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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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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6101-E86103

《豔桃初綻百花殺》全3冊

  • 出版日期:2020/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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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6101 《豔桃初綻百花殺》卷一
身為命比紙薄的侯府庶女,星煙一直活得提心吊膽,生怕嫡母想弄死她,
偏偏不小心被嫡姊喜歡的男人惦記上,她只能逃進宮裡以避禍,
皇帝嬴紹也寵幸了她,雖然是偷著來的,搞得兩人像在偷情似的……
可舒心日子過沒幾天,二姊庚媛青就跟著進宮,擺明要跟她搶恩寵,
好在她運氣不錯,在賞花會上救了落水的太后侄女,直接晉升為妃,
周貴妃嫉妒她的美貌,明裡暗裡使了不少絆子不說,甚至當眾掌摑她,
幸虧嬴紹站在她這邊,還霸氣發話叫她當場打回去,簡直不要太帥,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後宮之路將會平步青雲時,一個荷包卻讓她陷入大危機……
 
藍海E86102 《豔桃初綻百花殺》卷二
星煙這個小沒良心的,他愛了她七年也等了她七年,她卻不知道,
行,是他自己沒有明確的說出口,他認了,
可是後宮他獨寵她一人,她不會瞧不見吧?
有嬪妃設計欺負她,他讓她親眼見識他如何處置,還製造機會讓她討回公道,
只可惜他倆之間還是差了點什麼,直到──
某個臣子自作聰明將美人送進宮,她同他耍起性子,
看她漸漸可以理解他要她識字背書的苦心,
他要的不是她學富五車,而是能與他並肩而立,懂他所想,
看來皇后培養之路就快到了可以收成的時候啦……(搓手)
 
藍海E86103 《豔桃初綻百花殺》卷三(完)
嬴紹說,為了她,為保江山安穩,與魏家的這場仗必須打,
因理解他的想法,她勉強答應讓他御駕親征,
可是他離開後,她才知道他一直以來將她護得有多周全——
自她不易有孕的消息傳出去後,前朝眾臣強力要求他雨露均霑,
他不但一人將這壓力扛了下來,甚至動了要遣散其他嬪妃的念頭,
如今眾人趁他不在,轉而逼迫她,
就連遠在封地的兩位王爺都帶著孩子趕回京城,要她過繼,
偏偏這時傳來他落水、生死不明的噩耗,
身為他的皇后,為了保住他倆的家,她決定兵行險招……
木樨香,居住在廣東的川妹子,
喜歡喝茶賞花,很宅,沒必要不會出門,
總覺得時間不夠,不夠看小說,不夠刷劇,不夠寫出腦海裡的精彩故事。
喜歡每個故事都有一個美麗的結局,
生活雖然有很多時候不盡如人意,但夢可以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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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為了生存求進宮
明月高懸,照得地面雪白,朱漆圓柱旁,星煙手裡的那盞油紙燈籠早滅了火光,她手腳冰涼,聽著不遠處兩人的對話,雙眼盈滿恐懼,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提著一口氣,星煙艱難地從那院子裡出來,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靖安侯府北邊一處小院,一進屋立馬緊閉了房門。
屋內彌漫一股清茶香,姨娘蔣氏正在收拾茶具,星煙直接衝到她身旁,徹底嚇哭了,「姨娘,我怕!」
蔣氏很少見到她嚇成這樣,內心一咯噔。「怎麼了這是?」
星煙嗚咽地繼續說道:「正屋裡的要弄死我……」
她最怕死了,親眼目睹過人是怎麼死的,她作夢都害怕。
蔣氏的臉色立馬變了。「妳怎麼知道?」
「我親耳聽見的,大姊姊說早該弄死我,二姊姊說現在弄死也還來得及。」星煙邊說邊哭得肝腸寸斷。
今日魏敦魏將軍來府裡,若不是二姊姊讓她過去一趟,她定不會走出自己的屋子,誰都知道大姊姊喜歡魏將軍,可她一去,魏將軍的眼睛就盯在了她身上。
大姊姊、二姊姊均為侯爺夫人蘇氏所生,每每親姊妹鬥起來,她這個侯府唯一的庶女就成了炮灰,今兒還為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星煙心裡恨,不過就一登徒子,誰稀罕誰拿去,她還想活著,不想死啊。
「先別哭。」蔣氏將她扶到床邊,瞧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星煙,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副模樣,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淚滴如珍珠般掛在白皙無瑕的臉上,那模樣我見猶憐,正屋裡的人豈能容得下她。
打小她就知道自己閨女的臉招惹人,所以她想盡辦法藏,從來不讓她出侯府,即便是這樣,什麼狐狸精轉世的謠言還是被傳得滿城皆知,如今星煙已滿十七,模樣越發長開,怕是藏不住了。
蘇氏的父親是大將軍,自己一個妾室哪能比得上,她要妳死,妳不死也得脫層皮。
「姨娘,您說魏將軍會不會來提親?」星煙好不容易緩過神,又自己嚇自己。
她覺得很有可能,今兒魏將軍還問了父親自己有無婚配,屆時魏將軍前腳來提親,後腳她就會死……不,說不定還等不到上門提親,她就已經死透了。
這些年她聽姨娘的話,處處忍讓著正屋裡的兩位,昧著良心將她們誇得天花亂墜,將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裡,誰知還是躲不過。
星煙走投無路間想到了父親靖安侯,可念頭剛冒出來就打消了。
找父親說正屋裡的人要害她,或說對魏將軍沒那個意思,讓魏將軍娶大姊姊,不管哪一個,恐怕她只會死得更快。
星煙想不出主意,一著急又趴到床上哭了一陣。
蔣氏心疼地捏著她的手,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好不容易養到這麼大,怎麼可能讓人弄死。
「妳進宮吧!」蔣氏咬了咬牙,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走這條路,可眼下實在是沒辦法了。
星煙呆呆地看著自家姨娘,停了哭泣。
皇上?那個色胚子?
在皇上還是太子那會,她那身為太傅的祖父帶著他來府裡作客,結果一見她就說要娶她做媳婦,那時候皇上十三,自己才十歲。
那麼小就生了色心,今後還得了。星煙不太願意。
「只有皇上才能護住妳,豺狼虎豹哪裡都有,總比屈死填井強。」蔣氏隱忍了一輩子,為的就是保護她兩個孩子,如今護不住了,她還隱忍什麼。
進宮各憑本事爭,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星煙最害怕的就是填井,她想起了那位進府不久就懷孕的康姨娘,掉進深井裡一屍兩命,撈出來時像是吹了氣的皮筏子,腫脹的沒了人形,從此給她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她真的怕死,只要能不死讓她幹什麼都行!
星煙抹了一把淚,邊哭邊說道:「成!今日她弄不死我,明日我就弄死她。」
蔣氏同星煙一直謀劃到半夜,進宮若是她們自己提出來,即便靖安侯同意了,肯定也得問蘇氏的意見,正屋裡的人不想進宮,只想找個權貴門戶嫁過去獨攬大權,但就算這樣也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庶出的爬到自己頭上。
新帝登基兩年,壓根沒有擴充後宮的打算,更別說選秀,這條路肯定行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宮裡來聖旨接走星煙,而要想拿到聖旨就只能從皇上入手。
見皇上倒不難,眼下就有個機會,庚太傅在世時手把手將皇上帶出來,皇上心裡惦記著恩情,每年庚太傅的忌日都會到侯府清暉院為其上一炷香,剛巧明兒就是庚太傅的忌日。
「妳想好了?」蔣氏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是下下策,開弓沒有回頭箭,她自己都沒有多大的把握。
「得正屋裡的人容我想才行。」星煙噘嘴。
以往她恨不得將自己整個藏起來,如今卻要主動往人前送,她不太習慣,緊張得手腳生汗,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後半夜,涼風一吹,康城迎來了第一場春雨,翌日早上,門一打開,眼前霧氣繚繞。
蔣氏深吸了一口氣,「這場雨倒是落得正好。」下雨天沒人會出門,霧氣一遮,去清暉院的路就更好走了。
星煙心頭一直在盤算見了皇上該如何開口,是跪著求他帶自己進宮,還是問他當年說的話可還算數?
蔣氏昨夜就從箱籠底部拿出了一件春綠色的羅裙,撫平了褶皺掛在屋裡的木架子上,等著今日給星煙穿。
當年蔣氏能讓侯府頂著蘇氏的壓力將她抬進來,一護就是幾十年,兩個孩子還能平安活到現在,除了聰慧之外,還加上她本身就是個姿色過人的美人兒。
星煙的長相則比蔣氏更多了一份妖嬈,一身風情透進了骨子裡,舉手投足間無一不是嫵媚,見過的人都說她容顏太盛。精緻的五官,細眉如蠶蛾觸鬚,美目如琉璃,肌膚瑩白,櫻桃小口略一微笑,嘴邊帶著迷人的兩道梨渦,直擊人心坎。
蔣氏替星煙收拾好了妝容,星煙就在屋裡轉圈兒,內心十分煎熬,直到時候差不多了,才渾渾噩噩地撐著油紙傘往清暉院走去。
皇帝是什麼樣不重要,她只要借他的手活著就好。
清暉院的門前有一排翠竹,經過一夜雨水洗禮,被春雨沖刷洗淨的嫩竹青脆得亮人眼,星煙一身春綠混在其中,宛如一體,脆青色的裙襬齊腳踝,隨著步子沾上了些許雨水,水花侵入緞面,如點綴的暗花。
眼瞧著前面就是清暉院的大門,星煙竟有些邁不動步子,雨點子落下來砸在傘面上再流下來,將她圍了起來。
她到底該怎麼對他說?
這一徘徊猶豫,裡面的人就出來了,同樣是一把油紙傘,身邊跟了一名太監和一名侍衛。
傘是他自己撐著的,藏青色衣袍上紋著的夔龍張牙舞爪,卻瞧不見龍頭,連著那人的臉一塊兒隱在了傘底下,只能看到握在傘柄上的手和垂下的一片廣袖,手指骨節分明,直到走近了,那張臉才露了出來。
十歲那年,星煙曾見過他,七年過去,跟前的人完全沒了往日的半點痕跡,陌生得讓她惶恐,卻也英俊得讓她驚豔。
英挺的兩道眉,鼻若懸膽,分明是儒雅乾淨的長相,然眉梢的鋒芒和那雙沉靜深邃的黑眸,一眼就能讓人不寒而慄,莫名不敢靠近。
星煙被跟前的氣勢逼迫,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下意識垂下頭,屈膝行禮,盯著腳底下的一片水花不敢動,等到她回過神,人已經掠過她往前走了好幾步。
星煙心裡急,油紙傘跟著她打了個圈兒,她急奔了兩步,一隻手顫抖的伸出,再顫抖的抓住了露在傘外面的一方廣袖。
下一瞬,侍衛的刀就架在她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嚇得星煙魂都沒了,渾身都在抖,只能在心裡不停地默念「不填井,不想死」,將那藏青色的袖口緊攥著不放。
那雙黑緞長靴終是停了下來,垂首側目,沉靜凜冽的眸子冷冷地掃了一眼袖口上的那隻手,白皙嬌嫩,卻抖得厲害。
「皇上,臣女想進宮。」
嬴紹回過頭,目光定在了一張楚楚可憐的臉上,那雙眼睛透亮帶著乞求,緋紅的眼裡還含了搖搖欲墜的淚珠,鼻尖因哭泣帶著微紅,如雨後初綻的桃花,膚色如玉,白淨細膩,吹彈可破,比起七年前嬌豔了很多。
星煙被他盯得心慌,跟前這雙眼睛看似沉靜,可眸子深處十分銳利,越仔細看越是讓人生寒。
她心虛了,慌亂地移開視線,緊張地盯著他胸前那條張牙舞爪的夔龍。
半晌沒有聽到他的回應,星煙的心懸在半空,內心逐漸崩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慢慢退去,一時之間連握住傘柄的力道都消失了,任由畫了竹葉圖案的油紙傘從頭上偏移,傾斜至肩頭。
「臣女喜歡皇上。」星煙咬牙,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春雨中的一抹梔子花香混著青竹氣息闖進了她的傘下,修長的手掌挨著她的肩頭,穩穩地替她移回了傾斜的傘柄。
「拿好。」
星煙呆呆地抬手穩住傘柄,面前的人早就離開,她還跟沒了魂兒似的站在雨霧中,久久回不了神。
他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回到小院子裡,聽星煙說完,蔣氏也問:「到底是成了還是沒成?」
星煙搖了搖頭,一臉迷茫。
沒過多久,靖安侯過來了,母女倆收拾好情緒,同往日一樣,蔣氏替靖安侯煮茶,星煙乖巧地跪在他身後,替他輕輕捶著背。
靖安侯剛從蘇氏那裡出來,蘇氏別說讓他喝茶了,連茶具都一併砸了個粉碎,他正怒著,但看到蔣氏和星煙臉上的笑容後,怒氣就消了一半,再聞著屋子裡的茶香味,整個人更是輕鬆了不少。
這屋裡的陳設雖然簡單,卻莫名讓人心安。
蘇氏出身高,仗著父親是大將軍,這些年沒少與他鬧過,年輕的時候靖安侯還能忍讓,上了年紀再聽到這番吵鬧便覺得聒噪,身心疲憊。
蔣氏剛好彌補了這點,她溫柔賢慧還漂亮,靖安侯突然覺得,有時候女人出身低也不見得就是件壞事。
「星煙如今十七,該說親了。」靖安侯突然出聲。
星煙心裡一咯噔,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這些年突發情況多了去了,即便內心波濤洶湧,她也早就習慣了面上處變不驚。
「多謝侯爺掛記,三小姐的親事都聽侯爺和夫人的。」蔣氏煮好了茶,雙手捧著遞給了靖安侯。
「魏敦魏將軍如何?」靖安侯緊盯著蔣氏。
「魏府是高門大戶,妾身不敢想,妾身倒是希望咱們三小姐嫁個普通的秀才書生,恩恩愛愛地過一輩子。」自打靖安侯進來,蔣氏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淡淡的笑,讓人內心很是熨貼。
「女兒哪能有姨娘這樣的運氣,遇上了父親。」星煙一臉嬌羞,聲若蚊蚋,說完就起身進了屋。
「這孩子。」蔣氏低頭,用絹帕捂嘴輕笑了一聲。
靖安侯看著她,突然又想起了初遇蔣氏的情景,那年是元宵節,夜裡煙花炮竹齊放,好不熱鬧,他往天上望去,一半煙雲一半星,而底下就是蔣氏那張顛倒眾生的笑臉,是以他們的孩子才取了星煙這名字。
靖安侯心頭想起了甜蜜的過往,情緒一上來,傾身便握住了蔣氏的手,輕輕地捏了捏,「煙兒像妳。」
蔣氏移步到他身旁,順勢倒在他懷裡,語氣中滿是溫柔,「都說女兒像父親。」
靖安侯歎了一聲,偌大個侯府,竟只有在這小院裡他才能體會到家的感覺。
再想起蘇氏,內心的厭煩就更盛,適才蘇氏衝他發火,說星煙心比天高,看上了魏敦,想搶她大姊的親事。
先不說魏府與侯府的親事八字都還沒一撇,就眼下蔣氏母女倆的反應,哪裡像她說的那般?
靖安侯心裡窩火,知道又是蘇氏在無中生有,這些年蔣氏還有她的兩個孩子受了不少委屈,他不是不知道,雖不能都替他們擋了,但總會適時補償一二。
「秀才書生到底還是委屈了我閨女,以煙兒的姿色,得尋個身分高的才配得上。」
「妾身都聽侯爺的。」蔣氏柔若無骨的躺在靖安侯身上,似乎沒心思插手這事,都推給了他。

雨落了一日,到了夜裡,侯府內暗流湧動,正屋裡的人動手了。
蘇氏派了心腹陳嬤嬤到蔣氏的院子裡來請星煙,「夫人說她頭疼睡不著覺,念著三小姐的一雙巧手過去替她捏一把。」
星煙心裡「咚咚」直跳,內心冰涼。
正屋的人多囂張,要人命都能要得這般明目張膽,蘇氏料定了侯府不能將她怎麼樣,即便父親肯維護她,父親上頭還有祖母呢,祖母到了關鍵時候肯定是站蘇氏那邊,死一個庶女總比鬧得侯府雞犬不寧好。
「去吧,路上小心點。」蔣氏將她送出院子,面上看似平靜,那藏在袖子裡的手卻是抖得厲害。
星煙一走,她直接站在雨下,渾身淋了個透,然後吩咐道:「采籬,快去找侯爺,就說我病了。」


星煙撐著傘跟在陳嬤嬤身後,腳步幾次打滑,走得異常緩慢,她彷彿又聽到了深井裡的撲騰聲,又看到了那具泡脹了的屍體,讓她雙腿發軟。
眼看星煙腳底又是一個不穩,陳嬤嬤不耐煩了,「三小姐今夜這鞋底是抹了油吧?」
「天黑路滑,嬤嬤也當心些。」星煙笑了笑,步伐更是小心翼翼。
陳嬤嬤轉身沒搭理她,跌死了也好,省得她動手。
出了星煙和蔣氏住的小院,要去蘇氏屋裡,須得經過庚老夫人的聚安堂,庚老夫人喜歡養寵物,貓狗好幾隻,其中還有一隻熊崽子,那東西夜裡喜歡嚎叫,庚老夫人就將牠關在遠處的一間小屋裡。
雨霧天暗,夜裡看不清楚,星煙剛上了長廊,腳還沒站穩,就見跟前突然竄出來一隻黑漆漆的東西。
「什麼東西?啊!救命啊—— 」星煙握緊手上的油紙傘朝著那東西就抽了過去,一邊抽一邊尖叫。
陳嬤嬤回頭一看,臉都綠了,衝著星煙直喊,「別打了!妳給我住手!」
星煙這一番動靜,徹底讓侯府熱鬧了起來,待陳嬤嬤將她拉住,那可憐的熊崽子已經被油紙傘砸暈在了地上。
星煙懵了,害怕地看著陳嬤嬤,又開始哭,「我、我不知道,我沒看清啊,我該怎麼辦……嬤嬤怎的不告訴我一聲?」
陳嬤嬤都快被她氣死了,後牙槽咬得「咯咯」響,想起蘇氏的交代,當下心一橫,直接拽著星煙就往前拖。
星煙哪肯就範,雙手攀著廊下的柱子,死也不鬆手。
「幹什麼?」
側方一片火光,就見靖安侯提著燈籠趕了過來,隨後就是庚老夫人,她也是聽到星煙的幾聲尖叫才緊趕著出來。
這下陳嬤嬤驚慌地鬆了手,跪在地上。
「請老夫人、侯爺恕罪,奴婢喊也喊了,拉也拉了,這三小姐就是不聽,傘骨子一頓亂打,這才……」
聞言,老夫人才看到躺在地上,只剩了半口氣的熊崽子,氣得捶胸頓足,「天殺的,這是怎麼回事!」
星煙彷彿沒聽到周圍的說話聲,仍是抱著柱子不肯鬆手,呆呆地看著父親,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靖安侯走近了還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爹爹,煙、煙兒不是故意的,煙兒只是怕……」磕磕絆絆地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瞟向陳嬤嬤,視線剛接觸就似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抱住柱子的手更加緊了。
「妳們在這裡幹什麼?」靖安侯轉頭厲聲問陳嬤嬤,剛才這人是如何拽住星煙的,他都看到了。
「夫人……夫人說,落雨天閒著無事,找三小姐嘮嗑,奴婢接三小姐走到半路,誰知三小姐看到熊崽子害怕,竟然就打死了。」
庚老夫人聽了這話,手指頭顫抖著指向星煙,又氣又恨,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靖安侯回頭問了星煙,「是這樣嗎?」
星煙一下點頭,一下搖頭,淚珠就沒停過,支支吾吾地說:「是、是這樣的吧。」
「什麼叫是這樣的!」陳嬤嬤以往說什麼是什麼,星煙哪裡敢反駁,如今聽到這話,她心裡憋著氣,想也不想便回頭呵斥道。
此話一出,周圍的嘈雜聲頓時安靜了下來,連庚老夫人都愣住了。
一個奴才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吼主子,這得多囂張?
靖安侯一聲冷笑,眼神冷得可怕,「哼,蘇氏就是這麼教奴才的?」
陳嬤嬤知道自己惹事了,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該死!求侯爺饒命!」
「拖出去,杖斃!去告訴蘇氏,她不會教奴才,本侯幫她教。」
陳嬤嬤呆住了,直到被人拖走才反應過來,拚了命地求饒,眼見沒了希望,便大聲地改叫夫人救命,只可惜等蘇氏趕到時,她已經沒了氣。
陳嬤嬤當時是如何拽過星煙,又是如何對她厲聲呵斥的,靖安侯親眼目睹了經過,那是他的閨女,想起適才星煙眼裡的恐懼和無助,他的心就疼得慌,身為父親若連自個兒的閨女都保護不了,他還有什麼用?
蘇氏如今上門來理論,便是撞到了槍口上,將靖安侯心中的怒氣徹底點著了。
他撈起身邊的一個茶碗摔在蘇氏跟前,怒斥道:「妳以為我不知道妳的手段?這日子妳愛過不過,不過就給我滾回大將軍府!」
蘇氏從小便在大將軍府養成了驕縱的個性,嫁進侯府後夫君雖同她置過氣,但大多時候還是忍讓著她,因此她壓根沒想到靖安侯會對她說這麼重的話。
以往自己生氣了,他還會哄著她,最近幾年不但不哄,還離自己遠遠的,每回一說到正事他就躲,現在好了,竟然還開始罵她了!
蘇氏沒有當場發作,等回到屋裡後便又哭又鬧,砸了一屋子的東西。
「他庚瑞銘憑什麼這麼混帳,當年我嫁給他時,他不過就一個四品官,如今當了幾年侯爺就了不起了,竟然敢讓我滾回大將軍府!」她心一陣陣地痛,恨著靖安侯,更恨到了蔣氏身上,「還有蔣微闌那個賤人,一屋子的狐狸精!都怪我早年心太軟了,沒早點弄死她們!」
她沒想到這回出手星煙那小狐狸精不但沒死成,還害死了陳嬤嬤,那可是從大將軍府就一直跟著她的心腹啊,庚瑞銘那個沒良心的居然就這麼打死了。
大小姐庚媛嫣聞訊過來勸,但根本就是火上加油,她使勁兒的說蔣氏不好,說爹爹偏心,讓蘇氏心中越發憤怒。
「不是十七了嗎?眼下正是說親的時候,她就不怕母親把她嫁給個缺胳膊少腿的?」庚媛嫣想到那日魏敦看那小賤人的目光就恨得牙癢癢的。
這一點倒提醒了蘇氏,她咬著牙說道:「我還怕弄不死她不成。」
靖安侯或許不會同意讓他那寶貝女兒嫁個缺胳膊少腿的,但外形端正內裡爛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不說誰知道?
第二章 一入宮門深似海
蘇氏第二日一早就讓人將康城裡的紈褲子弟列了個名單出來,其中周家那位二公子最合她心意。
周家勢大,門戶高,又出了一位貴妃,從表面上看,就算星煙嫁過去做妾也不委屈。
周二公子娶的那位正室夫人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有周老夫人那一張嘴能說死人的本事她早有耳聞,周二公子本人更是不用說,成天花天酒地,吃喝嫖賭樣樣在行。
嫁進這樣的人家當妾,就憑她那張狐狸精似的臉,能活得了幾天?
蘇氏一合計,就讓人去打聽周二公子的情況,再順便給他透個口風,以周二公子那樣的好色之徒恐怕是求之不得。
不過蘇氏派去找周二公子的人還沒有回來,她盼星星盼月亮的魏老夫人倒是親自上門來拜訪了。
魏老夫人算來應該和蘇氏同輩,只是魏敦的父親去世得早,這稱呼自然就上去了。
庚媛嫣聽說魏敦的母親來了,又興奮又緊張,躲在外頭偷聽魏老夫人和蘇氏的談話。
「早就聽聞靖安侯府的三小姐花容月貌,不知許親了沒?」魏老夫人說話的時候還四處張望。
她想不通敦兒怎就看上了靖安侯府,還是一個庶出的,非要她來提親,這庚三小姐人人都說是狐狸精,她倒想看看究竟長什麼樣。
魏老夫人一問出口,庚媛嫣心都涼了,手裡的絹帕幾乎要被她撕爛。
蘇氏也沒想到魏老夫人會問星煙,臉色不由得一陣尷尬,「正說著呢,八九不離十了。」
魏老夫人心頭一輕,假惺惺地惋惜了一聲,「那倒是我來晚了。」
蘇氏沒說話,讓屋裡的丫鬟替魏老夫人添茶,趁著這功夫給丫鬟使了個眼色,沒多久庚媛嫣就進來了。
「娘,魏老夫人好。」庚媛嫣乖巧地問候。
魏老夫人嘴角扯出微笑,蘇氏什麼樣的心思她怎會不知道,她魏家這麼好的親事,蘇氏怎麼可能給姨娘生的,當然是要留給自己的女兒。
「這位是?」魏老夫人裝模作樣地看向蘇氏。
「這是我跟前的大丫頭。」蘇氏含著笑。
魏老夫人淡淡地瞟了一眼,「嗯,挺好的。」她抿了一口茶,再無其他的話了。
蘇氏越發尷尬,心裡有些惱怒魏老夫人的高傲,無奈人家有本錢高傲,如今魏家手裡掌控著大半個天下,連皇帝都要忌憚,她靖安侯府又算得了什麼。
庚媛嫣坐在一旁,心如針扎,感覺自個兒進來就是來自取其辱的。
誰知魏老夫人聊著聊著又提起了星煙,「三小姐許的是哪家?」她回去得向自己的兒子交差。
「是周家的二公子。」
魏老夫人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心裡連著幾個冷笑,魏家如今的眼中釘,周家首當其衝,至於那位周二公子……這蘇氏可真會挑。
「那周二公子好像已經娶了夫人吧?」魏老夫人話裡帶了刺,臉上也是諷刺。
她雖看不上星煙,可蘇氏這樣尖酸刻薄的人她同樣看不上,橫豎她就是看不起這靖安侯府,想到他兒子的優秀,便覺得這世間沒有人能配得上。
蘇氏又是一番尷尬,「那丫頭長得嬌豔,進大戶人家做妾好。」
聞言,魏老夫人倒是來了興趣,「這麼一說我倒是想看上一眼了,也不知有沒有這個眼福?」


昨夜星煙逃過一劫,回到小院子裡便坐在蔣氏床前守了一夜。
蔣氏身子弱,在大雨底下淋了一遭勢必會染上風寒,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緩過來。
「煙兒,咱們現在就盼著那道聖旨了。」
昨夜算是徹底同正屋鬧翻了,若是皇上能來聖旨就好,若不然他們母子三人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侯爺護得了他們一時,終究護不了一世,蘇氏早晚會找到機會害死他們。
「聖旨來不了煙兒也會陪著姨娘,真要死,咱們也不能讓正屋裡的人好受。」星煙就著袖子擦了淚,「煙兒只擔心哥哥。」
「個人有個人的造化,妳哥哥不比妳笨。」蔣氏摸了摸星煙的頭。
這些年都這麼走過來了,都到了這個時候,她豈能讓她的孩子們有事,拚死她也得護住他們。
她們娘倆互相安慰了一下,星煙就出門去給蔣氏拿藥,結果剛出了小院就碰上蘇氏帶著魏老夫人逛園子,見避不過,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蘇氏早算計好了,魏大人年輕的時候風流無數,沒少讓魏老夫人傷心流淚,肯定最討厭那種長得豔麗的,既然她要看就讓她看一眼,就此死心也好。
魏老夫人只遠遠地瞧了一眼,就長吸了一口氣,幸好已經許了人家,這樣的狐媚子怎麼能進她魏家的門。
「周二公子挺好的。」魏老夫人現在只覺得星煙不要來勾引她兒子就行。
蘇氏看到魏老夫人的反應,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又厭惡地掃了一眼戰戰兢兢的星煙,心裡覺得好笑,就憑她還想嫁進魏家?作夢吧,她只配和她姨娘一樣當個小妾,將來等著被弄死,也省得她動手。
蘇氏正得意著,靖安侯身邊的小廝長風一路緊趕著過來,遠遠瞧見一堆人,見他要找的都在裡面,當下一喜,上前說道:「夫人,三小姐,宮裡來了旨意,侯爺請您們快去前廳接旨。」
蘇氏一愣,讓她和星煙一起接旨?
雖然困惑,但聖旨到了誰都不敢馬虎,蘇氏只能揣著一肚子的疑問趕去前廳,不過等太監宣完旨,她一雙腿頓時軟得站不起來。
那小狐狸精竟然要進宮!
皇帝剛登基那會兒,她曾死纏爛打的求過靖安侯,想讓兩個女兒哪怕進宮一個也好,可靖安侯說宮裡就是個吃人的地方,與其進宮倒不如找個高門大戶嫁了,當家裡的當家主母,總比在宮裡勾心鬥角要強。
可現在呢,他捨得他那寶貝疙瘩了?
蘇氏回頭瞪著星煙,想罵一句賤人,但人家如今已經位列淑儀,是宮裡的娘娘,再不能任她隨意拿捏了。
心裡堵了一口氣緩不過來,蘇氏猛喘了幾下,就這麼暈在當場,眾人連忙七手八腳將蘇氏抬回了正屋。
侯府裡除了蔣氏和星煙以外,沒人不意外,靖安侯也沒想到皇上會讓星煙進宮,宮裡的太監一走,靖安侯沒管蘇氏,先帶著星煙去了蔣氏的小院。
星煙踉踉蹌蹌地跟在靖安侯身後,走路都帶搖晃。
「別怕,進宮也沒那麼可怕。」靖安侯見她臉色慘白的模樣,當真是可憐。
昨夜蘇氏差點要了她的命,今日好不容易緩過來,又接到要進宮的消息,想起小女兒之前同自己說的,這輩子就想找個老實人家嫁了,平安的過一生,他內心又生了愧疚。
他是真的想給煙兒找個好人家,但宮裡要人,他不能不給。
蔣氏還不知道前廳發生的事,見靖安侯來了,起身就要去伺候,卻被靖安侯按了回去,「好好養身子,多陪下煙兒,等她進了宮,往後要再見面就難了。」
蔣氏心頭一震,驚愕地看著靖安侯,猛咳了幾聲,不敢相信地問道,「進宮?」嗓子還帶著患了風寒的沙啞。
靖安侯無奈地點了點頭,「剛才宮裡來了人宣旨,明日煙兒就要進宮。」
「侯爺,妾身……」蔣氏抓住靖安侯的手,眼睛瞬間紅了。
靖安侯知道她想說什麼,只能寬慰道:「進宮也好,皇上的後宮裡如今也就兩位貴妃和幾位貴人,煙兒一進去封的就是淑儀,位分不差。」
蔣氏埋著頭,抹了一把淚,良久才說:「妾身都聽侯爺的。」
「煙兒,好好陪陪妳姨娘。」靖安侯不能多待,知道正屋那邊必定會鬧翻天,他囑咐蔣氏別多想,要注意身子後便出了院子。
靖安侯一走,星煙和蔣氏母女倆對視了一陣,喜極而泣。
蔣氏心口的大石頭落下,緊緊抱住星煙,「煙兒還是有福的。」
這兩日她都不敢合眼,等這道聖旨等得太過煎熬,她雖然對煙兒有信心,可她猜不中皇上的心思,好在她們成功了。
經過昨夜的事情之後,她整顆心一直懸著,畢竟誰又保證回回都能躲過,進了宮是死是活還能搏一把,總好過不明不白地死在侯府。
星煙直到被蔣氏摟在懷裡才緩過勁來,從聽到長風叫她去接旨,她的心就撲通撲通直跳,聽到太監宣讀完聖旨,她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昨日聖旨沒來,她想起當時皇上一身凜冽的氣勢,還有看她時的冰冷眼神,本已不存希望,適才若不是蘇氏先暈在前面,估計她就會倒下去。
「姨娘,我有救了,我有救了……」星煙緊緊抱住蔣氏,興奮地往她身上蹭。
待母女倆心情平復下來,蔣氏才問:「正屋裡的那位什麼反應?」
星煙噘著嘴說道:「暈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安靜。」
蔣氏愣了一下,她最是知道蘇氏的個性,得不到的寧願毀了也不會給旁人,如今豈能看著煙兒進宮爬到她兩位閨女的頭上?
「她怕是不會善罷甘休。」蔣氏面露擔憂。
星煙也知道這點,但好不容易跳出了一個坑,就有了緩口氣的餘地,聖旨是宮裡來的,蘇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這事也黃不了。
她如今能做的大概也只是想辦法看看如何壓過自己……
星煙想到了什麼,心頭陡然一涼,回頭看著蔣氏,哭喪著臉說道:「姨娘,她不會也塞一個進去吧?」
蔣氏沉默,以蘇氏的作風不是沒可能,就算大小姐嫁進魏家也頂多是將軍夫人,除非魏家造反,否則沒有機會位居高位,而煙兒卻是皇上的嬪妃,那地位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蘇氏那樣的人,就算是看不起她們,也斷然不會給她們任何出頭的機會,畢竟壞事做得越多越絕,越是怕對方一朝翻身,反過來報復她。
「別慌,出了侯府的門就各憑本事。」蔣氏安慰道。
進宮後才是開始,正屋裡那兩位在府裡囂張慣了,去到宮裡必定也受不得委屈,可一入宮門深似海,內裡的彎彎繞繞非同一般,豈容她想怎樣就怎樣?
相較之下,煙兒這種忍讓慣了的性子反而更適合那地方。
說是這麼說,蔣氏終究還是不放心,開始叮囑女兒。「煙兒可知,進了宮以後誰最可靠?」
星煙抿了抿唇,「自己最可靠。」
「對,那煙兒可知,嬪妃之間爭鬥起來,誰能護住妳?」蔣氏又問。
星煙抬起頭看著蔣氏,不確定地回答,「皇上?」
蔣氏點頭,「沒錯,姨娘若真是不爭不搶,又怎能活到現在、護著你們兄妹?姨娘沒有投奔誰,而是一直籠絡妳父親,巴結誰都不如巴結正主,只要正主有心護妳,妳就不會有事。」
星煙聽得仔細,雖然一想到皇上那張冷臉她就怕,但她更怕死。
「好,都聽姨娘的。」星煙又抱住了蔣氏。
進宮之後的日子她會想辦法好好過下去,可她捨不得姨娘,她一走,蘇氏肯定不會放過姨娘……


蘇氏醒過來後果然去找了靖安侯,要靖安侯想辦法讓二小姐庚媛青也進宮。
靖安侯氣得說不出話來,進去了一個還不夠,還要送進去兩個?
「好歹妳也是大家出身,就不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這事能這麼辦嗎?妳有那個臉,本侯可沒有!星煙也是妳的女兒,也叫妳一聲母親,可妳看看妳如今的所作所為,哪點有為娘的樣子?」
蘇氏氣沖沖進去,哭著出來,忍不住踢了花盆一腳,憤怒地說道:「左一個星煙,右一個星煙,就庚星煙是他的女兒,我生的就不是了?他庚瑞銘沒本事辦這事,我還就不指望他了!」
當天蘇氏就回了娘家大將軍府找母親蘇老夫人,蘇老夫人與太后是手帕交,只要她出面,這事肯定能成。
青兒說什麼都要進宮,她的女兒不能輸給蔣微闌那個賤人。
在大將軍府時,蘇老夫人最是心疼蘇氏,聽了她的話起初也覺得荒唐,斥責她想一齣是一齣,靖安侯府的事情怎麼輪得到大將軍府管。
最後蘇氏硬是嚷嚷著不活了,蘇老夫人才鬆了口,說她會想想法子。


因著聖旨一事,蘇氏將魏老夫人忘了個乾乾淨淨。
魏老夫人在靖安侯府看了齣好戲,回到府裡就對兒子說:「靖安侯府這門親事你就別想了。宮裡來了旨意,讓你看上的那位明日就進宮,至於其他的姑娘我更是看不上,靖安侯夫人好歹也是名門世家出身,可那一身的尖酸刻薄我看了都心驚膽戰,也不知道這些年那位庚三小姐是怎麼活過來的。」
魏敦眉頭微皺,前些日子他才問過庚三小姐有無婚配,靖安侯說暫時還沒有許人家,怎的突然就要進宮了?
「你今兒是沒瞧見靖安侯夫人的嘴臉,我才剛開了個頭,她就說三小姐訂親了,要給周家二公子當妾,人家周二公子壓根不知道這回事,等聖旨來了府裡,周二公子才傻乎乎地上門,結果被靖安侯板著臉一通損,灰溜溜地離開了。」
魏敦聽著,眉頭皺得更深。
「靖安侯夫人聽完聖旨當場就暈了過去,當家主母這麼小的氣性,教出來的人能大方到哪裡去?期間她還故意將大小姐帶到我跟前過眼,模樣長得還算端正,但那雙眼睛太飄,一看就是和她娘一個德行,心眼兒多的是,這樣的人怎麼能娶進門?她要是進了我魏府,我魏府豈不被她攪得雞犬不寧?」魏老夫人慶幸自己走了這一趟。
「娘不滿意就另說吧。」魏敦淡淡地道。
他對靖安侯府的大小姐、二小姐一點興趣都沒有,他看上的是星煙,沒想到他晚了一步,人家要進宮了。


翌日一到時辰,宮裡就派了人來接星煙。
昨夜靖安侯送了兩個丫鬟過來,蔣氏不放心,將其留在了身邊,讓她跟前的采籬還有原本伺候星煙的杏枝一塊兒進宮。
「待哥哥回來,姨娘同他說一聲,就說我進宮了,讓他不要擔心,姨娘也要照顧好自己,小心提防著正屋裡的人,萬不得已就找爹爹,千萬別逞強。」星煙滿心的捨不得,捨不得哥哥、捨不得姨娘。
哭著出了小院子,她去聚安堂拜別了庚老夫人。
庚老夫人雖對她沒什麼感情,但好歹是自己的親孫女,便拿了些銀兩和首飾給她,「在宮裡仔細些,該使銀子的地方還是得使。」
幸得前兒夜裡星煙沒事,熊崽子她是喜歡,可比起親孫女的命和皇上的旨意,她還是知道孰輕孰重。
星煙給庚老夫人磕完頭,又去了蘇氏那裡。
蘇氏將門掩得緊緊的,說頭疼見不得人,本想端起架子讓星煙跪在她門前磕兩個頭再開門,結果靖安侯看不過去,氣呼呼地拉著星煙轉頭就走。
臨上馬車前,靖安侯遞給她一個包袱。
星煙疑惑,輕輕捏了捏,見裡頭裝的都是銀子,抬起頭驚愕地看著父親,聲音帶著哽咽,「爹爹……」
「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讓人給長風帶個信。」
靖安侯對星煙是愧疚的,與她兩個姊姊相比,她過得清苦,卻十分乖巧懂事,從未讓他操過心,如今就要走了,以後恐怕再沒有他操心的地兒。
靖安侯心裡難受,並沒多說,轉身進府。
「多謝爹爹。」星煙哭哭啼啼上了馬車,那包袱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激動地直抖。
往日在侯府她就沒見過銀子,蘇氏能不短缺吃食已經是萬幸了,哪能讓她們身上有銀子。
但這些年日子即便過得再艱難,姨娘也從沒有向父親抱怨過一句,每回父親詢問,姨娘只說:「一切都好。」
可好不好的她最清楚,這些年她們母女的處境可以說比一些富貴人家得臉的大丫鬟還不如。
星煙想哭,但又不敢真哭出來,怕哭花臉進宮讓人瞧了笑話。
馬車前行,星煙身子跟著一晃,從車簾縫隙裡瞥見了靖安侯府門前的兩頭石獅子,這會子才確定自己當真要離開了。
星煙曾想過嫁人,但從未想過嫁給皇上,宮中如今已經有了兩位貴妃,一位周家的,一位魏家的,兩大家族占了高位,其餘的貴人她不知道有多少。
魏家的勢力能與天子抗衡,有自己的兵將,周家又出了三個侯爺,庚家單單一個靖安侯府簡直沒得比,好在她一不為權,二不想為家族爭光,只願守著一個小地方低調地活著,安穩過完這一生就好。
星煙歎了口氣,姨娘以前曾對她說,要求越低活得越是輕鬆,可光是「活著」本身她就不覺得是一件輕鬆的事。
終於,馬車到了地兒,杏枝和采籬扶著星煙下來,跟在太監身後深一步淺一步,主僕三人走得小心翼翼。
宮牆甬道間安靜得可怕,星煙連腳步都不敢踩重,這時突然不知從哪兒竄出一聲女人的哭喊,即便是大白日,還是將星煙嚇得寒毛直豎。
「主子不是失足,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要見皇上—— 」那聲音在這裡就斷了,再也沒了動靜。
星煙手腳冰涼,腳步就邁不動了,抬眼往那牆邊上瞧了一眼,只瞧見暗灰的一片,見不到半點顏色。
「庚淑儀請。」前面太監催了一聲。
星煙這才回過神來,不知不覺手心已是一層汗,她顫抖著從包袱裡掏出一錠銀子,對采籬使了個眼色。
采籬立刻往前走了兩步,追上了那太監。「大人,娘娘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兒,若是有什麼避諱還請大人指點一二。」
今兒來接星煙的太監是太武殿的人,曾經在這條路上他接了周貴妃,又接了魏貴妃,銀子沒少收,但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叫他「大人」。
這一聲聽著還挺受用,太監收了銀子揣進袖子,笑咪咪地說道:「讓庚淑儀受驚了,不過是昨兒雨天路滑,有位貴人失足跌了井。」
一聽到跌了井,星煙整顆心都抖上了,身子軟軟地倒在杏枝身上,什麼對未來的期望憧憬頓時煙消雲散。
「這春雨天就是容易打滑,庚淑儀剛進宮,地兒不熟悉,若想溜達等春雨過了再出門也不遲。」太監話裡有話。
星煙不是傻的,怎能聽不出來,路上再好的景致,她也無心欣賞了,跟著太監的腳步走到了一座宮殿前。
那太監停下腳步,回頭對她說道:「庚淑儀,芳華殿到了。」
太監說完向星煙瞧去,頓時屏住了呼吸,頭一眼看見這位新來的嬪妃,他就覺得她美得不似凡人,這會子秀眉一皺,讓人恨不得將那天上的星辰摘下來捧到她面前,只為撫平她眉間的皺褶。
「娘娘,若有什麼短缺的儘管吩咐。」那太監鬼使神差地多說了這麼一句。
皇上登基兩年,精力都花在了朝政上,後宮嬪妃並不多,連以往的選秀都取消了,宮裡大把大把都是空著的宮殿,這庚淑儀是芳華殿的第一人。
星煙沒什麼可吩咐的,只要給她一處歇腳的地兒,讓她安安穩穩地過下去她就心滿意足了,可眼下這宮裡怕是沒有一處安穩的……
杏枝和采籬將她扶進屋裡坐好,芳華殿裡候著的宮人便到了跟前請安,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婆子,人稱劉嬤嬤。
「奴婢給娘娘請安。」
星煙看了一眼眾人,除了劉嬤嬤以外還有三位宮女,即便同樣都是吃人的地方,好歹這裡的環境要優越一些。
往日在侯府,除了杏枝,她的屋裡就沒有旁人,冷不丁這麼多人圍著她,她還真是不大習慣。
關鍵是,她不太喜歡有生人近身。
看著她們,星煙很容易將她們的臉跟適才高牆外那位只聞其哭,不見其人的女子重合起來,讓她滿心驚怕。
等宮人們散盡,屋裡只餘了杏枝和采籬外,還有適才那位劉嬤嬤。
星煙疑惑地朝劉嬤嬤看過去,劉嬤嬤同剛才那太監一個反應,深吸了一口氣,生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禍水。
如此一對比,昭陽殿和鳳陽殿那兩位當真就沒看頭了,可越是這樣越容易短命。
半晌醒過神,劉嬤嬤才說起正事,「娘娘剛進宮,按規矩今日該去給皇上請安,夜裡是要留下侍寢的,娘娘先歇息一會,奴婢去備水,伺候娘娘沐浴更衣。」
星煙才剛犯的頭疼瞬間就好了,她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瞧向杏枝和采籬,剛想問「有這事嗎」,又想起來她倆同自己一樣是初入宮,都不懂,如今懂的只有劉嬤嬤她們。
「有勞嬤嬤了。」星煙謝過劉嬤嬤,面上露出笑容來,兩道梨渦簡直就像是漩渦一般,讓人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劉嬤嬤一走,星煙又開始在屋子裡打轉。
昨夜姨娘同自個兒講過那些事,連小冊子都有,畫冊上的圖星煙看著羞人,再一想起對方是皇上,星煙更加覺得羞人。
她腦子裡忍不住想,那樣一位高貴清冷的人,做出這等俗事來該是什麼模樣?

劉嬤嬤傻愣愣地出來,走了好一段才想起她居然忘記討賞了。
「妳個沒見識的東西。」她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好歹也在宮裡當差十幾年,竟然會被一個女人迷惑。
其實劉嬤嬤剛才那話並沒有說全,她只說了按規矩會侍寢,卻沒說皇上在後宮這塊從來就不按規矩來,什麼身分不身分的皇上壓根就不在意。
周貴妃和魏貴妃身後那麼大的權勢也沒見皇上賞臉,請安後還不是直接送了回來,要是皇上今夜留了庚淑儀,那才稀奇呢。
何況那兩位貴妃存了心,絕不會讓她有機會留下侍寢。
第三章 半夜造訪芳華殿
請安之前先得沐浴淨身,浴桶裡撒了花瓣,星煙周身又熏了香,出來時身上便帶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春季即便是落雨也已經退了冬,並不冷,薄薄的兩層春裝將星煙的身段越發顯露了出來,她個子高䠷,淺綠綢的斜襟回紋上衣、藍緞的花卉紋馬面裙,裙襬剛好齊腳踝。
劉嬤嬤又忍不住誇道:「娘娘這姿色,奴婢還是頭一回見到。」
星煙只是露出羞怯的微笑,並不說話。
到了時辰,星煙被劉嬤嬤和采籬扶上轎子,出了芳華殿。
轎子倒不晃,可星煙的心卻晃得厲害,她怕見皇上,可不見她更怕。
劉嬤嬤是個好說話的人,一路都在同星煙閒聊,星煙也喜歡聽,今兒她最介意的還是進宮時聽到的那聲喊冤,她原本沒打算問,這等事忘了最好,最好不要再想起來,否則她晚上又該睡不安穩。
誰知劉嬤嬤竟主動說起了這事。
「娘娘小心些,雨天最容易出事,這場雨落下來,倒沒想到害死了安貴人,才來幾天,說是失足掉井裡了。」劉嬤嬤一聲歎息,「多好的人啊,還會唱曲兒,聲音如黃鸝,奴婢有幸聽過一回,當真是好聽。」
星煙總覺得後背生涼,「這宮裡有很多井?」
「那多了,光是芳華殿內就有三口井。」
星煙心裡惶恐,從轎子上下來時雙腿顫抖使不上力,被雨水沾濕的地面如同潑了一層油,她一個沒注意,整個人往前倒去,劉嬤嬤和采籬兩個人愣是沒拉住。
星煙手磨破了,疼得眼淚直冒,這一來什麼沐浴淨身都是白搭,衣服髒了不說,臉上還沾了汙泥,她怕是第一次如此出糗的妃子了。
星煙當著一眾人的面兒,委屈地哭出了聲,劉嬤嬤在她身後急得團團轉,「可怎麼辦啊,這樣如何去見皇上?」
采籬蹲下來揉了揉星煙的膝蓋,心疼地問:「娘娘摔著沒?」
星煙點了點頭,肩頭聳得更是厲害。「皇上會不會嫌棄我?」
采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先將人扶起來。
太武殿門外的太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都軟了,那擔驚受怕的模樣兒誰忍心嫌棄。
這番動靜終於驚動了屋裡的人,嬴紹身邊的總管太監肖安出來問道:「怎麼回事?」
不待旁人回答,他就看見星煙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裡噙著淚,一身狼狽地站在那裡。
肖安愣了愣,立刻進屋稟報,「稟皇上,是庚淑儀,她在門前摔了一跤,正哭著呢。」
金龍香爐裡寥寥幾縷清煙繚繞,嬴紹金絲龍紋的黑色袍袖在御案前一揮,沉靜深邃的眸子微凝。
「讓她進來。」
肖安連忙出去請人。
聽聞皇上召見,星煙將受傷的那隻手藏在袖子裡,臉上的泥汙已經被采籬擦拭乾淨,倒也白淨如初,只不過身上的衣服是擦不乾淨了。
細碎的腳步跨過門檻,比起上回她在侯府斗膽攔了他的路,這會子屋子裡的沉靜和壓抑更讓星煙緊張。
星煙不敢抬頭,盯著腳底那一片,眼角餘光只有模模糊糊的一道人影,讓她大致看清皇上在哪個方向。
「臣妾請皇上安。」她的聲音因膽怯多了幾分嬌弱,卻不做作。
嬴紹抬起頭朝她看去,她頭垂得太低,只能瞧見一頭青絲,上頭單插了一支銀鍍金藍料珍珠菊花簪,淺綠的衣袍胸前一團變了色,明顯是沾了雨水。
「賞。」嬴紹說完,視線又回到了奏摺上。
星煙心頭一跳,慌張地抬起頭朝肖安看去,肖安的笑就跟長在臉上似的,彎腰說道:「娘娘請。」
這是要趕人了。
肖安也沒法子,以往都是這麼來的,皇上誰也不會留。
星煙擦破皮的掌心被掐得有些麻,害怕到一種程度,竟也能不顧一切,她壯著膽子看向龍椅上的人。
「臣妾有罪,不敢領賞。」
這一番舉動幾乎花光她所有的勇氣,水霧濛濛的眼睛瞧著嬴紹,裡頭分明是怯怕,可再往裡一瞧又能看出勾人的意圖,偏生那張臉又很無辜。
嬴紹在她開口時就抬起頭盯著她,過了好一陣才移開目光,聲音沉穩,不冷不熱地問:「會研墨嗎?」
星煙愣了愣,然後很快地點了點頭。「臣妾會。」說完踩著小碎步走到御案邊上。
肖安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上前將墨條放在星煙面前,笑容可掬地說道:「有勞庚淑儀了。」
星煙在侯府時研過墨,那時候姨娘為父親煮茶,她為父親研墨,如今回憶起來,那些過往也不盡然都是苦楚,偶爾也有些溫馨與幸福。
星煙知道,那偶爾得來的幸福都是姨娘努力為她爭取的,現在姨娘不在,她自己的幸福只得自己爭取。
星煙輕輕挽起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腕,五指纖細,沒留指甲,嬴紹一眼掃過去,只看到了她粉嫩的指甲蓋。
星煙垂目,不敢四處張望,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墨汁,心頭跳得飛快,適才被蹭破皮的手掌她也沒感覺出來疼。
劉嬤嬤說今夜侍寢是規矩,既然是規矩,她就不能被趕出去,不做那畫冊上的事情,就單單研墨也好。
誰知不想畫冊還好,一想星煙腦子裡就竄出來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再想起那人就在自己身旁,頓時緊張得呼吸凌亂,墨才研一半,小臉已經憋了個通紅。
這一走神,指尖就碰到了蹭破皮的傷口,冷不防的疼痛讓星煙發出了一聲悶哼,「嗯……」
嬌滴滴的音色從那嘴裡一吐出來,整個屋子都像被蒙上一層粉霧,嬴紹一筆下去,尾梢硬生生偏了位。
嬴紹停筆,再一次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被那雙懾人的黑眸一瞪,星煙猶如叢林裡驚慌的小獵物,身子一抖便跪在了嬴紹跟前,害怕地說道:「臣、臣妾該死,請皇上恕罪。」
嬴紹瞧了一眼被她捏過的半截墨,上面沾了星星點點的血汙。「起來。」
星煙起身,垂目不敢看他,雙手在袖子裡捏得死死的,心裡越急,眼裡的淚越是控制不住,一滴淚落下來,恰好滴到了那隻突然伸過來的手上。
星煙認得這隻手,那日在雨霧中她看過這隻手握著傘柄,白皙修長卻又不失力道,她驚慌地抬頭,那手已經隔著衣袖將她拉了過去。
星煙的手十分冰涼,指尖的溫暖似是一簇火般燒著她的心,讓她緊張到無法動彈,紅透了的臉頰帶著淚滴,任由著對方將她的手從袖裡拖出,輕輕掰開她的指頭,露出了蹭破的掌心。
嬴紹沉鬱的眸子並沒有星煙那般豐富多彩,只淡淡對肖安說了句,「宣太醫。」
「臣妾不疼。」星煙說的小聲,小手被他捏住的地方熱得滾燙,既不敢往回抽,也不敢往前走。
可她到底沒忍住,稍微抬眸瞧了他一眼,又冷不防撞進一汪瞧不見底的深潭裡,星煙立刻垂目,徹底不敢動了。
嬴紹鬆開了她,沒有回應。
太醫來得快,診治過後也就蹭破了一層皮,太醫為星煙上了藥,再在上面纏了一層白布。
肖安跟著太醫一同出去,正準備將門帶上,誰知御案前的主子又發話了。「送庚淑儀回去。」
這是嬴紹第二次趕人了,星煙忐忑不安一晚上,本以為得了他的溫柔,定能留下來,誰知還是不行。
看到肖安朝她走來,肖安內心頓時惶恐而焦灼,她顧不得其他,膽大包天了的用纏了白布的那隻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嬴紹身子僵住,銳利如刀鋒的黑眸回頭睨著她。
星煙怕得要死,可又不得不賭一把,她顫抖的將手伸進繡了金絲邊的袖口,指尖點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輕輕往上撓。
「皇上不喜歡臣妾嗎?」星煙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似乎她一張口,心就能從嗓子眼蹦出來。
下一瞬,她手腕傳來鑽心的痛。
「聽話!」嬴紹手勁大到就快將她的手捏碎了,那臉色更是跟他的聲音一樣,沉得可怕。
這下星煙即便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造次,她淚眼汪汪地看著嬴紹,小手在他掌心裡好一番掙扎才逃了出來。


費了一晚上的勁兒,最終星煙還是被肖安送了回去,夜色暗沉,到了芳華殿時,門前已經點了燈籠。
先行回來的劉嬤嬤眼睛清亮,一眼就看到了星煙的轎子,比采籬快一步上前扶了星煙下來。
「喲,娘娘怎的回來了。」瞧見她臉上的淚痕,劉嬤嬤連忙勸道:「娘娘別傷心,來日方長,機會又不止這一回。」
星煙情緒不高,她不知自己哪裡做得不好,但一回想,又覺得自己哪裡都沒做好,連死纏爛打都做不到,他叫她聽話,她便再也不能怎麼樣。
「都退下吧。」星煙實在累得慌,只留下杏枝和采籬。
劉嬤嬤這回沒再跟著進去,出去後遣散了外面的宮女,「娘娘不喜打擾,妳們都退下吧。」
見宮女都走了,她轉身離開去了昭陽殿,周貴妃正等著她呢。
自從庚淑儀進了太武殿,她一顆心懸著落不下來,回來就站在芳華殿的門邊上等,本以為星煙摔了那一跤,再聽了自己說的那些弦外之音,多半不會進,誰知她竟然哭哭啼啼地進去了,好在沒多久就回來。
昭陽殿內,周貴妃屋裡燈火通明,連喝了幾杯苦茶就等著劉嬤嬤那邊的信兒,這會子瞧見姍姍來遲的劉嬤嬤,她將這陣子等待的不耐都發洩了出來。
「叫妳辦點事,怎麼這麼慢?」
劉嬤嬤先賠了罪,才將星煙是如何進去太武殿,又是如何出來的都說給了周貴妃聽。
「哼,狐狸精轉世的謠言傳得滿天飛,本宮還以為是個什麼了不起的神仙人物,原來不過爾爾。」周貴妃言語裡帶著諷刺,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她和魏貴妃爭了這麼久,也沒能比出個高低來,怎麼會願意看到庚家的人一進來就得了寵。
劉嬤嬤想起星煙那張勾人的臉,不敢接話,她總不能昧著良心說庚淑儀不如周貴妃長得好看,早晚兩人都會見上面,到那時豈不是變成自個兒在諷刺她?
「奴婢瞧那庚淑儀是個怕事的人,禁不起嚇。」劉嬤嬤自信地道。
她不過就說了幾句,庚淑儀便一臉蒼白,站都站不穩,這樣的人怎麼和周貴妃鬥。
「知道怕事就好。」周貴妃冷哼。
她之所以敢這麼囂張,正是仗著自己家族在朝中的勢力,周家一族已經出了三位侯爺,而且看這勢頭怕是還會有第四個、第五個侯爺。
如今皇后的位置空著,誰都眼饞,魏家勢力雖大,但魏貴妃不過是魏家旁支,被拿來湊數的,她憑什麼和自己比,其他那些阿貓阿狗更不用說,哪有本事同自己爭?
周貴妃心裡暢快,終於能安心睡個好覺。


芳華殿內,星煙魂不守舍。
采籬和杏枝伺候她沐浴,同她說起對劉嬤嬤的疑心,星煙也沒有心思聽,只想著為何她沒能留在太武殿……莫非是她太著急了?
想起自個兒的大膽,星煙臊得慌,都要沒臉見人了。
沐浴完,星煙裡面一件肚兜一條褻褲,外面罩上一層薄薄的輕紗。
春雨嘩嘩作響,星煙坐在床邊,讓杏枝開了半扇窗,她喜歡外邊的新鮮空氣。
曾經她與姨娘住的那個院子雖小,但通風,屋裡的沉悶關不住她,只有涼風吹拂在她身上時,她才能感覺自己還活著。
「明日去將井填了。」星煙吩咐道。她最怕井,再加上雨夜,很容易讓她想起當年的事情。
芳華殿太大,就住了她一人,星煙讓杏枝又添了一盞燈,她認地兒,進宮的第一個夜晚多半是睡不著了。
杏枝添完燈出來,正準備關門,便瞧見兩道人影撐著傘,從門口大步邁了進來,屋前昏黃的燈將來人身上的那條夔龍照得清清楚楚。
杏枝傻了,回頭退了兩步,背部撞在了門框上,脊背上的疼痛終於讓她清醒了。
「奴婢參見皇上!」
屋裡星煙聽到杏枝的聲音,她驚得差點跳起來,還來不及穿上床前的繡鞋,外面的嬴紹已經到了她跟前。
幔帳前一層薄紗,一副勾人心魂的身子,驚慌失措的模樣與剛才在太武殿裡主動勾引他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皇、皇上。」星煙盯著跟前這個讓她怯怕的男人。
夜色斂了他白日裡的漠然,星煙大起膽子打量他,她看得太過專注,以至於嬴紹在她跟前站了很久,她才想起來該上前伺候他。
她沒敢問他怎麼來了,顫抖著手去解他的披風,兩人挨得太近,她似乎又聞到了青竹的氣息。
星煙踮起腳,素手從他肩頭劃過,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披風取下,裡頭是藍緞的平金繡常服,與太武殿她看到的黑色常服不同,可見嬴紹已經換過了衣裳。
「魏敦看上了妳?」
正想著該如何開口,沒想到嬴紹先開了口,還說出讓她驚愕的話,星煙抬頭看向他的眸子,瞧見的卻依舊是淡然,彷彿剛才那話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沒、沒有。」星煙當然得撒謊,她總不能承認魏敦看上她了,任憑誰都無法接受有另一個男人覬覦自己的女人。
半晌,星煙沒見他再說話,心裡更是忐忑,而後就覺得自己當真是蠢到家了,他既然會來問自己,肯定是聽說了什麼。
「他、他瞧上了臣妾,臣妾沒瞧上他。」星煙大膽的將手搭在他胸前,輕輕地點著,不敢用力,也不敢亂移。
嬴紹一直看著她,青絲垂下肩頭,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薄紗不但遮不住她的身姿,更是多了一分嫵媚。
點在他身上的那根小指頭就如適才在太武殿時,她大膽撓了自己手臂一般,莫名地讓他燥熱、僵硬。
他知道她美,卻不知道她還有膽子主動勾引他,讓他一時間無法反應,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星煙怕他怪她,乾脆張開雙臂抱住了他,把臉擱在他胸前,他的身子硬如石頭,磕得她有些疼。
「妳想伺候朕?」嬴紹抬起她的下巴,將那染了桃色的絕豔臉蛋完全呈現在自己眼前。
他認認真真地瞧著她這張臉,秋瞳剪水,春黛銜山,纖長的睫毛投下的光影占了她小半張臉,粉嫩飽滿的紅唇就在他手指的上方,微微一動便能碰到他的指尖,這張臉看不出來半點瑕疵,確實美得讓人無法忽視。
「想。」星煙不想填井,她想活著,想爭寵。
下顎被他捏在手裡,星煙嘴唇發乾,於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膽大包天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嬴紹眼神陡然深沉,手上一用力,似乎要將星煙的下顎捏碎。
星煙吃痛,還未叫出聲,瞬間被一雙冰涼的唇堵了回去,接著整個人被騰空抱起,身上輕紗輕揚,掀開幔帳進了床內。
「忍著點。」嬴紹覆上她的身軀,咬牙說了一句。

頭一次經歷情事,星煙疼痛不已,但見到嬴紹起身,她也顧不得自己的身體,作勢便要伺候他穿衣。
「躺著。」
嬴紹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些沙啞,但態度已經恢復了淡然,淡然到就像剛才那事不是他做的一般。
星煙縮回了身子沒再動,眼波如煙霧濛濛一層,一直目送著他出去。
杏枝和采籬進來時,瞧見星煙的模樣都愣了。
「娘娘。」杏枝將衣衫披在星煙身上,看著她一身的紅色痕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采籬卻拉了拉她,羞澀地說了一句,「娘娘被寵幸了,這是喜事。」
星煙嗓音都變了,她輕輕問了聲,「今夜還有誰知道皇上過來?」
先前劉嬤嬤出去時便將屋裡的宮女支開,芳華殿裡除了采籬和杏枝,還真沒人知道嬴紹過來。
「就奴婢和采籬姊姊。」杏枝回答道。
星煙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瞧見床上的凌亂,還有那團醒目的殷紅,臉色又如朝霞般紅透了。
可她知道,要想在這宮裡生存下去,一次侍寢算不了什麼,何況他沒在太武殿留下自己,回頭卻又來芳華殿找她,必定也是有所顧忌。
「今日之事別對旁人提起,床單拿去燒了。」
在侯府生活的那些年,她早就學會了如何隱忍,如何裝傻。


折騰了一夜,第二日又是風平浪靜。
星煙睡得晚,芳華殿裡橫豎就她一位主子,她也用不著早起對誰請安,雨天適合睡覺,聽著雨滴落地的嘩嘩聲,星煙內心就會踏實很多。
以往一下雨,父親就會來她和姨娘的小院子,他們一家四口溫馨和睦,就如尋常百姓一般簡單而幸福,是她最懷念的時光。
星煙直睡到正午才起來,劉嬤嬤進來伺候,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昨夜走了之後,皇上竟然來過。
伺候期間,劉嬤嬤幾次往門口看,采籬忍不住問她,「嬤嬤看什麼呢?」
劉嬤嬤臉上的笑容尷尬又惋惜,「這……娘娘昨夜去了太武殿請安,按理說今日該有賞賜才對。」
又是規矩,又是按理,合著都是她定的?采籬對劉嬤嬤意見很大。
星煙卻跟個沒事人似的,臉上笑得天真,一點兒也沒覺得委屈。「屋裡的東西夠用。」
劉嬤嬤看了一眼她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一陣嘲諷,也不知道庚家圖什麼,樣貌長得是好,奈何是個沒長心的。
庚淑儀沒有得賞的事不過半日功夫就傳遍了。
嬴紹雖然從不留人在太武殿,但一向大方,就算是個貴人過來請安,嬴紹也會順手賞點什麼,可星煙昨兒頭一回進宮,還是皇上親自下旨封的淑儀,怎麼就沒封賞?
除了沒封賞,昨日星煙在太武殿門前摔了一跤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劉嬤嬤倒是有點本事。」周貴妃揚了揚手裡的帕子。
這兩年在皇上面前摔跤、跌倒的嬪妃多了去了,也沒見皇上生出憐憫來,庚淑儀那一下腿軟,在皇上眼裡自然就落了俗套,怕是徹底壞了印象。
「那娘娘還去不去芳華殿?」周貴妃身邊的宮女問她。
「不去了。」下雨天她懶得走,等雨停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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