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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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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5501-E85503

《貴命小官女》全3冊

  • 出版日期:2020/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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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5501 《貴命小官女》卷一
穿越到書中,為了在女主庶姊與配角嫡姊的鬥爭中求生存,
茵茵向來裝得膽小怕事,抱緊祖父的金大腿當靠山,
還靠著對於各式偶像劇的記憶,暗中寫話本子闖出名聲賺飽飽,
然而終究逃不過姊姊們花招百出的手段,害她被三皇子惦記上,
若非有好心的大帥哥少桓助她逃過魔爪,她真要栽了!
不過說來這廝也真奇怪,託人指點她探查三皇子盯上她背後的原因,
對祖父給她相看的好人家挑三揀四、壞話說盡,
還撂下話說只要他娶她,三皇子就絕不敢動她,
奇怪,他到底是何方神聖,膽敢那麼囂張?
沒想到在萬壽節上,她發現了驚人的真相──
原書中暴虐無道人人怕的大魔王煜王,竟然就是他!

藍海E85502 《貴命小官女》卷二
縱然人人都以為她將入火坑,無不以同情的眼神看她,
茵茵卻覺得與煜王的這門婚事頂頂好,宮中賞賜收到手軟不說,
她還在祖父的安排下被過繼到大房,甩脫無良父親與姊姊,
煜王也對她百般呵護與照顧,在她出外赴宴卻撞見主人的姦情時護她一把,
知道她體虛手冰,就暗中安排信任的嬤嬤來為她調理身子,
如今她只等著乖乖嫁給他,誰知進宮拜訪卻碰上一樁樁麻煩,
先是發現庶姊不要臉地意圖勾引五皇子,後又撞破有人要毒害皇上……

藍海E85503 《貴命小官女》卷三(完)
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少桓卻只覺得好心驚,
掀開蓋頭看到那張大白臉,他一度以為迎錯了人回府,
幸好新娘洗了臉之後,確定是他心念已久美麗動人的陳茵茵,
怎料小丫頭好巧不巧來了癸水,肚子痛得不行,
他隔天急急去找當大夫的友人借閱醫書,又問了一堆問題,
最後他做了一個偉大的決定──為了保護她,她十八歲之前絕不碰她!
至於他血氣方剛的慾望……唔,雖然暫時想辦法得以紓解,
可折騰了幾次,她就趁著一雙侄子女洗三禮躲回娘家住,
哼,沒關係,那他就帶著行李追過去,看她能躲到哪裡去,
誰知她妹妹眼瘸,竟把他倆的夫妻情趣當做感情不睦,爬床要給他安慰……
向雲煙,祖籍湖北武漢,自幼生長在背山面水的家鄉,
愛閱讀愛天馬行空的幻想,也正是因為喜歡看,所以才喜歡寫。
可能生活中不能圓滿的事情實在是太多,
所以尤其愛寫穿越重生一類,藉著筆下的故事,圓自己心中的夢。
又因性格矛盾,既愛完美的愛情故事,又喜陰錯陽差愛而不得,
便將這種矛盾付諸筆端,叫些許配角弄出個虐戀情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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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姊妹間的心機
入了夏,天漸漸熱起來,有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許是初夏,知了並不算多,偶爾聽起來還別有一番趣味。
雅趣閣裡的幾個小廝早早的起來,將院裡的知了黏了個乾淨。今日前來的都是貴客,絲毫怠慢不得。
雅趣閣是洛城最大的戲院,光是常駐戲班就有數十個,凡有達官顯貴宴飲請戲班子,多是從雅趣閣請去。
前陣子八皇子滿月,皇上為嘉許惠妃娘娘,還特意宣他們去宮中唱戲呢。這樣的地方自不是尋常人家能去的,哪怕有錢也未必進得來。
陳茵茵低著頭,跟在六姊陳媛媛後面,進了正門,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路走到樓梯的入口。
今日來的都是熟面孔,王公侯伯家的女眷並小公子們,基本上來得差不多,然後便是如陳家這般的世家。即便茵茵對於大部分的人都沒見過,也能從穿著裝扮來推測一二。
貴人們都講究,行路之時並不交談,哪怕是遇見相熟之人,也只點頭示意。這樣多的人,行走間竟無一絲聲響,也是叫人歎為觀止。
尤其是那些貴女,綾羅綢緞,釵環玉翠,不論是頷首還是揚手,都能叫飾物互不相碰,實在厲害。
茵茵低頭瞧了瞧自己,腕上只戴一只翠玉鐲,裙邊也只有一枚用來壓裙角的玉玨。不是她不喜裝扮,而是壓根達不到其他人的程度,若她如她們那樣裝飾,走起路絕對變成鈴兒響叮噹。
雅間是早就已經分配好的,按照門楣高低分成了三六九等,又儘量將中間的差距拉小,以免惹哪位貴人不快,追究起來,麻煩的總是他們這些生意人。
陳家雖是洛城四家之首,但日漸衰頹,今日的雅間位置是不錯,對著戲臺,只是旁邊便是樓道,上下間難免有些擾人。
待坐定了,能隱約聽到旁邊的聲音,是在談論今日這齣戲。
「這《生死之戀》真叫人痛斷心腸,哪裡會有這樣的際遇,當真是可憐啊!」
「妳說會不會出現一位名醫,將那小姐治好?兩人便能雙宿雙飛。」
「依著庚戌先生前幾本的情況,怕是不會呢,庚戌先生是想叫咱們都傷心傷肝才對。」
她們論得熱火朝天,忽然有個聲音插進來。
「莫不是妳們還不曾看過話本的結局?我來說與妳們聽聽吧。」
只還沒說出來,便另有聲音打斷,說是不願聽,要自個兒看。
茵茵勾了勾唇,得虧不是在現代,不然那想要劇透者恐怕得被人詛咒死全家了。
這齣《生死之戀》造勢造足了,戲曲、話本子的結局都藏著不出,光是今日這場結局戲就宣揚了一旬有餘。
陳媛媛推了推她,附耳小聲道:「好似是忠勇伯府的女眷……」
忠勇伯府章家原是低門小戶,不過宮中出了個寵妃,身價自是水漲船高。去年惠妃娘娘有孕,皇上便將章家封了伯爵,但這對於鐘鳴鼎食的勳貴人家來說自是萬分不屑的。
不論是論資排輩還是論功名,四家一個都沒封上伯爵,竟叫個靠裙帶關係的章家後來居上,如何不叫人氣惱。
茵茵微微一笑,八皇子滿月時,雅趣閣的戲班子唱的便是今日這齣《生死之戀》的結局,章家是惠妃娘娘母家,女眷們因此有幸提前看過,是以那說話之人並非真的想要劇透,不過是炫耀自家得寵罷了。
陳媛媛面上露出不屑與微惱,茵茵只假做懵懂的點頭,並不拆穿。
好戲開鑼,這班戲子模樣都不錯,男俊女美,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格外有風情,戲裡演繹的淒美愛情更是叫一眾貴婦貴女們心疼得淚水漣漣。
不用看,光是聽那抽泣的聲音就曉得她們是多麼為這一對有情人痛徹心腑。
茵茵沒與她們一道啜泣,只盯著臺上那對男女發呆,此刻女主角正躺在男主角懷中,摸著他的臉,要他發誓不許殉情。
這男主角選角有些失敗,太過陰柔,完全沒有宋承憲那般陽剛帥氣。茵茵兀自想著。
陳媛媛又推推她,「七妹,妳不覺得感動嗎?」
茵茵睨了她一眼,這個白蓮花庶姊的厲害她當然不是頭一回見識,明明沉浸在劇情的悲傷之中,竟然還能發現她沒傷心哭泣?
她彷彿才回過神,再抬頭,眼中已蓄滿淚,「六姊姊妳說什麼?」
坐在陳媛媛旁邊行五的陳穎婷噗嗤笑出了聲,「六妹妹真是的,七妹妹她一向含蓄,不表露在外,不過六妹妹看戲也能注意著七妹妹的動靜,可真是非同一般吶。」
陳媛媛牙關緊咬,到底忍了下來,只柔柔弱弱的笑了笑,「五姊姊說笑了。」
茵茵清楚,陳穎婷當然不是來幫她的,純粹是要陳媛媛難堪罷了。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若相較,陳媛媛好面子,待她還算溫和良善些。
戲臺上男女主雙雙歸西,臺下一片啜泣。
茵茵又略略抬眼,五姊尚好,六姊那梨花帶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吶。
不愧是原書女主,盛世白蓮花一朵,舉手投足之間,連她這個女人都不禁心動。
戲結束,人都還沒走。平日若想串門子都得下帖子邀約,這會兒眾人倒可直接相聚,不得常見的舊交密友、出嫁了的女兒外孫女,都可以瞧個夠。
陳家二房的三個女兒都還待字閨中,沒有婆家、娘家要往來,二夫人何氏便帶著嫡女陳穎婷往她娘家的席間去了。
何家亦是四家之一,就在相鄰的雅間。
陳媛媛與茵茵都是庶女,只枯坐著等。
這會兒人聲不絕於耳,多是談論剛結束的這齣戲,意猶未盡。
「大概過一陣子,《生死之戀》的最後一冊就會有了,我定要差丫鬟早早守著買。」
「已經瞧過傷心過,留著話本子還有什麼意思?我倒是想著,不曉得庚戌先生下一回會再出什麼本子。」
「這回的《生死之戀》太過傷感,我還是喜歡上次的《花仙子與鳳凰》,好歹是個歡歡喜喜的結尾。」
「那有什麼好的,妳果真還是小女孩吶。」
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陳媛媛按捺不住,又與茵茵咬耳朵,「七妹妹,那庚戌先生可真是了不得,聽聞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壓根沒人見過他本人吶。」
茵茵心中高興,面上只蹙眉,「盡是些男女糾葛,有什麼好看的。」
陳媛媛滿意的笑了笑,軟聲說道:「六妹妹真是的,我們又不是那等不開化的人家。現下洛城上到八十歲老者,下到五六歲稚童,誰人不談論庚戌先生?他本就是寫那些情愛糾葛話本的,別說父親母親了,就是皇上都大加讚譽呢。」
茵茵呆滯片刻,這話她沒法接,只好岔開話題,「姊姊妳說,那庚戌先生連皇命都敢違背,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陳媛媛撐著腦袋想了半晌,「有才之人才敢如此,庚戌先生不是說了嗎,他面目可憎不得見人,恐驚擾聖視,又說他久居鄉間,不喜見人……不過,洛城是人人都想瞧一瞧這庚戌先生究竟是什麼樣兒的。」
她目中含水,柔情四溢。其實不只她,洛城的女子,哪一個看過庚戌先生話本子裡頭叫人窒息的情仇愛恨後,不是如此模樣?恨不得自個兒變成女主角,有那樣一個情比金堅的男人來疼愛。
情比金堅不是最要緊的,重要的是那男人身高位重,模樣俊朗,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嫁給他便登上了人生巔峰,自然人人都喜歡。
茵茵假做不知,只埋頭吃著桌上的菜肴。今日雅趣閣特意請了醉霄樓的廚子,準備得細緻入微,連每一戶平日所喜的菜系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不過人人都沉浸在戲曲裡頭,無人如茵茵這般只顧著吃喝。
茵茵貪吃,那是因為平日沒得吃,而且醉霄樓的菜肴可不是她這種庶女能經常吃到的呢。
陳穎婷走進來便見著自家兩個妹妹,一個撐著臉蛋思春,一個像沒見過世面一般埋頭苦吃,她冷哼一聲,說道:「也不嫌丟人。」
陳媛媛回過神,低下頭,眼中蘊出一絲淚花,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
陳穎婷心中一陣氣悶,她清楚得很,自己從來都是陳媛媛的手下敗將,便只能衝著陳茵茵出氣,「陳茵茵,出門在外,妳也不注意些,沒得讓人看了笑話!」
茵茵抬頭看了她一眼,下意識的又嚼了幾下。許是貴女們平日閒得無聊,這會有了紛爭,左右相鄰的幾家女眷便都探頭探腦。
陳穎婷立刻端出一副長姊教育幼妹的姿態,「茵茵,在家中如何都沒關係,妳年紀小,我們便讓著些。可是出門在外妳還這副樣子,豈不是丟了咱們陳家的臉。」
茵茵抬眼,正瞧見樓道處有玄色衣角閃過,隱隱似有蟒紋圖案。她抿唇輕笑,好歹來這鬼地方兩年了,裝柔弱這種事本就是水到渠成。
只是怎麼裝也不如真柔弱好,身邊那位綠茶指數五顆星的白蓮花最是溫柔,這種情況下定會體恤她這個可憐的妹妹。
茵茵站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果不其然,她還不曾開口認錯,陳媛媛便起了身,將她擋在身後,柔聲說道:「五姊姊莫要生氣了,這裡本就是自家雅間,七妹妹只是多吃了幾口,又沒做出不雅的姿態。她年幼,正在長身體,多吃些原是應該。」
陳穎婷氣得七竅生煙,年幼不過是說著好聽,她們姊妹三個相差不到一歲,難不成就陳茵茵一個人長身體?
陳媛媛說完回頭握住茵茵的手,「妳若喜歡吃,回頭姊姊買了讓妳回院裡吃,便無人會說妳的不是了。」
她狀似與茵茵說悄悄話,卻能叫附近的人全都聽到,活生生將陳穎婷襯托出個不喜幼妹的跋扈形象。
茵茵比陳媛媛還高小半顆頭,為了將自己隱藏得好好的,還得半屈著膝,面上卻是一派天真,感激的點頭,「六姊姊待茵茵最好啦。」
陳穎婷氣憤不過,才想要出口斥責,便聽何氏的聲音響起來—— 
「殿下萬安。」
何氏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焦灼,眼瞧著親生女兒再次被家中庶女陷害,偏又無可奈何,只能怪女兒沉不住氣,可算丟了臉了。
古代人變臉的速度快得很,陳穎婷早就換成一副端莊持重的模樣,回頭與大家一起行禮問安。
茵茵躲在陳媛媛後面,心中盤算著,今日來參宴又能被稱為殿下的,估摸著就是三皇子了。
三皇子齊宸澤名氣極大,已經年滿十八,卻還只是皇子。並非皇上忘了給他封王建府,而是太喜歡他,索性留他在宮裡,還特意為他修建了一座玉明宮,與東宮比鄰。
朝中如今也是沸沸揚揚,太子庸碌,成年的皇子裡頭,也就這位三皇子最得皇上之心,隱隱有廢太子而立他的話語傳出。
三皇子身量高,眉目溫和,低沉的嗓音充滿磁性,好聽又帶著些許上位者的威嚴,「不必多禮,我不過是湊個熱鬧罷了,妳們繼續,不必管我。」
茵茵微微抬眉,瞧了瞧書中的男主,果真是貌若潘安,放到現代,比那一眾明星都要好看,明明溫潤如水,器宇軒昂,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她又瞧了瞧兩位姊姊,與旁邊站著的一眾洛城貴女,哪一個不是目光柔情似水,恨不得立時就拜倒在殿下的石榴裙—— 不對,褲—— 也不對,還是裙子下面。
原書到後來,皇位毫無例外是眼前這位帥氣的皇子得到,至於后位,第一世是端莊的五姊陳穎婷,第二世則是良善的六姊陳媛媛。當然,端莊與良善都是表面。
反正一切都與她這個七妹無關,她當了兩世炮灰,著實淒涼。
茵茵是不受寵的庶女,頭一次見到三皇子,只偷偷端詳著,心中琢磨,若是想要翻身,抱緊這位的大腿最是方便,何況他如此帥氣,似乎不虧。
只是又細細想了一番,不可不可,雖則她容貌不錯,可到底只是個庶女,陳媛媛那一套她學不來。再加上一想到書中這位殿下不算其他側妃侍妾,光是與兩位姊姊親密接觸過,她就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還是算了,她老老實實當個米蟲,努力在祖父跟前表現,混個門當戶對的好前程吧。
只聽陳穎婷端莊大氣的聲音響起,「是臣女在教育妹妹,倒叫殿下見笑了。」
陳媛媛立時也笑道:「姊姊教訓得是,是妹妹不好,回頭還請姊姊多教教。」
兩人一來一去,一副姊妹情深的樣子,將茵茵從中間抹了去。
這也不奇怪,若單論容貌,見過茵茵的都要稱讚一句九天仙女。這會兒兩位姊姊當真是一條心思,絕不願茵茵的容貌展露在三皇子面前。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原本這種內宅姊妹紛爭,三皇子一向是不放在心上,也不曉得今日發了什麼瘋,竟開口說道:「一個教養幼妹,一個愛護幼妹,這幼妹倒是不錯,且站出來叫我瞧瞧。」
姊妹三人臉色全都白了白,只是殿下發話,她們也不敢不從。
茵茵心道壞了壞了,若三皇子對她有半絲興趣,回到家後,兩個姊姊只怕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尤其是陳穎婷,平日就看她不爽,若非她機靈,在陳媛媛面前裝膽小裝弱,讓這朵白蓮花展現自己的溫柔,護她一二,還不曉得要吃陳穎婷的多少虧。
她眼珠子一轉,動作間將一盤蒜蓉蝦球揮落到裙子上,蝦球骨碌碌滾了一地。
茵茵痛心疾首地輕呼,「啊!我的新裙子……」
陳媛媛反應最快,拉了茵茵一把,兩人雙雙低頭跪下。
「殿下恕罪,臣女妹妹年幼無知,衝撞殿下,實在不是故意為之。」
何氏見狀,也帶著陳穎婷跪下來求情。
三皇子蹙了蹙眉,真是個不知所謂的小丫頭,他瞬間失了興趣,揮揮袖子,帶著內侍與侍衛轉身走了。
何氏微鬆了口氣,回頭狠狠瞪了陳媛媛與陳茵茵一眼,這才起身理了理衣裳,帶著陳穎婷走了。
旁人還沒散去,陳媛媛伸手扶起茵茵,「七妹妹別擔心,有我在呢。」
陳茵茵扁了扁嘴巴,「這衣裳是才做的……」
陳媛媛笑道:「不就是一件衣裳,回頭我與爹爹說,不會短了妳的。」
這句話倒是簡單,只洛城貴人心中滿是彎彎繞繞,誰都明白裡頭的意思。何氏作為當家夫人,慣會苛責庶女,而陳媛媛雖也是庶女,在陳二老爺面前卻有分量得很,連原該何氏處理的內務,譬如衣裳的採買分配,她都能說上話。
陳媛媛彷彿未知,又輕聲問道:「七妹妹可還要吃些再走?」
茵茵真想好好給她鼓掌,前面剛說了嫡母嫡姊霸道,又來暗示自己這個庶妹貪吃無知。
但美食不可辜負,她惋惜的盯著地上的蝦球,又看了看桌上的吃食,「那我還吃點,姊姊要吃嗎?」
陳媛媛掩飾住眼神裡的不屑,說道:「我吃飽了,妳吃吧,我去外面瞧瞧,一會兒在馬車裡等妳。」
茵茵點點頭,裝作興奮的模樣,立刻坐下來舉起筷子大快朵頤。
等人都散去,她才放了筷子,摸摸肚皮,滿意的打了個飽嗝,又伸手取了顆芙蓉球,慢條斯理的吃起來。
這餐點很是不錯,可惜時間久了,放冷了,沒那麼美味。
她剛滿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容易餓。但這鬼地方的女孩子講究身形,且進食需得端莊,恨不得一粒米吃三分鐘,各個形銷骨立。
茵茵嘴裡嘟囔,哪怕穿越,穿到以胖為美的唐朝也好,非得到這什麼重生的書裡頭,還是個炮灰。
她瞇著眼,兩年時間,她不僅抱上陳家最粗的大腿—— 祖父,而且在兩個姊姊的鬥法之間,她已經找到平衡,不會輕易受到波及了。
不過她目前遇到一個難辦的事,這時代女兒家的親事全都是爹娘說了算,她不像陳穎婷是嫡女,也不像陳媛媛有個得寵的生母,爹又不可靠,能指望的原本只有祖父,但她沒記錯的話,祖父的大限將至,明年開春就過世。可那時候她還沒滿十六,不到這個朝代慣常論親的時候。
想也無用,先過好現在吧。
茵茵站起來,走到雅間一側的銅鏡面前細細端詳了會。雖然雙環髻顯得稚嫩,但她這吃不胖的臉蛋,長得也太招人了些。
她伸手扯了扯鬢髮,讓髮髻稍顯凌亂,又將衣襟扯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可憐她明明是如花一般的年紀,原主長得又花容月貌,偏生得好好藏起來,太難了。
茵茵一路往外走,一路琢磨著,新書寫什麼呢?《香蜜》和《惡作劇》迴響都不錯,但是這本《藍色生死戀》似乎最是吸引人。所以這兒的人,也喜歡韓劇?
那不如……《我的表妹》?《來自星星的你》?
她出了門,壓根沒看到拐角處站著兩個男人,正好奇的打量她。
個子高一點的男人臉上稜角分明,俊美無雙,膚色稍深,濃眉斜飛入鬢,雙目深邃,鼻梁挺直,下方是一雙薄唇,此刻正勾向一邊,似笑非笑,又似洞悉一切。
旁邊的男子眉目溫和,一看就是個翩翩貴公子,他的笑容亦是令人如沐春風,「殿下在看什麼?」
被稱殿下的男人勾勾唇,「那個丫頭挺有意思的。」
溫和男人瞇了瞇眼,「這是陳家的雅間。陳家這樣大的姑娘有四個,其中有兩個我見過,這個很顯然不是我見過的。」
那位殿下笑起來,「長風對陳家瞭解得很多嘛。」
長風乃是賀源的字,他搖搖手中的扇子,「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我們賀家可是香餑餑,洛城哪一個世家不想拉攏我們?」他見對方興致盎然,又道:「若我沒猜錯,這姑娘是陳家二房最小的庶女,叫陳茵茵。之前不顯山露水,去年初才聽到她的消息,據說陳老太爺很是看重她。」
那位殿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過一個庶女,內宅之中謀得生存,倒是不甚容易。」
賀源點點頭,「其實稍一推敲,這個庶女與殿下您的狀態倒有些相似。她生母因模樣好看,被陳二老爺瞧中納入府,可惜早早過世。陳二老爺不是個長情的,這便將她忘在後頭……」
那位殿下眉眼狹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敢談論當今聖上,可真是不要命。」
賀源「切」了一聲,繼續道:「她好像是前年不小心落了水,再後來就入了陳老太爺的眼,這才慢慢在洛城貴女中有了一席之地。不過一個庶女,除了容貌出眾些,也沒旁的,所以想來她這一番心思也是白費。」
那位殿下挑了挑眉,「你又知她有別樣的心思了?也許只是想尋一方庇佑,未必就想登得高位。」
賀源點點頭,「殿下說得不錯,我聽聞前陣子陳老太爺身上好些,竟也出門走動,您可知是去哪家?」他瞧了瞧對方睥睨的目光,沒敢再賣關子,「是去祁家。」
那位殿下摩挲片刻下巴,「莫非是前年中了解元的那位少年才子?」
賀源忙點頭,「殿下心繫萬民,這些微末小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祁大少爺雖說家世寒微,但是個有骨氣的,鄒家有意拉攏,他大義凜然地拒絕了。」
賀源嘴上說大義凜然,意思分明是說他蠢。
如今洛城一片烏煙瘴氣,寒門學子想要出頭,除了找靠山別無他法。這不,那少年才子去年會試立刻就名落孫山,據傳考卷都不知道在哪裡,如今以舉人身分做個小官。
賀源繼續道:「陳老太爺不是個貪心的,估摸著是知道自己身子不行了,給小孫女鋪路。祁大少爺家世普通,低嫁過去也不會受委屈,若不然,只要他一命嗚呼,這姑娘只怕立時就能被親爹賣了。」
那位殿下靠著柱子勾著唇,彷彿能從重重疊疊的帷帳看到那早已消失不見的茵茵。
「有時候,容貌太盛也不是什麼好事。」
第二章 被罰關柴房
陳媛媛遠遠的看著陳茵茵走過來,娉娉婷婷,即便是孩子打扮的雙鬟,也掩不住那絕色容顏,身姿窈窕高䠷,哪怕穿著寬鬆衣裙,行走間也能看出風流姿態。
她自詡柔美好看,與七妹妹站在一處也不免落了下風,顯得寡淡許多。這兩年,七妹妹漸漸於人前露面,已經有些許風聲,說這洛城第一美人原該七妹妹才是。
陳媛媛掩在裙襬下的手握緊了,若能毀了這等容貌,整個洛城便無人能與她相較了。即便不能毀了,也要想法子不讓她再顯露人前。
茵茵一副委屈的模樣走到陳媛媛身邊,「六姊姊,回頭嬤嬤怕是要罵我,這裙子……」
陳媛媛溫柔的握住她的手,「可惜妳身量太高,我的衣裳妳也穿不上,不然送妳幾件,嬤嬤定不會說妳什麼。」
茵茵只點點頭,「嬤嬤說,我一個女兒家長這麼高大粗壯,太不好看了……」
其實她並不算高大,粗壯更是不沾上邊,不過這樣說,陳媛媛果真開心不少。
洛城女兒家多半纖弱嬌小,陳茵茵可不就是鶴立雞群,不怎麼好看呢?
她絕口不提要替陳茵茵做裙子的事情,茵茵也只當忘記了,拉著她絮絮叨叨,都是說那醉霄樓的菜多麼好吃,可惜她們桌上菜式太少云云。
陳媛媛面上溫和,彷彿真的很感興趣,很疼愛她一般,其實心中無比不屑,不就是一點飯食嗎?平日裡爹爹經常帶回來,也沒有特別味美,真是眼皮子淺小家子氣。
待回到家中,兩人都偷偷鬆了口氣,今日的戲算是演完了,可以卸下面具,回房去好生歇歇。
然而兩人才走進正廳,只見何氏坐在上首,一臉不耐煩,「妳倆跑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茵茵做害怕狀,「是女兒不好,女兒貪吃,六姊姊等我就晚了些……」
陳穎婷譏諷出聲,「呵呵,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不給妳吃、不給妳喝,日日苛待妳呢!」
茵茵在心中翻了個大白眼,她剛來的時候可不就是受了苛待,日日吃不飽穿不暖。若非她想法子被祖父注意到,這會子能不能活著還不知道呢。
何氏不想與她們多說,只招呼來兩個婆子,「將她們兩人捆到柴房關起來,晚膳不許她們進,哼,我倒要看看這個家到底誰做主!」
雖她說捆,嬤嬤到底不敢真的捆,只板著臉往兩人身邊一站。
陳媛媛一語不發,跟著嬤嬤就走。
茵茵心下好奇,依著陳媛媛的性子,即便吃虧也得明著吃,總要問個清楚明白才對,怎麼這會兒她什麼都沒問?
不止茵茵奇怪,連何氏也奇怪得很,難道陳媛媛變得聽話了?
等她們都出去了,陳穎婷按捺不住,拉住何氏的手便問:「娘,是不是真的?三皇子殿下真的要採選正妃了?」
何氏瞥了她一眼,不悅道:「妳看看妳,遇到事情這樣不沉著,難怪總是著了陳媛媛那個賤人的道!」
陳穎婷不高興的撇撇嘴,娘不也是,若不是生了二哥,只怕這輩子都被湯氏壓得死死的。
何氏心中詫異,自言自語,「不過今日也是奇怪,陳媛媛竟然一句話也沒反駁。」
陳穎婷忙道:「娘,如今弟弟出生了,爹爹哪裡還管那邊,陳媛媛再不乖些,往後日子不就跟陳茵茵一般無二了嗎?」
何氏滿意的摸摸肚皮,彷彿幼子還沒出來,仍在肚子裡一般,「婷兒,妳要聽娘的話,男人的寵愛如同過眼雲煙,算不得什麼,孩子才是最要緊的。妳看,我若沒有妳哥哥與弟弟,早就被湯氏生吞活剝了。」
陳穎婷點點頭,「娘,您說了這麼多回,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何氏歎道:「妳呀妳,妳看看大房,沒個嫡出兒子,還不是沒出息—— 」
陳穎婷迫不及待地問道:「娘,宮裡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您且快說說!」
何氏瞪她一眼,「這些時日妳要萬分當心,學學妳六妹妹的心機。男人最喜歡女人溫柔似水了,妳處處要強,焉知將來—— 」
陳穎婷不耐煩,「娘,我是問您三皇子選妃的事情呢!」
何氏瞋她一眼,「著什麼急啊,妳姑母已經說了,咱們家尚未婚配的嫡女就剩下妳一個,這三皇子選妃,妳的名字肯定在待選之列啊。」
陳穎婷回想三皇子俊美的容顏,臉色緋紅,彷彿馬上就可以入宮做皇子妃了。
何氏及時打斷了她的幻想,「婷兒,妳要記住,妳是嫡女,身分與陳媛媛她們不同,不要整日與陳媛媛相比,她哪能比得過妳?妳現在的威脅是外面那些貴女,洛城公侯伯爵府家中的女兒那樣多,哪一個都是妳的對手啊!」
陳穎婷自信滿滿,「娘,您且放心,除了陳媛媛有個洛城第一美人的名號,整個洛城還有誰能與我相較?琴棋書畫,女紅女德,我哪一樣不出挑?就說容貌,只是不如陳媛媛柔弱罷了。」
何氏聽她說到容貌,不自覺又想到陳茵茵,那才是萬里挑一的好容貌呢!但只是個膽小的庶女,什麼都不會,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什麼用?
她又細心叮囑,「不可掉以輕心,妳姑母從宮裡傳來一些消息,都是三皇子殿下平日喜歡的詞曲一類。妳多練練,過陣子在長公主舉辦的荷花宴上,妳一定要大放異彩,聽到了嗎?」


茵茵坐在柴房裡,兀自想著新書的情節。
關柴房這事兒是丟臉了些,但原主從小到大沒少被關,她穿越而來也早就習慣了。
如今是初夏,凍不著悶不壞,除了肚皮受點委屈,也沒什麼,只是陳媛媛一向是金尊玉貴著長大,此刻竟然這樣淡定?
陳媛媛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呢喃道:「天黑了。」
難不成妳指望便宜爹來救咱們?茵茵心裡想著,嘴上忙說道:「六姊姊,早晨的時候,我聽到爹爹與祖父說,他今晚不回來了……」
陳媛媛略略詫異的看了看她,恍然大悟,「我說怎麼母親要選在這個時候關咱們,原來她早就知道爹爹不在,我們怎麼樣都得明早才能出去。」
茵茵做出害怕的模樣,「六姊姊,我們要在這裡過夜呀?」
陳媛媛好笑的拍拍她的頭,「不要緊,姊姊會保護妳的。」
茵茵見她這副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只靠在一旁,「姊姊妳說,晚上冷,咱們沒有被子,會不會凍壞啊?」
她原是沒話找話,陳媛媛卻似乎當了真,竟四處搜尋出一張破舊的毯子,也不知道之前是蓋什麼的,有些髒亂,但她只皺著眉抖了抖便往身上蓋著。
等蓋好了,她才想起茵茵在一旁,忙問道:「茵茵,我也是怕凍病了,要不然咱們一起?」
茵茵心道這白蓮花真厲害,明明從小就沒寒酸到這般地步,竟然能坦然地將這破毯子蓋上,果真是死過一回的人,啥都不怕呢。
她裝出嫌棄的模樣,「才不要,那麼髒,我寧願生病……」
陳媛媛神祕的笑了笑,又安撫道:「有祖父在,即便生病了,也有大夫和良藥。」
她不再言語,悶頭睡過去了。
過沒多久茵茵也陷入沉睡,睡得迷迷糊糊之間,被外頭紛紛擾擾的聲音吵醒,她覺得眼皮子甚是沉重,鼻子不通氣,腦袋隱隱作痛,想來是生病了。
她努力睜開眼,見陳媛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毯子扔開,也不拍身上的灰塵,只瑟縮成一團,彷彿極其辛苦一般。
這時柴房門打開來,湯氏哭天喊地地衝進來,喊道:「媛媛!媛媛妳怎麼樣了?凍了一晚上,凍壞了吧?」
她不說還好,一說,茵茵覺得渾身發冷,抖抖索索,難受得更厲害了。
茵茵見著父親走進來,下意識想站起來,只是還沒站起來就一頭往陳媛媛身上栽去。
陳媛媛眼神一閃,輕呼一聲,卻完全沒有避開,任由茵茵摔在她身上,有些艱難道:「茵茵,茵茵妳怎麼樣了?」
茵茵頭暈腦脹,努力掀開眼皮,「我……沒事……」說罷,用力吸了吸鼻涕。
陳媛媛立刻淚流滿面,爬到父親跟前,「爹,您看看茵茵,本就身子弱,昨兒凍了一晚上,肯定會凍壞的……」
湯氏心疼得不行,「妳只記得茵茵,自個兒也是凍了一晚上啊。」
陳媛媛顫抖了會兒,又道:「我向來身子強健,茵茵可不同,而且祖父身子不好,若知道茵茵凍病了,肯定擔心壞了……」
陳二老爺陳勁松本不怎麼在意茵茵,聽了這話也著急起來,是啊,父親最疼茵茵,若是知道她無辜被凍病,肯定得氣壞的。
他當下上前摟住茵茵,問道:「茵茵,妳要不要緊?」
何氏氣不過,怒道:「老爺,您一早回來就被湯氏攛掇著不依不饒,可確實是她們兩個不懂事,我沒打板子也沒罰跪,不過關了一晚上罷了,這樣的天氣怎麼可能凍病,她分明是裝的!」
陳媛媛淚流滿面,握緊茵茵的手,抬頭問道:「母親,您要罰,女兒們絕無二話,不過罰也要有個理由,女兒想了一晚上,著實想不明白,女兒與妹妹到底錯在哪裡?」
何氏指著她「妳」了半天,怒道:「妳們丟人現眼,大庭廣眾之下起紛爭,傳出去都是我陳家管教不嚴!」
陳媛媛繼續問:「母親說我們起紛爭,那且說說是如何起的紛爭。茵茵自幼孤苦,除了祖父,也就我護著她一二,我如何會與她起紛爭?」
何氏氣急敗壞,她分明是故意的,昨日不分辯分毫,今日當著老爺的面,卻是咄咄逼人,非得她說明白。
何氏剛想開口,陳穎婷卻沒想那麼多,張口就來,「哼,昨日在雅趣閣,我教訓陳茵茵,妳偏要與我對抗。我娘什麼時候說妳倆起紛爭?明明是說我們倆!」
何氏拉扯不及,心道:壞了壞了,這個蠢女兒又中了陳媛媛的圈套,沒想到陳媛媛凍了一晚上竟還有這般心機,腦子轉得這樣快!
陳媛媛淒然一笑,輕拍茵茵道:「茵茵別怕,爹爹會給咱們請大夫的,不會有事的。」
陳勁松氣急敗壞,起身對著陳穎婷就是一巴掌,「妳還有臉說了妳!」
陳穎婷捂著臉,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何氏心疼得不行,看著陳穎婷紅腫的臉,回頭劈頭蓋臉罵道:「你發什麼瘋啊,女兒家的面皮是多麼重要,馬上就……」
她本想說,馬上就要到三皇子選妃的時候了,長公主的荷花宴要到了,只是她及時止住話,若說漏了,老爺便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是想要陳媛媛生病出不去。
陳勁松冷笑連連,「女兒家臉蛋重要,身體就不重要了?妳看看她倆,在柴房裡關一夜,妳也想得出來。旁人家的柴房都是用來關犯錯的丫鬟,妳竟然關自家女兒。」
何氏一時昏了頭,嚷道:「她倆若是不犯錯,好好待在家裡,我怎會處罰她們?」
陳勁松一把將茵茵抱起來,說道:「妳嫉妒成性,不堪為婦。難道只有婷兒是我女兒,媛媛和茵茵就不是嗎?庶女在妳眼裡就不是女兒嗎?何況春兒她是良妾,媛媛與婷兒沒什麼區別!」
何氏氣得顫抖,恨不得一棒子打在他頭上。
陳勁松繼續道:「既然是婷兒與媛媛起爭執,緣何只處罰媛媛?妳到底是如何教養女兒的?若是不會,便交給大嫂教養去。婷兒教訓茵茵,這事也好意思說出口?媛媛都知道愛護幼妹,便是茵茵有錯,回來處罰便是,非要在外人面前丟醜?」
陳穎婷見狀不妙,也不敢哭了,與丫鬟們一道死勸活拉,總算將何氏拉走了。
茵茵迷迷糊糊,被陳勁松一路抱到湯氏的院裡—— 不是他心疼茵茵,而是他不記得她的院子在哪裡。
有丫鬟服侍著茵茵喝了水,她慢慢清醒了些,只聽到外間湯氏與父親正在說話。
陳勁松怒道:「我不過一天不在家,她竟敢如此……」
湯氏低眉,「老爺寵妾身與媛媛,主母氣不過罰妾身便罷了,媛媛好歹也是千金小姐……」
他走來走去,又道:「我看她是仗著又生了兒子,以為我不敢罰她,真是不知所謂!」
她勸道:「只要老爺心中有咱們,妾身與媛媛受點委屈也沒什麼。就是茵茵如今病著,怕是老太爺那兒不好交代啊。」
陳勁松咬牙切齒,「這個何淼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湯氏為躺椅上的陳媛媛換了個帕子,又柔聲道:「好在媛媛沒事,半個月後的荷花宴是能參加的。媛媛畢竟在洛城貴女中排得上名號,不去總不像話,只茵茵怕是不成了……」
他擺手,「她只是個庶女,在家好生休養便是了。這回荷花宴與往年不同,其實是為了三皇子選妃,茵茵是個庶女,去不去都一樣。」
她眼神一閃,「原來是為了三皇子選妃呀?那我們媛媛也不便出風頭了。」
他嗯了聲,走到陳媛媛身邊,「媛媛,我知道妳受委屈了,但是家族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妳姊姊確實不對,可咱們家就剩她一個嫡女不曾婚配,這三皇子妃,我與薛家通過氣了,只要三皇子能看上妳姊姊,便勢在必得!」
陳媛媛微微點頭,「爹爹放心,女兒曉得輕重,到時候一定會想法子讓姊姊被三皇子看中的。」
茵茵恍然大悟,書裡有這麼一段—— 第一世傻白甜陳媛媛聽了父親的話,將心愛的三皇子拱手讓給陳穎婷,卻被那陳穎婷陷害,許配給讓人害怕的反派BOSS四皇子,因害怕而投繯自盡。第二世陳媛媛絕地反擊,在荷花宴上大放異彩,不愧她洛城第一美人的稱號,成功得到三皇子的心。
根據她穿越過來的種種看來,這是第二世,陳媛媛要絕地反擊了。嘿嘿,不關她的事兒,她只消努力保命,等便宜姊姊倆分出勝負,她也該嫁人了。
祖父啊祖父,您可要早些盤算,讓我嫁個平凡普通的人就好了。只要嫁得普通,不論哪個姊姊做了皇后,都不會覺得她礙事,還多半礙著是自家姊妹,會照拂一二。
嗯,想想這樣的日子就高興得很。
第三章 遺落在外的哥哥
茵茵這一病就是半個月,等病好了,六月初的荷花宴也要開始了。
何氏說她身子虛,不去也罷,所幸她也不想去,只窩在祖父書房裡,在小書桌上臨摹新得的帖子。
陳老太爺端坐在書桌前畫畫,祖孫倆一畫一寫便是一晌午,待得隨從進來,問是否要傳膳,兩人方回過神。
常伯見兩人都是昂起頭、伸展手臂的模樣,不由得嘿嘿笑起來,「老太爺,您瞧瞧,七姑娘真是與您一模一樣,連這伸懶腰的姿勢都一樣呢。」
茵茵含笑上前挽住祖父的胳膊,撒嬌賣癡,博他一笑。
陳老太爺摸摸茵茵的腦袋,說道:「咱們陳家上下,不論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就茵茵一個丫頭性情與我最像,可惜可惜……」
茵茵心知他的意思,是可惜自己不是個男兒。其實她也不大懂,祖父明明是個睿智之人,怎的能生出父輩這三個奇葩出來?更別提她這一輩的兩個哥哥了。
茵茵上前去扶他,心中很好奇,雖說是腿疾不良於行,但至多不過是陰雨天會酸痛,如今年歲大了才蹣跚不好行走,何至於那樣早便致仕歸家?
陳老太爺微瞇著眼,歎氣道:「年紀大了,見著這樣的陽光還有些不適應。」
茵茵指著走廊邊,「可以讓人掛上紗幔,既不會暗沉,也不會刺眼。」
陳老太爺一笑,「算了,待死後長眠,哪有這樣的陽光可以瞧?」
茵茵與常伯皆是斥他不該胡說,然而他也不甚在意,與茵茵一道往小廳去了。
剛到小廳,趙管家走過來說道:「老太爺,祁家少爺求見。」
陳老太爺眼神微閃,「這個時辰求見?」
趙管家有些難堪,吞吞吐吐地說:「今晨便來了,可……可二房出了點事,都在門房鬧,倒將祁大少爺給、給……耽擱了……」他汗珠子往下滾,說是耽擱了,分明就是忙亂,將祁大少爺忘了。
茵茵暗暗揣測,這祁家想來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一則沒聽過,二則門房上的人敢這般怠慢,嘖嘖嘖……倒不知是來尋祖父做什麼。
陳老太爺臉色微怒,抬眼看了看一臉不知的茵茵,壓著心中怒氣,「門房竟是這般做事的?回頭喊老二過來,我倒要看看,祁家與我陳家乃世交,是誰人敢怠慢的!」
趙管家是主持中饋的何氏尋的人,陳老太爺深居簡出,從前並不在意,這回當真是惹他發怒了。
趙管家叫苦不迭,只告罪求饒。
陳老太爺又問:「外頭發生何事,叫你們一個兩個昏了頭?」
趙管家支吾道:「無……無甚大事,奴才已安頓妥帖……無須老太爺操心。」
陳老太爺心道不敢讓他知曉的,估摸著又是哪個兒子孫子喝酒喝糊了腦子,調戲良家婦,或是被人做局輸了銀錢。
管家不想說,他還不想聽呢!
陳老太爺身子不強健,生了氣便氣不順,不住的咳嗽。
茵茵急忙給他端水順氣,心中卻如祖父一般想,十有八九,不是爹爹就是二哥惹事了。
她這一思索,忘了退去,祁大少爺走進來的時候,又來不及迴避,只一抬頭,兩人相對,都嚇了一大跳。
茵茵穿越過來有兩年了,尋常總是被教導著不可見外男,不能與男子對視,更何況除了祖父和一年到頭只能見個幾回的父親、二哥,也沒有旁的男人叫她瞧見。
哪怕是極少出門的時候,見了外男也都是低頭,哪敢大剌剌地直視對方。
陳老太爺緩過來,擺擺手說道:「你來了,倒是我管家不嚴,出了這等岔子,讓你看笑話了。」
祁大少爺只當老太爺是說外面的事,旁人家的私事,哪怕不齒也不好明說,便拱手行禮,「陳老太爺言重了,小生無事,多待片刻也是應當。」
茵茵乖巧的行了禮,又對陳老太爺說道:「祖父,孫女先行告退。」
陳老太爺擺擺手,「罷了,都這個點了,妳大病剛癒,且坐著用膳吧。來人,給祁家少爺傳膳。」
茵茵心中忐忑,這裡別說與外男,除了年節,便是與父兄同桌而食,也只有那小門小戶做得出來,陳家這樣的家世是決計不允的。她與祁公子認都不認識,祖父這是怎了?
她不由得微微抬眼,悄悄打量祁家公子,細眉彎眼,唇紅齒白,比尋常女孩子都要好看幾分,好一個玉面少年。
她心中突突狂跳,這種小奶狗雖不是她的菜,但瞧他年歲,估摸著是祖父給自己瞧中的丈夫,只是不曉得家世人品如何。
果不其然,待他們坐定,陳老太爺才介紹,「茵茵啊,祁家老太爺原是我舊友,不過比我早走了些年。這位是祁家長孫,祁晉賢。晉賢,這位是我第七個孫女,茵茵。」
兩人忙又站起身,互相見禮。
祁晉賢用餘光打量茵茵,見她貌美如花,一舉一動又有一股天真單純之感,不由得心花怒放,這簡直是天上仙女下凡塵。
又想到將來她將會是自己的夫人,更是面色潮紅,一時間竟暈頭轉向,不是將筷子往茶杯裡伸,就是將漱口水一口喝了。
陳老太爺見狀心下稍安,年輕不諳世事倒也正常,這祁晉賢顯然是瞧中了茵茵的。他沒明著說,只與那祁晉賢談詩論賦,間或說些官場沉浮之事。
祁晉賢頗有些痛心疾首,「先帝創下如此太平盛世,可惜貪官橫行,拉幫結派,卻是置江山社稷與不顧。小生不才,略能論一論今古,奈何上位者似並不看重學識才華,一味想收人做己用,若有半句不順耳,恨不得一網打盡……」
陳老太爺應道:「若你看,當如何?」
祁晉賢道:「自不能只聽一家之言,否則指鹿為馬的過往,豈不是成了如今?」
茵茵聽來聽去,倒覺得這祁大少爺和表面表現得不太一樣,分明是個憤青嘛!不過年輕人多少都有些憤世嫉俗,長大了就好了。而且憤青多忠義,愛國愛家,是大好兒郎,正合她意。
她有些急不可耐,很想聽聽祁家家世家風到底是什麼樣子,畢竟穿越到古代,得守古代的規矩,嫁過去總得跟公婆、小姑子小叔子相處。
可祁晉賢說起來沒完沒了,膳食用完,又上茶案。
茵茵耐著性子為兩人烹茶,只聽陳老太爺彷彿回到壯年,心懷大志,恨不得立時與祁晉賢擊掌為盟,好生幹一番大事業。
也不知說了幾許,祁晉賢小心翼翼提出告辭,又忍不住規勸兩句,「老太爺,小生在廊廳相候之時,隱隱聽了貴府之事。原本小生不該駐足,但這事沸沸揚揚,怕是於貴府名譽有礙呀……」
說完準備離去,他卻想偷眼再瞧瞧茵茵,又做出一本正經的模樣。
茵茵亦是做害羞狀,愣生生又耽擱些許。
待隨從將祁晉賢送走,陳老太爺才挑了挑眉喚來常伯,「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常伯躊躇片刻,「老太爺,是二老爺的外室子尋進門來了。」


見到來人,茵茵嘴角一抽,還以為是多了個弟弟,沒料到竟是多了哥哥。
堂中跪著的這個哥哥,與何氏所出的二哥年歲相當,算起來是行三,不過臉頰瘦削,眼神陰鷙,看著便知吃了不少的苦。此刻他臉上還帶著新傷,顯然是上午被人打的。
茵茵斜眼看了看趙管家,趙管家平日不會去在意她的目光,但今日做賊心虛,只覺得她這一眼是替那雙眼緊閉、誰也不看的老太爺瞧的。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欲蓋彌彰地解釋,「奴才只是命人將他……將這位冒充少爺的人給驅走,並不曾讓人動手……」
茵茵蹙眉繼續看這人,原書中好似沒有這一號人物啊。不過在原書中,她早就死了,祖父自然沒有為了這個沒了娘的庶女親自奔波婚事一事,故而也沒遇著父親的外室子這檔事。
既然敢來認親,來歷想必是禁得起考驗的,不過這人看樣子並不像那等想要攀高枝的,怎麼如今會找上門來,而且他娘又去了哪裡?
常伯見陳老太爺手指頭動了動,咳嗽一聲,開口問:「你是何人,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那男子抿了抿唇,腰背挺得更直,語氣鏗鏘,「我叫陳希,今年十九歲。我娘姓林,單名一個秀字,原是西山荷香縣林家鎮林秀才之女。我外祖父只有我娘一個女兒,二十年前,陳勁松以行商之名娶我娘為妻,生下了我。」
陳老太爺抬眼看了看他,他不似陳家上下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反而帶著些粗獷,只是眉眼與勁松年輕時倒頗有幾分相似。
陳希從懷中掏出一卷絹書,恭敬的舉起來。
趙管家上前欲取,陳希忙往後一縮,是不肯給他的意思。
常伯便上前行禮,「奴才乃老太爺貼身侍從。」
陳希便又恭敬的將那絹書遞上去。
趙管家無聲的磨磨牙,這個刺頭果真不怎麼好惹。
陳老太爺拆開一瞧,是一卷婚書,這婚書邊角已被磨得很舊了,想是被人日日端詳細看。現下被重新裝裱過,上面有陳勁松與林秀的親筆簽字,還有二十年前官府的壓印紋樣,做不得假。
陳老太爺摩挲著上頭二兒子的字,長歎一口氣,不說旁的,就說這陳勁松三個字,確實是二兒子的親筆無誤啊。
他瞇了瞇眼,「你繼續說。」
陳希又道:「陳勁松說,等他安頓好就接我們母子兩人回洛城,但這一走便是十七年,十七年杳無音訊。」
茵茵恨不得將一雙眼瞪穿了,她寫那些話本子,劇情都是從現代的電視劇裡抄的,可眼前這一幕真真的就是紫薇上京尋父呀。
陳老太爺問:「既然他走了十七年,為何之前你們母子兩人不曾來尋,現下才來?」
陳希眼中閃現一絲憎惡,彷彿壓著怒氣,緩緩道:「我娘自有她的傲氣,陳家瞧不上她身分低微,她又何須自找沒趣……我十三歲那年,外祖父過世後,娘親整日失魂落魄,形銷骨立,確實也來尋過……」
他有些說不下去,深吸幾口氣,方繼續道:「我娘設想過無數回,給他找了無數藉口,以為是家世太高,不得迎她回府,又早做好準備,他那樣的人家,沒有我娘,怕是也會再娶妻生子……只是萬萬沒想到,來了洛城方打聽到,他不只是娶妻生子,在我娘之前,他已然有了妻室……」
茵茵心中暗歎,這就是古代的不好之處,兩地之間不互通,男人這裡成個親,換個地方再成親也沒人知曉。也難怪古代講究知根知底,講究門當戶對,不然如林秀一般,豈不是吃了啞巴虧?
她那便宜老爹放到現代去,還得背上個重婚罪,可惜在古代,男人都是沒錯的。
陳希平復了心緒,繼續道:「那以後,我娘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是為了我苦撐了六年。我知她這一世心心念念的便是陳勁松,便想在她過世前圓一圓她那殘夢……」
陳老太爺問道:「你娘何在?」
陳希沉默許久,「昨日,我娘過世了。」
沒想到還是沒趕上……茵茵眼中露出悲憫,更是哀歎這世道對女人的不公,忍不住小聲說道:「三哥節哀。」
陳希詫異的抬眼看了看茵茵,又低頭不曾做聲。
陳老太爺亦唏噓,「來晚了一步。」
陳希卻搖搖頭,「並不曾晚,我前日便來到洛城,與我娘來到陳府,可惜我們整整等了一天,等來的只是驅趕。我娘長途跋涉已是不易,又以為陳勁松不認她了,絕望之餘咳血而亡。」
他說得簡單,可若他當真不在意,今日便也不會在府前長跪,鬧得沸沸揚揚了。
陳老太爺抬眼看了看趙管家,趙管家瞬間冷汗直冒,跪在地上,抖抖索索不敢說話。
常伯見著陳老太爺的怒容,忙問:「這事,二老爺可知?」
趙管家支吾半天,「不知……」
常伯冷笑一聲,「誰給你的狗膽做主?」
趙管家支撐不住,磕頭不迭,「老太爺饒命,饒命啊!奴才以為只是個打秋風的……以為只是、只是來騙人的……」
茵茵心中微歎,自從祖父讓從前的老管家回老家養老之後,主理中饋的何氏便將這出了不曉得多少服的表親弄過來做管家,既然是何氏的人,當然聽何氏的話囉。
陳希母子出現的事對何氏與二哥不利,趙管家當然會想法子解決掉,估摸著裡頭還有何氏的手筆。他還算識相,若這回攀咬出何氏,那可真是不好收場。
茵茵適時問道:「三哥身上似乎受傷不輕啊?」
陳希應道:「多謝這位妹妹關懷,本來路途疲累,加之這兩日東躲西藏,仗著年輕,跟著鎮上鏢師學了兩招,算是逃過一劫。」
陳老太爺眼眸微瞇,且不說面前這人是不是陳家子,便是普通人,這樣躲過暗殺,倒是厲害。
他情緒波動,又是一連串的咳嗽,驚得茵茵與常伯又給他撫背順氣。
常伯勸道:「老太爺如今身子不如從前,便是不顧及自己,也要替七姑娘想一想啊。不如奴才將少爺安頓好,一切等二老爺回來再論?」
話音剛落,便見陳勁松急急忙忙走進來。
他瞧見趙管家跪在地上,也沒什麼表示,只行禮說道:「父親,兒子聽聞有些不利的流言,這便立時趕回來了。」
陳老太爺見了他,滿腔的怒氣方有了發洩之處,也不顧茵茵在場,只讓常伯扶著,快步走到陳勁松跟前,一腳往他心窩踹去。
陳勁松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硬生生受了這一腳,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不敢猶豫,立時便跪好,上前抱住父親的腿哭道:「父親,父親,兒子有錯,您打兒罰兒便是了,千萬莫要動怒啊……」
陳老太爺將那絹書往他身上一扔,「說,這是怎麼回事?」
陳勁松將絹書打開一瞧,臉色立刻大變,卻只垂頭喪氣,不敢作聲。
茵茵見狀不由得更鄙視,敢做不敢當也就算了,兒子都到跟前來了,他都不敢看一眼。
陳老太爺指著陳希道:「既然是你兒,你且去瞧瞧他吧。」
陳勁松抬眼看了看陳希,點頭說道:「父親,確是我兒沒錯。當年、當年我在外……便是他娘服侍我多年,就是那時候誕下希兒的……」
陳老太爺冷笑連連,「勁松啊勁松,當年你是為了什麼事兒才被發配去西山的?原以為經過四五年的磨礪,讓你沉穩許多,沒想到你竟然是去風流快活!養外室,陳勁松,你竟敢養外室,我們陳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茵茵心中琢磨,說是發配,估摸著是流放吧。算算年歲,正是祖父致仕那些年,看樣子祖父的致仕跟爹爹逃不脫關係。
陳勁松唯唯諾諾,半晌才說道:「父親,您要幫幫兒子啊!希兒是兒子的血脈,但是何淼淼她……何淼淼她絕不會同意希兒入府的,父親!」
陳老太爺靠在椅上半晌,側頭問茵茵,「茵茵,這事,妳說怎麼辦?」
茵茵一愣,反應過來,祖父是想讓她站在何氏的角度處理好這一樁醜事,畢竟將來她也是要出嫁為人婦的,可是這樣的事情她怎麼會處理?若她是何氏,平白多了這麼個外室子,她也是絕不願意的啊。
她躊躇片刻後說道:「我見三哥此次前來,並非是想要認祖歸宗這樣簡單,祖父、父親,不如聽聽三哥所求,再行論斷?」
陳勁松一愣,皺眉說道:「不是為了認祖歸宗,他怎麼會來?更何況他本就是我陳家子,當然要認祖歸宗了。」
陳希磕頭說道:「老太爺,老爺,我無意認祖歸宗,此次是為我娘而來。我娘乃老爺明媒正娶的妻室,我知道老爺已有正妻,只望老爺能以平妻之位,將我娘……」
茵茵看了看他,倒是乖覺,便宜爹沒來的時候,他喊的是陳勁松,這會兒倒知道喊老爺。
陳勁松勃然大怒,將絹書往地上一擲,「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懂事?你娘不過是個鄉野村婦,怎配我堂堂陳家嫡子的身分?是她讓你來的?你們分明是覬覦我家門楣高深,榮華富貴吧!」
陳希十分慍怒,抿唇說道:「既看不上我娘鄉野村婦,何必明媒正娶拜堂成親?這婚書白紙黑字,可半分做不得假。當初說的是無父母宗族,將我外祖父與母親騙了過去,如今卻是翻臉不認了?」
陳勁松更是怒道:「豎子無狀!」
陳希只冷淡一笑,又對陳老太爺磕頭道:「我自幼與娘相依為命,如今所為,只為完成娘親的遺願罷了。此絹書我是看都不願看一眼,若非娘親,我寧願將絹書損毀!」
陳勁松氣結半晌,回過神問道:「什麼?遺願?你是說秀娘她、她……」
陳希也不理會,只將地上的絹書撿起,細細捲好收入懷中,「老太爺,我娘之靈位若不得入府,我自當不能為陳家子。林希這便告辭,從此別過!」
他語氣決然,並沒有絲毫以退為進之意,讓人一瞧便曉得他根本不喜歡陳家,若非為了他娘,怕是陳府他都不願踏入一步。
只茵茵如遭雷劈,林希?林希林希,原書中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年歲輕輕就當上了征西將軍,但這位征西將軍卻是個實打實的反派,是大魔王四皇子的左膀右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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