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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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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5801-E85805

《吉運千金》全5冊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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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5801 《吉運千金》卷一 2020/4/22上市
明明是國公府千金、長公主之女,上輩子明舒卻半點尊榮都沒享受到,
為人妾室不說,還落得被親人毒死的結局,若辦個悲慘比試她保證名列前茅,
這回有幸重生,她定不會重蹈覆轍,那些曾經對不起她的人等著瞧吧!
她當眾揭發養父一家要把她賣進青樓,替便宜二叔還賭債的陰謀,
再在他們意圖魚目混珠,讓自家女兒頂替她身分時啪啪打臉,解氣!
而這一切能進行得如此順利,少不了燕王世子趙景烜的大力襄助,
不僅如此,他還幫她避過有心之人的暗害,親自送她回京跟生母相認,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她只能以身相許好報恩……個鬼!
前世她的死他可是占了重要原因,她瘋了才會再嫁他一次……
 
藍海E85802 《吉運千金》卷二
 2020/4/22上市
現在她有長公主娘親當靠山,又有欽賜縣主名頭,自然是怎麼威風怎麼來!
大伯母前世對她不好,這輩子先出手揭發大伯母妹妹的惡行,
又讓大伯母多年的謀劃全泡湯,
得知太子算計自己的婚事,她果斷選擇抱上趙景烜的大腿,
幫他攪黃了和皇后侄女的婚事,自己來當他的未婚妻,
只是未來燕王世子妃這個頭銜不是什麼好東西,
尤其趙景烜野心勃勃從不掩飾,看他不爽的大有人在,
除了朝廷越來越不滿兩人的婚事,
容貌英俊又有赫赫戰功的和郡王也來求親,
甚至大言不慚,只要她娘點頭,就能為她解除這門婚事……
 
藍海E85803 《吉運千金》卷三
 2020/4/24上市
文和帝退位、殺父仇人容皇后母子被廢,母親一躍成為護國大長公主,
明舒本以為從此日子能夠爽爽過,誰知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新帝英明神武全沒有,對趙景烜的猜疑那是滿到都溢出來了,
聯合太后塞人過來添堵,那姑娘竟巴巴地跑來跪求她同意,
她四妹那隻養不熟的白眼狼甚至趁機下藥,想害她終生不孕……
吼喲,婚後該怎麼解決前世房事不和諧的問題已經讓她焦頭爛額了,
這些臭傢伙還敢搗亂,不給他們一點教訓真當她是泥捏的不成……
 
藍海E85804 《吉運千金》卷四
 2020/4/24上市
新婚如泡在蜜罐子中,但她可沒因為成了燕王妃就昏頭,
她手上的事業不僅不會放掉,還要大大規劃一番,
而燕王趙景烜不僅大力支持她,還答應讓軍隊和她合作拓展事業版圖,
只不過後宅中竟有不安分的嬤嬤把自己當主子,打壓她的人,
還把一個身世有祕辛的丫鬟當小姐養,打定主意日後要送上趙景烜的床,
這種事她可不能忍,一出手就把那丫鬟打發,又來個後宅大清洗,
然而王府內宅才整治乾淨沒多久,她就收到一個壞消息,
她公爹擅自替趙景烜安排個側妃,人已經在進京路上了……
 
藍海E85805 《吉運千金》卷五(完)
 2020/4/24上市
面對梁家嫡女上門嗆聲搶夫君,明舒又氣又好笑,原來名門貴女也不過爾爾,
趙景烜隱忍怒氣,開始著手肅清北疆的吏治,挖出梁家一樁樁貪腐惡行,
除了高價出售劣質藥材給北疆軍還私製兵器,甚至走私兵器給外敵,
條條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然而徹底惹怒他的是──
這些人竟敢使出借刀殺人之計,誣指明舒下毒,想對她動手!
這是他守護一輩子的女人,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動到她頭上,
他絕對會一條一條好好跟他們算清楚!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
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
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
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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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會重蹈覆轍
明舒醒了過來,呼吸有些不順,腦袋也重重的。
她睜開眼,怔怔地看著入目的景物—— 小小的房間,簡單的案桌,質樸的燈臺,上面還有一個刷了紅漆的梳妝盒,刻了梅花,一看就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卻曾經是她的心愛之物,裡面有很多她攢下來的,小巧別致的首飾。
她不是死了嗎?為什麼會見到這些?
明舒下意識伸出手來,就看到了一隻小小的,細細的手……
正怔怔地看著,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遙遠又熟悉的責罵和跳腳聲,她愣了愣,轉頭就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些說話聲裡頭好像有她二哥的聲音,確切的說是她二哥小時候的聲音,還有……她娘的聲音?
顧不上仔細思考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明舒下了床,赤著腳走到門後,隔著一道門聆聽外面的說話聲。
「……你這是長本事了,把人家二狗打成豬頭不算,還把人家小姑娘踹翻在地,我看你是皮癢欠抽!」周氏拿著雞毛撢子惱怒地追著次子孟石文打。
十一歲的孟石文被抽得嗷嗷直叫,一邊捂著腦袋逃竄著,一邊還不怕死地叫道:「我打的就是他們!下次再敢滿嘴噴糞撞到我手上,我還要打,不僅要打成豬頭,還要打成個爛豬頭!」
「你!」
周氏氣得一個雞毛撢子揮過去,孟石文激憤之中閃避不及,被狠狠抽在了身上,「嗷」的一聲跳起來。
「娘!」
一直在一旁站著的老大孟石桉眼角抽了抽,終於出聲道:「娘,這次不怪二弟,是那二狗和他妹說妹妹的壞話,二弟才這麼生氣,下狠手打他們的。」正是因為這樣,他人在旁邊也沒制止。
「說你妹妹的壞話?」周氏一愣,隨即臉就黑了下來,「他們說你妹妹什麼了?」
次子雖然調皮,卻也不是不知輕重的,這次會把人打得這麼狠,那肯定是很難聽的話了。
孟石桉臉色沉了沉,沒出聲。
孟石文在後面恨恨道:「他們嫉妒妹妹長得好看,就說妹妹小小年紀就長了一副、一副妖女勾人樣,將來肯定是個禍國殃民的禍水!我呸,他們才是禍水,不,禍害,一家子都是禍害,老子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周氏扔了雞毛撢子,怒氣衝衝道:「對,以後誰敢說這種話,你就狠狠的打,不過……下次不要打臉,挑看不見的地方打,就打成面上好,內裡都爛了的爛桃子,誰讓他們都長了一肚子的壞水!」
明舒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這些記憶她早就塵封了,沒想到死後竟然又回到了這些記憶中。
聽說人死後會回憶起自己最美好的記憶,所以這些就是她最美好的記憶嗎?
明舒正這樣想著,突然聽到外面又傳來一個聲音,讓她又是一愣。
那是她祖母孟老太太的聲音。
「哎喲,茹娘啊,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孟老太太走進堂屋,看到地上的雞毛撢子,亂七八糟的桌子凳子,再看孟石文臉上跟人打架落下的淤青,不滿道:「文哥兒你這是又跟人打架了?你怎麼成日的鬧事,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呢?」
她嘟囔完也懶得理會孟石文撇嘴生氣的樣子,就衝周氏道:「茹娘啊,舒姐兒呢?她在哪裡?」
周氏道:「舒姐兒睡著呢,她今天—— 」
孟老太太沒等她說完就打斷,「哎喲,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在睡?不是我說妳,茹娘啊,妳也太嬌慣她了,妳快去叫醒她,我要去東街藥鋪抓些藥,就讓舒姐兒陪我一起過去吧。」
怎麼就不聽人說話呢?
周氏忍耐道:「娘,舒姐兒今天早上身體有些不舒服,好像是熱症,兒媳就讓她喝了些水,睡上一會兒,可能會好些。要不讓文哥兒陪您去一趟?」
孟老太太嫌棄地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孟石文,道:「不用了,不用他。舒姐兒既然身體不適,那正好,我就順便帶她去旁邊的醫館看看大夫,好了茹娘,妳別管了,我先去看看舒姐兒。」
祖母,東街藥鋪,熱症……一連串記憶襲來,明舒的手按在牆壁上,不由一陣發抖。
呵,這哪是什麼美好的記憶,這就是她一世流離的開始啊!
就算已經相隔多年,她仍然記得很清晰,因為就是這一天,孟老太太說要帶她去東街藥鋪抓藥,路過城中有名的「來福酒樓」時又說帶她上去買些好吃的。
但實際上卻是她那個賭鬼二叔欠下了巨額賭債,商量好把她騙去酒樓,再逼著她父親按下手印將她賣給賭坊抵債,換回了二叔的欠條。
而賭坊的老闆同時還是來州城有名的青樓風月閣的老闆,在二叔和祖父母的哭求下,風月閣老闆相看過她之後,就同意了拿她去抵二叔欠下的債。
這一年她才八歲,就這麼被賣去了青樓。
「哎呀,舒姐兒,妳已經起來了?那正好,快點換了衣裳,陪祖母去東街,今兒個祖母帶妳去吃好吃的。」
正當明舒還深陷在過往那些記憶中的時候,房門已經被推開,孟老太太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炸起。
她抬頭,就看到了孟老太太那張佈滿褶子的臉,她幼時還覺得偶有慈愛,但之後午夜夢迴時卻厭惡透頂。
本以為自己是在死後入了回憶,可現在這個場景卻有些過於真實了……
她不想理會孟老太太,厭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逕自走到房間裡唯一的窗戶前,推開了窗戶,寒風吹進來,明舒一個激靈,人一下子清醒過來。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雪景,大雪裹著零零星星的枯樹,越發顯得清冷。
這裡的確是常年積雪的北疆,她好像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八歲的這一年。
孟老太太被明舒剛剛那一瞪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差點沒跳起來罵,不過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她又把笑容掛了回來,雖然虛假且僵硬無比。
「舒姐兒,妳這孩子是怎麼了?祖母跟妳說話呢,快點換了衣服,祖母帶妳去東街玩,今兒個給妳買好吃的。」
明舒心中冷哼,回過頭來,對著孟老太太冷冷道:「不去。」
她聲音清冽,雖然還帶著稚嫩,卻自有一股威嚴,讓人不自覺就是一凜。
孟老太太一愣,隨即不悅道:「舒姐兒,妳這是怎麼了?這是被魘著了,還是發起床氣呢?快換衣服去外面醒醒神!」
她一邊說著,一邊也走到了窗前,伸手就去拖明舒。
就在她的手碰到明舒胳膊前,明舒猛地一把推開她,惡狠狠道:「我不去!」
話音剛落,房門又被推開,周氏也走了進來。
「娘!」明舒眼睛一酸,三步併作兩步撲到了周氏懷中,哽咽叫道:「娘,我不去東街,二叔在賭坊輸了錢,祖母想誑我出去,把我賣去窯子給二叔還賭債,我不要去,我不要被賣到窯子裡!」
孟老太太剛剛被明舒突然推了一個趔趄,好在扶了床沒摔倒,但畢竟一把老骨頭,腳還是崴了一下。
可聽到明舒竟然說出她的目的,一時顧不得疼,厲聲道:「舒姐兒,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妳是不是失心瘋了?」
這丫頭怎麼會知道這事的?
「我聽到了,我昨晚都聽到了!」明舒抱住了周氏的胳膊,朝著孟老太太大聲道:「我昨晚聽到妳跟二叔說話,二叔讓妳今天帶我去酒樓,他再騙爹過去,讓那些人逼著爹摁手印把我賣去窯子,好替二叔還賭債。呸,他欠的賭債,憑什麼要我來還!」
說完她又轉向周氏,啜泣道:「娘,我不要被賣進窯子……」
周氏驚得面色煞白,她下意識摟住明舒,瞪著孟老太太,「娘,這可是真的?」
「她這是瘋魔了!」孟老太太聲音尖利,神情有些慌張,「這種瘋話妳怎麼能信?我看她定是撞了邪祟,茹娘,妳快把她交給我,讓我去找大師給她看看。」
說著,她上前就想去拖明舒。
周氏一把護住了明舒,眼神防備地看向孟老太太,道:「娘,舒姐兒不舒服就讓她在家歇著,還出去做什麼?」
孟老太太被她這副樣子激得大怒,推著周氏就去拽明舒,嘴裡一邊罵著,「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她越發脾氣、形容越急迫,周氏就越是生疑,護著明舒堅決不讓她被帶走。
最後孟老太太氣極,腳上崴到的地方又疼痛難忍,怒聲道:「妳以為不讓我帶她走,這事就成不了了嗎?我告訴妳,伯年已經去了酒樓,只要他摁了手印,這丫頭就是賭坊的人了,回頭賭坊來帶走她,看妳還能有什麼辦法!」
伯年就是孟老太太的長子,周氏的丈夫孟伯年。
周氏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婆婆。
房門大開,不知何時孟石桉和孟石文站在門口,俱是一臉驚怒的看向孟老太太。
周氏氣得全身發抖,她罵道:「孟仲志賭輸了錢,憑什麼要賣我的閨女?你們敢賣我的閨女,我就跟你們拚了!」
她說完轉頭就對門口的大兒子道:「石桉,你快去鋪子裡把你爹叫回來!」
孟石桉轉頭就往外跑。
明舒跟周氏說了聲「娘,不要讓她走,我去跟大哥說幾句話」就跟著衝了出去,順便還拖了二哥孟石文一起,有事情吩咐兩個哥哥去做。
莫名其妙回到了被賣的這一天,她可不想再被賣一次,雖然後來也算是被人救了,但那些噩夢般的經歷她一點也不想再有第二次。


孟老太太看到明舒跑了出去,又聽周氏說讓大孫子去尋長子,她自然不希望事情出什麼意外,就想去攔住他們。
可是她腳崴了,又有周氏擋著,哪裡能攔得住,撲騰了兩下,最後只能氣得坐在地上捶地,怒罵道:「伯年早就已經去酒樓了!周茹娘,我告訴妳,今兒個這丫頭妳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如果妳敢使壞害了我兒的性命,我就去官府告妳忤逆不孝,虐待婆母,不僅讓伯年休了妳,還要讓妳沉塘……」
就算面前是自己的婆母,這一刻周氏也氣得想上去打兩巴掌,可是現在還有更讓她心急如焚的事情。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那就是個心軟耳根子軟的,如果他真的被公爹逼著,被小叔子哄著,很有可能就摁了手印,那她的舒姐兒要怎麼辦?
想到自己一手養大,從才幾個月大的嬰兒長到現在機靈乖巧的小姑娘,竟然要被賣進窯子,她就渾身發寒,忍不住的全身發抖。
這些人,怎麼能這麼惡毒下作!
孟老太太坐在地上罵得越惡毒,周氏就越是憤怒,直到最後,一顆心簡直就像是火燎一般,正氣得發抖之際,一隻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娘,不要著急。」明舒抬眼看她,低聲道:「我並非孟家的親生女兒,依大周法律,孟家可賣不了我。」
周氏一愣,呆呆地低頭看著明舒。
明舒已經轉過頭去,看向了坐在地上氣得直喘氣的孟老太太,冷誚道:「賭坊不是勢大嗎?你們不是理直氣壯嗎?想要拿我去抵了孟仲志的賭債就光明正大的過來家中好了,偷偷摸摸又哄又騙的做什麼?妳去酒樓把他們都叫過來啊。想要賣我,那就當著我的面把話說清楚,再當著我的面簽字摁手印,我在這裡等著。」
明舒微仰起小腦袋,看著孟老太太的眼神鄙夷又厭惡,這個時候,她早不願再喚一聲「二叔」了,反正孟仲志本來也就不是她的二叔。
孟老太太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八歲的小姑娘,一時之間竟生出又驚又懼的情緒。「妖孽……妖孽啊!」
果然不是他們老孟家的種,小小年紀就這麼個樣子,分明是個妖孽,賣了才好,免得留在家中招惹禍事。
孟老太太爬起來,不顧腳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好像身後有惡鬼追趕般,逃也似的跑了。
她得趕緊去酒樓尋了人來,把這妖孽捆了送走,不能讓她跑了。
周氏上前想攔,卻被明舒給拉住了。「娘,攔不住的。只要二叔哄了爹摁了手印,酒樓那邊不見祖母帶我過去,肯定是會過來要人的。」
周氏咬牙,道:「舒姐兒,我送妳去妳外祖家,妳放心,娘絕不會任他們把妳帶走的!」
明舒歪頭看著周氏,她倒是忘了周家。
的確,周家不可能容許孟家為了孟仲志賣掉自家的外孫女,不過……她並不是她娘親生的,這就得另說了。
於是她搖了搖頭,「娘,送我去周家也只是逃得了一時,賭坊若拿爹摁了手印的賣身契去要人,他們也護不了我。」
她看著周氏發白的面色,頓了一下,道:「不過娘,依大周律,拐賣官家女可是重罪。娘,您能跟我說說當初收養我時的情景嗎?」
周氏怔怔看著明舒,剛剛她太過著急,一時把明舒先前那句「我並非孟家的親生女兒」給忘了。
她心慌慌的,喃喃道:「舒姐兒,妳……這事妳是如何知道的?」
明舒抿了一下唇,道:「娘,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以前就聽到過別人在背後議論,還有二嬸,她經常在私下裡說我明明不是您親生的,您卻這般嬌寵我,穿的用的比憐姐兒還好,簡直是浪費糧食。」
憐姐兒就是孟仲志和許氏的女兒孟憐,幾天前許氏就帶了兒子女兒回娘家去了,想來是早和孟仲志商量好避禍去了吧。
周氏的臉色一下子又難看起來。
明舒拽了拽她的手,道:「娘,那些都不重要,您跟我說說當初收養我的情況吧,再不說,我怕我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雖然她前世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很多細節卻不清楚。
前世她被賣到風月閣沒多久,就被來州藝坊的老闆隋夫人贖走了,來州藝坊雖然也是風月場所,但那裡的姑娘多是賣藝不賣身。
隋夫人的背景比賭坊和風月閣背後的老闆來頭更大,在這邊疆地區,一向是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所以隋夫人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就將她弄去了來州藝坊。
在那裡,她跟著隋夫人習舞七年,直到後來被那個人看上,成了他的侍妾。
再一年後她又跟著他去了京城,然後在京城見到了嫡親的祖父母英國公夫婦後,她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不過就因為她曾是樂籍,哪怕英國公夫婦發現了她的身分,卻也不肯認她回國公府,反而讓她做了她從妹夏明珠的踏腳石,最後在她生母墳前,用一枚毒針送她上西天。
因為她是當時在京城已經能一手遮天的攝政王,燕王趙景烜放在心尖子上的人。
英國公世子夫人,也就是她的大伯母說,只有她死了,趙景烜看在她的分上,一定肯娶夏明珠,哪怕他不喜歡夏明珠,也會讓她安安穩穩地坐在燕王妃的位置上。
周氏疼愛又憐惜的喚聲讓明舒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她拉著明舒的手,道:「舒姐兒,妳過來吧。」
明舒「嗯」了聲。
周氏拉著她到了房間,從箱底取出用布層層包裹的一物,揭開布包,從裡面取出一塊烏木佩,遞給了明舒,「舒姐兒,這個就是當年妳身上之物,上頭有著『明舒』二字,妳的名字便是取自於此。」
明舒看著那烏木佩,心頭發酸。
周氏只當她是乍見到身世之物心中難受,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道:「舒姐兒,當年青州戰亂,我們是從青州城逃回來州老家時遇到抱著妳的護衛的,他姓楊,當時已經身受重傷,把妳交給我們之後只交代兩句就身亡了,那時妳才幾個月大。那個護衛說,妳父親是軍中的將領,卻沒有更多的訊息,只是舒姐兒,當年青州城破,大周軍幾萬兵馬全軍覆沒……」
周氏言下之意,既是軍中將領,必是身亡了。
明舒收拾好心中混亂的情緒,她親生父母的事情她早知道,所以再聽到此事,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娘,除了這個,我身上還有其他東西嗎?」
聽到明舒問起這個,周氏面色有一些難看,還有一絲憤色。「有,除了這個,妳身上還有一個白玉瓔珞、赤金手鐲和一對赤金腳鐲,另外那個護衛將妳託付給我們的時候,還給了我們三百兩銀子。」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可這些東西都被妳祖母拿走了,那時我們從青州城逃回來,家中早沒什麼家當,後來我們能在來州買地買房,家裡的兩個鋪子,還有老家的幾十畝良田,靠的都是妳那三百兩銀子,還有典當妳身上的瓔珞和金鐲換來的。不單那些東西,就是妳身上的衣裳,那時憐姐兒出生,妳二嬸說妳身上的衣裳料子好,養孩子皮膚,也把那衣裳給借了過去。」
雖說是借,許氏卻再沒還過。
明舒點點頭,又想起來一事,她的嫡親祖母英國公夫人曾說過,雖然所有人都說她死了,但她生母福安長公主生前從來都沒有放棄尋找她,後來幾經周折,還真的循著被典當的瓔珞和金鐲找到了孟家。
那時周氏已亡,孟伯年也已續娶,孟家人就拿出她幼時的衣裳和襁褓,說孟憐就是當年那個嬰孩。
真是愚蠢又可笑,他們居然以為憑著一個襁褓就能替了她的身分進入國公府,當然這個陰謀很快就被拆穿。
孟家人當然不敢說他們把她賣去了窯子,就說早些年她就病逝了,福安長公主身體本來就不好,受此事刺激沒多久就病逝了。
就因為這些人,她到死也沒有見過她的親生母親一面。
明舒低頭摸著手上的烏木佩,她原本以為自己對這些事情已經沒有那麼多情緒,但還是有一滴淚水落下,滴在那烏木佩上。
周氏見她如此,伸手抱住了她,道:「舒姐兒,這些事情娘不是不想告訴妳,但妳還小,娘是想著等妳大些再告訴妳的……這個烏木佩因為看著不起眼,我才能偷偷藏起來,想著或許將來妳家裡人尋過來,妳總要有個證明身分的東西,就算沒有人尋來,妳留著也能有個念想。」
明舒用拇指抹了那烏木佩上的眼淚,道:「嗯,我知道,謝謝娘。」
前世她沒能聽到周氏跟她說這些,因為在她被賣到窯子後不久,周氏就「因病」過世了,這烏木佩還是很多年後,她再見到大哥孟石桉時,他才交給了她,說是周氏臨終前交代的。
雖然孟石桉沒有明說,但她知道,正是因為她,周氏才會被孟家人害死。
後來她私下調查,得知周氏性子烈,女兒被賣到了窯子,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威脅著孟家人要把她換回來,否則她就去告官。
孟家人這才想起來明舒很可能是官家女,而依照大周律,拐賣官家女是流放甚至殺頭的大罪。
他們那時候才知道害怕,可事情已經做下了,最後為了遮掩罪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讓周氏「病逝」。
這一次,她絕不會讓那些事情再發生,那些賣掉她的人,害死娘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第二章 親口揭穿身世
一個時辰後,孟家眾人就和賭坊的人一起到了家裡。
孟老太太對站在堂前的明舒陰陽怪氣道:「舒姐兒,按妳的要求,人都帶來了,妳現在可以乖乖跟這位廖大娘走了吧?」
廖大娘就是她身後那位衣裳鮮亮,一起跟著過來的風月閣的人。
明舒還記得她,當年她被賣之後就是被這人帶走的。
「咳。」孟老爺子咳了一聲,擠出一點勉強的笑意,請廖大娘還有另外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坐下。
隨後他收了笑意,換上沉重和哀痛之色看向周氏和明舒,道:「老大媳婦,舒姐兒,這事妳們已經知道了?」
周氏冷冷地看著他,沒出聲。
孟老爺子只當看不見她的臉色,長歎口氣,對著明舒道:「舒姐兒,這事是妳二叔對不起妳,但妳一直都是孝順的好孩子,應當明白妳爹的不得已。
「妳放心,這位廖大娘說了,妳跟著她過去絕對不是做什麼窯姐兒,而是會將妳當成親生的孩子般疼愛,好好教妳名門閨秀才能學的琴棋書畫,以後等妳長大了,也會幫妳挑一位貴人嫁過去。」
孟老爺子說話之時,那廖大娘一直笑吟吟地看著明舒,臉上露出滿意之色,等他說完她便衝著明舒笑道:「過來吧孩子,妳這樣的人才,大娘怎麼會讓妳去做什麼窯姐兒,妳放心好了,大娘定會好好栽培妳,以後給妳挑一個豪門顯貴的夫君。」
那意有所指的笑容簡直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方才周氏雖也憤怒不已,但那畢竟是公爹,她忍著沒有罵回去,這廖大娘所言卻讓周氏再也忍不住,直接「呸」了一聲。
「妳自己親生的孩子想要怎麼教著給貴人做小做外室,我們沒什麼興趣,但我們家好好的女孩兒是絕不會讓她入樂籍,去學那些下賤東西的!我告訴你們,你們今天敢帶走我女兒,我就敢去告官,告你們逼良為娼!」
廖大娘臉色以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尖聲道:「逼良為娼?今日可是你們孟家哭著求著請我們過來的,看來這事是還沒有商量好呢,我們是做正經生意的,買賣一向都是你情我願,怎麼會強逼人賣女?」
說完,她就看向身旁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姓徐,他冷哼一聲,陰沉著臉看向孟老爺子,道:「昨天是你們家二爺和老太太在我們面前一個勁兒的保證,說要把你們長房的長女送給我們,好抵掉二爺欠我們賭坊的五百兩銀子,雖說這是個虧本生意,但你們哭得可憐,我們也不希望將人逼入絕境,這才勉強同意了。
「可現在看來這只是你們的一廂情願,壓根做不了這個主,我們可不擔這什麼逼良為娼的惡名,我看今兒個我們還是帶走你們家二爺,今日酉時前你們就一手交錢一手換人吧,否則就等著我們送他一條胳膊過來,且當是利息。」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兩個穿著黑衣短打衣衫的打手衝過去,作勢要去拖孟仲志。
孟仲志嚇得一下子就撲倒在大哥孟伯年的腳下,抱住了孟伯年的腿哭道:「大哥,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糊塗做了錯事!可是大哥,如果今天不把舒姐兒給他們,他們就會要了我的命,真會要了我的命的!求求你,大哥,你就救救我吧,我以後一定改過自新,再也不會去賭了!大哥,你救救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啊!」
孟老太太一向最寵小兒子,賭坊這一要拖人差點把她急瘋了,也拽了孟伯年的衣服哭嚷,「老大你快點簽啊!」
見大兒子被自己拽著面色難看,身子微微發抖卻不肯動,她又道:「老大,你可不能為了一個丫頭片子連你弟弟的命都不顧了啊!我告訴你,你弟弟如果死了,我跟你爹也活不下去,到時候你還能心安理得的過日子嗎?老大啊,你難道要為了個女兒害死你弟弟,害死生你養你的爹娘,也不顧石桉和石文的死活了嗎?」
孟石桉和孟石文站在後面,他們早就氣炸了,但一直死死忍著,這時候聽到孟老太太提到他們,孟石桉年紀大些,一向沉默穩重也就罷了,孟石文卻再也忍不住。
他跳起來就罵道:「呸,明明是二叔賭錢把家當輸光,要討錢找他去啊,就算真要賣人,那不是還有二嬸和二妹妹嗎,憑什麼要賣我的妹妹?還說什麼害死我和我哥,這關我和我哥什麼事!」
孟老太太見孟石文說這種話,頓時怒火中燒,斥罵道:「你這混帳小子,這兒哪裡有你說話的餘地?還賣你二嬸二妹妹,你這沒人倫又不知親疏的東西,都是你娘把你們兄弟倆給教壞了!給我閉上你的嘴滾一邊去,再胡說八道回頭就讓你爹抽死你!」
孟石文氣得直跳腳,「我呸,我娘把我們教壞了?妳教兒子倒是能,都能到去賭坊把家產敗光,還要禍害別人……」
周氏怕他再口不擇言,一手扯住他,對著孟老太太道:「這裡沒有他說話的餘地,那我能說話嗎?石文說的是事實,難道孟仲志還不上賭債,你們這樣坑蒙拐騙的逼著人賣女兒就是有人倫嗎?」
說著她又看向丈夫,「孟伯年,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拿我的女兒去替你弟弟還賭債,我們今天就恩斷義絕,我帶了孩子離開你們孟家!」
「呸,滾就滾!」孟老太太聽到周氏的話,啐了一口,「周氏,妳忤逆不孝,虐待婆母,我已經忍妳很久了,今天的事情了了,我就讓伯年休了妳!但妳滾就滾,舒姐兒卻是我們孟家的孩子,我們要賣就賣,妳可做不了她的主!」
「夠了!」孟老爺子對著孟老太太沉聲斥道。
他轉頭看著周氏,一臉疲憊地道:「老大媳婦,這事是老二的錯,但事已至此,我們家的兩間鋪子抵在他們手上,還另外再欠了五百兩銀子,如果不把舒姐兒給出去,我們怕是要把這住的房子、家裡的田產,以及所有東西都賣了。
「即便這樣也未必還得起,到時候我們的日子要怎麼過?以後桉哥兒和文哥兒的日子要怎麼過?老大媳婦,妳不僅是舒姐兒一個人的娘,可也是我們老孟家的媳婦,是桉哥兒和文哥兒的娘。」
他再轉向滿臉痛苦的大兒子,長歎一聲,老淚縱橫地道:「老大,就當是爹對不起你們,你也聽到了,舒姐兒跟著他們走,以後日子還能過,可是不跟他們走,你弟弟就要死,我們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孟老爺子這麼一說,孟老太太也不撒潑了,一把就跪了下來,哽咽喚著,「老大……伯年……」
孟伯年一向孝順,孟老太太這一跪,他也趕緊跪了下來,看著孟老太太披頭散髮一把鼻涕一把淚,再看一旁鼻青臉腫的弟弟,心裡是又恨又痛又絕望。
他自然是疼女兒的,可再怎麼樣也重不過爹娘弟弟和一家老小。
轉頭看向站在周氏身邊一直沒有出聲的明舒,他拉開了孟老太太和孟仲志,起身走到了明舒面前,「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道:「舒姐兒,是爹對不起妳,妳、妳能不能為了爹,為了祖父祖母……」
說到後面他低下頭,再也說不下去。
周氏一把摟過明舒,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孟伯年,你竟然真的想要賣了舒姐兒替你弟弟還賭債?那麼要是之後你弟弟再欠賭債,你是不是也能把我、石桉和石文都給賣了,給他填那個無底洞?」
一旁的孟老爺子聽了這話立即道:「老大媳婦,妳放心,這回肯定是最後一次了。我答應你們,等今天的事情完了,我就請族長和幾位族兄做見證,把這個家分了,以後老二的任何事情我們都不會再管,老大也不用管。」
明舒冷笑,她從周氏的懷中退開,開口道:「關我什麼事?」
她看向孟仲志,冷笑道:「二叔,你自己不是有老婆有女兒嗎?你怎麼不賣她們,反而把她們送去你岳家,將我推出來?而且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們一大家子拿了我的銀子,吃著我的、喝著我的,現在竟然恬不知恥的想要把我賣了,好給你們家還賭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偏偏上一輩子她還真真切切被他們給賣了!想到這個,明舒咬牙切齒,真是切了他們的心都有。
原本在孟家人的想法裡,她不過就是個八歲的丫頭,只要孟伯年肯下決定,周氏不再鬧,明舒本人的反應其實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哭鬧怕什麼,風月閣那種地方,收拾一個不聽話的小丫頭的手段多的是,收拾兩天也就消停了,可現在她這番話卻把所有人都給驚住了。
孟家人跟見了鬼似的瞪著明舒,想說什麼,但喉嚨卻像是被卡住般,一時竟是發不出聲音來。
明舒再看向賭坊之人,目光掃過他們,最後定在了桌上那兩份賣身契上。
她走過去,伸手拈了起來,賭坊的人想拿回來,卻被那徐管事的眼神給制止了。
明舒拿過那賣身契,上面是她無比熟悉的內容,「來州府人孟伯年,將長女孟舒賣於來州風月閣,入樂籍……」
她冷笑一聲,將賣身契扔到了孟伯年面前,「你要上趕著為你的好弟弟賣女兒,那就摁手印啊,不過記得把這名字給改過來,我記得族譜上你的長女是叫孟柔吧,麻煩不要用跟我相似的名字,我看著礙眼,別人也容易誤會。」
周氏和孟伯年確實有一個女兒叫孟柔,只不過出生幾個月就夭折了,若是還活著跟明舒差不多年紀,這也是周氏收養明舒之後對明舒疼愛有加的原因之一。
孟家收養明舒意外發了一筆財,卻不想外人知曉,正好收養明舒之時是在逃難途中,回到老家之後就只說明舒便是當初周氏生的那個孩子,舒姐兒只是她的乳名。
徐管事和廖大娘瞇起眼,他們可都是人精,要是到現在還看不出問題來,那也不用在外頭混了。
他們是想要明舒,但也不會不明不白的要。
孟家人同樣也反應過來,孟老爺子驚惶之中眼神似刀般剜向周氏,見周氏面上冷硬,毫不吃驚,哪還有不明白的。
他驚怒交加,忍不住脫口道:「愚蠢婦人!」
不過是個女兒,還不是親生的,她竟然為了這麼個丫頭片子出賣他們孟家,棄她丈夫和兩個兒子不顧?
蠢婦,真是蠢婦!
孟仲志顯然也想起了什麼,他這些天本就生活在驚惶恐懼之中,此時更是生出極度的驚懼,他拖住孟伯年大叫道:「大哥你快簽,你快簽啊!讓他們帶走她,我都是被她給害的!大哥,你救救我!」
明舒冷笑,她看向中年管事和廖大娘,微抬下巴,「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我並不是孟家女,我父親是大周的將軍,為保護這些邊疆百姓死在沙場上。我父親戰亡,帶著我的護衛亦身受重傷,臨死前將我託付給孟家。
「孟家人本來一窮二白,他們奪走了護衛給的撫養費,將我身上的首飾金銀悉數典當,拿這些錢財置辦了家業,可就這還不知足,現在竟然想把我賣去青樓,我就問一句,這樣你們還敢買嗎?」
聞言,徐管事和廖大娘臉色大變。
北疆常年戰亂,名義上雖也是文官管轄,但實際卻是武將統領的地方,他們後臺雖然也還算硬,但武將最是重義護短,她父親若真是為國戰死的將軍,就不會少了肯為她父親搏命的將士兄弟。
他們敢逼戰亡將軍的遺孤為娼,此事若是傳出去,那就是不想在這北疆混了,而且看這小姑娘的模樣,分明就是有恃無恐,可不像是會任人宰割的樣子。
徐管事看向孟老爺子,陰森森道:「此事可是真的?」
當初是孟家人哭著喊著說五百兩銀子他們實在沒有,倒是願意賣掉他們家的長孫女來抵債。
那時他們心中還覺得好笑,風月閣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想拿個才八歲的小丫頭抵下幾百兩銀子的賭債,也真是異想天開,畢竟尋常他們買個姿色不錯的姑娘最多也就是幾十兩銀子罷了。
後來還是那老婆子領了人逛鋪子讓他們看過,他們才肯同意,以孟家那小丫頭的姿色,只要好好培養,將來必是個生財無數的搖錢樹。
他們還奇怪,就孟家這樣的人家,怎麼能生出這樣絕色的小丫頭,現在才知道,他媽的根本就不是孟家生的!他媽的他們差點被人給陰了!
在他們眼裡,和逼賣戰亡將軍的遺孤為娼相比,那什麼兩間鋪子,幾百兩銀子簡直就可以忽略不計。
孟老爺子又驚又恐,沉著臉說不出話來。
孟仲志卻急了,大聲叫道:「你們不要信她,你們答應我的,只要把這丫頭賣給你們,我欠你們的賭債就一筆勾銷。我大哥已經同意了,你們可不能出爾反爾。」
徐管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個打手就上前踢了他一腳,喝道:「閉嘴。」
孟老太太看到兒子被打,「嗷」的一聲就撲了過去。
徐管事盯著孟老爺子,冷聲道:「說!這是不是真的?這丫頭根本就不是你們孟家的女兒?」
孟老爺子嘴皮子哆嗦著,「是」和「不是」都說不出口。
「是真的。」周氏開口道:「她是我養大的,是不是我生的我最清楚。我自己的女兒早在多年前就夭亡了,她是八年前青州城破,我們從青州逃回來州之時收養的。這事來州城無人知曉,不過當年我女兒夭亡一事,青州城的鄰居都是知道的,雖然故人多已失聯,但真要想找到知情人應也不是難事。」
「妳這賤人給我閉嘴!」孟老太太尖叫,「是真是假又怎麼樣?她是我們孟家養大的,吃著我們孟家的米,穿著我們孟家的衣裳,叫著我兒爹,我孟家要賣她,誰能說一個不字?誰家自小養大的養子養女是不能賣的?」
「可我們不會要。」徐管事冷冷道,就算是想要也不會急於一時,待查明情況看沾得沾不得再說,「看來我們只能帶走貴府二爺,先接手你們的鋪子,等你們籌齊了銀子,再來跟我們換貴府二爺吧。」
說完,徐管事站起身,那些跟來的打手們也立即衝到孟仲志身後要拖他走。
「爹!」孟仲志焦急得大叫。
孟老爺子看向徐管事,孤注一擲道:「徐管事,這丫頭的確不是我們家親生的,但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把她當作親生的孩子一樣,如果不是這個孽子……唉,徐管事,廖大娘,請你們相信我,這孩子的身世絕沒有問題,她家中早無其他親人,否則也不會這麼多年半點消息也沒有。
「當年青州城破,多少孩子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收養孩子的不止我們一家,淪落到那種地方的也不在少數。我知道拐賣官家女是重罪,但徐管事放心,她現在在戶籍上真真切切就是我們孟家的子孫,依著大周律法,我兒確有權力賣她,即便到了官府那裡我們也占理,否則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行出此事。」
第三章 穆夫人出手相幫
「好一個確有權力賣她!」
一道充滿冷意的諷笑傳來,隨著聲音,一位身穿絳色綢襖的婦人從裡屋走了出來。
徐管事和廖大娘看見這位夫人,面色俱是一變,因為這位不是別人,正是來州衛指揮使司指揮使穆元安的夫人,兩人立刻站了起來給穆夫人請安。
他們此時面上雖然還好,心中卻已經是驚濤駭浪,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楣,沒吃上肉,還惹了一身腥!
孟家人見狀也是大吃一驚,但他們尚未反應過來,只瞪著穆夫人,孟老太太更是說出「妳是何人」這樣的話來。
全家反應最快的孟老爺子卻是驚怒恐懼到了極點,他雖不知這位夫人是誰,但看她的穿戴打扮、身旁身後跟著的丫鬟侍衛,再有那在他們面前不可一世的徐管事在她面前都畢恭畢敬的,便知道不是尋常人。
何況還是從他們家裡間出來的,那就是早過來了!
孟老爺子再看站在一邊的周氏,心裡真是恨極了她。
這個愚蠢的毒婦竟然敢招官家人過來,這樣害了孟家,她就能得什麼好嗎?
穆夫人卻是不理會此時心思各異的眾人,只是徑直走到堂前的主位坐下,喚了明舒到她身邊。
她握了明舒的手,安撫地點了點頭,這才轉向孟老爺子,冷笑道:「孟老爺子,剛剛明舒姑娘還提醒了你,你們家族譜上的長女叫做孟柔,戶籍上也同樣如是,那賣身契根本就沒有用。再說明舒姑娘是什麼身分,就你也配稱是她的祖父?是誰給了你這個權力和臉面,竟敢自認是明舒姑娘的祖父!」
孟老爺子面上血色盡失,他再顧不得什麼,一下子就跪了下來,道:「這位夫人,您可是舒姐兒的家人?」
沒等穆夫人回答,他瞬間涕泗橫流地嚎道:「真是家門不幸,竟然讓夫人見到如此醜事!夫人,舒姐兒之事我們著實是被逼無奈啊,孽子欠下賭債,賭坊的人逼上門來,如若我們不交出舒姐兒,就先要他的胳膊再要他的命。
「再有那風月閣的人再三保證,他們絕沒有要逼舒姐兒為娼妓之意,而是見到舒姐兒品格出眾,不忍她流落鄉野、明珠蒙塵,想要帶了她去好好教養,將來尋得一位貴人嫁了,否則我們就是捨了性命也不捨得賣了她去啊。」
真是好口才,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穆夫人怒極反笑,「你可真是人才,就是我們來州城的城牆也不見得能比你的臉皮厚,是不是打仗的時候拖了你出去,還能抵得上城牆的效果?」
她再冷笑一聲,怒斥道:「而且你算是個什麼東西,舒姐兒也是你叫的嗎?還張口閉口就是明舒姑娘的教養、婚嫁,又是誰給你的膽子?
「當年楊護衛將明舒姑娘託給孟大夫人,同時還給了她三百兩銀子,講明的是請孟大夫人代為照顧明舒姑娘一段時間,那三百兩銀子一半是酬金,一半是謝禮,就是大戶人家請乳嬤嬤和教養嬤嬤,一個月一兩銀子也就夠了,八年也不過一百兩銀子!
「可你們強行從孟大夫人手中奪走那三百兩銀子,又搶了明舒姑娘身上的金鐲和瓔珞給你們孟家置辦家業,甚至以下犯上要把主子給賣了,現在竟然敢厚著臉皮說出這種無恥至極的話來?」
穆夫人一開口,就將周氏定為收了酬金,暫時代為照顧明舒的嬤嬤,而孟家人則是搶了周氏的俸祿和酬金,欺負主子年紀小的貪婪之徒,而不是什麼養祖父母。
要知道這兩者的性質完全不一樣,若是親人,不管血緣上還是名義上,總歸有一分責任在,但若是奴大欺主、騙賣明舒,就算將來明舒不管他們的死活,甚至嚴懲打殺了他們,世人也只會說是他們惡毒貪婪,罪有應得,而不是說明舒沒良心,心狠不孝什麼的。
孟老爺子當然聽出了穆夫人的意思,他冷汗涔涔,跪倒在地,「夫人,這是誤會啊!舒姐兒她的確是……」
「住嘴!」穆夫人厲聲道:「就是我都要尊稱明舒姑娘一聲姑娘,你竟然一口一個舒姐兒,完全不顧尊卑有別,來人,把他給我打到不能說話為止!」
此話一出,一個侍衛就上前來,對著孟老爺子的臉掌摑了十幾下,不過是一瞬間,孟老爺子那臉就跟蒸糕似的腫了起來。
孟老太太一聲尖叫,立即就有人迅疾地上前堵了她的嘴,孟伯年想上前也被制住,而孟仲志早已嚇得癱倒在地,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
制住了孟家人,穆夫人就轉頭看向徐管事和廖大娘,淡淡道:「今日我過來是為了接走明舒姑娘的,無意打擾你們辦事,我之後還有事情要和孟大夫人談,你們還有什麼事情要處理就趕緊做吧,等你們走了,我才好料理我的事。」
那徐管事和廖大娘都被穆夫人的雷厲風行給驚住了。
徐管事摸了摸頭上的虛汗,尷尬笑道:「夫人,我們那不過都是小事,既然夫人要辦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穆夫人冷笑道:「小事?原先我看你們氣勢洶洶,不像是小事啊,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她說完就轉頭看向明舒,換了語氣溫聲道:「明舒姑娘,他們先前也冒犯了妳,妳說要怎麼處理?」
她語氣雖溫和,看著明舒的眼底卻帶著些打量。
夫君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小姑娘身分貴重,更是那位看重的人,定要妥善處理,不要留下什麼隱患,更不能怠慢了她。
她原本想著可惜了,好端端的千金小姐竟流落鄉野,被人這般糟蹋,雖說只有八歲,將來接回去好好教導應該還能教得不錯,但到底耽擱了這些年,想要出類拔萃怕是難,心性別長歪就萬幸了。
可是見到明舒之後,穆夫人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容貌是天生的也就罷了,但那份處變不驚的鎮定,那微微抬下巴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矜貴之氣,哪怕她身上穿的只是黯舊的土花襖子,也讓人不由得心一凜。
這哪裡是什麼養在鄉野間的孩子,就是京裡那些頂級勳貴精心培養出來的姑娘,恐怕也不會有這份氣度。
她剛剛命人出手懲治那孟老爺子,這孩子的眼神竟是動都沒動一下,冷淡幽深,就是她都猜不出其心思,著實讓人心驚。
明舒當然感覺得到穆夫人的打量,但她前世就認識這位夫人,對她的性格和品性算得上瞭解,所以此刻也並無任何懼意和忌憚。
之前她讓大哥孟石桉請的其實是隋夫人,她和隋夫人曾有過數面之緣,前世她被孟家人賣進風月閣之後,是隋夫人得了消息,特地將她高價買了過去,當然,並不僅僅只是因為她們是舊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根骨好,有習舞的天分。
她方才寫了一封信,讓孟石桉送去來州藝坊,內容並不是求她高價把自己從孟家人手中買走,而是八年前青州主將夏成拓將軍戰死和其女失蹤一事。
前世跟著隋夫人習舞七年,她熟知隋夫人的性格,得了這封信必定不會坐視不理,而只要她的身分有問題,賭坊和風月閣的人就不敢隨意帶走她。
但她沒想到來的竟是穆元安的夫人—— 穆元安是趙景烜的表哥。
穆夫人一出現,她便知道自己的身分應該是從隋夫人那裡洩露出去了,趙景烜比前世更早知道了她的身分。
徐管事立即跟明舒請罪,「姑娘,是我們不知內情,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恕罪,這區區賭債不過是小事—— 」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明舒打斷他的話,「不知者不罪,況且剛剛你們也只是找孟家人追債,對我倒稱不上有多少冒犯。你們既是追債,先前不是說過孟家沒有女兒賣就要帶走孟家二爺,接手孟家鋪子嗎?那你們就趕緊俐落地把人拖走,不要再留在這裡礙我的眼。」
她語氣冷漠,隱隱帶著些嫌惡,那表情也冷淡無比,彷彿處置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什麼一文不值的髒東西。
眾人都有些心驚,尤其是那廖大娘,明舒說話時掃了她一眼,看得她寒毛都豎了起來,見鬼了,不過是鄉野長大的小姑娘,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孟仲志反應過來,剛想逃跑就被賭坊的人制住,堵了口,很快拖了出去。
孟老太太的嘴還被堵著,眼看兒子被拖出去,她目眥盡裂,邊發出「唔唔」聲邊死命掙扎著,卻是半點也動彈不得。
孟老爺子瞪著明舒,嘴巴蠕動,卻發不出聲音來,他因為被打,那副樣子著實有些淒慘恐怖。
孟伯年則是不敢置信,他紅著眼睛看著明舒,「舒……」
猛然想到穆夫人的話,他又改了口,哆嗦著道:「姑、姑娘,他畢竟……畢竟曾是妳二叔,看著妳長大的……」
明舒並不理會他,他們之間那淡薄的父女之情早在上一世他摁了手印,將她賣入窯子之後就斷了,等得知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父母兄弟害死周氏,心安理得的續娶嬌妻之後更是只餘厭惡和痛恨,哪怕他是她兩個兄長的生父,她也不會生出半點感情給他。
徐管事在江湖上闖蕩已久,看小姑娘那神情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不由心驚膽戰,真真是個狠辣的,不僅如此,她小小年紀就主意極深,那眼神就連他都看不透。
這樣厲害的小姑娘,還是將門之後,也不知道孟家人的腦袋是不是被門給夾了,竟敢把她往窯子裡賣。
想到這裡,徐管事就是一腦門的汗,今天真是差點犯了大錯。
他和廖大娘小心翼翼地陪笑請罪,只恨不得早點離了這是非之地,「姑娘,穆夫人,今日是小的們魯莽,冒犯了姑娘和夫人,還請姑娘和夫人恕罪。」
穆夫人點頭,道:「明舒姑娘不計較,這件事情就算了,但記住,今日你們只是來追債,其他的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說完又看了那些打手一眼。
徐管事和廖大娘自然連聲應下,表示定會約束屬下,這才告辭而去。
待賭坊的人離去,明舒看也沒看被人制住的孟老爺子、孟伯年等人,只走到穆夫人前面給她行了一禮,「夫人,我還有事想和我娘還有兩個兄長說,還請夫人稍候。」
穆夫人點頭,笑道:「去吧。」
她是將門之女,嫁的也是武將,行事果決,手段剛厲,但實際心地卻敦厚善良,她贊成明舒對孟家這般貪婪惡毒之人毫不留情,卻也願意看到她有溫情的一面,如果明舒對維護她的養母和兄長們也是如此無情,她便會覺得這個孩子太過心狠涼薄了些。
明舒和周氏、孟石桉,還有孟石文一起去了後院廂房,一入房間,她就給周氏行了一個跪拜禮,道:「娘,以後我不能留在孟家了,孟家人貪婪狠毒,孟伯年軟弱愚孝也靠不住,想來他們必然會因我之事遷怒娘,或是用各種手段逼娘讓我去救孟仲志。我會請穆夫人留下一個嬤嬤照顧娘,這些日子還請您千萬要多保重,如果您願意,等這幾日我安排好,就接娘和哥哥們隨我一起離開。」
周氏張了張嘴,伸手將明舒摟進了懷中,眼淚流了下來。
穆夫人是在孟家和賭坊的人回來之前就到來了,因事情急迫,穆夫人並沒有跟她解釋多少,只說明舒是她故人之女。
穆夫人身分擺在那,不管她心中有多驚疑和擔心,也知道自己必是留不住明舒了。
「舒姐兒,妳不必擔心娘,娘先前已經找人送信給周家,等妳走後就會帶著妳兩個哥哥去周家避上一段日子,等賭坊之事了了,娘就會請孟氏宗族出面了結這件事情。」
孟伯年在這件事上的作為已經徹底寒了她的心,她是不打算再跟他繼續過下去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些年孟伯年愚孝,以及無休止縱容孟仲志的行為早就讓她厭倦,夫妻間也沒了感情。
今日之事,如果不是穆夫人突然出現,她毫不懷疑他們會就這樣把明舒賣到窯子裡去。
而且,她相信這不會是結束,有誰能相信一個嗜賭之人說從此以後會好好過日子的話呢?
孟伯年今天能為了弟弟賣掉女兒,明天就能賣掉自己和兩個兒子。
而兩個兒子很是護短,發生這樣的事情,若再繼續住在一起,難保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情來,毀了他們的一輩子,還不如她早早帶他們離開。
周氏心中已有決定,但在她眼裡明舒還小,此刻更不是讓她擔心自己的時候,便只道:「舒姐兒,妳放心,有穆夫人的嬤嬤在,孟家人不敢拿我怎麼樣的。更何況以他們的德性,怕是還想求著我找妳救他們的心肝兒子、寶貝弟弟呢。」
「娘,您想要我管他們嗎?」明舒問道。
若依她自己的意思,她絕不可能管孟家人的死活,她沒直接把他們大卸八塊已經算是他們走大運了。
但她雖然心中已這麼決定,卻還是想問過周氏,再說處置孟家人也不是只有一種方法。
聞言,周氏臉上浮現出厭惡和痛恨。「管?怎麼管?舒姐兒,我明白妳自小善良,但妳可知道一個女人被賣到窯子以後過的會是什麼樣的生活?他們能做出這樣的事,妳殺了他們都不為過!」
那可是窯子啊,女兒才八歲,他們居然就能起這樣的歹心,做這樣惡毒的事,一想到這個她就不寒而慄。
周氏將明舒拉入懷中,「舒姐兒,以後娘不能在妳身邊照顧妳了,娘也不知道妳將來會遇到什麼人、遇到什麼事,更不知道將來別人會不會教妳什麼事都要以家族的利益為重,動不動就讓妳委曲求全,但在娘眼裡,舒姐兒妳才是最重要的,將來若是遇見有心害妳之人,絕不能心慈手軟,遇到說著大道理想要犧牲妳換取利益的人,也絕對不要忍讓聽從,知道了嗎?」
她並不知道女兒未來的家人會怎麼樣,但當年青州城破,卻只有一個護衛護著她離開,很難說親生父母還在不在,又還有什麼親人在這世上。
現在明舒這麼突然的被帶走,又長成這副水靈模樣,周氏很難不擔心,可悲哀的是,她根本護不住這個她從小捧在手心疼愛的孩子。
明舒感動不已,淚水一下子又滾落下來。「娘,您跟我一起走好不好?當年那護衛本來就是將我交給娘代為照顧,您留在我身邊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這件事情我會安排好的。」
她會安排他們離開,卻不會委屈周氏跟著自己進英國公府或者長公主府做個嬤嬤,從而讓國公府拿捏住他們,她會護著他們,讓他們以後好好的活著。
明舒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口氣,道:「娘,我不會有事的,以後我們還在一起,而且我還有哥哥啊,以後誰敢欺負我,哥哥會幫我討回來的。」
她轉頭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孟石桉和孟石文,「對嗎?大哥,二哥,以後誰敢欺負我,你們就幫我揍他們。」
「當然。」孟石桉原本一直沉著臉,此時聽明舒這般說,忍不住笑了出來。
孟石文更是舉起了自己的小拳頭揮了起來,認真地道:「誰敢欺負妹妹,我就把他揍成死豬頭!」
明舒看他這樣,想到今早他才真的把人揍成了豬頭,也抿唇笑了出來。
一直都是這樣,前世的時候,這兩個哥哥後來也都陪在她身邊,為她出生入死,從來不曾因為她不是他們的親妹妹而有任何改變。
不過前世因為孟家人害死了周氏,孟石桉和孟石文對孟家恨之入骨,但這一世卻有所不同,她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同意她的做法。
明舒收了笑容,問道:「大哥,二哥,今天我沒有管孟仲志的死活,也沒有制止穆夫人傷害你們的祖父祖母,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太狠心?」
這回孟石桉還沒開口,孟石文就已經揮著拳頭,滿臉戾氣地道:「妹妹妳說什麼呢?我們怎麼會覺得妳心狠,他們竟然想要把妳賣進那種地方替他還賭債,我呸,別說替他還賭債了,我還想親手打死他呢!」
孟石桉拍了孟石文的腦袋一下,這才對明舒道:「妹妹,賭債是他自己欠下的,本來就該他自己還,想來祖父祖母和爹也不會不管他,定會傾家蕩產替他還債。妹妹妳不必替我們擔心,以後照顧好自己就行。」
明舒的眼睛有些發酸地點了點頭,他們不怪她就行,至於他們和孟家其他人的關係,她不會插手干預。
她忍了忍眼中的淚意,道:「大哥,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孟石桉嘴角沉了沉,但還是道:「我打算去參軍。」他今年十四歲,已經到了入伍的年齡標準。
他在這北疆長大,身邊接觸的退伍軍人也多,還跟著他們學過一些功夫,心底一直都有上陣殺敵的夢想。
今天的事讓他覺得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而在這邊疆,他能想到的唯一途徑就是上戰場殺敵立功了。
一旁的周氏聞言一驚,可是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她不想跟孟伯年過了,這兩個兒子畢竟姓孟,她是很難帶走他們的,不過聽了兒子的話之後,她心裡便萌生出一個想法—— 
參軍並不是一定要上戰場,也可以去後方和軍戶家眷一起做些支援的工作,或許她可以帶著兩個兒子去軍營?
明舒對於孟石桉的決定倒是沒有半點驚訝,因為前世娘死後,孟石桉就帶著孟石文一起去參軍,那時孟石文還不夠年齡上戰場,但軍營總是缺人的,他又正好識字,就被收去做文書方面的工作。
至於前世孟石桉入伍之後九死一生,吃過不少苦,這事她心中已另有打算,絕不讓大哥再這般辛苦。
「好,不過大哥先不要著急,我想辦法幫你找一個武藝師傅,這段時間你好好保護娘,等我安頓好就會派人過來接你們的。」明舒說完回身抱了抱周氏,「娘,將來我身邊就算有親人,也都是陌生的,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只想要娘和大哥二哥都能在我身邊,所以你們一定要保重自己。」
第四章 討個丫鬟伴身邊
屋外大雪紛飛,明舒和周氏幾人說完話就隨了穆夫人離開,甫一出門冷風就夾雜著飛雪灌進了脖子,她身上穿得單薄,立即就被吹得打了個冷顫。
穆夫人看見,怪自己大意,忙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風想要給她披上,明舒卻是搖了搖頭。
她並不覺得冷,反而覺得如此還要更清醒些,活著的感覺也更強烈。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送她的周氏和兩個兄長,心頭微微酸痛,接著轉身跟著穆夫人上了馬車。
至少,這一次她有跟他們道別,她回頭的時候他們還在那裡。
這一世,她定會護著他們。
而明舒不知道的是,從她出了孟家的門到上馬車,遠處一輛馬車上的玄衣男子一直都在看著她小小的身影。
明明相隔很遠,但他是習武之人,目力極好,她的一切他還是看得清清楚楚,緊抿的唇瓣,凍得發紅卻越發雪白的臉頰,甚至她長長的睫毛之上落下的雪花,他都看得分明。
原來她長成這樣,趙景烜心道。
在他那些零碎的夢裡,她幼時的模樣一直都是有些模糊的,倒是有幾次夢到她長大時的片段,面容還要更清晰些。
這兩年來,從他離開京城回到北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作上一段關於她的夢,他初時還只以為是偶然,後來夢得多了才覺出異常,最後一點一點的拼湊,竟然也讓他憑著那些零碎的線索拼湊出了她的身分。
燕王府是開國時分封的藩王府,趙景烜的太曾祖父是大周開國皇帝,太祖皇帝唯一的同母弟弟。
從前朝至今,北疆都一直是戰亂混雜之地,荒蠻無甚產出,但卻異族雜居,還要常年防範北邊的北鶻和西越人的攻擊。
太祖皇帝不放心將重權交給其他人,就分封他的弟弟為燕王,坐鎮北疆,成為了大周唯一手握重兵的藩王。
但從第一代開始,每代燕王都要將嫡子送回京城,交由宮中教養,短則數年,長則十數年,待成親之後才能返回北地。
他是這一代燕王府中唯一的嫡子,五歲就被送到京城,一直到十五歲才回來北地,當時他便被養在淑太妃的流慶宮。
文和六年,京中動亂,淑太妃受到驚嚇病重,彼時福安長公主在北疆剛剛誕女不過兩月,得了消息就趕著回京探望生母淑太妃,只能留下早產病弱,不宜長途跋涉的女兒在北疆,結果半年之後青州被圍,女兒失蹤,生死不明。
這所有事情的起因源於文和六年初的那場動亂,而導致她被追殺失蹤等等一系列事情也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趙景烜想,他會夢到這些大概就是因為他欠她的,只要送她回京城,這件事情便可以了了吧。
「走吧。」車簾垂下,他沉聲道。
片刻後,馬車便往相反的方向去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了幾道重重的車輪印。
風雪很大,就是那車輪印很快也都掩蓋在了風雪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明舒上了馬車後便給穆夫人行了一禮,道:「多謝夫人相助。」
穆夫人拉著她坐下,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多禮,而且我今日不請自來,還請姑娘勿怪。」
「夫人能前來小女子感激不盡,又怎會相怪?」
穆夫人笑了一下,但隨即笑容又黯了下去,輕歎道:「夏姑娘,妳是不是很奇怪過來的是我,而不是隋夫人?」
夏,才是明舒的本姓。
先時在孟家,穆夫人稱呼她為「明舒姑娘」,是不想她的身分外洩,現在馬車之上只有她們兩人,她便不再遮掩,直呼「夏姑娘」了,也是告訴明舒自己知道她的真實身分。
明舒抿了抿唇,她的確是驚訝的。
這裡是燕王的地盤,她預料到她的身分拋出來後燕王府的人遲早會知道,但她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還直接肯定了她的身分。
不過她倒也不擔心再和趙景烜有前世那般的牽扯,因為她現在只有八歲,還是個孩子。
「夫人身分貴重,小女子的確沒有想到夫人會親自過來,畢竟小女子只是給隋夫人寫了一封信,內容真假難辨,甚至連一件信物都沒有。」
穆夫人看著她,憐惜地笑了一下,道:「這事的確是有些偶然,但也是有原因的。我見姑娘寫給隋夫人的信件,想來姑娘是知道一些自己的身世的,但姑娘自幼流落在外,知道的可能也只是別人告知的隻言片語,不曉得姑娘對自己的家族和外祖家知道多少?」
自然是比妳想像的都要多。
不過這話明舒沒說,而是順著穆夫人的話道:「的確只是隻言片語,不知夫人剛剛所說的原因是什麼,能否告知小女子?」
穆夫人伸手摸了摸明舒的頭髮,憐愛地道:「姑娘可能不知道,除了姑娘的父親是邊關大將,姑娘的生母還是當今陛下的妹妹福安長公主。八年前,長公主在北疆誕下姑娘,可沒多久姑娘的外祖母淑太妃娘娘在京中病重,長公主要趕回京城探望。可彼時姑娘不過才出生兩個月,身體虛弱,並不宜長途跋涉,長公主只能無奈留了姑娘在北疆,自己回京,卻不想半年之後就發生了青州之戰,青州城破,夏將軍戰亡,姑娘也不知去向。」
這些事情明舒早已經知道,但此時聽到穆夫人這樣緩緩道來,胸中還是有一股難言的酸澀和鬱憤。
她不僅知道這些事情,還知道當年父親明明給她挑了數名功夫拔尖的侍衛,護衛她一個孩子出城根本沒有問題,卻因為遭人追殺,幾乎全員戰亡,以致她流落鄉野。
她甚至知道當年青州被圍,明明援軍已經抵達相隔不過兩天腳程的慶州,卻遲遲不肯出兵救援,以致青州城破,父親戰亡。
這些仇,這一世她都要報!
穆夫人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續道:「這些年長公主從未放棄過尋找姑娘,這北疆是燕王爺的封地,姑娘有所不知,燕王世子是在京城長大,幼時就是養在淑太妃娘娘的宮中,所以和妳外祖母、妳母親的感情十分深厚。
「世子知道長公主牽掛著姑娘,回到北疆之後也一直在幫忙尋找,我夫君是世子的表哥,此事他也清楚。我和隋夫人相交,她在北疆人緣甚廣,所以此事我也曾跟她提起,尋求她的幫忙,是以隋夫人收到姑娘的信件之後,就立即趕過來告知於我,這也是為什麼今日過來接妳的是我,而不是她。」
趙景烜一直在替她母親尋找她?那前世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真的如她前世所猜想,他是在見到自己的第一面就懷疑起自己的身分,所以從來不近女色的他才會破例收了她。
她很清楚,最初他對她可並沒有什麼男女之情,不,其實應該說一直都沒有。
世人都說她是他心尖子上的人,只有她知道,他心中只有權勢和戰場,哪裡有什麼時間花在兒女情長上,只不過因緣際會下她才成了他的侍妾。
而正因為他對男女之事冷漠,她便成了他唯一的女人,他需求旺盛,在外人看來便好像他獨寵她一般,其實一切都不過是表象而已。
但在英國公府找上自己之前,他從來都沒跟她說過這件事。
穆夫人看明舒怔怔的樣子,只當她是乍聞自己的身世需要慢慢消化,心裡歎息了一聲,慢慢道:「至於為何我絲毫不懷疑姑娘的身分,那是因為我在京中長大,幼時曾有幸見過淑太妃娘娘和長公主,只要是認識淑太妃娘娘和長公主的人,再見到姑娘就不會有任何懷疑了。」
並不是眼前的小姑娘相貌有多像淑太妃和福安長公主,至多也就兩三分吧,主要是她眉宇間的神韻實在像足了淑太妃。
明舒聽到穆夫人說起自己的外祖母和親生母親,倒是真有些別樣的滋味,畢竟前世她一輩子也沒見過她們。
她低聲道:「夫人見過我外祖母和我母親,能跟我說說她們的事情嗎?」
穆夫人聽她聲音細微低弱,心中越發憐惜,便挑了一些事情說,例如淑太妃當年是如何寵冠後宮,至於福安長公主是先帝最寵愛的公主,就是現在,當今陛下對這位妹妹也十分看重,太子更對這個姑母敬重萬分。
還有,英國公府的爵位原本到明舒祖父這裡便是最後一代,但因為她父親的戰功,破例又封了她大伯父夏成倧為英國公世子,之後福安長公主堅持不肯再嫁,而是過繼了夏成倧的幼子夏延林,皇帝已經冊封她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從兄為沐恩伯……
明舒腦中閃過自己前世的那一生,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她一路就默默地聽著穆夫人說話,再未插言。


穆夫人將明舒送到了穆府的一座別院,對她道:「姑娘先在這裡歇息兩日,今兒晚上隋夫人會過來看望姑娘,還有孟大夫人那裡我也會派人去查問情況,等有什麼消息就會告知姑娘,還請姑娘放寬心,好好歇息。」
她頓了頓,又道:「世子的意思是讓姑娘先好好歇上一段時間,也想想往後的打算,如果姑娘想早日回京城,世子便會安排人護送姑娘回京,若姑娘不急,世子則讓人送信回京城,由長公主府和英國公府派人來接姑娘,不過這樣來回大概需要四五個月的時間。」
明舒皺了皺眉,她知道趙景烜的意思,巴巴兒的自己回去和讓人來接,京中眾人對她的態度也會有所不同。
她想了一下,道:「夫人,我可以見見世子嗎?」
京中的事,趙景烜肯定是最清楚的,或許她可以和他合作。
這一世不做他的女人,並不表示不可以有其他關係。
穆夫人一愣,隨即柔聲道:「世子在軍中,未必有時間過來見姑娘,不過我會讓人送消息給世子的。」
她可做不了燕王世子的主,並不敢把話說太滿。
明舒謝過。
穆夫人又跟她細細說了一下這別院的情況,讓幾個服侍的丫鬟嬤嬤過來見過明舒,再囑咐她好生歇息就離去了。

當晚,隋夫人果然來了別院探望她。
看到此刻已經打扮一新的明舒,隋夫人眼睛亮了亮,隨即歎道:「我一直覺得我們的緣分淺了些。原先妳在孟家的時候,我還有個妄想,如果有機會希望能收妳為徒,現在連這最後一絲妄想都沒了。」
前世她們的確有師徒緣分,明舒對隋夫人也有很深的感情,但是一想到那七年的習舞生活……還是算了吧。
她笑著道謝,「今日之事還要多謝夫人,如果夫人不嫌棄的話,將來有機會還望夫人能指點一二。」
隋夫人笑了笑,只當這是客氣話,明舒的身分得到確認,怕是不久之後就會離開北疆回到京城,和她怎麼還會有什麼交集?
不過結個善緣總是好的,她拍了拍明舒的手,道:「姑娘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了。因為姑娘給我的信件牽扯實在甚大,我畢竟也是風塵之人,怕處理不好就會拖累姑娘的名聲,這才將信件轉交了穆夫人,還請姑娘勿怪。」
明舒搖頭,道:「夫人是為我考慮,我怎麼會怪夫人?」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在隋夫人準備告辭之際,明舒猶豫了一下,道,「夫人,我還有一事相求,我聽大哥說他今日給您送信之時,差點就被外面的人趕走,還是香草姊姊看見,幫他遞了信給夫人,不知夫人能否割愛,將香草姊姊給我,我想讓她做我的貼身丫鬟。」
她頓了一下,又道:「這也是我的私心,我知道我可能很快就要離開北疆去京城,那裡人生地不熟的,我想身邊能有一個自小認識的人。」
香草是明舒幼時的鄰居,年長明舒四歲,家中除了父親,還有一個兄長、繼母和繼母所出的弟弟。
香草的父親是個藥農,家裡有十幾畝的藥田,雖不算富裕,但維持家中溫飽還是可以的,只是好景不常,兩年前她父親上山採藥時不小心摔傷,臥病在床半年多。
那半年為了給她父親治傷,把家裡的藥田都給賣了,最後為了賺錢,她兄長去做了跑藥商,就是在邊境倒賣藥材,卻遇上戰事失了音訊,她父親聽到這事憂急攻心,竟過世了。
父親去世,兄長失蹤,彼時香草家裡已經沒了進項,日子過不下去,她繼母另和人看對了眼,但那男人的母親卻不允她繼母進門,除非她繼母肯把香草送給那婆子的娘家侄孫做童養媳。
可那婆子的娘家侄孫不僅傻而且癱,香草年紀雖小,性子卻烈,也是個有主意的,她不願意嫁給那人,就把自己賣給了藝坊,和繼母一家斷絕了關係。
前世明舒入藝坊之後,因為兩人自小相熟,關係也格外親近些,後來香草因為意外毀了嗓子,就跟著明舒做了她的丫鬟,一直到她死都陪在她的身邊。
如果可以,這一世,明舒還是想讓香草回到她的身邊。
隋夫人聽明舒說起這個,先是愣了愣,隨即眼神就放柔了。
原先她看小姑娘神色鎮定從容,又兼是明舒自己寫了信跟她求救,那般情勢之下,信中字跡仍是雋秀瑩潤,不見半點焦躁慌亂,她便也忘了明舒現時的處境,忘了她其實也不過才是個八歲的小姑娘。
雖然她身世已明,可是京城遙遠,生父又去世,那裡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也未可知,她想要一個熟悉的人陪伴在側也再容易理解不過。
思及此,隋夫人的聲音也帶了些憐愛,柔聲道:「不過就是一件小事,明日我就將香草送過來。」
「謝過夫人。」明舒露出笑容,「不過夫人也請先問問香草,畢竟跟了我可能就再也不能回北疆了,如果她猶豫,還要麻煩夫人您帶她過來見我一趟。」
她記得,這個時候香草失去音訊的兄長梁榮應該已經回了來州,只是他此時身無分文,手上還受了傷,並沒有能力將香草從藝坊贖出來。
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無礙,香草並不喜藝坊,能夠陪在妳身側,她肯定樂意至極。」


第二日,隋夫人就將香草連著她的賣身契一起送過來給明舒。
正如隋夫人所說,香草進藝坊實在是被逼無奈,現在能有機會脫了樂籍她自然願意,更何況要贖走她的是自小一起長大,相知甚深的鄰家妹妹。
不過她給明舒磕了頭之後,立刻請求道:「姑娘,離開北疆之前,奴婢能不能見奴婢的大哥一面?」
兩人雖是舊時鄰居,但香草過來之前隋夫人就已經教導過她,讓她謹記自己以後只是明舒的丫鬟,萬萬不可以朋友自居,姊妹相稱,更不能因為明舒年紀小就看輕她,做了逾越身分之事,是以過來之前她便已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明舒當然不介意香草去見她大哥,事實上,前世除了香草是她的丫鬟,香草的大哥梁榮後來也跟著她們一起去了京城,她在外面的很多產業還是梁榮打理的,他性子沉穩,為人牢靠,交給他她很放心。
京中的情況一切尚未可知,她當然要培養一些自己的人,幫自己打理外面的事情,不能讓自己去了京城就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面。
不過,明舒看著桌上自己細細的小手,苦笑了一下。
現在的她還真是一無所有,就是回京城也要借用別人的力量,正因為這樣,很多事情她都要仔細地安排。
明舒柔聲道:「當然可以,過幾日妳就代我去孟家看看我娘和大哥他們,順便也見見妳大哥吧,這次我去京城,是想要帶我娘和大哥他們一起進京的,妳也幫我問問妳大哥,他可願意同去?等去了京城,我想讓我娘繼續開醬菜鋪子,但我大哥二哥年紀都還小,娘又是婦人,外面會有很多事情需要人幫忙打理,想問問妳大哥是否肯跟著過去幫忙。」
孟家原本有兩個鋪子,一個是雜貨鋪,一個則是醬菜鋪子,裡面的醬菜都是周氏親手醃製的。
北疆嚴寒,一年差不多有大半的時間都是在積雪中度過,是以幾乎沒有新鮮蔬菜,主要都是靠著地窖裡的存糧和醬菜下飯。
北方的女人都會醃製醬菜,但周氏的廚藝更好,不同的蔬菜果類都能根據它們本身的味道醃製出特色來。
明舒打算帶周氏等人去京城,卻沒想讓他們依附長公主府或者英國公府,過著看人臉色的生活,而是想讓娘能繼續做她擅長的事,這樣她肯定也會開心很多。
而且,無錢寸步難行,她要自己賺錢,如此行事才能方便許多。
香草大喜過望,「姑娘,奴婢大哥肯定會願意的!」
她大哥自從跑藥回來發現父親去世,自己被賣進藝坊,一直都覺得是他的錯,整個人沉浸在痛苦內疚中,現在自己能有機會脫離藝坊,他也能振作起來重新開始,必然是肯的,在北疆還是去京城又有什麼重要呢?
而且他們跟繼母一家早就斷絕關係,只剩下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她要跟著姑娘去京城,相信就算姑娘不邀請,她大哥肯定也會想法子跟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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