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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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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6001-E96004

《福妻休不得》全4冊

  • 作者無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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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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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換她當,出牆背叛禍及全家,這些惡運通通不會有!
敢問親親相公,還要休了她嗎?(磨刀霍霍)

 
藍海E96001 福妻休不得卷一
她會穿成阮氏,許是和原主的身世背景太過相似,
都是有了後母就有了後爹,還好有伯父一家人給她溫暖;
愛上不對的人,她是遇劈腿渣男,原主竟是想紅杏出牆——
哦,這可不行!在原主踏上歧途前,她急踩煞車,裝病回家,
回想原主的記憶,發現相公顧君昊床上事總是「按表操課」,
現在則是和她挺屍般共眠,這樣婆婆能抱得到孫子才怪,
怪事不只這一樁,他像是故意安排機會讓她和準小王相遇,
她做的料理點心,婆婆公公讚不絕口,唯他每吃必吐,
他莫名其妙載著她騎馬狂奔,只為證實她不會騎馬,
他很可能察覺出她的異樣,她只好先誣賴他不守夫道堵住他的嘴……
 
藍海E96002 福妻休不得卷二
自從知道阮芷曦已不是會給他戴綠帽、禍害他雙親的阮氏,
與她維持表面上夫妻關係的顧君昊也漸漸懂得疼人了,
見她為了保護母親受傷,她那無良繼母還來說風涼話氣她,
他打破公正形象力挺佳人,讓母親把這噁心人的親家母趕出門,
擔心她臉上留疤會難過,還親自設計花鈿給她遮傷痕,
眼下兩人有商有量,生活越過越有滋味,可他卻生出兩大煩惱,
一是她性子豪放常忘記男女有別,老惹他臉紅,還作那不可描述的夢(羞),
二是她始終認為自己並非這裡的人,不但想讓他納妾,總有一天更會離開他……
 
藍海E96003 福妻休不得卷三
顧君昊帶著妻子前往涼州,表面視察賑災,實則暗探晉王是否謀逆,
但一出發他就後悔了,他早對這個「新的」妻子傾心,卻不知該如何表示,
偏偏一路上得秤不離砣的朝夕相處,簡直是甜蜜的酷刑,
而這沒心肝的女人,見到年輕護衛射死一頭野豬,竟說什麼「小哥哥好帥」,
可惡,當她夫君是死的嗎,他的騎射功夫也曾被先帝稱讚過呢,
只是此時並非他大展雄風之際,行蹤詭異的神祕山賊透露了些許端倪,
他讓妻子待在安全的莊園裡,自己以藥商身分跟屬下會合想暗中調查,
卻忘了她不是躲在背後等人保護的那款女人,
她不按牌理出牌地跑來說要當他的吉祥物,與他並肩作戰,
雖然有點氣惱,卻也開心她的心裡是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吧,
哪知好死不死,此時院外一個紈褲竟大喊等他一起去青樓找姑娘……
 
藍海E96004 福妻休不得卷四(完)
阮芷曦沒想到跟著欽差夫君出來查案,
那個好男風的死色胚不但沒跳入他們安排的美男計,
還很有眼光的看中她俊俏的相公,竟使計下了媚藥,
氣到她差點宰了那個狗東西!所幸她及時帶人趕到,
看他強忍著痛苦難受,她其實是願意做他解藥的,
因為在這些朝夕相處的日子裡,她早已對他動了心,
若非真的愛上他,她怎會在遇到花豹攻擊時以身作餌差點被猛獸吃了,
又怎會徹底放下回家的渴望,打算在這大齊與他生兒育女共偕老,
只是他們的感情路上阻礙還真不少,兩人雖然心意相通恩愛和美,
可原主的身世似乎暗藏疑雲,牽扯到會掉腦袋的大祕密……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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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不想爬牆啊
六月初八是個好日子,顧夫人周氏聽說百里外的一座寺廟求子特別靈,讓顧君昊早早的告了假,抽出幾天帶著妻子去廟裡求子。
顧君昊是她的長子,今年二十三歲了,仕途順遂,偏偏子嗣緣薄,成親至今一個孩子也沒有。
他十八歲娶了妻子阮氏,成親的第二年阮氏曾經懷過身孕,只可惜沒能保住,不小心滑了胎,還傷了身子,養了幾年方才養好。
按理說兩人現在身體都無大礙,理該有個孩子才是,可就是遲遲不來,急得周氏天天在家求神拜佛,各路神仙不管管不管子嗣之事,她全都求了一遍。
饒是如此,她也沒提過要給兒子納妾之事。
顧家書香門第,家風嚴謹,族中規定四十無子方能納妾。當初鎮國公府也正是看中這點,才把當做掌上明珠養大的親侄女下嫁給他們家。
周氏雖然急著抱孫子,但也不會因此就給兒媳擺什麼臉色。
只可惜這趟求子的行程因昨日顧君昊崴了腳只能取消,她心裡頗感遺憾。
「你說君昊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平地裡也能摔跟頭把腳崴了,我還想著這次他們去廟裡求子若是靈驗了,將來就多給這家寺廟捐些香火錢還願呢。這下好了,去都去不成了,還談什麼還願!」
顧家老爺顧蒼舟正對著一本棋譜研究眼前的棋局,皺著眉頭專心致志,半天沒有回應。
周氏上去一把將他手中的棋譜抽走,豎著眉聲音拔高幾分,「你這老頭子!天天就閒在家裡看這些,什麼都不管,難怪抱不了孫子!」
顧蒼舟嘶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看棋譜他們就能有孩子嗎?」
說著又去擺弄眼前的棋子,他邊按照記憶中的棋譜擺棋,邊心不在焉地道:「我早跟妳說了,這種事隨緣,妳不要太心急了,心急也沒用,有那個工夫不如養養花、品品茶。一把年紀了,能放手的就放手,別管那麼多。孩子們的事自有他們自己操心,哪用得著妳……」
話沒說完,棋譜被啪的一聲摔到棋盤上。
「你就過你閒雲野鶴的日子去吧,我跟你真是無話可說!」周氏撂下話轉身就走。
棋盤上的棋子被打亂了,還有幾顆骨碌碌的滾到地上。
顧蒼舟嗨呀一聲將掉落的棋子撿回來,再拿起棋譜看那散亂的棋局,氣惱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坐回去一個一個重新擺好,嘴裡小聲嘟囔著,「無話可說還天天說那麼多……」
另一邊,崴了腳的顧君昊半倚在床上,手中翻著書,卻半晌也沒看進去。
他出神片刻,抬頭看了看窗外,將守在門口的觀河叫來,問道:「少夫人走了嗎?」
觀河點頭,「半個時辰前套好馬車走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快出城了。」
前些日子宣平侯夫人給京中眾多女眷下了帖子,邀她們到城外的莊子上遊玩。
那莊子是宣平侯府的產業,裡面有片荷塘打理得極好,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每年夏日宣平侯夫人都會廣邀京城女眷前去賞花,這已經成了一件盛事。
今年趕得不巧,賞荷的日子撞上了周氏給顧君昊夫婦定下去寺廟求子的日子。
阮氏先前已經答應周氏去寺中求子,不好為了一場宴飲就改期,便只能作罷。
但顧君昊崴了腳,去不了,就勸她去參加這場宴會,不然待在家裡也是無趣。
夫君崴了腳,自己卻把他扔在府裡跑出去宴飲作樂,這不合適,阮氏便沒答應,說要留在府中照顧他。
顧君昊溫聲勸了許久,說自有下人照看他,而且他這腳估計一時半刻好不了,怎麼也要在家歇上幾日,沒道理因為他不能動,就把她也拘在家裡。
如此這般「恩恩愛愛」、你來我往的絮叨一番,阮氏最終還是賞荷去了。
其實她私心裡不太想去求子,而是想去賞荷,不過礙於情面不好直接這麼做罷了。
如今顧君昊給了個台階下,也就順勢答應下來,方才出門時還想跟他打個招呼,被他裝睡躲過去了。
觀河回完話後見顧君昊又愣神,笑道:「大少爺若是這麼不捨得少夫人,就不該讓少夫人獨自出門,讓她留下陪您多好。」
大少爺與少夫人感情甚好,這是闔府皆知的事。因此顧君昊如今的表現,在他看來是不捨得阮氏。
顧君昊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再次低頭看書,可書上的字仍舊一個也沒進入他眼中。
感情和睦是上輩子的事,如今的他只恨不能扒開這女人虛偽的皮囊,看看裡面到底是怎樣一副惡毒心腸!
前世他被這女人害得家破人亡,死前才知道就連他們當時膝下唯一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而是阮氏與宣平侯世子趙坤的!
如今是文劭元年,而阮氏前世是在文劭三年初懷的身孕,算算日子,距離現在大概有一年半的時間。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一年半裡,阮氏將和那時的宣平侯,如今的宣平侯世子趙坤苟且,並暗結珠胎。
行房一次就有孕的可能性很小,按常理來說,阮氏跟趙坤應該苟合了不止一次,才會有了顧培軒這個孩子。
可阮氏是顧家婦,平日出入有不少顧家下人跟著,能跟趙坤單獨接觸的機會實在不多。見面的機會少,苟合的次數卻不少,顯然他們暗中來往的時間長。就算兩三個月見一次面,一年他們也能見上四到六次,算算時間,她或許現在就已經跟趙坤勾搭上了。
既然如此,他樂得成全她,並主動給她製造機會讓她跟趙坤接觸。
等他抓到把柄,證明她和趙坤之間確實有不可告人的髒汙事,就能理直氣壯地休了她,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顧君昊記得,早年阮家旁支有個侄媳與外男私通,最後未經官府,被他們直接按族規沉塘了。那侄媳雖不是什麼顯赫人家的女兒,卻也不是下九流人家嫁過來的,那戶人家的父母聽說女兒被私自處置後哭著鬧著要個說法,鬧得人盡皆知,最終卻也沒拗過阮家家大勢大,將這件事強壓下去,未能讓官府過問。
他倒要看看,如今換了親侄女做出這種事,阮家要如何處置!


阮氏乘坐的馬車一路向城門駛去,盛裝打扮的女子緊張忐忑之餘又滿心期待,眼中漾出一汪春水,時不時問身旁的婢女,自己今日裝扮如何,妥不妥當。
婢女馨兒笑答,「少夫人不管穿什麼都是頂好看的。」
阮氏杏眼低垂,含羞帶怯,正要說什麼,馬車卻忽然劇烈顛簸起來。
原來是一個毛賊偷了路人的東西,被發現後四處逃竄,不小心驚了她所乘車輛的馬匹。
馬兒受驚,嘶鳴一聲帶著馬車跑了起來,阮氏在車中驚呼,整個人被撞得東倒西歪,要不是車門關著,只怕就要摔出去了。
等馬車好不容易停下,馨兒捂著撞痛的額頭坐了起來,一眼看到昏死過去的阮氏,嚇得魂兒都要沒了。
「少夫人、少夫人,您怎麼了?」
好在暈倒的人很快就悠悠轉醒,緩緩睜開了眼。
阮芷曦只覺得頭痛欲裂,好像有千萬根針在同時往裡扎似的,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一股腦鑽進來,和她自己的摻雜在一起,似乎要將她的腦袋攪碎。
她的腦袋像是當機後重啟一般,同時冒出了幾個問題—— 
我是誰?
我在哪?
發生了什麼事?
不需要別人回答,她已經從那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中自動得出了答案,同時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她正準備去給自己的老公戴綠帽!
這個答案實在荒謬可笑,因為她根本就還沒結婚,哪來的老公?
可在這個念頭冒出的同時,阮芷曦心驚不已,下意識喊道:「回府!」
因為出了剛才那檔子事,這會車夫不敢把車趕得太快,一路慢慢悠悠、力求穩妥的折返顧家。
阮芷曦坐在車中,腦子裡仍舊一團漿糊,她記得自己因為心情不好去海邊散心,然後仗著水性好下海游了一圈,再然後……就游到這來了,這游得可真夠遠的……
她呆呆地出神,一旁的馨兒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出聲—— 
「少夫人,真的要回府嗎?」
阮芷曦空洞的雙眸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聚焦,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如同兩道冰錐,彷彿看破了什麼,嚇得馨兒打了個哆嗦。
她這一抬眸完全是本能反應,回過神後忙收回視線,「我頭疼得緊,今日就不去赴宴了,回府歇一歇。」
開玩笑,她一點也不想做紅杏出牆的女人!
馨兒茫然又慌亂地點了點頭,「是。」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阮芷曦腦子裡又如海浪般嘩嘩作響,原屬於兩個人的不同記憶輪番在腦海裡湧現,直至馬車快走到顧府門前,仍舊沒有捋清楚。
現在車裡只有她跟馨兒兩個人,還好糊弄,待會下了車,少不得要見許多人,她怕自己露出破綻,索性在馬車停穩後準備起身下車時晃了兩下,再次「暈」了過去。
車內又響起馨兒的驚呼,外面的人也亂作一團。
阮芷曦不多時便被背回了屋裡,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
馬車走得慢,在她回來前,早有人騎馬先一步回到顧府告訴顧蒼舟和周氏她在路上出了意外。
周氏本就擔心不已,如今見她昏迷不醒,更是著急。「不是說少夫人只是受了些驚嚇,這會怎麼還暈倒了?」
馨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解釋道:「驚馬的時候少夫人從座上摔了下來,若非奴婢事先將車門關好,只怕就跌出馬車了。少夫人當時就暈了片刻,但很快醒了,只說頭暈不想去參加荷花宴,便打道回府。
「奴婢見少夫人回來的路上都好好的,以為沒什麼大事,誰想到進門前準備下車的時候,卻忽然又暈了過去,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氏眉頭一擰,面色微沉,「該不會是磕著腦袋了吧?」說著忙吩咐身旁的嚴嬤嬤,「快,快拿著老爺的名帖去請太醫!」
嚴嬤嬤應了一聲立刻去吩咐,周氏這才又去斥責馨兒。
「既然少夫人在車上就暈倒過,醒來還說頭暈,就該早些讓人回來知會一聲才是!妳看著沒事就沒事嗎?妳又不是大夫!」
「奴婢……」
「住口!」周氏打斷馨兒的辯解,厲聲道:「待會等太醫來看過,少夫人若沒事還好說,若有事的話,唯妳是問!下去!」
馨兒怯怯應是,起身退了下去。
阮芷曦躺在床上聽著周氏訓斥馨兒,心道這位婆婆果然跟她腦子裡另一份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是個賞罰分明又雷厲風行之人。
但原來的阮氏並不喜歡這個婆婆,對她只是面子上的恭維,或者該說,阮氏對這一家子的人都是面子上的恭維。
相比起周氏,阮氏的性格跟她的姓氏一樣,比較柔軟。許是從小生活的太順心,阮氏覺得沒什麼事好擔憂的,也沒什麼可在意的,下人犯了些許小錯,斥責兩句略施小懲就行,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尤其是親近的下人,她格外包容,每每周氏有什麼看不慣的想幫她教訓一二,她總是從中說和,幫忙勸解,說好聽點是仁善,說難聽點就是不知好歹,是非不分。
在阮芷曦看來,阮氏就是個和稀泥的。
周氏遣退馨兒後,喚來了聽霜聽雨,讓這兩個丫鬟照顧她。
兩個丫鬟前腳進來,顧君昊後腳就在下人的攙扶下也走了進來。
周氏心情不好,對自己的兒子也沒什麼好臉色。「這院子就這麼大,你媳婦受驚的消息早就傳回來了,在門口暈過去的消息也傳回來半天,你是崴了腳又不是斷了腿,這半晌都跑去哪了?怎麼這會才來?」
顧君昊也不解釋,溫聲道:「是兒子錯了,走慢了幾步,娘別動氣。」
顧君昊是個讀書人,原來的脾氣跟他爹年輕時一模一樣,凡事一定要論個是非對錯出來,便是跟親生父母也是一樣。
但自從幾個月前他病了一場,痊癒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似的,不管周氏和顧蒼舟跟他說什麼他都不還嘴,在外面也收斂許多,不再像以往那樣橫衝直撞。
兒子這樣直接認錯讓周氏不好再說他什麼,「我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你先在這陪陪你媳婦,她若醒了,看到你也會安心些。」
顧君昊應了聲是,抬腳走到床邊,背對著阮氏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故意裝作崴了腳,擱置了求子的行程,讓阮氏去參加宣平侯府的荷花宴,卻不想她還未出城便又折返了,據說是因為被一個逃竄的毛賊驚了馬。
顧君昊不知道上輩子的這一天京城的東城門附近是不是也鬧過賊,因為那一次他老老實實按照母親的安排帶阮氏去求子,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出了城,數日後才回來。
因為不知道,所以他今日由著阮氏自己收拾好了再出門,沒有催她早些走。
他若早知有這麼一齣,一定想辦法讓她避開這樁事,順順利利地去和趙坤相見。
可惜……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
太醫還沒來,這時房間內很安靜。
阮芷曦感覺到床邊凹陷下去一塊,有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知道這是阮氏的丈夫,相貌英俊,儀表堂堂,三年前以狀元之身被選入翰林院的京城才子。雖然腦子裡有印象,知道他長什麼樣,但這種熟悉是對阮氏而言。
對阮芷曦來說,他就是個陌生人。
阮芷曦有些緊張,怕他會因為心疼妻子而拉住自己的手,到時候萬一她身子僵硬,或者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不就被發現了。
好在或許古人都比較內斂,周氏和下人還在房中,顧君昊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她,一動也沒動。
也因為她沒有睜開眼,不然就會看到阮氏的丈夫眼中並沒有她想像中的擔心關切、一往情深,而是滿滿的憎恨和殺意。
又過了一炷香左右,太醫在顧蒼舟的陪伴下拎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對周氏拱了拱手就去給阮芷曦看診。
顧君昊起身讓開了地方,安靜地退到一旁。
阮芷曦儘量保持平穩的呼吸,免得被太醫察覺什麼。
太醫先是把了脈,鬆了口氣,又在阮芷曦後腦來回摸索了幾遍,再次把脈。
「吳太醫,我家兒媳怎麼樣?沒事吧?」周氏見他半晌不語,擔憂地問道。
吳哲並沒有立刻回答,把藥箱打開窸窸窣窣地擺弄了一陣,才道:「看脈象應是沒什麼大礙,頭上也沒有明顯的傷痕和瘀血,但涉及到腦袋的事不好說,我也不敢給你們準話。我先給少夫人扎幾針,看她能不能醒來。
「若是醒了,三日內沒什麼事那應該就沒事,若是不醒……就只能再看看了。」
一番話把周氏和顧蒼舟說得緊張不已,床上的阮芷曦也差點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怎麼忘了這個年代的大夫都愛用針灸呢!
吳哲捏著一根金針,向阮芷曦手腕上刺去,金針的針尖剛剛碰到女子的肌膚,「昏迷」的人呻吟一聲,悠悠轉醒。
周氏大喜,「吳太醫果然醫術高明,這才一針我兒媳就醒了!」
「這……」他還沒扎下去呢!
但周氏已經歡歡喜喜地湊了過來,一疊聲地問床上的阮芷曦,「孩子啊,妳沒事吧?頭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若是有的話,趕緊跟吳太醫說,讓他好好給妳看看。」
阮芷曦眉頭輕蹙,緩緩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有些頭暈。」
吳哲點頭,「可能是在車上的時候不小心磕到哪裡了,我先開個有助於靜心凝神的方子,給少夫人壓壓驚。至於頭上的問題,這幾日多觀察觀察,有事的話立刻派人去叫我,當然,沒事是最好的。」
周氏與顧蒼舟連聲道謝,收了方子讓下人去煎藥,又親自將他送了出去。
房中不再像剛才圍著許多人,除了聽霜聽雨之外,就只有顧君昊還在。
他雖不願再與床上這女子有任何接觸,但眼下還沒到翻臉的時候,只得裝作一副恩愛模樣,坐回去道:「聽說妳乘坐的馬受了驚,真是嚇壞我了,還好妳沒什麼事,不然我都不知該如何跟鎮國公交代。」
阮氏是鎮國公阮劭東的親侄女,生父是阮劭東的二弟阮劭安。
按理說生父健在,阮氏理應跟在親生父親身邊長大才對,但阮氏剛生下來就死了親娘,阮家二老爺娶的續弦曹氏是個十分刻薄的,起初還能裝出幾分慈愛模樣,等自己生下孩子後,就看阮劭安髮妻留下的這個孩子越發不順眼。
偏偏阮劭安也是個靠不住的,有了兒子就把這個女兒拋到一旁。
鎮國公阮劭東跟他正好相反,府中有六個兒子,一個賽一個的皮,多年來就想要個女兒,可惜一直沒能如願。
一次阮劭安攜妻兒進京拜訪他的時候,他偶然看到了這個小侄女,很是喜歡,又見阮劭安夫妻對這個女兒不是很在意,便和妻子林氏商議,想將她養在膝下。
林氏欣然同意,阮劭安起初並不十分樂意,心想,自己還好好地活著,卻把女兒塞給大哥撫養,傳出去讓人以為他負心薄倖,髮妻死後就不管她留下的女兒。
他是個要面子的人,就怕人背後念叨他苛待女兒,這才會帶著她一起上京,不然就直接把她扔在家裡了。
但阮劭東提出可以在京城給他們置辦一套宅院,讓他們住在這,隨時來探望女兒,對外只說讓孩子在鎮國公府讀書。
這個「孩子」指的自然不只是阮氏,還有阮劭安和曹氏生下的那個兒子,以及他們今後的孩子。
能在京城定居,還能跟鎮國公府攀上關係,以後還能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鎮國公府讀書,有名師教導,曹氏怎麼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連吹了幾天枕頭風勸阮劭安答應下來。
從此以後,阮氏就寄養在鎮國公夫婦膝下,雖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卻勝似親生女兒,被當做掌上明珠般寵愛著長大。
阮芷曦看著眼前男人關切的眼神,勉強露出一個柔弱溫婉的笑容,「讓夫君擔心了。」
顧君昊抿唇輕笑,又問:「頭還暈嗎?」
阮芷曦微微點頭,「嗯,有點。」
「那妳好好休息,我就在一旁守著妳,等妳待會吃完藥我再走。」
說著站起身來,將床幔放下,自己拿本書一瘸一拐地走到桌邊坐下,隔著床幔守著躺在床上的人。
因是夏日,床幔不厚,影影綽綽,可以看見外面的人影。
這樣的距離讓阮芷曦鬆了口氣,趁著沒人注意,暗中打量這房間和桌邊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按阮氏的記憶,顧君昊待她是極好的,做到了一個丈夫該做的一切,但即便如此,阮氏也並不是很喜歡他。
原因無他,這個男人……太無趣了。
阮氏起初也曾因顧君昊的相貌和才華動過心,剛嫁來時頗有幾分新鮮感,可時間長了,就覺得還不如在鎮國公府的時候來得自在。
顧君昊對她雖好,但為人呆板,就連房事也是多年如一日的沒有新意,不僅姿勢一成不變,而且時間也是固定的,每個月都按照日子和她行房,宛如一個定好了時間的人體鬧鐘,不到時候絕對不響,定好了只響一次就絕不會響第二次。
偏偏阮氏又不好意思開口,兩人的夫妻生活就越發不和諧……
阮芷曦的思緒莫名的飄遠了,眼角餘光無意識的往顧君昊腿間瞟了瞟。
記憶中的尺寸十分可觀,可惜……器大活不好,浪費啊!
第二章 上門要帖子
鎮國公府與顧宅隔著兩條街,阮氏出了事,想來過不久就會有人來探望她。
阮芷曦收回視線不再去看顧君昊,趁著這時沒人打擾,仔細捋了捋腦海中忽然多出來的記憶。
這記憶不是假的,周圍的環境也不是假的,她確實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阮芷汐,而這個人不僅有著與她相似的名字,連經歷也十分相似,都是生父健在,卻寄養在大伯家裡。
或許正是這些相似之處才讓她莫名穿到這個身體裡,但她們之間的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阮芷曦有些發愁,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讓人察覺原來的那個阮氏已經換芯,回頭把她當成奪舍的怪物打死。天知道她一點也不稀罕這具身體,並不是她自願到這裡。
亂七八糟的思緒湧上心頭,還沒等阮芷曦把剛才短短一個時辰內發生的事消化完,鎮國公府的人便到了。來到顧宅的是謝氏,鎮國公夫婦的大兒媳。
鎮國公夫人林氏生下么兒後身子便不大好,落下病根,這些年漸漸不管事了,府中一切庶務都交給大兒媳打理。
而謝氏確實是打理庶務的一把好手,多年來將鎮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沒出過半點差錯。
她與周氏和顧君昊打了招呼,便來到床邊,關切問道:「小妹,妳沒事吧?」
見阮芷曦撐著身子要坐起來,她忙阻攔,「妳躺著就好,別亂動。我就是聽說妳受傷暈倒了,過來看看,待會回去也好跟公公婆婆交代一聲,免得他們牽掛擔心。」
阮芷曦堅持坐了起來,道:「沒事,就是輕輕撞了一下,歇了一會已經好多了。」
她自己當初就是跟大伯阮騰更親,現在也不願讓阮氏的伯父伯母擔心,這才起身跟謝氏說話,讓謝氏相信自己確實沒事。
謝氏點了點頭,果然鬆了口氣。「沒事就好,娘前些日子受了寒,身子不大爽利,不然就親自來看妳了。」
其實那場風寒已經好得差不多,不過阮氏現在已經嫁做顧家婦,他們便是再怎麼關心,也不好有點風吹草動就親自登門,不然讓顧家以為他們是仗著家世給阮氏作面子,要打壓這府裡的其他人。
但謝氏作為鎮國公府的宗婦,放下手裡的事第一時間趕來,也足見對阮氏的重視。
周氏在旁與謝氏寒暄了幾句,待下人煎好藥送來後看著阮芷曦服下,便讓她歇息,自己送謝氏出去。
這麼一會工夫,外面下起了濛濛細雨,輕飄飄的雨絲打濕了院子。
謝氏轉身對周氏道:「夫人留步,我自己出去就好。」
說話間隨行的婢女已撐好傘。
周氏正要說什麼,不遠處廊下一個跪著的身影一歪,隨之而來的是一聲低呼。
馨兒被她罰跪,剛剛謝氏進來時著急去看阮氏,沒有注意,此時聽到動靜回頭,便看到了這個丫頭。
周氏眉頭一擰,知曉這丫頭定是故意的。
正欲解釋,謝氏已先一步笑道:「我府裡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小妹這邊勞煩夫人多多照看,若是有什麼事就讓人去告訴我,我立刻趕來。」
對馨兒的事隻字未提,壓根沒問她為什麼會被罰跪,更別說求情了。
周氏早就知道謝氏是個通透人,此刻越發覺得如此,沒再客套著要送她出去,笑笑點了點頭,讓自己身邊的嚴嬤嬤把她送出去。
待謝氏的身影漸漸遠去,徹底消失不見,她唇角的笑意也消失,瞪了一眼馨兒的方向,壓著嗓子怒道:「跪到院子裡去!」
原本還可以在廊下避避雨的馨兒只得跪到院中,雖然雨小,卻也沒多久就淋濕了身子。她在夏日的細雨中跪了三四個時辰,直到受不住暈倒過去,才被人抬回房。
往常阮氏身邊最親近的丫鬟就是馨兒,幾乎片刻不離身。
可今日阮芷曦服了藥之後就睡下了,直到晚膳時才起,也就一直沒有問過馨兒。
顧君昊崴了腳,她又傷了頭,周氏便沒像以往那樣讓他們去正院一起用飯,而是讓下人把飯菜端到他們自己院子裡,擺了滿滿一桌,盡是些補養身子的菜。
阮芷曦白日裡其實根本沒怎麼睡,而是躺在床上整理思緒。
她雖然不喜歡那個叫馨兒的丫頭,但也知道按原主的性子怎麼都要問上一句,便在開飯前望了望門外,道:「馨兒呢?怎麼沒見她過來?」
聽霜與聽雨對視一眼,心道果然還是問了,溫聲解釋道:「回少夫人,馨兒沒照顧好您,受了罰,在院子裡淋了點雨,這會身子不適歇息去了,奴婢和聽雨代她來伺候您。」
阮芷曦點了點頭,「那就讓她好好歇著,養好了身子再回來。」
聽霜聽雨應諾,鬆了口氣。
顧家向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得安靜無聲,房中除了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再沒有其他聲響,這讓阮芷曦覺得輕鬆,不用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活絡飯桌氣氛,悶頭吃就是。
她中午裝睡便錯過了一餐,此時確實餓了,看上去雖然斯斯文文,筷子卻一直沒停過。她最喜歡的清蒸鱸魚只剩最後一塊,正要伸手去夾,卻見對面顧君昊也伸出了手。
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顧君昊笑著把手收回去,「夫人請。」
阮芷曦從善如流,把魚夾了起來,但並沒有放到自己碗裡,而是放到了顧君昊碗中。
「我吃飽了,夫君吃吧。」她笑道。
顧君昊看看碗裡的魚,又看看對面女人虛偽的笑臉,強忍著砸碗的衝動,把這塊魚嚥了下去。
阮芷曦含笑點頭,很好,這舉止很阮氏,看來要做出一副夫妻恩愛的模樣也不難。
用過飯後,顧君昊因崴了腳行動不便,怕夜裡驚動妻子,便去書房睡了。
不用同床共枕,阮芷曦鬆了口氣,等他離開後在院子裡走走消消食後,就回屋歇下。
白日的不安和忐忑,腦子裡那些擁擠而又紛亂的記憶,終於隨著夜深人靜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憊,她很快地陷入睡夢之中,度過了來到這裡後的第一晚。

纏綿的雨絲一宿方停,清晨的空氣裡還黏著絲絲縷縷的濕意。
阮芷曦醒來迷糊了片刻,待看清周圍環境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方,有氣無力地爬了起來。
周氏雖然看似嚴厲,但其實待晚輩很好,平日並不強求原主到她那裡晨昏定省,更別說她昨日才磕傷了頭。
聽霜聽雨一早便告訴她周氏讓她在房中好好歇息,這幾日都不用過去了。
阮芷曦想了想以前原主的行事作風,便也沒有勉強自己過去,點頭應了下來。
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早飯也還沒有端上來,待在房裡實在無聊,她就去院子裡走走。
廊下的花草經過細雨澆灌更顯嬌嫩,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讓阮芷曦想起以前阮騰家陽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
阮騰是她大伯,上了年紀之後沒別的愛好,就喜歡養花遛鳥。
他死後把房產留給了她,知道她平時工作忙肯定沒時間遛鳥,就把兩隻寶貝金絲雀送給了自己的老友,只留下了陽台上的那些花草讓她照顧。
可惜她實在不是養花種草的料,那些大伯養得枝葉繁茂的植物到她手裡沒多久要麼淹死要麼乾死了,在她來到這裡之前,只有角落裡的一盆富貴竹還堅挺的活著。
如今她突然消失,估計連這富貴竹也要去見它那些已經亡故的難兄難弟了。
阮芷曦想得出神,手上不經意間就掐斷了一截花莖。
一旁的下人倒吸一口涼氣,阮芷曦這才回神,發現自己竟然把顧君昊心愛的寶貝蘭花給揪了!
這蘭花先前一直沒開,今日好不容易開了一朵,被花房的下人拿出來擺了擺,結果還沒等主子來瞧它清麗的身姿,就先被阮芷曦給摘下來。
她拿著那朵花尷尬地站在原地,正想著趁顧君昊來之前毀屍滅跡,卻聽下人對著院門的方向喚了一聲,「大少爺。」
阮芷曦循聲望去,就見顧君昊正被下人攙扶著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手裡的蘭花,估計是剛才就已經進來,但她沒注意到。
兩相無言,顧君昊額頭青筋直跳。
就在阮芷曦以為他要發怒時,他向前走了幾步,強忍著怒意扯出一個笑臉,「喜歡?」
「……嗯。」可是喜歡也不一定要摘下來,摘這麼一朵連花枝都沒有也不能說是拿來插花的,為了讓自己的行為合理一點,她急中生智,拿著那朵花在頭上比了比,「好看嗎?」
「……好看。」
阮芷曦順勢把只有一截短短花莖的蘭花簪在頭上,轉移話題問他,「夫君腳上的傷好些了沒?」
「好多了。夫人呢?可還頭暈?」
「不暈了、不暈了。」
「那就好。」
阮芷曦笑笑,又看了看他的腳踝。「你腿腳不便就快進屋吧,別在這站著了。」
顧君昊點頭,「妳呢?」
「……我也去。」阮芷曦不得不如此回答。
兩人前後腳進了屋,好在進去後沒多久早飯就端上來了,不用再繼續尷尬閒聊。
飯後顧君昊又要回書房看書,而顧家的藏書很多,他又向來喜靜,讀書時聽不得外面有下人的走動聲,所以書房並沒有設在他們居住的汀蘭苑,而是在旁邊另一座院子單獨闢出來,用作讀書之處。
阮芷曦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猶豫半晌,終是在他即將邁出房門的時候忍不住出聲,「夫君。」
顧君昊回頭,「嗯?」
阮芷曦面露關切,「你這樣在書房和正房之間來回奔波,實在麻煩,不如……」
顧君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要留他在汀蘭苑嗎?
他就是想避開她所以才要去書房的,可如今還未撕破臉,她若是開口,他也不好拒絕。
顧君昊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已經準備好勉強答應下來了,卻聽女子繼續說道—— 
「不如晌午時我讓人將飯菜給你送到書房,這樣你就不用來回走動了。」
「……好。」顧君昊鬆了口氣,卻也越發篤定阮氏一定已經與趙坤勾搭上了,這才不想與他獨處。
不過沒關係,這正是他想要的。
顧君昊不再逗留,轉身去了書房。
阮芷曦緊繃的神經在他離開後終於放鬆一些,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去原主的書架上隨便翻了翻。
原主並不喜歡讀書寫字,書架上的書大多沒怎麼動過,除了一些前人翻閱過的古籍之外,幾乎像新的一樣。
阮芷曦其實也不喜歡看書,但她實在是沒事幹,只能隨便找點事打發時間。
書架上那些經史子集她看不進去,就挑了幾本方志,瞭解一下大齊的風土人情。
還好她有原主的記憶,不然這些繁複的文字和拗口的語句她真不一定看得懂。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帶走了夏日的暑氣,讓今天的天氣格外涼爽。
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窗邊桌前看書,房中只聞書頁偶爾翻動的窸窣輕響。
清風,美人,書卷,任誰來看到了都覺得是一幅令人挪不開眼的美人圖。
聽霜聽雨不忍打擾,連呼吸聲都很微弱,生怕驚擾了畫中人。但再怎麼不忍打擾,有人來拜訪的時候還是少不得要通稟一聲。
「少夫人,」聽霜上前低聲道,「阮小姐來拜訪您了。」
鎮國公府沒有女兒,將阮氏這個侄女當親生女兒養,原主出嫁,他們府裡自然也就沒有什麼阮小姐。
這個阮小姐是原主同父異母的妹妹,曹氏的女兒阮芷嫆。
阮芷曦看書看得正入迷,頭都沒抬,下意識回道:「讓她進來吧。」
以前她在辦公室時也經常看著文件就有下面的職員來找她,她已經習慣了,說話的時候完全沒過腦子,心思還放在書上。
聽霜應諾,讓人將阮芷嫆請了進來。
阮芷嫆穿著一身湘妃色的衣裙,頭戴赤金纏絲蝴蝶簪,耳朵上墜著兩個精巧的玉葫蘆,笑吟吟地走了進來,隨著腳步挪動,身上環佩叮噹。
原主跟這個妹妹並不算太親近,但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往常她來的時候,原主怎麼也會打起精神應付一番。
可今日直到她走入房中,阮芷曦還在低頭看書,彷彿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而且阮芷嫆一身盛裝,阮芷曦卻只隨便穿了身家常衣裳,頭髮鬆鬆地挽了個纂兒,簪著一朵清麗蘭花,嬌豔的臉龐不施粉黛,單手托腮懶懶地倚在桌邊看書。
即便是這麼一身隨意的裝扮,那國色天香的容顏還是瞬間就將阮芷嫆比了下去,這讓阮芷嫆的臉色有些難看,到嘴邊的一聲「姊姊」沒能叫出來,就這麼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阮芷曦感覺有人走到了桌前,隨口道:「什麼事?說。」
阮芷嫆:「……」這是把她當下人,沒事還不能來了?
面前的人半晌沒出聲,阮芷曦抬頭,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不是在辦公室裡,面對的也不是公司的員工。
她訕訕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看書看出神了。」
阮芷嫆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我記得姊姊以前不大愛看書的。」
「確實不太喜歡,」阮芷曦回道,「只是妳姊夫喜歡看書,我也就跟著隨便看看。」
一副夫唱婦隨、舉案齊眉的樣子。
阮芷嫆扯著嘴角乾巴巴地應和,「姊姊姊夫真是恩愛。」
她年紀小,本就不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加上仗著自己是阮氏的親妹妹,有阮劭安和曹氏給她撐腰,從來不會向京城其他女眷那樣討好阮氏。
此刻她嘴裡雖然說著恭維的話,但差點就直接翻出個白眼來。
阮芷曦當沒看見,笑問:「妹妹怎麼來了?可是家裡有什麼事?」
阮芷嫆回道:「聽說姊姊昨日受到驚嚇,還磕傷了頭,爹娘讓我來看一看。」
顧家昨日去請太醫時明明白白說是為阮氏請的,並沒有刻意隱瞞,所以鎮國公府才會這麼快知道阮氏出事。
阮家但凡在意她這個女兒,肯定當天就知道了,絕不會等到今日才知曉。他們今日才來,要麼是一點都沒關注阮氏的消息,要麼是知道了也沒想著立刻過來。
阮芷曦呵呵一笑,心道鎮國公府離顧家比你們還遠些,跑得可比你們快多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原主是鎮國公的親生女兒,跟你們阮家才是隔著房頭的侄女呢。
她心中腹誹,臉上笑容不變,「確有此事,不過沒什麼大礙,吳太醫看過給留了方子,按時服藥就行。」說完又添了一句,「大嫂昨日已經來看過我了,你們不知道嗎?」
阮芷嫆面色一僵,嘴角微抿,指尖緊緊絞住了衣袖。
鎮國公府這些年來待阮家一直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這一點阮家最清楚。
阮家有難,他們會幫,阮家有什麼需要,他們也會儘量滿足,但鎮國公府有什麼事,是從不會主動告訴阮家的。
就像謝氏代鎮國公夫婦來探望阮氏,就只是代鎮國公夫婦,提都沒提阮家夫妻,更沒有叫上阮家人同行。
兩家人看似親近,實則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阮家很想越牆而過,鎮國公府卻從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阮芷嫆分辨不清阮芷曦到底是隨口一說,還是故意用這樣的話諷刺她,臉色難看卻又不好發火,只能強忍著。
「聽說了,大嫂昨日比較清閒,正好有空,就來探望妳了。我跟爹娘昨日事忙,沒能趕來,姊姊別見怪。」陰陽怪氣不像是服軟,倒像是責怪阮芷曦不識好歹。
阮芷曦不急不惱,仍舊維持著「阮氏」慣常的笑容,溫聲道:「都是一家人,我怎麼會怪你們呢?」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妹妹快別站著說話了,坐下喝口茶吃點點心。我們姊妹許久未見,該好好聊聊才是。」
阮芷嫆在她這裡向來是不客氣的,每次來的時候不用請就自己坐下喝茶了,這回進屋後卻一直站著跟她說話,可見並不想久留。
果然,阮芷嫆並沒有應邀坐下,而是道:「我還有事,就不坐了。」
阮芷曦也沒強求,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阮芷嫆目光微微閃躲,難得有些心虛,可她既然來了,可見要說的事對她來說很重要,足以讓她頂著這份尷尬開口。
她輕咳一聲道:「姊姊既然身子不適,想必是去不了宣平侯夫人舉辦的荷花宴了。這宴會還有兩日,既然妳去不了,爹爹說那不如把帖子給娘,讓娘帶著我去。」
宣平侯府的莊子離京城有些遠,光來回路上就要耽誤不少工夫,若只舉辦一日,時間未免太緊,所以向來是舉辦兩三天的,今年已經定好了要辦三日,除去昨天,還有兩日。
鬧了半天,阮芷嫆是為這個來的。
阮芷曦看著她一身華服,明白過來,她這是在家裡收拾打扮俐落才上門的,這樣待會就可以拿著帖子直接出城了。
想必這時曹氏應該就在外面馬車裡等著,只不過不想進來看她這個繼女,連做戲也懶得做。
確實,按照原主的性子,即便心裡不高興,也會將帖子給她們。一是自己確實去不了了,二是免得多生事端。
原主是個軟和人,向來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曹氏即便再怎麼苛刻,說起來終歸是她的繼母,她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不孝,違逆長輩。
正因為篤定這點,曹氏和阮芷嫆才敢如此行事。
阮芷曦估計著她們昨日就想來了,許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太晚,來不及趕路,才耽擱到了今天。
她默默地看了阮芷嫆半晌,心裡不太高興。以阮芷曦的脾氣,就是把那帖子撕了也不會給這對母女的,可這太不像原主了,不是現在的她該做的事。
但如今面對阮芷嫆和曹氏的不是原主,而是她,她實在不喜歡這麼憋屈。
於是阮芷曦折中了一下,笑道:「我當什麼大事呢,原來就是拿張帖子。」說著就要吩咐下人拿給她,可是轉過頭看到聽霜聽雨的時候卻又面露難色。「馨兒病了,那帖子是她收起來的,我不知道放在哪兒了。」
阮芷嫆這才察覺馨兒不在房中,蹙眉道:「那妳讓人去問問她啊。」
阮芷曦點頭,對聽雨道:「妳去問問馨兒她把帖子放在哪了,問清了快拿來給妹妹。」
聽雨微怔,心道那帖子不就在房中嗎?
她正尋思著少夫人這到底是何意,該怎麼回答,旁邊的聽霜輕輕拉了她一下,站出來道:「奴婢去吧。」
之後不等聽雨反應過來,便抬腳邁出房門。
第三章 睡得像挺屍
聽霜並沒有去太久,很快折返,道:「少夫人,馨兒昨日淋了雨,夜裡發起高燒暈過去了,這會兒還沒醒呢。」
阮芷曦面上不顯,心中一喜,多麼能體會上意的下人啊,她喜歡!
其實在挺早以前,阮氏就以為自己去不了荷花宴,因為周氏安排她和顧君昊去求子。
曹氏母女但凡跟她的關係稍微親密一點,也不會對這事一無所知。
那麼她們早些時候把帖子要走,場面也就不會這麼難看。
但顯然這母女倆跟原主絲毫不親近,不然也做不出現在才登門要帖子的事。
阮芷嫆本以為很快就能拿著帖子走人,沒想到卻忽然出了這麼一樁變故。
荷花宴只剩兩天,她算好了時候這會出門,可以趕在午膳前抵達。
可馨兒若一直不醒,難不成她就要一直在這裡等著嗎?那她今日還去不去得了?
「姊姊讓人在房裡找找不就是了?」她急道,「這屋子就這麼大,馨兒總不會把帖子放到別處去,左右還在妳房裡啊。」
「這倒也是,」阮芷曦回道,「那妹妹妳先坐會兒,我讓人好好找找,找到就立刻給妳。」
阮芷嫆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看著聽霜聽雨兩個丫鬟在房中翻找起來。
顧家的茶點都是原主陪嫁的廚子做的,這廚子是鎮國公府給她的,手藝可見一斑。
往常阮芷嫆來了,總是忍不住多吃幾塊點心,可今日她完全沒有心思品嘗這些茶點,一顆心全撲在那帖子上,兩隻眼睛緊緊盯著聽霜聽雨,恨不能站起來跟她們一起找。
可這是顧家,她一個外人哪好翻找別人的東西,只能焦急的等著。
這一等等了小半個時辰,聽霜聽雨還沒把那帖子找到。
倒是外面的曹氏等不及了,經下人通稟後繃著臉走了進來。
「母親。」阮芷曦起身,笑著招呼,「一張帖子而已,您怎麼還親自來了?我這正讓下人找呢,找到就讓妹妹給您帶去了。」
她直接點名曹氏和阮芷嫆就是衝著那張帖子來的,偏偏面色自然語氣誠懇,半點讓人聽不出是故意的。
曹氏本就不好的臉色越發難看,掃了一眼房中幾人,索性也不繞彎子了,沉聲問道:「帖子找不到了?」
阮芷嫆急得眼睛都紅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帖子不見的事情告訴了她。
曹氏蹙眉,「那就讓人再去看看馨兒醒了沒,醒了就問問她,到底把帖子擱在哪了。」
聽霜看了看阮芷曦,阮芷曦微微點頭,示意她過去看看。
她知道今天這張帖子怎麼樣還是要給這母女倆,只是不想給得這麼輕易罷了。
哪怕是多耽擱一會氣氣她們,讓曹氏親自跑一趟也好。
曹氏不就是不想在顧家人面前丟臉,讓人覺得她作為長輩不關心丈夫原配的女兒,在其受傷的時候跑來要帖子,這才躲在外面不進來。
那她就偏要曹氏進來一趟。
聽霜去了馨兒的房間,再回來時本都已經打算把帖子給她們了,不想還沒進正屋,在院子裡便碰上風風火火趕來的周氏。
周氏提著裙襬就進了房中,人未至聲先到。
「哎喲,親家來了怎麼也不讓人喊我一聲就直奔我兒媳院子裡了呢?芷汐昨日才受了傷,今日怕是打不起精神招待妳們,倒顯得我們怠慢了。」說話間已來到曹氏母女面前,笑呵呵地看著她們。
曹氏眼角微抽,下頷繃得更緊。
當初阮氏剛嫁來顧家的時候,她是很想仗著鎮國公府的勢力在這個親家面前耍耍威風。
可顧家的門第縱然比不過鎮國公府,但比起阮家來還是綽綽有餘的。
何況阮氏是鎮國公夫婦一手養大的,連出嫁都是從鎮國公府出門的,曹氏這個繼母從她三歲以後幾乎沒管過她,又有什麼資格擺著親家的臉到她面前作威作福?
換句話說,連鎮國公府上上下下都沒給顧家擺過臉色,妳阮家又算哪根蔥?
縱然阮氏確實是他們阮家的女兒,但若沒有鎮國公府,這門親事到底是誰高攀了誰還不好說呢!
曹氏來了幾次不僅沒占到便宜,反倒被周氏夾槍帶棒冷嘲熱諷,久而久之就不願來了。
今日若不是阮芷嫆半晌沒出去,她說什麼也不會進來的!
「我們很快就走了,不勞煩顧夫人招待。」她冷冷說道,轉頭瞪了阮芷曦一眼,示意她趕快把帖子找出來給她。
阮芷曦還沒出聲,周氏又笑了起來。
「我聽說了,親家是想要宣平侯府舉辦的荷花宴的帖子是吧?可惜昨日我一時生氣罰了馨兒,這丫頭在雨裡跪了一會,身上全濕透了,那帖子就揣在她身上,忘了拿出來,也被雨淋濕了,上面的字跡全都模糊了根本認不出來。
「我想著左右芷汐也去不了,就沒當回事,讓人把那帖子扔了,誰想到親家竟想代芷汐去。」她歎了口氣,「說來說去都是我的不是,若早知道妳們有這個想法,就該提前讓馨兒把帖子拿出來,早早為妳們收好。」
曹氏怎會聽不出來她這是在胡說八道,氣得臉色鐵青。
可周氏擺明了不肯把帖子給她,她總不能讓人搶吧?
她只得拉著女兒準備離開,想著回頭把阮氏叫回府裡好好教訓一番。
可不等她告辭,周氏卻又道:「我覺得怪對不住妳們的,就想再給妳們找一張帖子。可別人家的帖子拿給妳們也不合適,怕宣平侯府的下人不認,還是你們阮家自己人的帖子才方便些。
「正好我聽說宣平侯夫人給鎮國公府的大少夫人也送了帖子,但大少夫人昨兒個還來探望芷汐,可見並沒有去,我就腆著老臉把她那張帖子討過來了。」說著給身旁的嚴嬤嬤使了個眼色。
嚴嬤嬤立刻將一張帖子遞了上來,正是宣平侯府送給謝氏的那張。
這回曹氏不只是眼角,整張臉都要抽搐起來。
她當然知道謝氏也有帖子,可是在荷花宴正式開始前謝氏都沒說過不去,她自然不好開口要。
荷花宴開始後可以要,但她們過去時卻撲了個空,一打聽才知道謝氏匆匆趕往顧家了,也是這時她們才知道阮氏出了事,去不了荷花宴。
比起謝氏,從阮氏手裡拿帖子要理直氣壯的多,畢竟她是阮劭安的親女兒,阮芷嫆同父異母的親姊姊。
可當時如果立刻就去,八成要和謝氏撞到一塊,若是讓謝氏知道她們聽說阮氏出事後第一時間不是去探望,而是去要帖子,那整個鎮國公府也就知道了。
到時候鎮國公一定會劈頭蓋臉把阮劭安數落一頓。
阮劭安是個好面子的,回去後定會找始作俑者算帳,那曹氏和阮芷嫆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所以她們跟阮劭安打了招呼,商定今日過來,回頭對外說是來探望阮氏時阮氏自己把帖子給她們的。反正阮氏好拿捏,即便鎮國公府知道問起了,她也不會拆穿自己的生父繼母。
可周氏擅作主張跑去把謝氏的帖子要來了,就等於上趕著到謝氏的面告訴她,她們母女今天來顧家就是要帖子的。想必這會兒鎮國公已經氣急敗壞地讓人去阮府找阮劭安了!
曹氏雙目圓瞪,面色漲紅,恨不能撕爛周氏的嘴。
可她有這個心卻沒這個膽,只能一把將帖子抓了過來,對阮芷嫆道:「走!」說完拉著她就離開。
周氏笑咪咪地目送她們,「親家慢走啊,在荷花宴上好好玩!」
待兩人走遠了,周氏撇撇嘴翻了個白眼,這才轉回身來看阮芷曦。
其實以前她就看出阮家人對阮氏不大好,但清官難斷家務事,阮氏自己不說,還幫阮家瞞著,她這個做婆婆的也不好幫她出頭。
今兒個聽說阮氏難得動了幾分脾氣,戲弄了阮芷嫆一回,她就來撐撐場子,順便給自己的兒媳出口氣。
「喲,妳這孩子怎麼還站著呢?」一回頭見阮芷曦還站在原地,她嗔道,之後又皺眉去問聽霜聽雨,「大少爺呢?這半天都跑哪去了?也不見個人影。」
聽霜垂眸作答,「回夫人,大少爺在書房。」
「書房?」周氏聲音拔高了幾分,很快壓下去,低聲不知罵了句什麼,然後轉頭和顏悅色地看著阮芷曦。
「好孩子,妳昨日才受了傷,別總站在這,快去好好歇歇,我去看看那混帳東西在做什麼!」最後一句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很低,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
阮芷曦應諾,將她送了出去,心中暗讚周氏是個厲害的人。
她顧忌著自己如今是「阮氏」,不敢立刻跟曹氏和阮芷嫆翻臉,只想氣氣她們而已。
周氏一來卻直接把這兩人的面子裡子全扒光了,連帶著阮劭安都被踩了一腳。阮芷曦自問若換做她站在周氏的立場,是不一定會過來幫這個忙的。
因為按照阮氏以往的行事作風,說不定不僅不會感激她,還會怪她把事情鬧大了。
周氏跟這個兒媳相處了這麼幾年,不會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卻還是願意來幫一把,著實不易。
她笑了笑轉身回屋,聽霜聽雨跟著進去,待房中沒了旁人之後忍不住低笑,都覺得今天這一遭著實痛快。
她們兩個是鎮國公府給阮氏安排的陪嫁,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是因顧君昊身邊有四個小廝,分別叫觀江,觀河、觀湖、觀海,所以阮氏才給她們和另外兩個婢女改名為聽風,聽霜、聽雨、聽雪。
聽風到了年紀已經婚配,一年前懷了身孕,阮氏開恩讓她回家休養,等孩子大些再回來。
聽雪則因算了一手好帳,被阮氏安排去自己名下的各個鋪子和莊子上查帳,如今留下的就只有聽霜聽雨。
馨兒雖然也是陪嫁,但不是鎮國公府出來的人,而是阮家塞過來的,起初只是個小丫鬟,並不起眼,直到聽風走後才得到阮氏重用,一躍超過了霜雨雪三人。
阮芷曦有了阮氏的記憶,明白她之所以喜歡馨兒是因為馨兒嘴甜又很會阿諛奉承,不管她說什麼從不反對,都會順著她的意思,不像聽字輩幾個丫頭,有時候見她辦事不靠譜,還會規勸她一二,甚至私下裡告訴鎮國公府,讓林氏或謝氏來勸她。
阮氏的身分有些尷尬,看似養在鎮國公府,是他們府裡的掌上明珠,從小被嬌寵著,但實際上她是阮劭安的女兒,跟鎮國公一家到底還是隔著一層。
阮劭安和曹氏生怕她在鎮國公府待久了,真把自己當成那裡的大小姐,不認爹娘,於是從小就在她耳邊跟她念叨,說她不是鎮國公夫婦親生的,必須要小心翼翼地討好他們才行,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對她好,不然他們就會把她趕出來,把之前給她的所有錦衣玉食、華服美酒全收回去。
阮氏因此對鎮國公府一直既親近又有幾分自卑,既享受他們給予的寵愛又不喜他們的約束。
馨兒是從阮家來的,沒少跟她吹耳邊風,說她都已經出嫁了還要受幾個丫鬟們管束,不知道的還以為風霜雨雪才是主子,她反倒是個下人呢。
這種低級的挑撥離間和諂媚手段在阮芷曦面前一般沒什麼發揮空間,三句話她就能分辨出對方是個什麼東西,並且從此把她拉入黑名單再也不見。
阮氏倒也不是全然看不出來,但馨兒的話正刺中她心中敏感的神經,她聽進去了,並且還很願意聽。
千金難買我樂意,這人一旦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幹點什麼,那就算知道前面是南牆,不撞一下是不會回頭的。
於是阮氏跟馨兒越來越親近,就喜歡她跟在自己身邊溜鬚拍馬,拍得她差點給自己老公戴了頂綠帽子。
阮芷曦和阮氏不同,她向來不喜歡馨兒這種人,倒是聽霜這樣的能入她的眼。
看到兩個丫鬟暗自低笑,她也抿了抿唇角,道:「我那支摔壞的碧玉簪前些日子修好拿回來了,改成了金鑲玉的樣式,我不太喜歡,聽霜妳拿去吧,就在妝台的匣子裡擱著呢。」
聽霜一怔,回過神後臉上溢出喜色,但並沒有表現得太明顯,矜持地道了聲謝,自去把簪子拿了。
修補這簪子的工匠手藝很好,修好後根本看不出裂痕,送回來的當天幾個丫頭還圍在一起看過,都覺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阮氏也拿著欣賞了半天,當時就戴上了,又怎麼會不喜歡,這分明就是隨便找個藉口賞賜她。
聽雨一臉羨慕,只恨自己剛剛反應太慢,沒明白少夫人的意思,不然這簪子沒準兒就是她的了!
主僕三人這邊各自歡喜的時候,顧君昊被自己的母親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書房書房書房,天天就知道待在書房!一天到晚的在汀蘭苑見不到你的影子,自己媳婦被人欺負上門了也不管,只知道悶在這看書!就你這樣,我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顧君昊原想裝作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糊弄過去,可周氏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人家讀書在自己院子裡也能讀,就你非要另尋一處院子,說是這樣才能靜下心來。我就納悶了,下人走動的聲音能有多大?你交代一聲,他們敢在院子裡四處亂跑打擾你嗎?
「你都已經在衙門裡任職好幾年了,難道衙門也跟家裡似的,可以單給你安排一處地方,不然那些公文你就看不進去,處理不了?」
說著她就使喚自己帶來的下人,怒聲道:「把大少爺常用的書都搬出去,這院子給我封了!從今天起,大少爺就住汀蘭苑,看書睡覺都在汀蘭苑!我沒抱上孫子之前,這院子誰也不許打開!」
下人應諾,走到顧君昊身邊,問他有哪些書是常用的,需要搬出去的。
顧君昊不想離開,卻又解釋不清原因,最終還是拗不過周氏,回到了汀蘭苑。
阮芷曦已經聽說了書房發生的事,也知道他這個看書不能有人打擾的臭毛病,等他進來之後就讓聽霜聽雨退出去,免得吵著他。
殊不知比起這些,顧君昊更不喜歡跟她兩個人在房中獨處。
可眼下他也不好把人叫回來,只能硬著頭皮和阮芷曦各坐一頭看書。
阮芷曦是個很容易專注的人,一旦靜下心來做什麼事就會很投入,所以縱然不習慣跟顧君昊相處,但看了會書就把他忘了,心裡那點不自在自然也就消失了,直到顧君昊忽然站了起來。
她聽到動靜,抬頭問了一句,「夫君是要喝水嗎?」
顧君昊崴了腳,行動不便,房中此時又沒下人,他若要喝水的話她可以幫他倒。
顧君昊卻搖了搖頭,「不是,我去趟淨房。」說著就要往淨房的方向走去。
阮芷曦忙起身,本想說「你自己能行嗎?我扶你過去」。
偏巧顧君昊又冒出一句,「就這麼幾步路,用不著幫忙。」
阮芷曦一愣,脫口而出,「你自己能行嗎?我幫你扶著。」
顧君昊腳下一個踉蹌,下意識伸手去扶案桌,結果手上一空沒扶住,身子一歪摔了下去,腦袋正磕在桌沿,咚的一聲響。


「這到底是怎麼了?」太醫走後,周氏一臉不解地看著顧君昊。「先是平地裡摔跤把腳崴了,現在又自己好端端的在房裡還能把頭磕在桌上?」
你就這麼不想待在汀蘭苑嗎?顧忌著阮芷曦在場,最後這句她沒說出口,只在心裡念叨了一遍。
顧君昊頂著額角好大一個包,悶不吭聲,一個字都不想說。
要怎麼說呢?說他想去方便,妻子說幫他扶著?真是……不知廉恥!
也不知道這女人跟趙坤都幹了些什麼,竟然……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不說話,周氏就去看聽霜聽雨兩個丫鬟。
聽霜聽雨也是一臉莫名,想幫阮芷曦解釋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們兩人剛才都不在房中,是後來阮芷曦傳喚才進去的。
若只是阮芷曦的事,她們幫著瞞一瞞還行,但磕傷了腦袋的是顧君昊,她們就不好明目張膽地偏袒她了,只能如實回答說自己不知情。
周氏問了一圈都沒得到答案,視線最終落在了阮芷曦身上。
阮芷曦只能硬著頭皮答道:「夫君他……剛剛想去淨房,我怕他腿腳不便就想扶他去,他說不用,然後……然後就摔了。」
周氏眉眼一沉,氣得恨不能掀開自己兒子的腦袋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芷汐又不是外人,都成親這麼久了扶一把怎麼了?非要堅持自己去,何必呢?
這下好了,傷了腿又傷了頭,遭兩份罪!
顧君昊聽了阮芷曦的話,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連帶著那個青紫的包似乎都跟著動了動,但因為受傷的緣故,眾人只以為他這是疼的,沒往別處想。
「是我自己不小心。」他心裡恨極了阮芷曦,卻又羞於當眾把兩人剛剛的對話說出來,只能咬牙認了下來。
周氏又把他訓斥一番,可到底是她的親兒子,平常罵罵也就算了,真受了傷她也心疼。
見顧君昊臉色實在不好,她以為他是頭疼,說了幾句便離開,臨走前叮囑阮芷曦好好照顧他,給他額頭上些藥。
阮芷曦一一應下,待周氏走後將聽霜聽雨再次遣退出去,單獨跟顧君昊說了幾句話。
「對不起啊,我剛剛真的只是想扶你過去,一時間少說了幾個字。」她自己回想,明白之前說的話容易讓人想歪了。
顧君昊心中冷笑,面上卻極力克制著,用盡這輩子最大的耐心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
阮芷曦鬆了口氣,轉身去拿太醫留下的外敷藥膏。
這包腫得挺大,還好太醫看過後說沒什麼大礙,只要外敷內服一些活血化瘀的藥就行。
內服的藥還沒煎好,外敷的藥就在桌上,阮芷曦打開精緻的小瓷盒,就聞到一股濃濃的中草藥味道。
她走回顧君昊身邊想要給他上藥,他卻伸出手道:「我自己來就好,妳向來不喜歡這些藥味,別沾手了。」
原主確實不大喜歡藥味,當初小產後喝了很久的藥,每次都是苦著臉半天才能喝完一碗,還必須準備些蜜餞之類的,不然她就喝不下去。
但阮芷曦之前住在大伯阮騰家裡時,阮騰有幾年常喝中藥,都是她給煎的,她早就習慣了,甚至還挺喜歡這些藥香。
何況這藥只是用來塗抹,又不用喝下去,要喝也不是她喝,她就算不喜歡也不至於聞到點味兒就受不了。
她思考了下,到底是親手給顧君昊上藥,還是聽他的讓他自己來,或者叫聽霜聽雨進來,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
無他,因原主跟她爹一樣好面子,顧君昊若不說這話還好,說了這句她定會選擇親自幫忙,哪怕是跟顧君昊客套幾句,也不會立刻就放下手中的瓷盒。
就像顧君昊崴了腳後勸她去參加荷花宴,她明明想去得很,卻還是沒有立刻答應,直到顧君昊連番勸說,她這才順勢下了台階。
「只是上個藥而已,哪就這麼矜貴,聞都不能聞。」阮芷曦笑道,用指尖挑出一塊藥膏,要往他額頭上塗抹。
顧君昊下意識躲了躲,但很快就克制住了,任那沾著藥膏的纖細手指碰到自己的額頭。
自從幾個月前他「病癒」後就很少跟阮氏有肢體接觸,這樣的接觸讓他覺得噁心,渾身汗毛倒豎。
可他不跟阮氏行房已經很奇怪了,若是連這樣的接觸也沒有,只怕她會忍不住告到母親那裡去。
房中事不好開口,平日的其他事她就不一定能忍得住,到時母親問起,實在麻煩。
顧君昊由著她給自己上了藥,上完之後還笑了笑,「多謝夫人。」
「謝什麼,應該的。」阮芷曦柔聲道,用帕子把手擦淨又重新把盒子蓋上。
內服的藥這會也送來了,她端過去看著顧君昊服下,等下人把碗收走後還讓人打了水來淨手,裝作不喜歡手上的藥味,洗完還讓聽霜給她塗了一遍香膏。
兩個人都想獨處,卻因夫妻身分不得不待在一起,還要努力營造出一副恩愛和睦的樣子,這讓時間顯得格外漫長,頗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覺。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沐浴更衣過後便要上床歇息。
周氏強行把顧君昊趕來汀蘭苑,他們就不好再分居,只能同榻而眠。
要跟一個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對阮芷曦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不過記憶裡顧君昊已經很久沒跟原主進行床上運動了,如今又是崴腳又是傷了腦袋,估計更沒有那個心思,這讓阮芷曦稍感輕鬆。
她這個人對環境的適應能力還算強,但也沒強到能毫無心理負擔地立刻跟一個陌生男人上床。
她也知道作為顧君昊的妻子,若是顧君昊哪天有興致了,她是不好拒絕的,但能晚一點還是晚一點的好,好歹讓她跟這人熟悉熟悉,做點心理建設。
兩人在床上躺了下來,下人悄無聲息地將燈燭熄滅,退了出去,房中陡然陷入黑暗。
這黑暗讓他們繃緊的神經頓時鬆懈,幾乎同時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阮芷曦暗忖:總算是躺下,不用再演戲了。
顧君昊心想:終於又熬過一天,不用再跟這個女人虛與委蛇了。
他們各懷心思閉上了眼,明明躺在同一張床上,卻都睡得像挺屍一般,一張床硬是睡出了個楚河漢界,連髮絲都沒蹭到一點點。
第四章 鎮國公夫人生辰
曹氏母女拿著那張燙手的帖子參加了荷花宴,赴宴的心情卻和起初大不相同。
曹氏還好,畢竟年紀在這擺著,這些年在京城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縱然心中不安,卻也能勉強維持住笑臉,不至於讓人一眼看出端倪。
阮芷嫆就不行了,整整兩天都恍恍惚惚的,不僅沒能像預想的那樣在京城諸多官眷面前露臉,博個好名聲,還在人家問她話的時候走了神,事後被曹氏好一通訓斥。
兩人就這樣熬到了宴會結束,回程路上阮芷嫆更加不安,拉著曹氏的手問:「娘,待會回去,要是爹爹問起怎麼辦?」
阮劭安當然會問起,恐怕不只問起,還會斥責她們。
估計他現在就已經等在家裡,只要她們一進門,就會立刻被帶到他面前。
曹氏畢竟是一家主母,最多挨頓罵,但阮芷嫆一定會受家法的。
阮劭安向來重男輕女,若是氣急了,連兩個兒子都會罰,更別說阮芷嫆了。
阮芷嫆只要一想到回去後不知要面臨什麼責罰,忐忑不安得眼淚都要流下來。
曹氏瞪她一眼,壓著嗓子道:「沒出息的東西!我費這麼大的周折帶妳去荷花宴不就是想給妳尋一門好親事嗎?妳若是表現好,真入了哪家夫人的眼,便是那帖子的事讓妳爹丟了人,他也能按下不提。
「可妳這兩天都幹什麼了?可跟哪家夫人說上話?還是跟人家的女兒攀上關係了?就這麼回了家,妳爹就是罰妳,我都不好幫妳求情。」
阮芷嫆一聽,含在眼中的淚水立即滾落下來。「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爹爹罰我向來罰得狠,出了這樣的事,讓我怎麼安心在荷花宴上跟人應酬啊!早知道……早知道當初該直接找大嫂要帖子的,就沒這麼多事了。」
曹氏輕嗤一聲,神情氣惱還有些不甘。「妳以為謝氏會願意把帖子給我們嗎?宣平侯府早就下了帖子,她若是不去,定會提前跟人說的,怎會當天才決定?明明不打算去,卻從沒想過要把帖子給咱們,問問咱們去不去,甚至連不打算赴宴的口風都沒漏出來一星半點。
「要不是我一直派人盯著國公府的大門,怕是到荷花宴結束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沒!人家擺明了不想把帖子給咱們,咱們還上趕著去要,就算最後要來了,那也欠了人家的情,不是什麼有面子的事。
「不然妳爹知道妳姊姊去不了之後為什麼贊成咱們去找妳姊姊,而不是去找謝氏?」她說著深深地看了阮芷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就是因為謝氏是妳姊姊的大嫂,是大房的大嫂。」
這話說明了在鎮國公府眼中阮氏和阮芷嫆的不同。
阮芷嫆眼眶通紅,吸著鼻子道:「姊姊真是命好,從小就寄養在國公府裡,伯父伯母待她比幾位哥哥還好些。明明都是他們的侄女,姊姊卻像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一般,我就只是個侄女。」
曹氏目光微沉,咬著後槽牙道:「是啊,她真是命好。我若早知道鎮國公府這麼想要個女兒,當年就不該答應妳爹帶她一起進京,等生下妳之後再帶著妳來多好。」
這麼好的機會,白白讓阮芷汐那丫頭撿去了!
不過是個沒了親娘又不招親爹喜歡的小丫頭,一朝卻成了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曹氏每每想起此事就意難平。
母女兩人在氣惱與不安中回到阮家,進門後果然立刻有下人來通傳,說是老爺讓她們過去。
阮芷嫆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差點流下來,躲在曹氏身後跟著她來到了正院。
阮劭安已經等在這裡,見到她們之後話都沒說,先把曹氏拉開,揚起手中一尺來長的竹板就要打在阮芷嫆身上。
曹氏本以為他就算生氣,打打手心也就算了,哪想到他一上來就往女兒身上招呼。
這一竹板眼看便要落下去,她一把將男人推開,怒道:「你幹什麼?」
阮劭安被她一推,更加氣惱。「問我幹什麼?妳還好意思問我幹什麼?我倒想問問妳們母女幹了什麼!讓妳們去顧家拿帖子,妳們倒好,最後讓人家顧夫人跑到鎮國公府去要帖子,鬧得整個鎮國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芷汐出事後妳們母女不是去探望她,而是去找她要帖子!
「大哥當時就把我叫去訓斥了一頓,我從鎮國公府出來的時候頭都要抬不起來了!妳們母女惹出這種事來,讓我的臉往哪擱?」
曹氏雖是阮劭安的妻子,但其實心裡有些看不上他。
阮劭安這人既想占國公府的便宜,又不願意放下那點沒用的面子,做起事來就難免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經常讓她煩不勝煩。
像今次這件事,自家沒收到帖子,伸手去向別人要,這從一開始就是沒臉的事,他卻偏想維持住顏面。
等這薄如紙的顏面被撕破,他就惱羞成怒、大發雷霆,好像這不是讓他沒了面子的問題,而是要了他的命。
曹氏的火氣也上來了,回道:「是我們讓人去鎮國公府要帖子的嗎?分明是周氏自己去的。要不是芷汐沒把帖子收好,找了半天找不到,事情又何至於鬧成這樣?要怪你就去怪她啊!」
「她的帖子找不到,妳們就該立刻離開,」阮劭安道,「妳們若是當時就走了,周氏又怎麼會去鎮國公府?」
兩人互相推諉,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吵起來,直到下人叫來了他們的長子阮振裕,經他勸說後才停歇。
阮芷嫆最終被罰打了二十下手心,在祠堂罰跪兩天不許吃飯,並禁足一個月不准出門。
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曹氏氣過了也沒太放在心上。至於阮劭安則搬到了小妾那裡,一時半會不想看到曹氏那張臉。
在他們或者受罰或者生悶氣的時候,顧宅之中,馨兒的病好了。
病癒之後的馨兒找了個藉口出門,來到街上一家不起眼的酒肆裡。
阮振裕坐在邊邊的座位,問起了前幾日關於那張帖子的事。
馨兒一臉莫名,「奴婢確實病了,但並沒有暈過去,也從沒有人來問奴婢要過帖子。而且……而且奴婢跟少夫人出門的時候,那帖子分明放在車上的一個木匣裡,回府後會有人收拾車上的東西,那帖子肯定當時就被人收好了,怎麼會找不到呢?」
阮振裕雙目微瞇,指尖在酒杯上輕輕摩挲幾下,半晌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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