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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職場暖心甜寵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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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2901

《嗨,樓下的壞醫生》

  • 作者花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0/19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590
  • 定價:NT$ 230
  • 優惠價:NT$ 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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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一個完美女人要具備什麼條件?
A:出得廳堂,入得手術房,鬥得過小三,打得過流氓!
不好意思,以上她夏琦蕾全都達標(撥瀏海),
若非初戀情人過世的那場意外傷她太深,她早成了情場女王,
哪會成天擺副高冷姿態,拒人於千里之外,還成了醫院公敵,
但並非人人都會被她的武裝所騙,好比新來的骨科兼中醫師陸之道,
打從一見面,他就從流氓手下救了她,展現超乎尋常的武力值,
再以獨有的溫柔魅力風靡凌智醫院,偏偏面對她這院長千金,
他卻三不五時展現腹黑面,又是捉弄又是唱反調的,
但同時又自製安神茶助她不再失眠,輕易收服了她身邊所有人,
明明套路這麼深,還是令她莫名著了魔……老天,她M屬性嗎?
因此在他月下告白後,她終於鼓起勇氣打破心魔與他交往,
誰知交往後,竟意外發現他與過世的初戀男友有著奇妙的連結……
花襲
應該是一派正經嚴肅的處女座A型龜毛魔人,可骨子裡卻隱藏搞笑的因子,
套句老公所說的話:根本是諧星來著,現在連女兒也遺傳到此「天份」。
看到一個點就連牽連一大篇的天馬行空個性,或許這是從事寫作行業的本能。
生小孩前喜歡讀詩集,現在則是每天念兒童繪本,
發現兩者都同樣有令人驚喜的意境,希望能夠在「媽媽」跟「寫作」之間取得平衡。

思念有家可歸

許多女孩都曾幻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某個人的特別存在,有人心疼妳哭、妳痛,有人縱容妳的小脾氣,同時渴望牽著妳的手與妳共組兩人的家。
可能是為了要測試誰才是愛情耐久賽的冠軍吧,因此女孩們會變著法子丟考題,觀察對方的應對反應,這叫做「測試你有多愛我」……但嚴重的話,就叫公主病。
是的,夏琦蕾「原本」就是這樣的重症患者,身為醫院院長千金,容貌、才智都優於常人,她理所當然認為自己天生就該被寵愛,然而她的任性卻間接造成了初戀男友車禍身亡,從此將她這高高在上的驕縱女王給拉下凡間,體驗到了一般人的煩惱、痛苦,但也成為她沉澱、反省的契機。
書中有幾個場景很吸引我,每當夏琦蕾放下一身戒備,獨處回憶過去,在腦海中刻劃著她深愛的男孩時,我總覺得這個女孩的脆弱和纖細變得生動起來,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愛的類型,卻悄悄用一生的思念去實踐。
只是她愛的人不在了,這份思念注定顛沛流離……似乎也不盡然。
都說傻人有傻福,她愛得那麼癡情那麼傻,注定要被上天看到的吧?因此,命運領著與她初戀男友有著神祕關聯的陸之道醫生來到她上班的醫院就職,儼然展開了第二次初戀的序幕……
陸之道之於夏琦蕾,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就留給你在《嗨,樓下的壞醫生》中來定義,而我會說,這兩人的相遇之所以美好,是因為那個為愛脆弱、為愛堅強的夏琦蕾,她的愛與思念終於有家可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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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檔案歸類:黑檔(第006379525號)
執行者:陸棠 十八歲卒
酆都××××年×月×日
酆都大帝瞄了一眼桌上的檔案,拿起硃砂筆瀟灑地揮舞,寫下自己的大名,然後闔上卷宗,遞給一旁的祕書,輕吐,「歸檔。」
頓了一下,他又說:「收到最機密那一處。」
第一章
私立凌智紀念醫院位於北投山邊,算是一個好山好水好……醫院?嗯,算是吧,凌智醫院的創辦人跟老院長還有現任院長都稱得上是仁醫仁術的典範。
在醫院左棟以創辦人為名的紀念大樓「夏然大樓」的七樓,最近隔出三分之一的區位成立了中醫門診。
中醫門診在一般以西醫為主的醫院是少見的,就是所謂井水不犯河水,但隨著現在中醫研究在國際醫學中逐漸被重視,凌智醫院也很先進、前衛的成立了中醫門診。
一開始醫院重金聘了兩位在北部赫赫有名的老中醫生,這個月又來了一個據說是留外的年輕中醫生。
中醫生嘛,大家的想法是越老越有經驗、醫術也越好,結果來了個留外的……中醫在國外讀的?這可靠嗎?
原來是大家誤會了,新來的年輕中醫生在國外讀的是西方醫學,主攻骨科,至於中醫則是在國內取得的專業執照。
這麼一個中西醫都專精的醫生,優秀的難能可貴,但國人看病還是傾向找經驗老道的老醫生,於是年輕中醫生剛開始在凌智醫院看診時,門診的人數寥寥無幾。
可陸之道不在意。
他在凌智的中醫門診時間是一個禮拜共三個早上,在骨科則是一個禮拜才一次下午的門診,手術時間另排,也就是說他是以中醫為主,骨科為副。
在看完門診預約的十二位病患之後,陸之道所搭配的男護理師歐陽哀怨的嘆了一聲,整個人往椅背靠。
「明明陸醫生的醫術這麼了得,應該每天都滿診才對。」
陸之道微微笑了,令人見了如沐春風。
「若滿診的話你恐怕會忙到腳不沾地,沒空給愛慕的護理師發LINE了。」
陸之道整潔的醫生白袍裡穿著黑色棉質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黑白配讓人覺得乾淨又略帶點禁慾感。
再加上陸醫生的容貌……嘖嘖,不是歐陽自賣自誇,他家醫生不是那種帥到頂端的人,但一站出去,那雙漂亮乾淨的眼睛,那玉樹臨風、俊逸溫柔的氣質,那一八五公分高的頎長身材,無人能敵啊!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很愛穿黑色,總是一身黑毫無變化,不過這仍無損他在醫院的人氣。
才來凌智上班不到一個月,陸之道已經成為女護理師討論度第一名的醫生了。
更別說陸醫生還有一副好嗓音,他說話慢條斯理的,跟病患解說病情時字正腔圓,尤其刻意壓低聲線時,更是性感得要死。
歐陽毫不懷疑若自己是女人的話,肯定會愛上陸醫生,毋庸置疑。
只不過歐陽不是,他正在追小兒科裡的俏護理師,只是最近有了「阻礙」。
他哀怨的瞅向那個「阻礙」。
「陸醫生,最近我跟琴琴的LINE對話當中,三句裡頭就有兩句是問你的,我好哀怨。」
陸之道錯愕的微張嘴。「我有什麼好問的?」
「醫生,你都不知道自己受歡迎的程度……」一樣都是男人啊,怎麼差這麼多。
陸之道苦笑。「這我還真不知道。」他說:「如果我真的受歡迎,今天早上的門診就不會只有十二個人而已。」
話才說完,噹的一聲有新的病患資料送進來了,應該是現場掛號的。
「是十三個才對。」歐陽不是真要抱怨陸醫生,他對自家醫生的醫術很有信心,認為假以時日,病患們就會發現陸醫生的醫術不輸給其他兩位老醫生。
可能是歐陽心想事成吧,接下來三個月,陸之道的醫術跟好口碑一傳十十傳百,給他看過的病人不僅回診率高,還會介紹其他親友來給陸之道看診,病患喜歡他的溫和及笑容,覺得他對病人盡心盡力從來不擺臉色,重點是醫術高超,因此門診人數逐漸攀升,這升啊升的,很快就滿診,而且還爆滿。
爆滿的不只是門診人數,還有陸醫生在同事間的人氣,那可是一整個飆升得不得了。
知道陸醫生門診忙,沒空吃飯,小護理師們就假借各種名義送來好料,其中不乏自己親手做的便當。
理由是:「今天早上不小心做多了,就包起來給陸醫生吃。」
說完,還拋了個媚眼,害得歐陽打了個哆嗦,嚇人啊,後來那個便當被某個過來找陸醫生討論事情的老醫生給帶走了。
還有怕陸醫生身體有負擔,送來有機生菜沙拉盒,營養又健康。
理由是:「大家團購一起訂的,不小心多訂了。」
怎麼那麼多不小心啊……聞言,歐陽忍不住在心裡頭腹誹。
同樣的,最後沙拉被隔壁診間想減肥的大媽護理師給吃了。
另外水果也送來了不少,喔,還有燉雞湯的,情況十分誇張,要不是歐陽很確定自己在醫院工作,差一點都以為這裡是餐廳了。
對於陸醫生滿診、人氣高,他既高興也不高興。
高興的是陸醫生的醫術終於得到認同,不高興的是他跟琴琴小護理師可以LINE的時間變少了。
時間已經很少了,偏偏琴琴在LINE裡頭問他關於陸醫生的事問得更勤了。
一想到這,歐陽整張臉都綠了,琴琴會不會不愛他了,而是愛上……他瞅了認真看診的陸之道一眼……唉,算了,輸給陸醫生他也只能認了。
陸之道正親切地對老病患解說病況,他斜睨了歐陽一眼,只見歐陽一臉哀怨問他,「醫生,你現在到底有沒有交往的對象?」
陸之道莞爾一笑,笑而不答。
這時候老病患也好奇了,「陸醫生,我有個孫女,今年剛大學畢業,人長得漂亮個性又好,下回我叫她陪我過來,讓你們兩個相看相看。」
「陳老先生,你的症狀差不多好了,不用回診了。」陸之道溫和清朗的說道。
沒有直接拒絕老病患,也沒有回答歐陽的問題。
歐陽趴到桌子上去。「陸醫生,你給個正確答案嘛,這樣很奸詐耶。」喔,真是太氣餒了。
夏然大樓八樓小兒科第二診間,周俐琴跟周俐棋這一對雙胞胎護理師姊妹花正在做診前的準備。
她們跟診的醫生還沒進來,距離下午診開始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怎麼樣?問到了嗎?」周俐棋伸長脖子去問姊姊。
周俐琴沒力的鼓了鼓兩頰,然後從鼻孔裡噴出氣來。「沒有,陸醫生就是不鬆口,歐陽說,還是笑而不答。」
「那還不是一樣。」周俐棋說著,俐落地收拾了桌面,把一些看診需要的必備品從抽屜裡拿了出來。
「對啊,歐陽笨蛋!」周俐琴俐落的打字,回給歐陽這麼一句。
樓下的歐陽正在加班,因為陸醫生上午的門診看到下午的門診都快開始了還沒看完,一收到親愛女友的回覆,他一臉哀怨狀似中槍的趴到桌上。
「哈哈!姊,妳這樣回,晚上遇到歐陽他肯定一臉大便。」周俐棋瞄了周俐琴的手機一眼。
「誰叫他老是說可以得到陸醫生的第一手消息,呿,吹牛。」
「這我得替歐陽說幾句話,大部分的時候他的確可以,只是這個問題太私人,陸醫生不回答也是正常的。」
「只是可惜了,那個醫檢師很難搞。」周俐琴惋惜的說,她也起身準備了,應該再三分鐘夏醫生就要來了。
她們姊妹倆打小就默契十足,長得很像不說,還喜歡穿一模一樣的衣服,一般人乍見都無法分辨出來誰是誰,就連朋友有時候也會搞錯,唯有歐陽,還有她們兩個跟診的夏琦蕾醫生可以清楚無誤的認出來。
「是難搞啊,那一張臉尖酸刻薄,但在陸醫生面前卻表現的像是含羞待放的小雛菊一樣。」周俐棋做了一個作噁的動作跟表情。
其實周俐琴會一直打聽陸之道的事情,並不是她對陸之道有什麼意思,那些消息主要是用來「交易」。
是的,交易,非金錢的,只是為了換取在醫院裡行事更方便。
要知道,凌智算是個大醫院,光是護理人員就多如牛毛,其中難搞的人可不少,尤其護理人員的工作又雜又多,工作又常常超時,周俐琴跟周俐棋算是年輕的小護理師,跟診的夏琦蕾醫生又是院內出了名最不受護理師喜愛的醫生……唉,總之,自從周俐琴意外用了一、兩個陸之道醫生的小消息換得行事便利後,就因此食髓知味,反正她有男朋友歐陽可以壓榨。
「唉,沒辦法,誰叫陸醫生的魅力無遠弗屆,橫掃整個凌智啊!」周俐棋用無比感嘆的聲音說著。
「說誰的魅力無遠弗屆啊?」夏琦蕾正好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
夏琦蕾一進到診間,診間彷彿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花神降臨般,灰白色系的診間內霎時充滿春天的暖色調。
毫無疑問的,夏琦蕾是個大美女,有著雙眼皮的漂亮大眼睛,睫毛濃密,肌膚賽雪吹彈可破,鵝蛋般的小臉上朱唇皓齒,兩道略濃的眉大概是她唯一顯得比較有個性的地方,這也突顯出她真實的性格。
大美女夏琦蕾的個性,與她的花容月貌的確有著懸殊的落差。
周俐棋答道:「在說中醫科的陸醫生。」
沒想到夏琦蕾偏過頭,細緻的柳眉一蹙。
「中醫科的陸醫生?他誰啊?」
護理師姊妹花差點沒滑倒,兩個人互相瞅了瞅,在彼此的臉上都看到了不可置信。
「夏醫生,妳竟然不知道陸醫生?」
「我該知道嗎?」夏琦蕾聳了聳肩,拿起保溫杯丟了茶包進去,然後走去熱水瓶那裡裝熱水。
其實周俐棋跟周俐琴不應該意外的,夏琦蕾向來眼中除了病患以外,其他的人事物都不曾放在眼裡。
她從不經營工作領域的人際關係,說好聽一點是有個性,難聽一點就是自我意識翻了天。
不過夏琦蕾是有本事這樣的,不論是她的家世、工作能力抑或是外型都很好,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的曾祖父是凌智紀念醫院的創辦人,祖父是老院長,現任院長則是她的父親。
她的母親是某金控集團的第二代,家境優渥,夏琦蕾從小就是在被呵護至極的環境中長大的。
家世優於常人也就算了,她的腦袋也不俗,高中時雖然因故休學一年,但後來飛到國外繼續學業,最後跳級讀完醫學系,實習結束後回到臺灣進入凌智。
而最叫人嫉妒的是,夏琦蕾還是個氣質清雅的大美女,遺傳自母親的姣好容貌,身高一百六十六公分,體重四十五公斤,不算高卻擁有黃金比例,一雙長腿雪白晶透,她又喜歡在醫生袍下穿著短裙或是貼身的鉛筆裙,婀娜窈窕的身材不知羨煞多少人。
夏琦蕾剛進到凌智時,她的美貌簡直轟動了整個醫院,幾乎所有單身的男醫生目光都黏在她身上,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是院長千金,比較急切跟大膽的男醫生就直接展開了追求,結果當然是……全部死在未登陸的沙灘上,而且死狀極慘。
短短幾個月,夏琦蕾是男醫生殺手的外號傳遍整個凌智,其中有幾個男醫生也是全醫院女護理人員愛慕、愛戴的對象。
好比心臟內科的白醫生,年輕有為,有張娃娃臉嘴巴又甜,不知哄得多少護理師芳心蕩漾,可到了夏琦蕾面前,卻只得到她冷冷的一句「嘻皮笑臉」,連嘴角都懶得扯一下。
白醫生,Out!
還有還有,神經外科的簡醫師當年是T大醫學院榜首,俊逸無比、才華洋溢,一手書法寫得比操刀還厲害,據說他就是用書法給夏琦蕾洋洋灑灑寫了篇情詩……
只可惜,夏琦蕾只看了第一行就說看不懂,然後給扔了。
這一來二去的,夏琦蕾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尤其簡醫生在凌智的擁護者多,多少人無不咬牙切齒,恨不得用眼神把夏琦蕾給千刀萬剮。
漂亮又聰明很了不起嗎?態度跩得二五八萬似的,不過就是個小兒科醫生嘛。
後來夏琦蕾的家世身分揭露時,院長千金的身分並沒有為她平息不好的傳言,反而傳得更盛,主因是現任院長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絕對不徇私的個性,因此眾人並不擔心會因為議論院長女兒而受到懲處。
即使夏琦蕾的學歷跟醫術不錯,但她跟護理人員處得不好也是事實,她的態度總是淡淡的,除了面對她的小病患以外,漂亮精緻的臉龐上絕不會有過多的表情,無形中樹敵不少,多的是人在背後放大檢視她的一舉一動。
周俐琴、周俐棋剛開始跟夏琦蕾的診時,也曾因為流言而戰戰兢兢的,可經過幾年的相處下來,她們倒是跟夏琦蕾有不錯的私交,也稱得上是朋友了。
夏琦蕾這女人啊,之所以那麼孤傲,其中一大原因就是怕麻煩,她不善跟人互動、交際,也覺得經營人際關係很煩、很複雜,乾脆當孤獨一匹狼省得麻煩。再來其中一小部分原因也跟她的家世背景有關,打小就是生活優渥的千金小姐,怎麼可能不培養出這種清冷高傲的氣質,所以這真的不能怪夏琦蕾。
「陸之道醫生是凌智新聘的中醫生,才來三個月而已,聲勢已經壓過心臟內科的白醫生還有神經外科的簡醫生了。」
「喔。」夏琦蕾坐了下來,動動滑鼠讓眼前的電腦螢幕亮起,這是她看診前的習慣……也表示她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
夏琦蕾對男人是真的不上心,這年頭女人自立自強的多的是,一輩子沒結婚的女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雙胞胎姊妹知道夏琦蕾的個性,也沒再說關於陸醫生的事,她們按下號碼燈,開始下午的門診。
第二章
深夜,將近十二點。
在多數人都已進入夢鄉的此刻,凌智的急診室卻是燈火明亮。
今晚不是很太平,兩個小時內就有好幾輛救護車進來,其中一輛載著被家暴的可憐媽媽,以及她懷中抱著的四歲小男孩。
小男孩已經陷入昏迷,醫院啟動緊急救援,急診室的醫生根本不夠用,再加上病患是小朋友,於是趕緊Call樓上小兒科的值班醫生下來幫忙。
夜,本來該是浪漫且寧靜的,但今晚凌智的急診室情況卻是十分忙亂,每位醫生跟護理人員都行色匆匆,壓根沒空停下步伐。
被家暴的媽媽跟小男孩分別被送上兩張病床,媽媽初步檢查有手部骨折的跡象,至於小男孩的情況很嚴重,意識已經不清,臉部、手腳還有肚子、屁股都有被毆打的痕跡,這些是看得見的,至於看不見的部分還不知道受到多大的傷害,要不然也不會陷入昏迷。
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而已,是有多大的仇恨要把小孩打成這樣?
值班的夏琦蕾一接到急診室主任的急Call,立即從值班室的椅子上抓起白袍套上,即使腳上蹬著高跟鞋,她急速前行的速度都快趕得上小跑步了。
急診室在隔壁棟大樓,好在兩棟大樓間的三樓相通,她搭電梯下到三樓,再從三樓跑到急診室所在的大樓,沒有空等電梯,直接從樓梯下去。
夏琦蕾的步伐很快也很大,不多時已閃入綠色間隔的拉簾中,替小男孩做初步診斷。
陸之道在凌晨一點左右結束一臺臨時的骨科手術,他換下手術袍,將自己簡單的清理乾淨以後,準備下班回家。
在經過護理站的時候,卻見到幾個值班的小護理師有些慌亂無措。
「怎麼了?」他順口一問。
小護理師見到愛慕的陸醫生先是一愣,接著才結結巴巴的說:「急診室打來詢問可否支援,但值班醫生正在忙,沒辦法下去。」
「我去吧。」陸之道說。
「真的嗎?太謝謝你了!陸醫生。」小護理師眼中閃著「陸醫生不僅人帥還非常好心」的崇拜光芒。
至少比賴在值班室東摸摸西偷懶,要她找個藉口回絕急診室的值班醫生好太多了。
陸之道淺淺一笑,擺擺手表示他這就下去急診室。
凌智的急診室今晚就像得了瘟疫一樣,夜越深越熱鬧。
所有醫護人員正忙著安置今晚的傷患時,急診室大門突然衝進好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有人叼著煙、有人嚼著檳榔,他們手上都拿著球棒,很顯然是來鬧事的。
一群人來勢洶洶,帶頭的那人身上酒氣沖天,大聲的嚷著,「叫陳語萍那個賤人出來!她有種帶小孩走就不要躲,還躲到醫院來,以為躲在醫院我就不敢對她怎麼樣了嗎?幹,被我找到我就往死裡打,順便買一送一把小孩打死去陪她!」
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說話的狠勁嚇著所有在急診室候診的病患及家屬,眾人紛紛往後尋求安全的地方閃避。
「給我找,把陳語萍那賤女人找出來!」
他一聲令下,幾個凶神惡煞開始揮舞手中的球棒,破壞急診室裡的設備,兩名警衛匆忙趕來阻止,但哪裡是惡霸的對手,絲毫拿他們沒轍,民眾之中有人趁亂報了警,可不知警察何時才會趕到。
這時,穿著醫生袍的夏琦蕾蹬著高跟鞋現身了,白袍遮不住那雙雪白長腿,看在眾人眼裡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逞凶惡鬥的地方,給我滾!」夏琦蕾氣焰高漲,美麗細緻的臉龐寫著明顯的怒火。
嗆聲的男人看到有美女現身,登時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下一秒見美女竟然手扠著腰,纖纖玉指向急診室大門要他們滾蛋,當場回過神又是一連串的髒話。
他口出惡言,態度粗魯,若是一般的女人恐怕早就嚇哭了,但夏琦蕾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哭。
她怕嗎?當然怕,但她還是維持睥睨的姿態,一副瞧不起他們的模樣。
她的確瞧不起他們,尤其那個帶頭的男人,把老婆打到骨折,把小孩子打到昏迷很厲害嗎?
一想到被打到內臟出血陷入昏迷的小男孩,夏琦蕾心一揪,她咬了咬下唇,瞪著眼前這沒資格當父親的人渣,態度更加強硬。
「有種就到警局去鬧,別在急診室欺負老百姓,孬種!」夏琦蕾冷冷的說。
「幹!怎樣,我就是愛欺負老百姓!尤其像妳這種美女,不知道我毀了妳的美貌,妳會不會哭死?哈哈哈哈!」
男人最不能被說孬,登時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短刀,邪邪的笑了。
在場的醫生跟護理人員、病患們都嚇到了,偏偏警衛全被男人的同夥給制住,一時半刻也幫不上忙,警察又還沒到……
夏琦蕾瞪著男人手上的短刀,告訴自己不能逃,逃了就稱了這個人渣的意,也表示她怕了。
男人恐嚇地將短刀劃向夏琦蕾的漂亮臉蛋,夏琦蕾下意識用手去擋,右手臂立即被劃了一刀,還好被白袍給擋住,袖子破了,手臂傷得不深。
嘶,但還是疼!
夏琦蕾反射性的將手收回去,男人見狀得意極了。
哼!女人就是欠教訓,他老婆也是,不打都不會乖!
見血了?!在場的所有人見狀都倒抽了一口氣,如果說剛剛還有點看戲的心態,現在通通都覺得不好玩了。
於是圍觀的人紛紛往後退,沒人有膽上前去救夏琦蕾。
男人猖狂的大笑兩聲,刀子再度瞄準夏琦蕾的臉往前一揮。
這一回躲不了了,夏琦蕾閉上眼,絕望的等待痛楚來臨……
「啊、啊、啊—痛啊!」
這叫聲聽起來真的很痛,但不是她痛。
夏琦蕾一聽到男人喊痛的聲音,立即睜開眼,發現有一個高大的背影擋在她的面前,他箝住持刀男子的手腕後扳直,對方馬上痛到連握在手裡的短刀都掉了,還很俗仔的猛喊痛。
這男人救了她。
他很高,夏琦蕾以自己的身高做參照,對方肯定超過一百八十公分,著黑襯衫、黑褲,肩膀寬闊,窄腰長腿。
「放手,你快放手!」剛剛還很囂張的男人,只不過是被箝制住手腕就哇哇慘叫,要嘛是忍痛度不高怕死,要嘛就是這黑衣男的力道大到讓人忍受不了。
黑衣男沒有放手。
「急診室不是讓你叫囂撒野的地方。」聲音清冷卻醇然,像醞釀多年的好酒,讓人不免怔忡。
「快上,沒看到我的手快廢了嗎?!」前一分鐘還在叫囂的男人,現在馬上找同伴求救了。
「老大!」幾個混混湧上來救人,球棒跟刀子都亮出來了。
在場的人見到這場面不禁倒抽好幾口氣,包括夏琦蕾,她一顆心提到喉嚨,為黑衣男擔心,畢竟他救了她。
「小心……」話都還沒出口,接下來的畫面登時叫夏琦蕾瞠目結舌,錯愕的從頭到尾都張著嘴,模樣顯得有點蠢。
這不怪她,在場所有人也都是這副模樣。
只見五、六個混混一擁而上,黑衣男放掉唉唉叫痛的老大,再順帶一踢把老大踹飛了出去,一口氣撞上兩個小弟,三人轉眼間就像保齡球瓶一樣,倒了。
這時一旁的男人持刀殺過來,也不知道黑衣男是怎麼躲的,他的動作極快,一個閃躲,手再一抓一拍,混混的刀掉了,黑衣男的長腿微微一蹲,順手撈起那把刀,先把混混丟出去,再將手中的刀往旁邊一劃,就見另外一頭拿球棒衝上來的混混,袖子瞬間被劃破。
那小混混身子一抖,球棒掉了,膝蓋一彎,跪了。
黑衣男把玩著手中的短刀,從夏琦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她又把目光轉往他把玩刀子的大掌。
他有一雙非常好看的手,指頭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圓潤乾淨。
夏琦蕾距離他最近,聽到他發出一聲清冷的輕笑,短刀像是變魔術般不知道被他收到哪裡去,接著向前不費吹灰之力,輕輕鬆鬆地將最後兩名混混給解決掉。
這場群架實力落差懸殊,還來不及看細節就結束了。
沒多久,警察終於趕到,急診室的鬧劇也告一段落。
「妳受傷了,過來,我幫妳上藥包紮。」夏琦蕾還在發愣,就被人輕握住手腕,帶著她往內走。
是他,黑衣男。
他剛說什麼?幫她上藥包紮?
「不必了,我是醫生。」不需要一個外行人幫她上藥包紮。
陸之道停下步伐,旋身正面對著夏琦蕾,他嘴角微彎,露出狀似寵溺的笑,那笑一閃而逝,快到夏琦蕾沒看清楚。
她被眼前這張臉驚艷到了,男子宛若頂尖藝術家雕刻出來的出眾臉龐跟五官,配著高貴又俊逸溫柔的氣息,讓人看了不禁著迷,尤其他有一雙很漂亮、令人難忘的眼睛,眼眸潤黑又清亮,更顯得其氣質溫文爾雅。
「我也是醫生。」男人的聲音淡淡柔柔的,也讓人感覺很舒服。
夏琦蕾眨了眨眼,這武力值破表的男人是個醫生?!
「凌智的?」她問。
「嗯。」陸之道頷首。
「你沒穿制服。」夏琦蕾比比身上的醫生袍。
「我下班了。」
「喔,我不認識你。」不過話說回來,凌智的醫生她也不可能全都認識,更何況她還是個人際關係很差的醫生。
「我也不認識妳。」
夏琦蕾有穿白袍,白袍上繡有她的名字,但她剛剛下來得匆忙,沒有戴上識別證。
她瞪他。
夏琦蕾發誓,她有看到對方清澈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戲謔。
「好了,小女孩,別在這裡糾結,現在別的護理人員正忙著,沒空幫妳上藥包紮,還是說妳要自己來?」
「小女孩」三個字讓夏琦蕾像是被雷劈到般,瞬間刷白了臉色,她恍惚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她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不過是三個字而已,她又何必跟往昔的記憶過不去……
夏琦蕾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要她用不靈活的左手替右手上藥包紮,那的確是難事。
「趕緊把傷口包紮好,我們都還有正事要忙。」
是啊,受重傷的小朋友需要她,她不該為了小事僵持不下。
於是夏琦蕾不再掙扎,坐下來讓對方替她上藥包紮。
他的動作俐落又迅速,就跟先前在急診室打架快狠準一樣,夏琦蕾此時才確定他真的是個醫生……
嗯,很會打架的醫生。夏琦蕾在心裡頭補充說明。
看著看著,夏琦蕾又注意到他那一雙清亮乾淨的眼睛,他的黑眸在沉靜中帶著暖意,像極了一直藏在她心裡深處的那個人。
思及此,夏琦蕾心頭狠狠的一震。她是怎麼了?在她的心裡,「他」的存在永遠是獨一無二的,所以這些年來她沒有辦法正眼去看任何男人,對於追求者也都不上心,沒有人,永遠都沒有人可以及得上「他」。
可現在她卻把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同事跟「他」比較,且心頭還湧上五味雜陳的情緒……
「嗯,好看嗎?」陸之道氣定神閒的坐著,開口問了兩次才將一直盯著他臉的夏琦蕾的思緒給拉回來。
好看嗎?他問。
夏琦蕾下意識要點頭,他是真的好看。她想,如果「他」活著,應該會如同他一樣,是個容貌俊朗、氣質斯文爾雅的醫生,「他」的志願不就是當個醫生嗎?
不,等等!她竟然又把「他」跟眼前的男子重疊了,她是怎麼了!
夏琦蕾及時忍住,沒有點頭,趕緊將視線給挪開,只是微紅的耳廓洩漏了她藏在心頭的祕密。
陸之道也不是很在意答案,瞄了眼她白袍上面的名字。「夏醫生,我們身為醫生除了救人,也要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頓住,直到夏琦蕾疑惑的看向他。
「像妳今晚的行為根本就是找死,對著喝醉又持刀的混混叫囂是很危險的。妳是個女醫生,不是女超人,遇到任何情況請先量力而為。」陸之道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口氣沒有提高也沒有不好,一如他平常的溫文儒雅。
但夏琦蕾聽了就是很不舒服,她本來就是一個驕傲且不服輸的女人,況且剛剛那個打老婆、打小孩的王八蛋根本不是人,就是個渣,不,比渣還不如!怎麼,罵他還錯了嗎?
陸之道一看夏琦蕾倔強的神情,就知道她不認為自己錯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夏琦蕾咬了咬下唇,片刻後才說:「謝謝。」
只是不知道這聲謝謝是謝謝他替她包紮,還是謝謝他的「教誨」。
陸之道本來就不是愛說教的個性,何況對方跟他只是同事關係,此刻無須再多說什麼,他受了她這聲謝謝就起身。
就在這個時候有護理師過來喊人,急診的骨折病人已經要進手術室了,那一名被家暴的四歲小男孩也是。
於是陸之道跟夏琦蕾的交集到此為止,各自忙去。
夏琦蕾忙完急診室的工作後又回到小兒科值班,那名被家暴的四歲小男孩在凌晨結束手術,之後轉入加護病房。
他是夏琦蕾的病人,因此她在下班前去看了看他,又跟護理師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後才回到辦公室,換下白袍下班。
她在醫院附近的高級大樓買了間房,步行回家只要十分鐘,大樓的管理很嚴謹,還有飯店式管理,可以額外付費請人來居家服務,包含居家清潔、衣服送洗或是三餐料理。
夏琦蕾回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洗好澡、吹乾頭髮後都已經早上十點多了,她該好好的吃個東西然後睡覺。
可是她沒有食慾,一夜未眠的她渾身疲累,精神也不好,但就是沒有睡意。
這樣的狀況多久沒有出現了?夏琦蕾苦笑,她以為自己一直控制得很好,沒有過於繁雜的社交生活,用工作把生活填滿,放假的時候自己下廚或是上書店買書,偶爾跟朋友逛逛街……
瞧,多麼樸實的生活,她認為挺好的,病也都沒再復發了。
要不是那個武力值超強、容貌俊秀的醫生救了她,她也不至於像此時此刻這般心煩意亂。
她撫撫疲累的臉龐,想起自己竟然把「他」跟他重疊了,真是見鬼了。
夏琦蕾從茶几上撈起筆記型電腦帶進臥房,打開電腦,透過通訊軟體打電話給遠在美國的友人Nick。
Nick是她醫學院的學長,曾經追求過她,被她拒絕後兩人成為朋友,Nick是心理醫生,同時也是她的心理醫生。
Nick風趣樂觀,還有著一頭鬈翹的金髮、湛藍眼睛,俊逸得像個王子。
「嗨,蕾蕾,想我了嗎?」Nick正在享受人生,躺在自家陽臺上品著紅酒欣賞月色。
夏琦蕾開口道:「你還真享受人生。」
Nick拿著手機從躺椅上坐起來。「當然,我還記得妳教過我的那句中文……什麼『人生苦斷,及時性樂』,對吧?」
Nick的中文發音不標準,尤其那個「性樂」,是說人生短暫,要做愛做到死的意思嗎?
夏琦蕾憋著笑,好吧,她的壞心情至少已經飛掉一半了。
「是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夏琦蕾字正腔圓的說了一次。
但Nick還是說:「人生苦斷,及時性樂。」
夏琦蕾揉揉太陽穴,放棄,回歸正題。
「Nick,我好累。」她閉了閉眼。
Nick也察覺到夏琦蕾的不對勁,他正了正臉色。「累了就去睡覺,妳一夜沒睡?」他的口氣有一點點擔憂。
每當夏琦蕾走不出內心折磨時,就會連著十幾天不睡覺,把自己搞得跟鬼一樣。
「我沒睡是因為值班,昨晚又支援急診室。」
「喔喔,那就快點去睡覺,等妳睡醒了我們再聊。」
「等我睡醒後,換你在睡覺了。」夏琦蕾覺得自己的情緒有慢慢好轉了,跟朋友聊天果然是療癒的好方法。
Nick咧嘴一笑,藍色的眼眸閃了閃。
「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說完我就去睡了。」夏琦蕾問Nick。「需要收費嗎?」她故意說。
Nick是夏琦蕾的心理醫生,在夏琦蕾自認還沒痊癒前,她跟Nick聊天都堅持要付鐘點費給他。
「只是單純的朋友聊天,不收費。」Nick希望他曾經喜歡過的女孩健健康康的,忘卻令她憂鬱的過往,過著快快樂樂的人生。
「嗯。」夏琦蕾把筆記型電腦擱在彎起的腿上,「有一個男人……他讓我想起『他』,我想,如果『他』還活著,應該就是那個樣子了。」
說著,她如貓的眼眸中逐漸泛起哀傷。
「深夜遇到的?」
「嗯。」
難怪睡不著了。
關於「他」,蕾蕾的初戀,Nick是知道的,「他」也是蕾蕾的心病所在,這麼多年過去了,蕾蕾也因為「他」而一直無法接受別的男人,包括他。
沒想到她卻說,有個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要說說他嗎?」Nick口中的他,是指深夜遇到的那個男人。
夏琦蕾愣了一下,搖頭。「沒什麼好說的,我跟他不熟,只知道他也是凌智的醫生,然後他……」
夏琦蕾的聲音消失了,又陷入若有所思的茫然狀態中。
對,他也姓陸。
為什麼她會知道呢?因為就在她要離開急診室前,曾聽到幾個興奮的小護理師竊竊私語……其實那不算是私語了,過於激動讓她們的音量變得很大。
「沒想到陸醫生這麼厲害耶,看他平常好斯文、好溫柔的樣子,結果沒幾下就把那些流氓給制伏了,天啊!偶像偶像!」
「能文又能武,我實在太崇拜陸醫生了!」
還有更花癡的。
「我明天就要跟陸醫生告白,就算他拒絕,我還是會繼續堅持下去,直到他心動的那一天……」
「然後他?」Nick提醒她繼續。
夏琦蕾搖搖頭。「沒什麼。」突然,她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只不過是一個男人,又恰巧是醫生、又恰巧是姓陸、又恰巧很像「他」罷了,但他不是「他」,永遠不可能是。
「Nick,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這就去睡覺。」夏琦蕾像是恢復成平常那個她了。
Nick沒再多說什麼,不過他看著手機螢幕,眼裡夾帶著一絲絲的擔憂。
「蕾蕾,如果妳不開心,就遠離那個男人。」
「沒有什麼需要遠離的,我跟那個男人不熟,雖然在同一家醫院工作,但領域不同很難碰得著。」要不然她怎麼可能現在才知道他。
「好吧,那是我擔心過度了,去睡吧,晚安。」
「你該跟我說早安。」夏琦蕾真的覺得累了,心累身體也累,她闔上筆記型電腦,隨手將之擱在床頭。
將枕頭擺正,躺上去閉上眼,她以為自己應該很難入睡,但才一下子她就睡著了。
還作了夢。
第三章
在夢裡,夏琦蕾回到了高二那一年,那一年她十六歲,是個快樂且無憂無慮的公主。
她不用為課業煩惱、不用為生活煩惱,每天跟一群家世背景相仿的同學兼朋友開心的上學,放學後去吃吃喝喝、逛街買衣服。
夏琦蕾有一顆聰明的腦袋,遺傳至她那腦袋很好,是教授也是名醫的父親,但她不需要用那顆聰明的腦袋去幹麼,這是她那個富二代媽媽說的。
她媽媽說,女孩兒就是要嬌養著,像溫室裡的玫瑰,每天只要負責漂漂亮亮的、撒撒嬌就行了。高中畢業以後,家裡就會送她出國,挑一個她感興趣的科系讀,畢業後再到外公的集團工作,若不想當上班族就創業開個小店,當個優遊自在的小老闆……
夏琦蕾一直很自然地順著媽媽所安排的路走。當然,對此當醫生的爸爸是有點不同意,不過他在家都是聽媽媽的,爸爸也寵她,所以也沒多說什麼。
最棒的是,她還有個寵妹如命的哥哥,夏振蔚,他說妹妹可以一輩子不結婚,他會負責養她,讓她幸福快樂一輩子。
這句話當然被媽媽賞了一記栗爆,還有一個白眼。
媽媽說:「我的寶貝女兒當然會結婚,會有一個寵她愛她的老公,生幾個孩子,幸福一生。」
當時只有十六歲的夏琦蕾,將這句話奉如聖旨,她也認為自己這一生會這麼幸福快樂下去,直到「他」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夏琦蕾讀的是私立貴族高中,這間高中很有趣,大部分學生都是家世優渥的富家子弟,但這些富二代都不是繼承家業的主要人物,所以家裡都沒有很嚴厲的要求他們的課業,只要求外語能力要有一定水準。
為什麼呢?因為他們讀完高中後都會被家裡送出國讀書,既然要出國,外語能力當然要強一點。
但學校不僅僅收富二代的孩子而已,他們還有升學率得兼顧。於是學校的教學方式一分為二,一邊是家境富裕、沒有課業壓力的孩子;另外一邊則是透過考試進來,那些學習成績優異的孩子。
學校為了招攬資優的學生,在學費上給予相當程度的優惠,而那些比資優生更優異的學生則可以申請獎學金,讓他們無後顧之憂。
不僅教學方式一分為二,班級分配跟校舍也是,左邊的校舍是三個年級的前段班,也就是透過考試進來的好學生;右邊的校舍則是三個年級的後段班,是貴族派的學生。
他們學習是分開的,但學習以外的項目、學校活動都是在一塊。
學校這樣的作風多少在教育界引起爭議,不過學校裡頭的學生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保持著距離但也處得不錯。
夏琦蕾在學校裡度過快樂的一年級生活,升上二年級後不分班,幾個好朋友還是玩在一塊。
可是過了一個暑假,好朋友當中竟然有人「思春」了……
小諭有了愛慕的人,但不能跟家裡的人講,能傾訴心事的就只有同班的好朋友。
於是夏琦蕾幾個人就成為小諭吐露心情、還有陪她到處「偷窺」愛慕對象的同伴。
小諭喜歡的是另外一邊三年級A班的學長,他是個運動健將,同時功課也不錯。
某天下課後,本來一群人約去喝茶順便逛街,但小諭卻臨時說今天北部高中的英文辯論比賽總決賽在他們學校舉辦,要她們陪她一起去。
小女生們正值花樣年華,就愛逛街、喝下午茶聊聊天,誰要去聽那種無聊得要命的英文辯論比賽,可偏偏小諭的心上人有參賽,她自己一個人不好意思去,就要好朋友們陪她。
被小諭盧得沒辦法,最後大夥只好捨命陪小諭。
夏琦蕾怎麼也想不到,本來只是為好友兩肋插刀,她卻在那一場高中英文辯論總決賽上,把自己的一顆心都丟了……
陸棠是學校英文辯論代表隊的隊長,他以榜首之姿入學,學校直接無條件提供他三年高額的獎學金。
這次比賽,他口音標準俐落,段句分明且鏗鏘有力,臺風穩健的做最後總結,果然不負眾望地替學校將優秀首獎給留了下來。
當他在臺上意氣風發時,在臺下的觀眾當中,有個女孩對斯文俊朗的他一見鍾情。
是的,夏琦蕾對陸棠一見鍾情。
但,陸棠對右側大樓的貴族派學生而言,著實陌生了點,於是夏琦蕾花了點心思去打聽。
陸棠是何許人也?他在學校裡赫赫有名—指的是左側大樓,人人都知曉大才子陸棠,他當年以第一名考上全國最好的高中,是學校砸下高額獎學金才搶過來的學生,從高一到高三他的成績只有第一沒有第二,幫學校拿到了非常多校際比賽的獎盃,學校的老師都期盼以醫學院為第一志願的陸棠可以再次在大學考試中拿下榜首,讓學校名聲大漲。
夏琦蕾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在愛情中會是什麼樣子,她不像小諭,只會偷看、偷偷喜歡,驕傲的性格在此時發揮得淋漓盡致。
既然喜歡上了,那麼她就非得到陸棠不可。
夏琦蕾採用的方式是,直接面對面告白。
陸棠是學生會會長,學生會每個禮拜一下課後會開例行性會議,從五點到七點。
但今天會議討論得很久,一直開到了八點半才結束,夏琦蕾在外頭站到腿痠,還饑腸轆轆。
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已經吃完晚餐、甜點還有水果,躺在床上看她喜歡的小說了,但為了等陸棠,她站在會議室外,小腿還被蚊子咬了幾個包。
待會議室的門一開,夏琦蕾沒等全部的人都離開,直接筆直走到站在會議桌主位低頭整理手邊資料的陸棠面前。
「陸棠。」夏琦蕾盯著他的手,他有一雙非常好看的手。
陸棠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女生,他不認識她,第一眼印象是這女生很漂亮,皮膚白皙,眼睛很大且黑白分明。
「我是。」他很有禮貌的回應。「妳是?」
「我叫夏琦蕾,玉字旁的奇,蓓蕾的蕾。」夏琦蕾先自我介紹。
「夏同學,找我有事嗎?」陸棠的聲音很乾淨,跟他的人一樣,乾淨又溫暖,他看著夏琦蕾,眼中沒有半點不耐。
「我喜歡你,你當我的男朋友吧!」這句話若是別的女生來說,可能會說得緊張兮兮、會結巴,但夏琦蕾是何許人也,她是個被人呵護、嬌養的公主,從來沒有被拒絕過。
她這告白告得理直氣壯,一副你非得答應我的架式。
旁邊學生會的成員聽了,紛紛倒抽一口氣,這也太直白、太大膽了吧!
陸棠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
「夏同學,謝謝妳,但我目前正處於關鍵時期,不想交女朋友跟談戀愛。」高三繁忙的課業是個好藉口,陸棠藉此拒絕過無數前仆後繼前來告白的女同學。
「為什麼?」夏琦蕾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
她微微蹙起秀眉,她對自己的外貌是很有自信的,她很漂亮,這不只是自信,更是事實。
陸棠沒料到會有人接著問為什麼,那些被他拒絕的女同學個個聽了他的話,都是羞紅了臉咬緊下唇,點點頭說知道了,之後就低著頭跑了。
而眼前這位……是跟他告白的女同學當中最漂亮的,她五官分明亮眼,身材姣好,一頭如瀑的烏絲披散在肩上,讓他得花點力氣才能將視線從她臉上挪開。
「什麼為什麼?」
「你的成績那麼好,談不談戀愛、交不交女友對你而言根本不影響。」夏琦蕾眨了眨清澈的大眼。
她的眼中明顯的寫著:找藉口!
是,他就是找藉口。
陸棠笑了笑,在笑容裡默認。
本以為那個漂亮的天之驕女會打退堂鼓,但陸棠判斷錯誤,夏琦蕾可有毅力的呢,從那天之後就展開熱烈的攻勢。
她出現在學校裡每一個陸棠會出現的場合,除了上課時,畢竟他們一個高三、一個高二;一個是學習流、一個是貴族派,壓根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但這都不影響夏琦蕾的決心。
陸棠會在籃球場看到她,還有圖書館、導師辦公室,學校走廊、食堂……總之,夏琦蕾無所不在。
夏琦蕾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對陸棠那麼執著,她就是喜歡他,他那乾淨又讓人覺得舒服的氣質也讓人著迷。
可他也同樣清冷,不管她炙熱的目光如何追隨,陸棠依舊完全忽略掉她的存在。
夏琦蕾有好幾次無力的趴在課桌椅上跟好友訴苦,「這陸棠怎麼這麼難追啊,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其實夏琦蕾這麼大動作的倒追,學校早就有不少流言傳出來,但夏琦蕾一概忽略,不是很在乎。
「蕾蕾,那陸棠是很優秀,但跟妳不太適合,為什麼妳會這麼執著?」好友A問她。
夏琦蕾挺起身子反駁。「誰說我們不適合,我覺得我們適合得很。」
「妳像著了魔一樣,原來妳在愛情裡一點都不像妳自己。」好友B評論,所謂的不適合不是指外貌條件,而是家世背景,夏琦蕾肯定是清楚的,只是忽略。
「家世什麼的不是重點,我只知道我對他一見鍾情、志在必得。」她腦袋裡裝的都是陸棠意氣風發又玉樹臨風的姿態。
重新替自己打氣以後,夏琦蕾起身,拽起書包準備離開。
「嘿,妳去哪?」好友問。
「從今天起我要改變策略,讓陸棠永遠忘不了我!」夏琦蕾信誓旦旦的說。
沒想到這句話一語成讖,但不是陸棠忘不了夏琦蕾,而是夏琦蕾這一輩子都忘不了陸棠。
夏琦蕾的新策略是一路「陪」陸棠回家。說「陪」是好聽,難聽一點是「尾隨」,但夏琦蕾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變態。
如果沒有學生會會議,陸棠通常會在圖書館待到七點左右才搭公車回家,從學校到陸家總共要轉兩班公車,再走一段不算短的路,如果不塞車的話大概需要一個半小時。
跟了幾天下來,夏琦蕾很佩服陸棠,學校規定早上七點半到校,表示他很早就要起床了,至於放學回到家都已經八點半了,難道他不餓嗎?
向來嬌生慣養的夏琦蕾倒是很餓,於是在書包裡準備了各種點心,免得跟蹤到一半餓得頭昏眼花,連路都走不動。
陸棠覺得自己真的遇到一個奇葩了。
夏琦蕾,他對跟他告白過的女同學都興趣缺缺,唯獨記住了她,原因無他,第一,她長得真的很漂亮,第二,雖然她告白的姿態很驕傲,倒追的過程卻很……怎麼講,厚臉皮。
明明他已經很清楚的拒絕了,她卻死纏爛打,連跟隨他回家這種路數都使出來了。
這就算了,她每次都在公車上吃零食,害得沒吃晚餐的他非常難以忍受。
不只他難以忍受,同車的小女孩也很難受,小孩子忍不了饞,直盯著夏琦蕾啃巧克力棒,口水差點流下來,還被媽媽給瞪了,實在好委屈。
不過夏琦蕾注意到小女生吞口水的動作,從書包裡掏出好幾支零食棒,對小女孩說:「妳好可愛,姊姊送妳吃好不好?這裡有海苔口味、起司口味、巧克力口味,妳要哪一種?」
小女孩的媽媽連忙阻止,夏琦蕾卻說沒關係,就當是她請客,而且都已經快八點了,怎麼可能不餓。
後來小女孩挑了個海苔口味的零食棒,夏琦蕾又撕開一支起司口味的,這一大一小年齡差十幾歲的兩個女生竟一起說說笑笑吃零食。
這一幕陸棠全程目睹,他手裡拿著一本書佯裝看著,但眼角一直偷瞄夏琦蕾跟小女孩的互動,中間她偶然抬頭朝他這邊看時,他偷窺的視線差點被發現,嚇得手上的書一歪,險些掉了,還好他及時穩住。
呼,心臟一陣狂跳,他惱怒自己的分心,卻又不自覺往夏琦蕾那邊瞅去……
看她吐舌又眨眼的逗小女孩笑,他的心不知怎麼的越跳越快,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他皺眉,怪了,這是怎麼了?
夏琦蕾每天都跟著陸棠從學校搭兩班車再走一段路之後,才獨自走回公車站搭到最近的捷運站,最後搭捷運回家。
一開始陸棠不在意,她要跟就讓她跟,她每天都那麼晚才回家,他也不在意。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擔心了,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在她又走在他身後時,他忍不住回首。
「妳……」
「啊!」許是太過驚嚇或驚喜,因為跟了那麼多天,陸棠終於回頭看她一眼了,可是同時也「杯具」了。
因為太過驚喜,夏琦蕾不慎拐到腳,痛得齜牙咧嘴。
陸棠看到她突然蹲了下來,他連忙往她的方向走去。「妳怎麼了?」
「拐到腳了,好痛。」
「還能走嗎?」陸棠看了看她的腳踝,扶她站起來,可她壓根走不了幾步路,陸棠乾脆背過她的書包,然後蹲到她前面。
「我背妳吧,先到我家做些處理。」
後來……
接下來都是後來的事了。
那一天,夏琦蕾到陸棠家,他蹲在她腳邊幫她做了些處置,他溫柔的大手撫在她纖細的腳踝,讓她心臟不停的怦怦亂跳。
她在他家吃了晚餐,跟他那溫柔無比的媽媽聊天,然後陸棠騎腳踏車載她去捷運站,還不放心的陪她搭捷運回家,陪她走回到家門口……
後來,陸棠跟夏琦蕾談戀愛了。
他們這場青澀的初戀談得甜甜蜜蜜,夏琦蕾是喜歡得比較多的那一方,她總是陪著陸棠,畢竟他是高三生,但陸棠無疑是包容比較多的那一方,夏琦蕾是任性且驕傲的,雖然在陸棠面前多少有收斂點,但本性還是改不了。
陸棠很寵夏琦蕾,幾乎她提出的要求他都會答應,好比不溫習功課陪她逛街,不上圖書館陪她去吃點心,不看書陪她聊天……
而寵女友的下場是,在接下來的模擬考中他成績退步了,雖然還是全校第一,但跟北區所有的高三生比,排名下滑許多,於是陸棠被學校跟老師關切、叮嚀了一番。
夏琦蕾也被關切了,只是找上她的不是老師,而是學生會副會長,高二的白梓筠。
白梓筠劈頭就指責夏琦蕾耽誤了陸棠。
「妳最好快點跟陸棠學長分手,他若因為妳而沒考上醫學院,妳就是耽誤他的罪人。」
夏琦蕾是多麼驕傲的人,她絕不允許別人這樣批判她,尤其批判的還是陸棠跟她的事。
「我不會跟陸棠分手的,就算陸棠沒考上醫學院,讀的是一般大學,我還是能讓他得到好工作。」
白梓筠聞言,清秀的臉龐一陣白一陣紅,她調查過夏琦蕾的身分,夏琦蕾敢說出這樣的話,並非吹噓。
「陸棠學長才不希罕,他家境清寒,但他一直靠自己的努力拿獎學金,希望未來給爸媽很好的生活。」
白梓筠說的這些夏琦蕾並不是不知道,她那麼喜歡陸棠,當然希望陸棠可以達成目標,但這不關白梓筠的事,憑什麼她來指指點點,是學生會副會長了不起嗎?是陸棠的左右手了不起嗎?她跟陸棠之間的事不允許別人插嘴說話。
於是她惱怒的說:「獎學金什麼的都只是小錢,我隨隨便便一筆信託都比那些多,陸棠要錢,我給他就是了……」
這話只是故意唱反調而已,怎麼知道好巧不巧卻被陸棠給聽到了。
夏琦蕾跟白梓筠在學生會辦公室私底下談話,陸棠被老師叫去訓話後回到辦公室,而夏琦蕾正好背對著辦公室門口,沒有注意到他回來了。
白梓筠發現到陸棠的身影,但她沒有出口阻止夏琦蕾作死。
她心忖,這樣子她愛慕的陸棠學長肯定會跟驕縱任性的夏琦蕾分手。
「陸棠學長。」白梓筠掩飾得意的口氣,一臉委屈萬分的喊了聲陸棠。
夏琦蕾當下整個頭皮發麻,轉過身來時,那張漂亮的臉孔是帶著驚恐的。
被陸棠聽見了……
本以為陸棠會大怒,但他沒有,只是淡淡的跟白梓筠打了聲招呼,然後主動背過夏琦蕾肩上的書包,一如往常溫柔的跟她說:「我們走吧。」
夏琦蕾跟著陸棠走出辦公室,踏出學校大樓,走過操場,走出校門,一路她都落在他半步之後,嘴緊緊抿著,沒有說半句話。
聽到她說了這樣的話,陸棠應該要生氣的不是嗎?但陸棠一直是溫柔的,對她說話都輕聲細語,不曾提高過音量。
夏琦蕾是心虛的,之後幾天跟陸棠獨處時話也不多,平常她在陸棠面前像隻小麻雀般嘰嘰喳喳,近來時常沉默。
「還在生氣嗎?」
已經春末初夏了,距離大考只剩下幾個月,某個週末,夏琦蕾正陪陸棠在市立圖書館裡溫習功課。
他們坐在隱密的角落,陸棠認真的溫書,夏琦蕾卻拿著一本言情小說,立著,擋住她有些意興闌珊的臉龐。
陸棠眼角瞅了瞅夏琦蕾,都幾天過去了,他漂亮的女朋友還悶著呢,於是他也跟著把書立起來,擋住他倆,傾身過去問。
「生氣?我沒生氣。」她沒有立場生氣啊,要生氣也是陸棠才有資格。
「沒生氣就笑一個,幹麼悶悶的。」陸棠捏捏她柔軟細緻的臉頰。
因為那些話被陸棠聽見了所以悶,但又因為陸棠一點指責的話都沒有,她更悶了。
夏琦蕾沒有回應。
他們兩個躲在立起來的書後,趴在桌上,手肘碰著手肘,頭靠著頭,低聲說著話,這畫面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很曖昧的。
夏琦蕾悶了幾秒後,終於決定先道歉。
「陸棠,我很……」
誰知聰明的陸棠看出她的心思,截斷她,不讓她道歉。
她說的都是事實,有什麼好道歉的,更何況他也知道那不是她心裡頭真正的想法,他的小女友任性歸任性,但從不用權勢、金錢壓人。
「沒什麼,別說了。」話畢,陸棠又將頭更靠過去,他早就被她紅潤的嘴唇給吸引了目光,這幾天她有事沒事總咬著下唇,一副不安焦慮的模樣。
他其實很想跟她說別咬嘴唇了,讓他吻去她的焦慮與不安吧。
而現在,在靜謐的圖書館一隅,他做了。
他先是輕輕地貼上她的粉唇,她的唇有點冰涼,貼著很舒服。
「閉上眼睛,蕾蕾。」他壓低著嗓子,帶點微微「撩」的氣息,性感無比。
夏琦蕾乖乖的聽話。
然後,她感覺他再度壓上她的唇,先是探出溫熱的舌輕柔地舔了她的下唇,還有嘴角,她微張了嘴,他輕巧溫柔的探入,兩舌交觸。
那一刻,時光停止了,只留下初吻的美好記憶。
距離大考還剩下一個多月,早在半個月前,陸棠就將學生會會長的身分交接出去,由副會長白梓筠上任。
但因為學生會事務繁瑣,陸棠會利用學習之餘到學生會幫白梓筠一把,讓她早日適應新身分。
幾回以後,夏琦蕾不滿了。
她感覺得出來白梓筠對陸棠的愛慕,所以不喜歡陸棠跟白梓筠太接近,但眼前的狀況她卻沒辦法阻止。
「蕾蕾,乖,再幾天就好了,之後我除了溫書就是陪妳。」陸棠總是清亮的眸子直視著她,溫柔地對她保證。
夏琦蕾在他的安撫下只好忍了。
但幾天過去了,陸棠仍然跟白梓筠相處的時間居多,夏琦蕾又鬧了起來。
「抱歉,蕾蕾,梓筠最近家裡遇到些狀況,她爸爸在工地發生意外進了加護病房,有一隻腿恐怕要截肢了,現在學生會裡的人都在一起幫忙。」意思是他曾是學生會的一分子,幫忙是應該的。
夏琦蕾只好再忍,但怎麼可能一直忍下去,她打小就是被爸媽跟哥哥捧在手掌心疼愛的人,向來只有別人忍她,她怎麼可能忍得了自己的男人為別的女生忙碌跟心疼。
就在夏琦蕾生日前的週末,她跟陸棠約定好要提早幫她慶生,因為生日當天是上課日,且晚上家人已經預定好要幫她過生日了。
夏琦蕾的生日願望是,當天陸棠陪她一整天,陪她去做任何她喜愛的事,陪她看動畫片、逛街買東西、陪她吃點心跟蛋糕,最後……還要送上一個甜蜜的吻,祝她生日快樂。
他們約好在捷運站碰面,但夏琦蕾一到就收到陸棠的簡訊,說他臨時有事會晚一點到。
晚一點是晚多久也沒說,夏琦蕾有些不悅,但還是乖乖的等,心忖,陸棠是捨不得讓她等太久的。
可沒想到這一等,一場電影的時間都過了,夏琦蕾氣憤的將手中的電影票給撕了,第N次撥打陸棠的手機號碼,一樣是通了,但沒人接。
中午,夏琦蕾餓著肚子繼續等,直到下午兩點陸棠才回電話給她。
他的聲音緊張又急切,充滿歉意。「蕾蕾,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陸棠,你到底上哪兒去了?手機也不接。」
「蕾蕾,對不起,妳別生氣。」
她要如何才能不生氣,她氣死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她。
「我早上要出門前接到白梓筠的電話,醫院發出她父親的病危通知,她母親傷心欲絕的昏倒了,家裡又有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所以我跟學生會的人趕過去幫忙。」
「然後呢?那又怎麼樣?白梓筠她爸爸又不關我的事!」夏琦蕾火大的出言不遜,話才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卻倔強的拉不下臉道歉。
陸棠在電話彼端沉默了片刻後才說:「我現在立刻就趕過去。」
「不用了,陸棠,你不用過來了,我們分手,你就留在白梓筠旁邊,反正她也喜歡你喜歡到不行,我成全你們。」
她說的全都是氣話,多年以後再回想起這一幕,回想起她說著賭氣的話,回想起她口口聲聲說要跟陸棠分手,夏琦蕾的淚水就會像斷了線的珍珠直直滑落。
賭氣說完分手以後,夏琦蕾狠心的掛掉電話,之後不管陸棠如何回撥,她都直接把電話按掉不接。
陸棠接著傳了好多簡訊過來。
「蕾蕾,別生氣。」
「蕾蕾,我立刻趕過去,別走,等我。」
「蕾蕾,對不起,我不分手,我馬上到。」
「蕾蕾,我喜歡妳,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蕾蕾,別氣……」
夏琦蕾卻是看過就刪,然後氣憤離開捷運站回家,誰都不理,窩進被窩裡又是氣憤又是傷心的流淚。
之後她渾渾噩噩的睡著了,隔天頂著媲美貓熊的黑眼圈到學校去。
她一進教室就覺得氛圍很詭異,尤其幾個好朋友看到她連早安也沒說,全部一臉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祕密不敢跟她說似的。
最後,是小諭開了口。
「蕾蕾,妳得到消息了嗎?陸棠學長走了……」
「走了?他走去哪?」
「學長昨天下午發生交通意外,他應該是急著要趕往某處,在綠燈的倒數幾秒過馬路,被闖紅燈的車子給撞上,當場死亡……」
夏琦蕾原本拿在手裡的牛奶掉了,當場灑了一地,那刺眼的白色一如她此刻的臉龐。
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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