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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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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6801-E86802

《為卿歡》全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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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6801 《為卿歡》上
這將軍府的嫡長女魏叢愉實在是個妙人兒,
他定北侯府三公子沈寂可是有名的大紈褲,
她怎會想找自己幫忙阻止針對皇子的毒殺陰謀,
難道她看出他其實帶兵打仗樣樣行,是怕皇上猜忌在藏拙?
而且他沒想到這非親非故的姑娘會為他兩肋插刀,
他被陷害下大獄遭刑求,她不惜翻牆也要找人來救他,
更不怕名聲被毀的代替他操持長輩喪事,
這麼好的姑娘他哪能錯過,當然要趕快娶回家,
即便她被二皇子看上,婚事又被捏在皇上手中,他也不會放棄!
 
藍海E86802 《為卿歡》下
沈寂早知要娶到魏叢愉是件難上青天的事,
他認為默默守護也是一種愛,
在路上撞見紈褲子弟調戲她,他二話不說就開打;
聽聞有人在和她家議親,顧不得查明要嫁的到底是她還是她妹,
示意護衛讓那家公子丟臉,沒想到出醜的卻是他,
然而他還在與她培養感情,就聽聞有人要去她家提親,
對方有宮中寵妃當靠山,甚至直接找她進宮相看,
嘖,要拚身家,他這個定北侯也不是擺著好看的,
可當他決定出擊,坊間竟流傳起他和寡嫂有曖昧的消息……
清風幾許,浪漫溫柔的雙魚座,
腦子裡天馬行空的幻想會轉變成各種各樣的靈感。
喜歡安逸無拘的生活,會種花,養狗。
喜歡把所有的想法化成筆下的故事,愉悅自己的同時,也分享給各位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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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回到五年前
七月時節陰雨綿綿,天空中傳來滾滾雷聲,這雷聲彷彿是天上直接打到了屋角上才收了聲勢,這一聲聲驚人的悶雷,讓人心裡一陣陣的發怵。
魏叢愉身上帶著傷,一呼一吸間都覺得難受的緊,像是疼得麻木了又像是這疼勾在心裡似的叫她忍不住皺起眉來。
「阿愉?阿愉?老爺你快瞧瞧,這可憐的孩子怎麼還不醒過來?」
聽到夫人這話,魏建生也跟著眉頭一緊,心疼之色泛在臉上,可目光一瞥到身邊的二皇子又忍不住出聲呵斥道:「妳這般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大夫都說了阿愉並無大礙,二皇子還在,莫叫二皇子看了笑話。」
二皇子蕭易站在一旁聽到了這話倒是沒出聲,一雙眼睛裡滿是擔憂的看著床上未醒來的魏叢愉,魏建生見此才悄悄放鬆下來。
魏叢愉原本就難受的緊,這會又被周遭吵吵嚷嚷的聲音吵得頭疼,撐著精神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就發現床前擠滿人。
魏大夫人易芳華見魏叢愉醒了過來,喜極而泣,手裡捏著帕子在眼角擦了擦後忙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好孩子,手這樣冷,可還覺得哪裡不舒服?」
「母親?」魏叢愉喃喃的叫著,語氣裡盡是疑惑。
她的家人不是都死了嗎?怎麼如今……
難不成她又活過來了?
魏叢愉思緒有些混亂,身上明顯的痛感讓她忍不住回想起從前的事情來。
「魏大小姐可是醒過來了?」
蕭易的眼睛一直盯著魏叢愉,片刻也不敢離開,如今見她睜了眼睛心裡急切,顧著身分有別只得挺在原地關切的問著。
魏叢愉只覺得耳邊這個聲音十分熟悉,只聽見聲音就足以讓她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果不其然,尋聲望去,那一身水藍色華服的男子就立在不遠處,眉目清秀,嘴角天生上揚,不笑時也給人一種好親近的感覺,怎麼看都是個溫潤可親的公子。
可這副樣子在魏叢愉眼裡卻是比毒蛇更可怕,更讓她噁心,那些混亂不堪的前世記憶一股腦的都湧在眼前—— 

「皇后,妳不喜歡朕送給妳的禮物嗎?」
站在蕭易身後的太監,手裡捧著個黑檀木的盒子遞到魏叢愉面前來,做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魏叢愉無比驚恐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盒子,本能往後縮了縮。
她怎麼可能喜歡?那盒子裡的可是她至親的頭顱啊!
一連九日,蕭易每日都會送來一顆用黑檀木盒子裝著的頭顱給她,今日送來的該是她魏家最後的血脈—— 她的兄長。
「蕭易!」魏叢愉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質問道:「我魏家滿門都死在軒轅關,是為你守護江山才身死的,如今他們都已經死了,你卻叫他們死無全屍,你怎麼忍心如此!」
蕭易冷眼看著魏叢愉,嘴角扯出一絲獰笑。
「阿愉。」他叫著她的名字,俯身下來帶著些許冬日裡的涼氣,然後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輕聲說:「妳害怕嗎?是不是很絕望?可朕還是覺得不夠解恨,阿愉妳說朕該怎麼辦?」
面頰上,蕭易指尖冰冷的觸感和他說話時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交織在一起,讓魏叢愉忍不住打個寒顫。被禁錮住的她想要掙脫蕭易,卻發現自己怎麼也使不出力氣來,她不可置信的抬起自己的雙手,竟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別白費力氣了,對付妳那點功夫只需要一點軟筋散便可以輕易化解。」
「你瘋了,蕭易你瘋了,你忘了我魏家如何助你登上皇位的嗎?又是如何替你鎮守江山的?你殺功臣、殘害忠良就不怕天下人指責嗎?」
「呵,朕瘋了?阿愉妳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道理?魏家知道的太多了,他們必須死!」
蕭易目光溫柔的看著魏叢愉,撫上她的面頰,冰冷的手指猶如毒蛇一般在她的臉上來回摩挲著,「待妳死後,天下人便都會知道魏家弒君叛國,同北狄談不攏後被算計死在軒轅關,而皇后畏罪自戕!
「啊,朕忘了說,妳魏家並非都死了,還留有一名女子。朕知道妳們從前多有不和,所以想著要替皇后報仇,便叫人將她送到軍營中犒賞軍中效力的將士們,皇后妳猜,此刻妳的好妹妹正在做什麼?」
「蕭易你這個畜生!你怎麼能如此……」
魏叢愉簡直不能相信這樣的話是從蕭易口中說出來的,魏嫣雖總和自己過不去,但說到底也都是因為蕭易。
魏嫣喜歡蕭易,從認識蕭易的那天起便一直圍在他身邊,即便蕭易對她沒有感情,也不至於非要做到這般絕決的地步。
「皇上,您忘了嗎?剛才有消息傳回說魏二小姐不甘心受辱,一頭碰死在將士們的劍下。」停在不遠處的太監躬身說道。
「嘖!」蕭易抬手在鼻子上摸了摸,轉頭對著魏叢愉笑道:「怪朕事多,竟忘了這個消息,看來如今魏家就只剩下妳一個了。」說著,他的目光突然銳厲起來,森然道:「不,魏家連一個人都不在了。」
她還未來得及有什麼反應,只覺得腹間一痛,蕭易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正刺入她的腹部。
「對了,朕還有一件事要謝謝妳,」蕭易半擁著她的身體,讓她不至於滑倒下去,「妳不是私下給定北侯送了消息嗎?朕沒有叫人攔著,就只等著他進京,妳猜他會不會來?」
魏叢愉瞪大了眼睛卻說不出話來,蕭易握著的匕首又推進兩寸,手下的動作又準又狠,可臉上卻一直帶著笑意溫柔的看著她。
「噗—— 」魏叢愉想開口說話,可是一張嘴卻噴出溫熱的鮮血,「蕭易,你、你不、知道……」
「什麼?」蕭易狐疑的看著她,卻見她又閉口不提,只是搖著頭,臉上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笑意。
「妳到底要同朕說什麼?」
蕭易多疑,越是如此他便越會心驚,魏叢愉知他心性,見他開始急躁更忍不住想要發笑,「我……想說……想說……的是……」
魏叢愉氣若游絲,迫使蕭易不得不將身子貼近些才能聽得清楚她說什麼。
就在他貼過來的瞬間,魏叢愉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他的脖頸狠狠咬下去,死都不肯鬆口。
蕭易嘴裡咒罵著,鮮血順著脖子流下,將龍袍浸成暗紅的顏色。
他身旁的太監見此,掄起一旁的花瓶砸了下來,魏叢愉應聲倒地時嘴裡還叼著半塊夾著血絲的白肉。
「來人,快傳太醫!」太監一邊招呼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乾淨的帕子來給皇上止血。
蕭易怒極攻心,對著魏叢愉的屍體又踢了幾腳,猶覺得不夠解氣,戾氣甚重的低吼道:「將這個賤人扔到郊外的亂葬崗,讓野獸咬食她的屍體!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
亂葬崗裡堆屍如山,魏叢愉被幾個人像是丟破爛一樣扔在滿是惡臭的地方,即使在冬日裡也未能完全掩蓋這令人噁心的腐屍味。
若有來世……

魏叢愉再睜開眼時,雙目腥紅,盯著面前的人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蕭易!」
蕭易微微一愣,明顯對於魏叢愉這樣的稱呼和語氣裡的怨怒有些不理解,但眼下也沒有琢磨太多,挑起嘴角溫和的應了聲,「我在!」
原本魏叢愉醒過來,魏建生心裡正高興,聽到她的話後生怕她冒犯了二皇子,一張臉又黑沉下來,「魏叢愉!妳的規矩都學到哪去了?二皇子的名諱也是妳能隨意稱呼的?二皇子,小女剛剛轉醒,怕是腦子還不清楚,若有什麼地方冒犯,還請二皇子不要同她一般見識才是。」
「無妨,魏大小姐是彌生的救命恩人,如此稱呼不算過分。」
魏叢愉厭煩至極,根本不想看蕭易那惺惺作態的樣子,可是聽他話裡的意思竟是自己救了他?難不成她這是回到了五年前?
她現在有一肚子的話想同父親說,卻不知道要如何說出口,如今重活一世,竟又趕在這個時候,若不是那時誤打誤撞的救了他,自己哪裡會有認識他的機會,一切緣起於此,自然也應該從這裡就斷掉。
思及這些,魏叢愉只覺得頭疼的緊,「父親,母親,女兒渾身疼的緊,想要休息。」
魏叢愉下了逐客令,雖然讓魏建生面上有些不好看,但瞧著女兒那蒼白的臉色他也著實不忍心再說什麼,只得衝著蕭易尷尬的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後才將人請出去。
獨留魏叢愉一人時,那些前世的痛心和難過夾雜著重生而來的溫暖,讓她忍不住痛哭出聲,她抬手在受傷的左肩處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氣才將哭聲止住。
能活著就好,只要能活著一切就都還有迴轉的餘地,她還能保護自己的父親兄長,她的家人,她就還能重新來過!


魏叢愉的傷本來就不重,但涉及兩位皇子的事誰也不敢輕視,皇上更是日日都派太醫過來給她看診。
「唉,這苦得不行的湯藥也不知道要喝到什麼時候?」
魏叢愉喝了藥後苦得臉上紅撲撲的,她從小就不愛喝這些黑苦的藥,幼年身子嬌弱時常生病不得已,一個月能有三五天不喝藥就是好的,再大一些的時候,父親心疼她,為著讓她少生些病,不嫌麻煩的帶著她操練強身健體,結果她身子是強健起來了,心也野了。
「小姐,奴婢剛從前院送太醫出府時,瞧見二皇子今日又來了……」春嬋話裡有話,擠眉弄眼的看著立在一旁的秋月。
魏叢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咳了兩聲,「有話就直說,好的不學學壞的,別人院子裡那些藏心眼的事妳們倒是學了個十足。」
春嬋和秋月是打小就伺候在她身邊的人,這兩人眼神一對上她就知道有什麼貓膩,想起前世春嬋秋月都是為她而死,魏叢愉又難過起來。
這兩人不知緣由,只是瞧著大小姐的臉色沉了下來,異口同聲,「奴婢們知錯了。」
「小姐,那二皇子日日來府裡本就是為著您來的,二皇子每每看您的時候眼睛裡都帶著光,誰瞧不出來二皇子的心思?偏大夫人和二小姐故作不知,以為小姐不願見就誆著二皇子過去和二小姐多接觸些。」
春嬋性子直,這些話憋在心裡好久不吐不快。
「春嬋,妳說這些做什麼!沒得惹小姐煩心。」秋月扯了扯春嬋的袖子搖了搖頭。
魏叢愉心裡如何不知那母女倆的打算,這蕭易即便是個不得寵的,生母身分又卑微,但仍是個皇子,若是將來嫁與皇子成了天家的人,那就是無上的榮耀,她前世悟不透這些道理,只看見那人清風朗月似的模樣,還有那如皓月繁星般的笑容就覺得心滿意足。
如今吃了苦頭清醒了,再面對他那副笑容時也只覺得笑裡都是滲著毒的,所以他每日前來,她都以各種藉口避之不見,不過魏嫣倒著實是個麻煩。
「妳們別跟著瞎操心了,即便母親有那個心思,此事也得看父親的意思,父親的性子想來不會輕易做出什麼決斷。」
「父親不會做什麼決斷?」
聽到聲音魏叢愉心裡一驚,抬眸望去,只見光影裡走出個身著輕甲的年輕男子,單手負在身後,正一臉笑意的看著她。
春嬋最先反應過來,面色微紅的低頭請安,秋月順勢跟著一禮,「奴婢見過大公子。」
魏遠澤衝著她們兩個擺擺手也沒在意,逕自走到魏叢愉身邊坐了下來,「妳們方才在說什麼?也說出來給我聽聽。」
可魏叢愉卻沒了聲響,只靜靜的盯著眼前的人看,一雙眼睛都開始泛紅。
「兄長……」
魏遠澤還以為自己妹妹犯了什麼魔怔,正要開口問時卻被魏叢愉撲了個滿懷,連聲音裡都夾著心疼似的嗚咽。
魏遠澤摸不清楚頭緒,只能耐著性子由著她,半晌後才抬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輕聲問道:「妳這是怎麼了?」
魏叢愉哪裡敢說是因為乍見了他便想起前世那些戳心窩子的事,慌忙離了兄長的懷抱用袖子抹了眼淚,委屈巴巴的樣子,「兄長這幾日哪去了,怎麼今日才回來看我?」
魏遠澤聽了她這話後心裡倒是鬆了口氣,「如今父親將軍中事務交由我打理,總是不得空,得到妳受傷的消息也是在前日了,料理完手頭上的事就趕了回來,是兄長的錯,阿愉就別和兄長一般見識了。」
魏家的兩兄妹是一母同胞,母親早逝後魏遠澤就擔起母親的職責照顧幼妹,兩兄妹的感情甚好,而魏建生從小就將魏叢愉養在軍營,把她養成個倔強的性子,因此這樣的撒嬌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也讓魏遠澤一時不知所措。
魏遠澤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到她面前,「妳看兄長給妳帶了什麼?」
「琉璃指虎?」這枚指虎魏叢愉怎麼會不記得,前世是在她年滿十八歲生辰時兄長才送的,如今竟現在就送給她。
魏叢愉蹙著眉仔細回想,究竟是自己記錯了還是時間真的有變化?幾經回想之後,她確信自己斷然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出錯,難不成這世的發展並沒有按照前世?
「是啊,回京後父親不許妳再舞刀弄槍,但妳一個女孩子終究得有些防身的東西。」
「多謝兄長。」魏叢愉將指虎套在食指上,大小正合適,若不仔細瞧便發現不了這其中的機巧,只會以為是枚特殊造型的戒指。
魏遠澤習慣性抬手在她頭上揉了兩把,把她的頭髮都弄亂後才停了手,「我方才回府的時候見著二皇子了,他倒是有心日日都來。」
魏叢愉扒拉著頭髮,嗯了一聲。
魏遠澤一瞧她這模樣就猜出她心中所想,雖說男當大婚,女大當嫁,阿愉這個年紀在大涼城中不算年少,早該婚配了,但那又何妨,有父親和他在,總不能讓阿愉委屈了才是。
「妳若不喜歡,明日便同父親說明白,父親在朝中與二皇子算有往來,由他去說,二皇子不會不明白怎麼回事。」
「嗯。」魏叢愉原本以為她冷著蕭易幾日便罷了,蕭易那個人重臉面,這樣自討沒趣的事做幾日自然會心生退意,只是幾日過去了倒沒瞧見他有退意,反倒越來越頻繁。
原本她眼不見心不煩,只是如今母親和魏嫣的那點心思,她倒是真得為此早做打算,魏家斷然不能有女兒再嫁蕭易。
「兄長今日可會留在府裡?」
「軍中還有要事要處理不得空,看了妳就得趕回去。」魏遠澤瞧著時辰差不多,起身準備離開,臨走之前又停了下來,「我瞧著妳出了這事後總是心神恍惚,有什麼事不要憋悶在心裡,即便惹了禍事也還有妳父兄在。」
魏叢愉心裡一暖,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但她寧願魏家從來沒有看重過她,若非如此,也不至於被她牽連慘死。
吸了吸氣,她將自己那點情緒壓下,「知道了,兄長在軍中務必要保重自己。」


直到魏叢愉的傷徹底好起來後,蕭易才沒再出現在將軍府裡。
「勞煩許太醫了,小女的傷已經無恙,還煩請許太醫回宮後向皇上說明。」
許太醫是宮裡的老太醫,此次又是領著皇上的旨意來給魏家大小姐看診,自然不敢怠慢,見魏將軍如此禮遇自己更不敢慢待了。
「魏將軍言重了,大小姐的狀況下官自然如實稟告。」
「好,春嬋妳親自送許太醫出府。」
魏建生又是一番寒暄後才讓春嬋將人送出去。
「平時惹禍的時候都生龍活虎的,怎麼替皇子擋了一箭後膽子反倒小起來了?」魏建生拍著大腿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打量著魏叢愉。
「女兒還不是怕自己行差踏錯給父親惹了麻煩,再說那日救二皇子的事情就是個巧合,並非女兒主動招惹的事情。」
「少在為父面前裝得可憐巴巴的,妳這招在遠澤那裡有用,在我這可沒用,我看妳還是那副性子,半分也沒改,虧得妳大哥還來替妳求情。」
這幾日魏叢愉早已經從心驚肉跳過日子的不安中緩過神來,如今遇事倒也不像剛醒過來時那樣害怕。她扯著魏建生的衣襬撒嬌道:「父親這麼說便是錯怪女兒了,女兒雖然一向不知天高地厚,那也是因為咱們遠在邊關,天高皇帝遠,女兒即便惹了什麼事,也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如今咱們回了這大涼城,女兒就是再不知好歹也明白要收斂的道理。」
魏建生抬手將她那白嫩嫩的小手打了下去,將自己的衣角撫平後歎了口氣,「難得妳能這麼想,不過對這些事情也不必太過驚慌,咱們剛回京,從前又與這幾位皇子素無往來,二皇子的事情妳做對,皇上也不會疑心什麼。」
大涼城裡的局勢微妙,皇上膝下幾位得臉的皇子就是二皇子蕭易、三皇子蕭琪和五皇子蕭昱。
二皇子出身低微,皇上平日不太待見,但最為年長的總是要派著做些事情的。
而皇上最喜歡的三皇子,其故去的母妃是他心裡的白月光,即便三皇子整日胡混,他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照樣寵得沒邊。
五皇子年紀最小,能得臉的原因無非是他母妃有個好家世罷了。
皇上忌憚著這些事情,不願意讓皇子們私下和大臣們多有結交,可魏將軍一家剛回京述職,魏家大小姐就撞破了一場皇子之間的事兒。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人人都道是五皇子的無心之失,畢竟年紀尚輕,傷的又是二皇子,從皇上對此事並未深究,就足可看出皇上的態度。
唯一讓皇上心裡不安的是,聽說那日二皇子原是給三皇子擋箭的,至於這個魏叢愉是如何牽涉進來的,皇上仔細想了幾日,最後才認定是碰巧的事。
第二章 繡球砸到的美人
「小姐,咱們就這樣跑出去,被發現了怎麼辦?」春嬋問。
魏叢愉聞言從內室裡走出來,緊了緊袖口,「妳怕什麼,咱們穿成這樣出去,誰還能認出咱們來?況且我久不在京中,應該無事。」
魏叢愉一身輕裝,隨意尋了條髮帶將頭髮束在頭頂,她隨父親待在軍中時經常這樣穿,行動方便也省事。
春嬋點頭,在自己衣服的下襬上扯了兩下,就學著小姐的模樣挺著胸略有些忐忑的走出院子。
魏叢愉瞇著眼笑了一下,但看春嬋那副底氣不足的模樣,越發心裡沒底,猶疑道:「妳可都打聽好了?確定今日父親不在府裡?」
「小姐放心,奴婢昨兒就聽到將軍說要去大營,準錯不……」
了字還未吐出,春嬋嘴巴一抿收了聲,因為那個本該今日去軍營處理軍務的魏將軍,此時正從對面走過來。
「辦事不利!」魏叢愉低罵一聲,扭身就要往回走。
「這是要去哪啊?」魏建生問。
魏建生今日有事去不得軍營,聽管家說魏叢愉身子都好利索了,想著過來瞧瞧她如何了,可剛一進來就看到她正卯著勁的想出去,再瞧她那一身裝扮,他的臉色暗下幾分。
被抓個正著無從抵賴,魏叢愉硬著頭皮賠著笑臉,學著別人家嬌小姐的樣子撒嬌道:「父親—— 父親今日怎麼在府裡沒出去?」
魏建生聽她這副腔調,猛咳了兩聲,雖沒有板起臉訓斥她,但免不了抬手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嗯,沒有發燒。」
既然沒發燒,那便是她在撒嬌?魏叢愉從小就是倔性子,她認為對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更別說像尋常女子那般和父母撒嬌了,如今見她這般,魏建生一斂心神,當真受用幾分。
「想出去?」
魏叢愉站在父親面前,抬手輕輕晃著父親的胳膊實話回道:「是,父親,女兒想去看看鳳瀾。」
鳳瀾是鳳相家的庶女,魏建生是知道的,魏叢愉雖久不在京中,但與這鳳瀾能玩到一處也是件好事,況且這鳳瀾他見過,是個舉止得體的孩子,「既然是去鳳相府,好好的去便是,穿的這是什麼?沒個千金小姐的樣子。」
未待魏叢愉狡辯,魏建生又說道:「以後想出府就大大方方的出府,出府前同妳母親說一聲便是,晚膳前須得回府知道嗎?」
魏叢愉一聽父親這是應允了,哪裡還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應是。
「還有,把這身衣服換了,」魏建生指了指主僕兩人的裝扮,板起臉沉聲道:「春嬋要是繼續縱著小姐這樣胡鬧,就不必再伺候小姐了!」
「奴婢記住了。」
「女兒記住了。」
兩人乖巧應下,魏建生才放心下來,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

魏叢愉到了易芳華居處時恰巧魏嫣也在,只是不知這母女二人方才說了些什麼,此時都是一副神色不豫的樣子。
易芳華衝魏嫣使了個眼色,扭過頭對著魏叢愉笑了起來,「妳瞧瞧,妳這樣穿多好看,明日再叫人多裁兩身衣裳。」
她起身拉著魏叢愉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滿臉慈愛的樣子倒像是親生母女一般。
前世魏嫣同自己那點齟齬,易芳華沒少在中間攪和,只不過易芳華到底也沒有真正害過自己,至於魏嫣,想起前世她死得那樣淒慘,魏叢愉著實對她恨不起來,但若說情分卻也沒有。
「多謝母親,我是來和母親知會一聲的,我要出門。」魏叢愉收斂心神,平靜的說道。
易芳華眉尖一擰面露擔憂,「啊,好好,叫府裡的馬車備好,多叫幾個人跟著妳。」
「母親不必擔憂,我帶著春嬋一道便好。」
易芳華順勢往廊下瞧了一下,果真看到春嬋在那裡站著。春嬋和秋月從小就陪著魏叢愉長大,明面上是主僕,其實誰都知道這是老爺特意找了兩個可以保護她的,春嬋和秋月兩個人的功夫可不差。
易芳華收回視線,道了句,「好。」
魏叢愉前腳剛離開,魏嫣就騰地一聲站起身來,面含慍怒的呵斥道:「母親是長輩,何苦在她面前這般委屈?」
易芳華皺起眉,開口安撫起女兒,而這一切,離開的魏叢愉並不知曉。


鳳府和魏府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馬車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
下人引著魏叢愉轉進一道圓拱門後又繞過一條抄手遊廊,才到鳳瀾的住處,只是人還未進去便聽到裡面傳來了吵嚷聲—— 
「二小姐,這事真不是三小姐做的,您查也查了、罵也罵了,若是再折騰下去怕是要驚動老爺了。」
「妳個賤蹄子也敢拿父親來威脅我,誰給妳這樣的膽子和本小姐叫囂?」
緊接著一陣摔打聲從裡面傳出來,那下人聽見裡面這種陣仗卻沒什麼反應,只是轉頭對魏叢愉賠著笑臉道:「府中的小姐們關係好,愛玩鬧,小人這就去給魏大小姐通傳。」
魏叢愉抬手制止那人的動作,「不必了,我同妳家小姐相熟,我自己進去便可。」
「這……」
見這人猶豫不定,魏叢愉又說道:「誰家小姐們還沒個拌嘴的時候,你這樣大張旗鼓的去通傳,豈不是丟了鳳府的臉面,我與她們相熟甚久,逕自進去勸說幾句就好了。」
二小姐來找三小姐的碴也並非第一次,這奴才已經司空見慣,根本就不想搭理這事,二小姐張揚跋扈,惹了她誰都沒有好果子吃,他聽了魏小姐這話便也不再言語。
「那小人就先退下了。」
魏叢愉給春嬋遞了個眼色,春嬋便守在院門前。
「上梁不正下梁歪,鳳瀾妳母親是個骯贓貨,妳也是個下賤胚子,我今天就打死妳,看妳用什麼狐媚法子!」
鳳二小姐鳳清霜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手上的動作也沒停,那養得蔥管似的指上指甲寸長有餘,揚起來直奔鳳瀾臉上招呼。
魏叢愉抬手將鳳清霜的手腕牢牢鉗制住,用力一拉後忙退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鳳清霜,而鳳清霜施力不著,踉蹌著半跪倒在魏叢愉面前。
「鳳二小姐這是怎麼了?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可是天氣炎熱肝火太過旺盛了?」
鳳清霜臉色驟變,看清面前的人是魏叢愉的時候,嘴裡那些粗話又都憋了回去,若是換作旁人她豈能善罷甘休,可面對魏叢愉,鳳清霜還真的有點發怵。
魏叢愉十三歲那年曾回京過年,宮宴結束時遇到宜麟郡主,兩人不明緣由爭執起來,魏叢愉二話不說,搶過侍衛配劍,一劍刺過去將宜麟郡主脖子劃出一條血痕,頭髮也跟著掉了半綹。
宜麟郡主被嚇得不清,哭哭啼啼的鬧了大半個月,又是說驚風又是說丟人不肯出府,最後此事驚動了皇上。可魏叢愉到了皇上面前卻是淡然的說了句「我若真想取她性命,她哪裡還有機會同皇上哭鬧」。
魏家是皇上平定邊患的倚仗,宜麟郡主的生母長悅長公主是皇上的胞妹,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後皇上只得以小女兒家打鬧為由給了宜麟好多賞賜,同時罰魏叢愉直至離京前都不得出府,這事才算了結。
有此事鋪墊,加上前些日子魏叢愉才救了二皇子蕭易,鳳清霜就是再傻也只敢在府裡撒潑。
鳳瀾見狀尋了個臺階給鳳清霜,將她扶起來。
鳳清霜站起身後將鳳瀾扶著自己的手推搡開,惡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我就不信她日日都來給妳撐腰!」
待人走後,鳳瀾長長的舒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擔憂,柔聲道:「又讓妳看笑話了,實在犯不上為了我得罪清霜,她這個性子吃不得虧的。」
魏叢愉看著鳳瀾這個軟弱的性子搖了搖頭,心裡泛著酸疼,實在想不出她這個軟弱的性子怎麼會做出那般絕決的事情來,「妳就由著她們這樣作踐妳?妳若同妳父親說,他未必不管,一味讓自己吃虧也未必真的是福氣。」
「我明白,只是……罷了,前些日子妳受傷,原想去看妳,可我有事纏身出不得府,還想著明日去瞧妳,可巧妳今日就來了。」
鳳瀾臉上揚著笑容,眼裡卻沒有半分笑意,說話時也是遮遮掩掩,她一個規規矩矩的閨閣女子哪裡能有什麼事情纏身,不過是被人看著不得出府罷了,想來這是才被解了禁足,卻又遇鳳清霜過來鬧。
她不願說這些事情,魏叢愉也識相的不去追問,「妳來瞧我和我來看妳都是一樣的,聽說中元節時京中特別熱鬧,我以往隨父親回來都是年下,倒是沒見過這番熱鬧的景象,不如妳陪我去看看可好?」
鳳瀾遲疑片刻,心裡琢磨著想來今日鳳清霜鬧過了,也不會再出什麼事,這才應下。


每年中元節時,身為京城的大涼城都熱鬧非凡,提前小半月便有集市,各地祭祀風俗各不相同,大涼城的中元節海納百川的將各地的風俗融匯貫通揉雜在一起,少了幾分淒涼恐怖,多了幾分熱鬧和惦念。
還未入夜,集市上便已然是琳琅滿目,流光百轉。
「中元節不閉城,三皇子打算這幾日怎麼玩?」
「還能怎麼玩?這幾日城是不閉了,可父皇總考我的課業,今日我還是偷偷溜出來的,明日天一亮便得偷溜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邊說著話邊往青麟閣裡走,才走了幾步,青麟閣的紅霜媽媽就迎上來,熱絡的將兩人往樓上的雅間裡引,看兩人這熟悉的程度,就是經常流連此地的風流浪子。
「紅霜,這青麟閣搞什麼花樣兒?」
其中一名男子握著從姑娘手裡順來的繡球,一臉興趣昂揚的問。
紅霜一聽沈小公子還不知道此事,甩著帕子講道:「沈小公子可是忘記了?今兒可是咱們青麟閣開齋的日子。」
紅霜那帕子一甩,空氣裡就飄著一股子濃烈的胭脂味兒,嗆得沈寂鼻子有些發癢,抬手揉了揉鼻尖,無精打采的應道:「哦,原來是開齋啊。」
開齋是青麟閣獨有的規矩,和贏得頭牌花魁的初夜大致相同,不同在於尋常青樓中都是恩客們價高者得,而開齋則是姑娘選恩客。
大涼城中哪個青樓楚館都不敢定下這樣的規矩,只有青麟閣敢,一來是因為青麟閣的排場夠大,來捧場的人自然也足夠多;二來嘛,自然是為青麟閣的姑娘非同尋常、豔壓群芳。
沈寂自打十五歲開始就混跡風月場,對於青麟閣這些花樣早就了然於心,沒什麼新鮮感,可三皇子蕭琪從未聽說過,興趣自然濃烈起來。
沈寂瞧他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琢磨了片刻,抬手搭著他的肩膀就將人摟了過來,一邊掂著手裡的繡球一邊對紅霜說道:「老規矩就成。」
紅霜一聽,面上露了幾分驚訝,這沈小公子是要浪子回頭了?每年開齋沈小公子必然是最為活躍的那個,這會倒反常了。
不過這樣的反常紅霜並沒有在意,若是天天吃山珍海味也總有吃夠的時候。
蕭琪被沈寂架著往雅間裡走,抬手往他手裡的繡球上指了指問道:「書華,你似乎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三……元景,這有什麼好新鮮的,說是花魁選恩客,還不都只是個名頭罷了,那姑娘也不傻,難不成還要選成窮書生不成?」
蕭琪聽後也覺得有點道理,但這些於他畢竟都是頭一次見,仍不死心的繼續說道:「不如一會咱們去看看?」
沈寂表現得這般了無生趣就是怕蕭琪來了興趣,這裡是什麼地方?他一個皇子要在這裡有了什麼閃失,整個定北侯府也不夠賠的。
再說他平日再怎麼胡鬧,也都是因為府裡就他一個人,父兄都不在京中,若真被人發現他帶著三皇子胡鬧,不說父親和大哥要怎麼收拾自己,就連皇上也不會輕易饒了他的。
想著這些沈寂就覺得頭疼,暗罵自己怎麼就招惹上蕭琪這個麻煩了。
麻煩本人並不覺得自己是個麻煩,順手將沈寂手裡的繡球接過來,大有一副要施展拳腳的架勢。
沈寂的舌尖舔了舔尖銳的虎牙,突然一拍腦門計從心起,將繡球從蕭琪手中拿了回來,挑眉一臉邪笑的看著他,「她們有什麼好看的,你若無聊,咱們找別的樂子便是。」
蕭琪比沈寂還要貪玩,奈何膽子小,卻架不住別人攛掇自己,在宮裡天天只能鬥蛐蛐,聽聽樂姬們彈琵琶唱曲的,甚是無聊。可沈寂與他不同,沈寂是個能翻出花來的風流公子,那些風流韻事傳遍大涼城,他既然說是找樂子,那就一定是找樂子。
「你說,可有什麼妙法?」
「這樣吧,一會咱們就坐在窗前,閉著眼將這繡球拋去青麟閣外頭,若是砸到的是個男子那便賞他些銀兩,若是砸到的是位女子……」
沈寂話音一頓,眉眼彎了起來,衝著蕭琪擠眉弄眼。
蕭琪面色微變,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應和著沈寂表情跟著壞笑起來,「咦!看不出來書華你竟然……竟然如此風流!」
「想什麼呢?若是砸到位女子便買回去做個婢女如何?」沈寂擺了擺手,神情揶揄的笑罵蕭琪看著膽小單純,竟還敢藏著這些心思。
蕭琪被說中心事鬧個大紅臉,嘴上逞強道:「要不是父皇留我在宮裡,我也早到了開府的年紀,你像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不知道翻過多少紅帳、惹哭多少美人兒了,少在這裡取笑我!」
皇上重視蕭琪,可也正是因為重視,所以沈寂才不敢帶著他胡鬧,也不敢拒絕他什麼。好在蕭琪這個人沒什麼心機,兩個人也曾同窗幾年,打打鬧鬧,倒也稱得上是好友。
「行了,別和我訴委屈了,不是說已經在給你選妃了嗎?一旦定下來你不想出宮也由不得你了。」說完他就將繡球遞過去,「喏,給你,你先拋。」
蕭琪對和沈寂之間發生的事從來不過心,剛想伸手接他遞過來的繡球,又覺得自己先拋有些彆扭,活像是要嫁人的姑娘似的。
「你先來。」蕭琪說。
沈寂就像是蕭琪肚子裡的蛔蟲,一瞧他這副模樣就知道心裡在琢磨什麼,「嘖,罷了,我先來就我先來。」
沈寂話音剛落,繡球就已直直飛向窗外,蕭琪立刻探著身子往下看,反觀拋繡球的沈寂卻是不慌不忙的吃起酒來。
蕭琪大半身子都探在窗外,嘴裡嚷著要他過來看,「書華,好身手,你快來看!」
沈寂一聽這話有些訝異,難不成真砸到人了?
他側了側身子,視線從窗子裡飄出去的時候,就看到有兩個女子滿臉怒氣的立在樓下。
看清樓下立著的人,沈寂的臉色微變,另一個女子他雖不認得,但鳳相的女兒鳳瀾他卻是認得的。
「壞事了!」沈寂丟下這句話後,直接從樓上飛身躍了下去。
蕭琪不會功夫,站在窗前張了張嘴,歎了口氣快步走了出去。
鳳瀾顯然沒有認出來樓上的人是誰,直到這人從天而降落到自己面前,頓時驚得捂住了嘴,「怎麼是你?」
「妳和他認識?」
問話的是魏叢愉,方才她與鳳瀾兩人正說笑著,誰料到突然禍從天降,要不是她反應快將那繡球接住,只怕要嚇壞鳳瀾,也多虧只是個繡球,沒什麼殺傷力。
鳳瀾點點頭,衝著沈寂屈了屈膝說道:「鳳瀾見過沈小公子。」
聞言,魏叢愉的視線立馬鎖定在沈寂身上—— 沈小公子?那不是就是日後襲爵定北侯的沈寂嗎?
可是她印象中的沈寂是個驍勇善戰、冷漠至極的人,她雖未親眼見過本尊,卻曾聽自己的兄長提及過,兩人曾經有過同袍之誼,兄長對沈寂這個人十分讚賞。
眼前這個沈寂……即便不是如前世傳聞中那般,也不該是這副放浪形骸的風流模樣。
沈寂臉皮厚,被一個姑娘這般盯著也不害臊,反而大大方方的也打量起對方來。
兩人就這樣帶著探究和考量的互相看著對方,片刻後,沈寂就發現這姑娘看他的眼神裡怎麼看都是不屑、失望。他暗暗回憶一下,確實沒有輕薄過這位姑娘,她何以如此看他?
「原來繡球是被這位姑娘接到了。」蕭琪從青麟閣裡出來,走到沈寂身後打量著鳳瀾和魏叢愉。
「三—— 」
「鳳瀾!」
蕭琪並不認得鳳瀾是誰,但鳳瀾是見過三皇子的,剛想打招呼就被沈寂打斷。
鳳瀾看了他一眼,明白外面人多口雜,便不再出聲。
「妳認得我?」蕭琪聽出方才鳳瀾怎麼叫他的,有些不解的望向沈寂。
「元景,這是鳳相府裡的三小姐,鳳瀾。」沈寂說道,視線一轉投到魏叢愉時停了下來,「這位姑娘是?」
「回沈小公子的話,這位是魏將軍府的大小姐,常年不在京中所以並不認得沈小公子和……這位公子。」
「阿愉,這位是沈小公子,方才同你說過的,另一位公子是……」鳳瀾貼近魏叢愉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明了蕭琪的身分。
魏叢愉看著手裡的繡球,又順著蕭琪出來的方向看了看,青麟閣三個大字的描金牌匾掛在那裡,周圍掛滿彩色的燈籠,裡面進進出出的皆是男子和濃妝豔抹出來送客的姑娘們。
她就是再遲鈍也猜得出這是什麼地方,這沈寂自己胡鬧也就罷了,竟然敢帶三皇子來這樣荒唐之處,她突然就對沈寂有些失望,於是聲音清冷道:「魏叢愉見過兩位公子。」
在沈寂看來,魏叢愉的種種反應實在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確實是行為有失。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咱們移步吧。」青麟閣邊上就是一間茶樓,沈寂做了個請的動作,側身給魏叢愉和鳳瀾讓了讓。
魏叢愉本不想在他們身上耽擱,可是還有三皇子在,不得已點點頭,率先拉著鳳瀾進了茶樓。
沈寂頗有些意外,他以為魏叢愉對自己的厭惡已然那般明顯,定然不會應自己的邀約,所以他還在想若是被拒絕了要想什麼法子,才能讓鳳瀾和這位魏小姐對今日之事閉口不提,這會看來倒是多此一舉了。
幾人落坐之後,蕭琪才算是弄明白各人的身分。
「元景多謝魏大小姐的救命之恩,早先魏大小姐養病之時,二哥說不便打擾,元景才未去打擾,但卻一直想尋個機會道謝,不承想竟在今日遇到了,當真有緣。」
蕭琪說得誠懇,其他三個人只覺得有些尷尬,兩個閨閣女子當街被三皇子和定北侯府的小公子在青樓外用繡球砸中,這怎麼聽也不像是一段美談,反而是怎麼也洗不白的緋色韻聞。
第三章 對二皇子的心思
魏叢愉自醒來以後,一直聽身邊的人說她救了兩位皇子,她並未在意,只當是因為幾位皇子都在場的緣故,可今日聽蕭琪這話,似乎不像她所想一般,且不說前世所救確實只有蕭易一人,就連這一世她都清楚的記得那時蕭易身邊並無其他人。
既是如此,又何來她救了兩位皇子這一說?
她抬手在左肩上碰了碰,動作輕微,衝著蕭琪輕笑道:「三皇子不必如此客氣,舉手之勞的小事罷了,只是那日並未見到三皇子,實在不敢冒受言謝。」
聞言,蕭琪有些詫異的看了魏叢愉一眼,解釋道:「魏大小姐不知,那日原本是二哥有事尋我,可誰想五弟頑皮竟在宮裡射箭,二哥見勢不好才擋在了我的前頭,所以魏大小姐雖是救了二哥,但也算是元景的救命恩人。」
「擋在你的前頭?可我明明記得那時二皇子身邊並沒有人。」
蕭琪一臉迷茫的看著魏叢愉,顯然不知道為何會是這樣的情況。
蕭琪性情單純,不會往深裡想,但魏叢愉和沈寂兩人都立刻察覺出來有些不對,臉色微變。當日沈寂並沒有在場,對此事也都是聽聞罷了,但魏叢愉當時就在那裡,既然不是給蕭琪擋箭,那蕭易又是給誰擋的?
「敢問三皇子,當日二皇子是如何為您擋箭的?」魏叢愉問。
蕭琪捏著扇子在頭上敲了兩下,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那日事發突然,二哥聽到箭矢離弦的聲音就將我護到身後,待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二哥已經不在原地了,緊接著就是魏大小姐的出現。」
再往後的事自然不用再說,魏叢愉也是聽到箭矢離弦的聲音才往那邊去的,可若按蕭琪的說法判斷,這箭離弦那麼久早該射中了,她即便趕過去也是晚了,為何還能替蕭易擋下這一箭?
魏叢愉心生疑雲還想再追問,沈寂先她一步開了口,將她的話打斷,雙手端著茶碗正色道:「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總之人沒有事就好。今日之事是書華多有冒犯,還請兩位小姐莫要見怪,書華以茶代酒給二位小姐賠不是了。」
「今日之事多有冒犯,實在是唐突。」蕭琪也跟著沈寂一起端起茶,舉到魏叢愉面前。
魏叢愉看了沈寂一眼,沈寂也剛好在看她,她原本對沈寂有些失望,可方才蕭琪的話音一落,她就知道沈寂和她一樣看出有什麼不妥,能瞧出這些細末之事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只懂玩樂的紈褲。
片刻後,魏叢愉才端起面前的茶碗說道:「三皇子、沈小公子不必如此。」
魏叢愉不在意,鳳瀾自是好說話的,四個人呷了口茶都輕鬆不少。
「書華還有一事相求,希望今日之事只咱們四人知道便可,不要告知第五人。」
聽了這話,魏叢愉立刻明白過來,沈寂這是生怕自己這點事被皇上聽去,給定北侯府找麻煩,畢竟帶著皇子去那種煙花之地,皇上若是知道了必然震怒。
「沈小公子放心,我和阿愉都不是多嘴之人,今日之事自然不會對外說。」鳳瀾說道。
得了鳳瀾的承諾沈寂猶覺不夠,轉頭看向魏叢愉,「魏大小姐?」
「這是自然。」
得了兩人的承諾,蕭琪心口一寬,鬆了口氣。
「我和鳳瀾還有事情,不多打擾了。」魏叢愉說著起身,在離沈寂咫尺的距離時,低聲道:「沈小公子裝傻裝得久了,仔細真的傻了。」
沈寂只覺得一股香氣撲鼻而來,魏叢愉低聲說話時,一綹髮尾正好擦在他臉頰上,無端有些旖旎,可這女子張嘴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人忍不住皺眉。
在她離開後,他才想起那股香氣是什麼味道,「原來是玲瓏花的味道。」
「什麼花?」蕭琪吸了吸鼻子,並未聞到什麼花香味。
「無事。」沈寂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麼來,有些惋惜的說道:「這麼俊俏的模樣,只可惜是個凶巴巴的性子,將來也不知道要哪個倒楣催的娶回去。」
蕭琪詫異的看著沈寂,說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和個女子這般計較,再說魏大小姐人很好啊,一點也不驕矜做作。」
沈寂未再開口,擺了擺手示意蕭琪不必再說。
被魏叢愉他們這麼一攪,沈寂的興致也沒了大半,蕭琪懼怕再有什麼人認出自己也不敢再放肆,兩人從茶樓裡出來後就打道回定北侯府。
同樣被壞了興致的還有魏叢愉,方才沈寂故意將話頭轉開就是不想讓她繼續追問,以蕭琪的心性,他未必能再想起什麼有用的事情,若是追問太多反而會讓人起疑。
從前她性子急躁,可如今都是活過一世的人了,還有什麼等不得的。
「小姐,咱們該到回府的時候了。」春嬋跟在她身後小聲提醒道。
眼下也沒什麼心情再逛下去,魏叢愉點著頭說道:「咱們先把鳳瀾送回去。」
鳳瀾拉著她的胳膊推拒道:「不必,出府的時候就讓馬車在前面等著,我走過去便可,阿愉不必麻煩。」
鳳瀾不願給別人添麻煩,她一向如此,魏叢愉也明白,「好,那妳先回去吧。」
「嗯,改日再去找妳,還有阿愉……」
「什麼?」
「其實,其實定北侯府的人很好的,沈小公子雖是言行有失,但心地並不算壞,也曾解救我於水火之中,所以阿愉切莫同沈小公子置氣。」
「鳳瀾妳……」
以鳳瀾的性子,若不是頂重要的人或事她都不會出言相勸,在鳳府裡生活如履薄冰,閒事莫理才能讓她活得更舒心些,可如今她卻來勸自己不要同沈寂置氣。
她從前竟不知鳳瀾喜歡的是沈寂!
大概魏叢愉的反應太過明顯,反倒讓鳳瀾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丟下一句「妳莫要亂想,不是妳所想的那般」後就轉身離開。


「老爺,你瞧瞧這兩身衣服如何?」易芳華素手一指,她身邊的丫鬟玉露立刻將衣物捧到魏建生面前的案上放了下來。
魏建生哪裡懂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只瞧著顏色鮮亮適合年紀輕輕的人穿,客氣的回應道:「這些事情夫人做主便好。」
聽了他這話,易芳華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自從她成了繼室,兩人就一直相敬如賓,生下嫣兒後才有所緩和,可夫妻兩人像這般禮遇便是沒有什麼感情,她自己又何嘗不知,若非當年魏老夫人執意要他納個妾室開枝散葉,自己大概也沒有這樣的福氣可以嫁到魏家來。
正當兩人無話可說時,金枝端著茶打簾進來,放好茶後才說道:「老爺、夫人,大小姐回來了,正往咱們這處來。」
魏建生今早才叮囑過魏叢愉要守規矩,晚膳沒回來用也就罷了,府裡的長輩之前可都在等著,但聽到她剛回府就直奔這裡來,這才緩了緩情緒。
「金枝,妳去傳話給大小姐說她累了便不用折騰過來了,也不知道這個時辰用了晚膳沒有,派人去問一問,就說廚房裡的火還燃著。」
正說話間,秋月就打著簾子將魏叢愉讓進來。
「女兒見過父親母親,今日路上耽擱回來晚了,還請父親母親莫怪。」
易芳華衝著她招了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讓玉露給她備了茶。
「在外頭可曾用膳了?」
「用過了。」魏叢愉笑了笑,只是面色露著疲憊。
易芳華點點頭道:「看妳這孩子怎麼臉色這樣不好,可是累了?」
魏叢愉確實覺得有些疲憊,只是這累並非身體上的,而是她有許多事情琢磨的不明白,有些傷神罷了,「無妨,母親不必擔憂。」
「妳自己瞧瞧這兩身衣服可喜歡?妳剛回來,好多東西都沒有現成的,這些準備得倉促,等過幾日還有更好的送過來,妳先將就著。」
易芳華叫人將衣服拿到魏叢愉面前,魏叢愉抬手翻看了兩下,這衣服的料子看著比魏嫣今日穿的那身還要好,顏色也更豔麗些,易芳華一向在這些事情上格外用心,讓人挑不出什麼錯處來,從前便是如此。
魏叢愉笑著將那身薑黃色的衣裳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說道:「母親做主自然是極好的,我很喜歡。」
魏建生本想當著易芳華的面訓斥她幾句,可如今瞧她這樣子哪裡還捨得。他猶豫了一下道:「累了就早些休息去吧,下回不可這麼晚回府,惹得妳母親擔憂。」
「女兒知道了,那女兒就先告退了。」
易芳華臉上噙著淡淡的笑意將金枝打發了去送魏叢愉,「老爺,阿愉年少頑皮,難得出去玩一趟,若是真的累了就讓她先休息吧。」
她哪裡不明白,魏建生冷著張臉對魏叢愉還不是做給自己看。
魏建生到底還是心疼魏叢愉的,回京述職後便要長久留在京中,想著阿愉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若是傳出對繼母不尊總是對她有所影響,這會見她勸說,借坡下驢的點了點頭道:「夫人寬厚。」
「老爺,妾身還有一事想問問老爺的意思。」
「何事?」
「阿愉和嫣兒的年紀都不小了,老爺如今再不能任由阿愉胡鬧下去,從前老爺為她身子著想,日日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可如今回了京城該是收收心性的時候了。」
易芳華的話正說中魏建生的心,「不知夫人有什麼好法子?」
「女人家一生只求能嫁個好人家便是最大的福氣了,妾身瞧著前兩日二皇子總往咱們府裡跑,那神情想來是錯不了。」
易芳華端起茶杯,用茶蓋撇著茶葉。
魏建生見她提及二皇子不免多想了些,面色不豫卻也沒有說什麼。
易芳華見老爺半晌沒有說話,將茶擱在桌上,話頭一轉,「妾身不懂朝政,只是覺得若是阿愉或者嫣兒,將來能嫁個好人家對咱們府裡多少也是有些裨益的。」
「夫人所言皆是為府裡著想,只是阿愉這性子實在不適合嫁到規矩太多的人家。雖說女嫁高、男娶低,但咱們沒有那多麼的門第觀念,只要阿愉喜歡,能對阿愉好,門楣低一些也不妨事。」
聽到這話,易芳華心裡踏實起來。只要老爺沒有讓二皇子娶魏叢愉的心思,那她的嫣兒就還是有希望的。
「阿愉是咱們都放在手裡疼的嫡出小姐,自然是要依著她的心意來,嫣兒比不得,妾身倒是希望她若能嫁個好人家,將來能為老爺分憂盡一盡她的孝道。」
魏建生雖疼魏嫣不像魏叢愉那般多,但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孩子哪裡有不疼的道理,聽到易芳華如此說,倒是生出些愧疚來。
「嫣兒和阿愉都是一樣的,都是這府裡的嫡出小姐,夫人莫要再如此說,至於嫣兒的婚事也看她個人的意願,魏府不需要用女兒來換取前程。」
「是妾身考慮不周了,阿愉從小沒了母親,又常年不在妾身身邊照顧,難免粗枝大葉些,妾身想著,過兩日阿愉要進宮給皇上謝恩,不要失了禮數才好。」
「嗯,需要注意些什麼妳直接同阿愉說便好,母女倆沒有隔心的話,阿愉雖非妳親生,但對妳一直都是尊敬的。」魏建生握了握她的手,安撫道:「這府裡有妳,我很放心,時辰不早了,妳也先安置了吧,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易芳華心頭一熱,急忙起身關切道:「老爺莫要熬得太晚。」


魏叢愉在家裡憋悶了兩日,直到進宮給皇上謝恩那天才早早收拾妥當,守著規矩先去給易芳華請安。
她到的時候易芳華剛剛收拾好,魏嫣扶著她從內室裡走出來,看到魏叢愉時臉上帶著笑意。
「阿愉今日起得倒早,原想著讓嫣兒去叫妳,妳倒自己先來了。」
魏叢愉這兩日雖沒有出院子,但起的並不晚,每日晨起都要練功,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只是易芳華她們不知罷了。
魏叢愉也懶得解釋什麼,恭敬的說道:「今日進宮,女兒不敢懶怠,不知母親還有什麼要叮囑女兒的,若是無事,女兒便要準備進宮了。」
易芳華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聲音冷了下來,說話也不似方才那般熱絡,「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妳久不在京中,許多規矩都不熟悉,今日進宮就讓嫣兒陪著妳去吧。」
魏叢愉這才抬眼看了看易芳華身後站著的魏嫣,她長得十分溫婉端莊,加上從小就在京裡長大,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養的官家小姐,同自己站在一處時就更顯得格外出眾。
她不是不知道這對母女的那點心思,若魏嫣喜歡的是旁人,她不僅不會干涉,如果對方真的是個好人家,她也會幫著撮合,可蕭易是什麼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
上輩子蕭易就沒有看上魏嫣,這輩子即便看上她,那也不過是走了自己的老路,只會害了整個魏家,最後也害了自己。
魏叢愉歎了口氣,「此事母親決定便好,只是有些話女兒還是想說在前頭,父親並不希望魏家的女兒嫁入皇室,二皇子雖不是最得寵的皇子,卻是年紀最長的,所以他的婚事皇上未必輕易許出,也不是誰想嫁就能嫁的。」
「魏叢愉妳……」魏嫣面色一僵,因被魏叢愉下了臉面,又急又羞指著她氣得直跺腳。
易芳華到底比魏嫣想得多一些,她知道老爺並不願意,今日又見魏叢愉這麼說,心裡也有些打鼓。
可是一想到魏嫣的後半輩子,易芳華定了定心,無視魏叢愉那些話,板著臉呵斥道:「阿愉,母親從來沒同妳大聲說過話,但妳今日這話實在有些失了分寸,嫣兒怎麼說也是妳的妹妹,她若嫁的好,將來也可以幫襯妳一把。」
聽了這話,魏叢愉就知道這兩人不會輕易甘休,她原也不願意多管她們的閒事,只是……目光落在魏嫣的臉上,看著她那副未語含羞又受著委屈的模樣,就想起上輩子的她來。
她不知道魏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蕭易的,只依稀記得有一年的秋日,秋高氣爽,落葉繽紛,她與蕭易剛從郊外騎馬回來,剛進府就看到魏嫣那張嬌俏的小臉因在冷風裡吹得久了有些發紅,見到她和蕭易回來時立刻乖巧的迎上前來。
那時,她還以為魏嫣迎的是自己,直到她慢慢發現只要有蕭易在的地方,魏嫣就會出現,每每都紅著俏臉,怯生生的跟在蕭易身後叫著彌生哥哥。
後來,她和蕭易的婚事定了下來,魏嫣眼見著希望變成失望,才徹底與自己撕破臉,甚至在她大婚前還曾偷偷跑到蕭易府裡,做盡了讓魏府丟盡顏面的事。
最後,蕭易親自下令將她送到軍營裡去做軍妓,從頭到尾也不曾多分給她半個眼神……
往事歷歷在目,魏叢愉前世對魏嫣的那些怨,也不過是因為夫君被自己的妹妹覬覦不能接受罷了。
她伸出手將魏嫣拉過來。
「做什麼?」魏嫣不情願的被她拉到身邊來,氣鼓鼓地問道。
「罷了,嫣兒,妳就一定非要嫁給蕭易嗎?這世間大好男兒多的是,妳若喜歡別人,父親一定都會依著妳的。」
魏嫣抿了抿嘴,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帶著魏嫣到皇宮時,剛下馬車,魏叢愉便看到蕭易站在宮門口。
蕭易見到她,邁著步子走到近前,溫聲說道:「聽聞今日魏大小姐進宮來見父皇,我恰好也要進宮,便在這裡等候。」
魏叢愉冷著臉,屈膝道:「魏叢愉見過二皇子,天氣炎熱,二皇子實在不必候在這裡。」
魏嫣下了馬車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二皇子,忍不住上前請安道:「魏嫣見過二皇子。」
蕭易待人溫和,即便他心裡並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會表露在面上,特別是對待一個姑娘家,所以見到魏嫣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溫煦的笑了笑,「許久不見二小姐了,近來可安好?」
魏嫣溫婉嬌羞,回話時語氣帶了幾分上揚的尾音,「一切都好。」
蕭易點點頭,將視線又落到魏叢愉身上,「不知魏大小姐的傷可都好了?若是留下什麼病根,那便是彌生的罪過,怕是一世也不能安心。」
蕭易長得俊朗,眼若星河,眉似遠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儒雅溫煦,只是這樣溫和的人,蘊著笑意的眼底卻隱藏著鋒利。
這樣的鋒利來自本能,也是多年謹慎小心磨練出來的,猶如顏色豔麗的曼陀羅,看著迷人卻帶著毒。
魏叢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轉開了,壓抑著心底的噁心與憤怒冷笑一聲,「不勞二皇子惦念,那日我也並非有意為二皇子擋箭,換作任何一個人,我都會如此。」
所以你也不必自做多情。
魏叢愉絕情涼薄的話沒有說出來,但蕭易卻已經知曉她的意思。他扯了扯嘴角,依舊保持著千年不變的笑容,並未覺得尷尬,只是實在不能理解,為何魏叢愉每每見到自己,都是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樣。
「大姊,時間不早了,咱們快些進宮吧。」
魏嫣見兩人之間氣氛不睦,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瞧著魏叢愉的樣子是打心裡不待見二皇子,她雖然心裡踏實些,又怕魏叢愉真的得罪二皇子。
好在蕭易似乎並沒有在意,率先邁開步子,引著她們二人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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