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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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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7201

《攜手橫行侯府》

  • 作者艾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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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療傷驗屍,她都行;有他罩著,侯府任她行。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鎮北侯的奴婢,只是從來不做奴婢該做的事——
四爺吃喝拉撒有他的大丫鬟侍候;
打掃打雜是其他下人的活,她偶爾幫僕人看病兼擼貓,
還能動不動就出府,解決她家人的各種問題,
這些都是四爺允許的,卻招來他人的眼紅嫉妒恨,一再對她出招,
先是害她生病,後又害她被杖責,還準備餓死她!
可她不是普通人,即使被關在柴房,就是有辦法讓四爺及時解救她,
誰教四爺需要她!醫術精湛的她,不但能幫他驗屍還能為他療傷,
甚至和他一起動腦查案,抽絲剝繭找真凶,
萬萬沒想到,她生父之死竟然和他手上的命案有關……
艾佟
筆觸細膩,風格詼諧幽默,是個風趣善感的姑娘。
沒事喜歡看看書,作作白日夢,
然後信手拈來一枝筆,將想到的愛恨情痴寫下來,自成一篇。
雖偶爾覺得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稿寫起來都有幾分苦惱,
但看著一本一本的書寶寶出生乃人生一大樂事,
因此還是樂此不疲,期許能夠筆耕不輟。
因為愛
 
今年有不少好看的國片,《親愛的房客》中,只是房客的林健一竟然照顧著沒有血緣關係、必須洗腎的房東周秀玉和她的九歲孫子,他對這對祖孫做的事情,已經超出一般房客的行為。一天房東突然驟逝,檢警越調查越發現更多不利他的證據,電影看到最後才發現,其實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只是一些因造成最後的果。
有人因為愛,心生嫉妒。有人因為愛,做出錯誤的決定。有人因為愛,竭盡一切的保護所愛。
就如同艾佟這次的新作《攜手橫行侯府》,小編喜歡故事中的配角們,喜歡他們的喜怒哀樂。
喜歡周太醫,他為了保護女兒的安全,不得不將她委託給師妹。喜歡梁文曄,他為了找出害死親姊的真凶,努力不懈。喜歡高高在上傅老夫人,疼寵么兒,才為誤信親信嬤嬤的讒言,嚴懲么兒的寵婢。
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所愛,做盡一切努力。
而咱們的男女主角,不知算是倒楣還是幸運,一起穿越來到這個時代,在現代時,女主是討厭男主的,可男主是喜歡她的。到了這裡,她被她娘給賣了,成了他的丫鬟,而他是侯門高高在上的貴公子。
在這處處不同於現代的時空裡,他們倆會發生怎樣的故事呢?
懂醫的女主,會乖乖窩在侯府的後宅裡嗎?而暗地裡喜歡她的男主,又該怎麼面對她?兩人之間會發生怎樣的火花?
相信只要有愛,即使處處充滿危機,定能解決難題,如同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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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驗屍縫合她都行
陳瀟瀟一手擼貓,一手給人看診,看起來就是個不正經的大夫—— 上一世她不過是個菜鳥醫生,為了賺取旅費,進入大財團擔任他們暑期下鄉服務隊的醫生,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如今的她是個丫鬟,是個生殺大權掌握在主子手上的丫鬟,還好不是死契,只要熬過五年。
現在的她雖是個沒有自由之身的丫鬟,但因為身懷醫術,在鎮北侯府的奴才圈可以說橫著走,畢竟身為奴才病了可不能像主子立馬請來大夫診治,就是想請大夫,也要看主子恩典,要不,只能花銀子託人買藥。
換句話說,當奴才的若沒有小強般的生命力,至少要得到主子的寵愛,受主子格外的看重,否則別說五年,就是五日也不見得能平安活下來。
可想而之,靠著醫術,她不想在奴才圈吃香喝辣都難,更別說她的主子是大周最有名的煞星,人見人怕,鬼見鬼怕,連剋了三名未婚妻,以至於二十二歲了,還是黃金單身漢一枚,這樣的主子,沒有人敢招惹他的奴才,更別說他們是「同鄉」,她淪落至此還是因為他,他誰都可以視而不見,但一定要罩她。
陳瀟瀟給坐在石桌對面的青衣丫鬟診好脈,靠過去低聲道:「月信不準,推遲五六日,來之前肚子總是鼓鼓脹脹的,腰也酸痛得直不起來,月血裡有一塊一塊的東西,是嗎?」
青衣丫鬟用力點頭,「對啊,妳真是厲害,這是怎麼回事?」
陳瀟瀟強忍著翻白眼,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這是宮寒。」
「怎麼辦?」
「我給妳開個方子好好調養。」陳瀟瀟飛快執筆蘸墨,在前面的紙上寫下—— 香附四錢,艾葉、白芍、川芎、黃耆、當歸、續斷、生地黃各三錢,吳茱萸二錢,官桂一錢。
青衣丫鬟接過方子,張著嘴巴半晌,終於硬著頭皮道:「我怕花不起這個銀子。」
「方子先放著,有銀子再吃,我另外給妳平日保養的建議—— 涼食、冷水不入口,天氣再熱也要喝溫水……」陳瀟瀟的手跟嘴巴速度一樣快,巴拉巴拉說出一大串。
不過看在眾人眼中只有兩個字—— 顯擺,鎮北侯府沒有一個奴才像她一樣,上好的宣紙用得如此隨意,簡直跟主子似的,真是太囂張了!
「好啦,下一位。」陳瀟瀟擺了擺手,喝了一口水,將不知何時爬到她肩膀上撒野的皮皮抓下來,繼續擼貓。
青衣丫鬟起身離開,換一個藍衣丫鬟。
「我老是這兒痛、那兒痛。」藍衣丫鬟迫不及待自個兒道來,一會兒指著肚子,一會兒指著腦袋瓜。
陳瀟瀟點點頭表示聽見了,接著為她診脈,心中一嘆,當丫鬟的壓力很大啊!
「凡事放寬心,我教妳一套按摩的法子,這兒是合谷穴—— 乃治痛的要穴,把手指併攏平放桌上,往最高的點壓下去,用力稍偏向食指,有酸麻脹痛的感覺即表示壓的位置正確。如果無法找到正確的合谷穴,可以按虎口附近,越靠近頭部的疼痛就按上方、靠近下肢就按下方,左側按左手、右側按右手。」陳瀟瀟覺得自個兒真是個盡責的好大夫,還仔細為病人示範。
藍衣丫鬟依著她的指示尋找到合谷穴,「這裡嗎?」
「對,若是每日花個一盞茶的時間按摩合谷穴,可以達到養身、美容、防病抗病、耳聰目明、頭腦清晰的功效。」
藍衣丫鬟瞪大眼睛,「真的嗎?」
「當然,不過,莫要出海打個三天魚,就將網子掛起來曬個兩日,懂嗎?」這世上聰明的人很多,但是能成大事的人很少,有一個很關鍵的原因—— 態度。
藍衣丫鬟不懂打魚,但還是聽出她的意思,連忙點頭應是。
陳瀟瀟擺了擺手,明顯累了,連說「下一個」都嫌費勁。
藍衣丫鬟很識趣的退下,換上另外一個青衣丫鬟。
「我夜裡總是睡不好,入睡困難,又容易驚醒。」
陳瀟瀟看了一眼涼亭外面排隊的人數,唇角一抽,連診脈都懶了,直接道:「造成失眠的原因很多,平日可多吃一些養心安神的食材改善失眠,像龍眼、紅棗、蓮子等都不錯,另外可以吃一些綠色食物養肝,像綠花椰菜、菠菜都很不錯。」
青衣丫鬟不知道什麼是綠花椰菜,但是紅棗、蓮子、菠菜倒也吃得到,只是覺得陳瀟瀟的診斷太隨便了。
「這就夠了嗎?」
「我給妳一個茶飲的方子,叫舒眠養心茶—— 龍眼肉兩錢、百合兩錢……」陳瀟瀟巴拉巴拉的又是說出一串,想在奴才圈橫著走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能不能按壓哪兒的穴道幫助睡眠?」
陳瀟瀟好想揮手說沒有,看到人家有穴道按摩,就想湊一腳,有必要嗎?其實每日勤奮一點、把自個兒累得半死,還怕晚上睡不好嗎?
心裡腹誹一把,但陳瀟瀟仍耐著性子,手指指向耳後下端的凹陷處,只是還來不及解說示範,就硬生生的被人打斷了—— 
「瀟瀟姑娘,主子尋妳有事,趕緊過去。」雖然她只是丫鬟,但下人都知四爺待她的態度,所以她不但不用改名字,下人還稱她瀟瀟姑娘。
陳瀟瀟差一點跳起來喊一聲「YA」,傅謹之的命令來得可真是時候。
「對不住了,十五再來。」她不可能每日坐在鎮北侯府的牡丹亭給人看病,她定下的義診日是初一、十五,當然,若是得了急病,急需就醫也可以來尋她,不過有個前提,得主子不在,如今她的身分是丫鬟,萬事自然要排在主子後面。
她立即隨來人一起離開。


「你再說一遍,你要我幹啥?」被帶到目的地,見到主子後,陳瀟瀟整個人如同一隻炸毛的貓咪,好像隨時會撲過去撓人。
其實,陳瀟瀟對傅謹之有一肚子的怨氣,若非他這個大財團的小老闆空降進入暑期下鄉服務隊,堅持挺進山裡的部落,還要求她這個菜鳥醫生坐他的車,她也不會遇到土石流,然後穿越來到這裡。
她不是個愛斤斤計較的人,舊事已過,何況是上一世的事,即使揪著不放也回不去了,好巧不巧來到這兒,正好遇上原主她娘強行將原主賣給他當丫鬟,她再一次受制於他,這教她如何不咬牙切齒?
好吧,當丫鬟就當丫鬟,至少他知道護著她、罩著她,倒也無妨,可是,他一點愧疚感也沒有,這會兒竟是要她驗屍!
顯然傅謹之並沒有把她的反應放在眼裡,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模樣,當然,更不會讓她發現他就喜歡某人跳腳的樣子。
「驗屍啊。」
陳瀟瀟立馬轉身走人,即便徒步走回鎮北侯府她也樂意,不過腳步剛剛跨出去,傅謹之就將她拽回來。
「真是任性的丫鬟,怎麼老是忘了我是妳的主子?」
陳瀟瀟回頭瞪他,從牙縫擠出聲音,「我是大夫,不是仵作。」
傅謹之低下頭,靠向她耳邊,「就我所知,妳有很多跟屍體打交道的打工經驗,從高中就開始了,很了不起。」
若是眼光可以殺人,陳瀟瀟已經將他千刀萬剮,這個男人絕對是她的噩夢,因為他,上一世她的行樂歲月還沒展開就遭土石流掩沒,如今他竟然還揪著上一世的事不放,真是討厭透頂!
「我知道妳的本事很大,出身中醫世家,學的是西醫,讀書像吃飯一樣簡單,這點小事絕對難不倒妳。」
陳瀟瀟臉色微變,有一種被人家脫衣服看光光的感覺,「你花了不少心思調查我嘛。」
「出現在我身邊的人,我喜歡搞清楚他們的底細。」
陳瀟瀟不服氣的回嘴,「又不是我刻意出現在你身邊。」
「妳就是出現在我身邊。」
「……」陳瀟瀟好想開口飆罵,這個男人根本不講道理!
「這都是過去的事。」
「那你幹啥揪著不放?」
「過去是過去了,但妳會那些本事啊。」頓了一下,傅謹之的口氣一轉,像在哄小孩似的道:「我們如今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好,妳就好,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而且只有妳能幫我。」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們確實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主子不好,丫鬟難道還能笑嘻嘻的過日子嗎?畢竟這是一個看重權力身分的時代,沒了他的護庇,她肯定死得很快。
「我對這兒的守衛下的迷藥最多支撐三個時辰,妳最好動作快一點。」
陳瀟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此地陰森森的,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這是哪兒?」
「某個權貴的家廟。」
「權貴……屍首怎麼停放在這?」陳瀟瀟甩開他的手,示意他帶路。
「妳以為權貴家的主子都很尊貴嗎?權貴之家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死了就死了,唯有活著的人方有相對的價值。」傅謹之帶著她進了正堂,棺木就擺在中央。
室內點著數十盞蠟燭,視線極好,周圍的窗戶都用厚厚的氈子堵上,牆角四周放置冰盆,以減緩夏日屍體腐敗。
走到棺前,保持距離跟在後面的侍衛立馬上前放下手上的箱子,陳瀟瀟打開箱子一看,忍不住瞥了傅謹之一眼,準備得可真周到。
傅謹之回看她一眼,這不是應該的嗎?她的醫藥箱只怕沒有驗屍的工具,他要她驗屍,當然要為她準備了。
陳瀟瀟拿起口罩和手套戴上,掀開遮屍布,「她沒有兒女守靈嗎?」
「她只有一個女兒,自幼長在老夫人膝下,老夫人愛若珍寶,捨不得她獨自在這裡守靈,藉口孩子早產身子骨不好避掉了。」
「她不覺得自個兒不孝嗎?」她指的是死者的女兒。
「這個我就不清楚,可能是自幼沒養在身邊,母女感情淡薄吧。」
「母女就是母女,這跟是否養在身邊無關吧。」
丟出話後,陳瀟瀟不再言語,專心觀察屍體的狀況。
「你不記錄嗎?」她突然開口。
「不必,這不是真正的驗屍。」雖然他為其準備的驗屍箱非常齊全。
「無論是不是真正的驗屍,我認為你還是做個記錄比較好,等入土了你想再驗屍可就不容易,至少別讓我覺得今日白費功夫。」
此時她最大,傅謹之識相的拿出筆墨冊子記錄。
「死者年三十,女性,身高五尺三寸。」
傅謹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也太厲害了吧!
「屍體右大腿內側有赤腫,狀似拳頭擊打傷痕,指甲黑,身體毛孔輕微出血,腹脹,下體有少許血洩出,判斷中了毒。」陳瀟瀟將死者的腿微微分開,指著大腿內側的瘀腫邊道。
傅謹之見了唇角一抽,這個女人忘了他是男子嗎?
「中毒?妳怎麼知道這不是遭到某人拳頭毆打?」
陳瀟瀟眉頭一挑,「避開其他地方,專挑那個地方毆打?」
傅謹之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當我沒問。」
「記錄好了嗎?」
傅謹之點了點頭,「這麼說,她是中毒致死嗎?」
「沒錯。」陳瀟瀟將遮屍布重新蓋好,從箱子裡面取出白朮和皂角在地上點燃,用來消毒,過了一會兒,濃濃的藥香散發開來,隨後脫下手套丟進箱子,侍衛很機靈的上前接過箱子。
「好啦,我們可以走了。」陳瀟瀟儘管對死人並不陌生,不過,這不表示她樂於待在這種地方,任務完成了,她立即健步如飛的離開。
出了家廟大門,她方才脫下口罩轉頭問:「你有沒有準備薑片?」
「薑片?」
「薑片有辟穢消毒的作用,直接面對著屍體,含著一片薑,能夠防止屍體釋放的有毒氣體侵襲人體。」
怔了半晌,傅謹之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我沒想那麼多。」
「若你能事先告訴我,問清楚應該準備什麼東西,就不會發生這樣的疏失。」事先告知不是很好嗎?畢竟他是主子,他說東,她能往西嗎?
「我怕嚇到妳了。」
冷哼一聲,陳瀟瀟不客氣的指道:「若怕嚇到我,你就不會讓我來驗屍了。」
「……」
陳瀟瀟若有所思的偏著頭瞅著他,「雖然現在的仵作難以辨出人死於何種毒物,最多能辨出砒霜之毒,但判斷人死於中毒是小事,幹啥非要我來驗屍不可?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嗎?」
「聽說過一句諺語嗎?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
「我又不是貓。」她駁斥。
「這是告訴妳,好奇心不要太旺盛了。」
「你不覺得你說的是風涼話嗎?你已經將我扯進來了,還好意思教我好奇心不要太旺盛了。」陳瀟瀟沒好氣的送他一記白眼,然後哼一聲,率先走去停放馬車的地方。
傅謹之不想辯解,緩緩地跟上。在他看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萬一這件事不得不鬧大,她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盧家牛肉,一間深藏巷子的食肆,從外面看起來有些老舊,實在不起眼,卻是近幾個月深受京城百姓追捧的美食,想吃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牛肉麵,無論清燉還是紅燒,配上幾塊豐腴鮮嫩的牛肉,搭配蔥花、辣椒,再加上酸菜,那滋味真是美妙!
任誰也不會想到盧家牛肉的東家竟是傅謹之—— 鎮北侯最小的兒子,大理寺少卿。
而這間食肆,緣起於他對牛肉麵的思念。雖然啣著金湯匙出生,可他喜歡美食,更享受自己動手做的樂趣,偏偏來到這兒,他這個權貴之家的子弟根本不能下廚,無奈之下,只能開間滿足自個兒味蕾的食肆。
食肆不大,但全部是雅間,可想而知,這間食肆於他有個作用—— 方便與人密會。他不喜歡做什麼事都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在鎮北侯府一點隱私權也沒有,所以他必須有自個兒的產業,於是就有了盧家牛肉。
為何不是傅家牛肉,而是盧家牛肉呢?因他尋來掌食肆的夫妻是貼身侍衛的父母,姓盧,又不願意人家知道這是他的產業,便取名盧家牛肉。
無論如何,有了自個兒的地盤就是方便,前一日打聲招呼,特製的雅間就會空下來,當日他會經由其他入口進入辦公的房間,再從暗門進入雅間,根本不會有人發現他來過這裡。
「你嚐嚐,這兒不只是牛肉麵好吃,就是各樣的小菜也是一絕。」傅謹之不得不佩服自己,小小一間牛肉麵店半年不到,已經賺回買下這間院子的本錢。
雖然一點食慾也沒有,但不好拒絕好友的心意,梁文曄靜靜的品嚐牛肉麵,沒想到吃著吃著,一碗牛肉麵就見底了,還吃下不少的小菜,這些日子總是空蕩蕩的肚子一下子被填滿了。
「最近老聽人提起盧家牛肉,一間小小食肆日日客滿,總要提前幾日訂位,我覺得不可思議,今日有機會品嚐,不得不說這店真有本事。」
「我知道你急於查清楚你姊姊的死因,但不養好自個兒的身子,仇人就是站在你面前,你也無力反擊。」沒有本錢,對手再弱,你也奈何不了,健康的身體算是本錢之一。
梁文曄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而是放不下。「我娘生我不易,差一點就進了鬼門關,我是姊姊一手帶大的,我們說是姊弟,更似母子。人人皆言姊姊修了三輩子的福才能嫁進承恩侯府,可是我知道姊姊不想嫁,我們小門小戶,承恩侯府乃大周頂尖的四大權貴之一,不是我們能夠高攀的,無奈人家瞧上我姊,不嫁也不行,為此,我只能好好讀書考個進士,好教我姊姊在承恩侯府能有個立足之地。」
傅謹之來到這兒有半年多了,原主好友少,而他性子孤傲,到如今維持住的友人只有梁文曄,其主要的原因—— 他們是同科進士。除此之外,他對梁文曄的了解甚至不如承恩侯府,對他而言,趕緊熟悉這裡的生存法則比較重要,了解大周的權貴更是重中之重,也包括鎮北侯府在內。
「你姊姊的死確實有問題。」傅謹之願意幫梁文曄,除了因為兩人的友誼,更重要的是,承恩侯府令他生出戒心。
承恩侯府隱隱成為四大權貴之首的態勢,地位超過皇后母族,萬一皇上有個意外,幼主繼位,承恩侯府極可能藉此機會打壓其他家族,換來一家獨大的局面。
梁文曄兩眼一亮,激動的問:「你找到人驗屍了?」
「對,死於中毒。」
「這麼說……」
傅謹之舉起手打斷他,不難猜到他在想什麼。「大周仵作沒有一人敢得罪承恩侯府,他們口徑一致,說你姊姊死於心疾,一個沒沒無聞的仵作的驗屍結果,根本不足以扳倒承恩侯府,我將她推出來,只是置她於死地,於你更無益處。」
聞言,梁文曄不由得苦笑,「沒錯,我真是瘋魔了,這種事沒那麼簡單,即便所有的仵作改口,我也不能就此咬定承恩侯府毒害了姊姊。」
「正是,而且我懷疑害死你姊姊的毒,是長年累積的。」
梁文曄瞳孔一縮,冷著臉道:「什麼意思?」
「明明同在京城,你姊姊卻經年累月只用書信向你訴苦,暗示她身邊有不少承恩侯府安排的眼線,且有人想謀取她的性命,你不正是因為如此才懷疑她的死因嗎?」
梁文曄愣了下,點了點頭,「姊夫很疼愛姊姊,姊姊也很愛姊夫,可是說到承恩侯府,姊姊全是厭惡,好像承恩侯府跟她有多大的仇恨。」
「承恩侯府若不是對你姊姊做了什麼,她不會有這樣的表現。」傅謹之分析道。
「你說得沒錯。」
「你想深入調查你姊姊的死因,只怕沒那麼容易。你若跳出來質疑,承恩侯府很可能盯上你,再者,你想找侍候你姊姊的人打聽消息,勢必驚動承恩侯府安排的眼線。」
梁文曄略一思忖,問:「依你所言,說姊姊是長年累月中毒而亡,若能找到當初的陪嫁丫鬟,對於查出姊姊的死因有幫助嗎?」
「長年下毒,這是預謀,或多或少可以從早年侍候的丫鬟探到消息,不過,這些丫鬟若是刻意被弄走,只怕早就死光光了。」
「不,全死了容易引人懷疑,肯定有人還在,至少那些不得用的丫鬟能活命。」當初怕姊姊嫁到承恩侯府無人可用,爹娘大手筆的給姊姊買了六個丫鬟陪嫁,分別是二等和三等丫鬟,預備大丫鬟嫁人後頂上,可是姊姊嫁進承恩侯府不到一年,兩個大丫鬟便陸續尋了藉口打發出去,隨後由侍候姊夫的丫鬟取而代之,說是她們更懂大戶人家的規矩,姊姊帶過去的丫鬟別說爬不上去,只怕都被弄走了。
「這倒是,不過這樣的丫鬟所知有限。」
梁文曄頓了一下,試探的道:「憑你的本事,應該可以從一點點的線索裡面拼湊出有用的消息。」
這會兒輪到傅謹之苦笑了,「你也太高看我了。」
「你腦子好,要不,如何能年紀輕輕就混到大理寺少卿?」
「沒有鎮北侯府,這會兒我最多只能混到大理寺寺正。」他不得不說原主真的有辦案的天分,破了幾個大案子,再加上出身鎮北侯府,皇上自然大力提拔他。不過,他懷疑皇上的提拔另有用意,鎮北侯府的勢力主要在軍中,在朝堂上遠遠不及承恩侯府,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文官,當然要藉機加點砝碼,好教鎮北侯府能稍稍壓制承恩侯府。
梁文曄知道好友所言不假,不過好友確實有本事。「我一找到那些丫鬟就通知你。」
「調查的事還是我更擅長,你只要列一張名單給我,越詳細越好。還有,別太心急了,你要面對的仇人很強大,想要撼動,你手上不能沒有相對的籌碼,一有消息我會立即通知你。」
「我記住了,放心,我會收起滿腔的憤怒,以後做事一定小心謹慎。」
傅謹之不再多說什麼,成大事者最不能少的就是忍耐,若是放任自個兒的血氣叫囂,不過是淪為人家眼中的跳梁小丑罷了。


閒著沒事只能擼貓,陳瀟瀟覺得好鬱悶,雖然沒想過當個名醫,但英雄無用武之地,她才會固定開義診,難道真的要這樣子再熬個五年……不對,應該是再熬個四年半左右。
陳瀟瀟舉起手將皮皮抓下來,「我不過是閃了一下神,你就爬到我頭上撒野。」
皮皮抗議的喵喵喵,牠只爬到她肩膀上。
「你說,這日子怎麼過?」陳瀟瀟用力的擼貓,然後嘆一聲氣,當丫鬟的能閒成她這副德性,絕對可以稱為奇觀,偏偏她又不能向別人抱怨,人家一定會說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矯情之類的。
「瀟瀟姑娘。」門房的小廝快步走了過來。
「有人病了?」陳瀟瀟懶洋洋瞥了一眼,這時候尋來的通常是為了求診,而且八九不離十,準是著了涼,上醫館抓幾服藥就好了,不過有現成免費的大夫,大家都被養嬌了,總要讓她先把個脈。
「不是,是妳家裡的人上門尋妳。」
怔了半晌,陳瀟瀟遲疑的道:「我家裡的人?」
「對,在門房旁邊的花廳等妳。」
真是家裡的人?陳瀟瀟心存懷疑的跟著小廝出了澄明堂。
她來這兒的時侯正好娘藉使詐賴上傅謹之,強行將她賣給傅謹之當丫鬟,原主當然不答應,但取而代之後人就不同了,而且兩人一眼就認出對方,傅謹之便用五十兩買下她五年。總之,娘狠心將她賣了,怎麼還有臉尋上門來,難道是缺錢了?
來到門房旁邊的花廳,陳瀟瀟站在門外看了半晌,抬起腳跨過門檻。
「姊!」陳晉文緊張的站起身。
「怎麼來了?」雖然穿來這裡就跟家人分開,她對原主的家人應該沒什麼感情,可是很奇怪,看著大弟,她莫名的心軟了,想必原主跟家人的感情很好吧。
「娘讓我送東西過來給姊姊。」陳晉文指著旁邊几案上的藍色包袱。
「這是什麼?」
「衣服和鞋子。」
陳瀟瀟一時呆住了,這是專程送衣服鞋子給她?
「娘說,姊姊不擅長針線活,夏日已經接近尾巴,秋冬的衣服應該備下了。」
頓了一下,陳瀟瀟終於找回聲音,「府裡的丫鬟每季都有兩套衣服。」
「這是娘的心意。」陳晉文的聲音低低的,神情有些尷尬。今日來此,他早有心理準備,姊姊被賣肯定心裡有怨,可是娘給姊姊選了一個好主子,再也不必像他們一樣成日擔心受怕。姊姊什麼都不知道,錯怪娘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收下了。」陳瀟瀟說不出拒絕的話,但說不計較娘賣了她這件事,還真是做不到,原主就是在使詐賴上傅謹之的過程中沒了的,那可是一條人命。
陳晉文明顯鬆了口氣,問道:「姊姊在這兒可好?」
「你覺得當丫鬟的能好嗎?」一頓,陳瀟瀟接著補充道:「不過,比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這樣的日子確實沒得挑剔。」
陳晉文突地舌頭打結,姊姊怎麼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見到他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陳瀟瀟的口氣不由得一軟,「不必擔心,我會過得很好,你們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回過神來,陳晉文應了一聲是,便起身告辭。
陳瀟瀟看著包袱,伸手打開來,兩套衣服兩雙鞋子,上頭的繡花很雅緻。
鎮北侯府雖然一季提供兩套衣服,但想要上頭有繡花,必須付銀子,要不,妳就領布自己裁自己繡,通常繡功好的丫鬟都會選擇後者,而像她這種繡花不行又不願意花錢的,當然只能穿素色衣服,這也沒什麼不好,喜歡比較的人就不會看她不順眼。
陳瀟瀟若有所思的坐下,今日之前,她不曾想過一個問題,娘為何要賣她?因為爹病了,需要昂貴的藥調養身子嗎?可是使詐賴上傅謹之這件事透出一個訊息,娘是有預謀的,且早早相中他。
雖然如今的傅謹之換了芯,但原主是什麼樣的人不難知道,一連剋了三個未婚妻,姑娘遠遠見到他就閃開。
有人說他經手太多人命,招惹太多冤魂,若姑娘八字不重,嫁不得,因此現今二十二歲了,親事還沒有著落。加上這個人武力值爆表,又是個護短的,出身大周赫赫有名的武將世家,誰敢招惹他?
若從這些訊息來看,娘將她賣給傅謹之豈不是基於想保護她?難道是她誤會了?還有,為什麼她需要保護?
陳瀟瀟感覺到有個很大的謎團籠罩著自己,無論如何,她得找個機會回家瞧瞧。
「瀟瀟,妳的家人呢?」大丫鬟玉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瀟瀟怔愣地回過神,轉頭看向玉容,「回去了。」
「既然回去了,妳還待在這裡幹啥?」
「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
玉容聞言一噎,雖然相處了半年,早就習慣瀟瀟不同尋常人的反應,可她還是常常招架不住,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緩了一口氣,她正色道:「主子在找妳,還不趕緊回去。」
陳瀟瀟撇了撇嘴,嘀咕道:「一回來就找人,肯定沒好事。」
玉容頓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怎麼一點都不怕主子?
陳瀟瀟站起身,將包袱重新綁好,拿起包袱回澄明堂。


陳瀟瀟覺得自個兒快成了萬能大夫,先是驗屍,這會兒要給人進行縫合手術,要她不佩服自己都難啊!
「明安,我要熱水和烈酒,還有,叫玉容將我的醫藥箱拿來。」陳瀟瀟相信自己是大周獨一無二的丫鬟,不幹丫鬟的差事,專搶大夫的活。
明安應聲出去,同樣身為侍衛的明河很有默契的進來守著。
「傷口太長了,幸好不深,但還是要縫合。你惹到誰了,下手這麼狠?」進了鎮北侯府,陳瀟瀟最怕遇到宅鬥,她不愛看小說戲劇,對這方面沒見識,真怕自己熬不過五年,可是待了不久就發現,傅謹之是最受寵的老么,澄明堂宛如鎮北侯府只能遠觀之地,別說其他院的丫鬟婆子,就是主子也不敢隨意踏進這裡,也就是說她在這裡可以高枕無憂。
她才鬆了一口氣,現實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沒有宅鬥,但傅謹之的工作具有高度危險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掛彩,只是這次嚴重了點。
傅謹之鄙視的瞥了她一眼,「當然是不想讓我查清楚真相的人,不過,這次是半路上遇到盜賊,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陳瀟瀟唇角一抽,幹啥補上最後那一句?
「你能不能換個工作?」她覺得他的工作比上一世還危險,隨便一個案子都可能惹上高官權貴,誰知道會不會哪日出門就死在「盜賊」手中。
傅謹之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又不是上一世,想換工作就換工作……不對,上一世也不能。「每個人都有自個兒的責任,不懂嗎?」
陳瀟瀟沒有揪著這個話題不放,原本就是隨口一說,而且明安回來了,帶回她需要的東西。
「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要動手術,還沒製出麻沸散,只能先幫你扎一套安神和止痛的針法,讓你睡過去。不過,我不能保證在你醒過來之前就縫合完畢,這會很疼,你要忍著點,別嚇到我了,以免我的手一抖,縫得更久,受罪的只會是你。但是你放心,我動作會快一點。」
「我懂,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公子哥。」即便換了軀體,他的本質還是那位大財團的少東家,就是好命的人,不像她,她家只是過得去的小康之家,想要享受,還是得靠自個兒努力奮發向上。
「今日妳會打破對我的偏見。」
「我對你沒有偏見。」陳瀟瀟覺得自個兒對他有怨,不是有偏見。
「動手了。」他不想再說廢話。
陳瀟瀟先給傅謹之行了一套安神針法,待他眼皮慢慢闔上睡著了,再扎一套止痛針法,隨後她用烈酒擦手,而此時桑皮線也在烈酒中浸泡好了,準備進行縫合手術。這還真多虧傅謹之有錢又有身分地位,要不,想弄到完整的手術用品可不容易。
一場手術下來,陳瀟瀟真的是累壞了,傅謹之像是睡了一覺,儘管臉色有點蒼白,可她選擇忽略,滿心不悅的道:「你是不是早預料到有一日會遭此劫難?」
「尋常人不敢對我動手。」他當然沒想到自己會發生這種事,可她身為大夫,怎麼可以沒有自個兒的醫藥箱?
「你早該知道自個兒的差事就是專門得罪人。」高門大戶藏汙納垢,他手上的案子只怕十有八九跟這些扯上關係,若他想伸張正義,勢必成為別人的眼中釘。
「我生在武將世家,身邊高手如雲,絕對有自保的能力。」
陳瀟瀟擺了擺手,「不跟你爭論了,免得說我欺負你一個受傷的人。」
「妳只要有點丫鬟的自覺就好了。」至少在外人面前。傅謹之看了明安一眼,也多虧明安很有階級觀念,明知有些事不合常理,硬是不吭一聲,縱然丫鬟沒有丫鬟的自覺,可主子願意寵著,其他人還能說什麼?
陳瀟瀟後知後覺的看了明安一眼,見他站得直挺挺的,面無表情,她真是佩服至極。
「好了,我給你扎個消炎止痛針法,這兩日傷口不發炎、不感染就沒事了。」
傅謹之看著她扎針,又快又準,忍不住好奇的問:「妳原本就有這個本事?」
「對,這是環境的功勞。」陳瀟瀟明白他的意思,原主自幼習醫,但若非她上一世就對中醫有所研究,恐怕沒那麼快上手。
「謝謝。」
陳瀟瀟一臉驚嚇的瞪著他,譏諷道:「大少爺竟然會說謝謝!」
傅謹之唇角一抽,低聲道:「我向來知禮懂禮。」
「是是是,是我太大驚小怪。」她不再跟他囉唆,收針,交代明安好好照顧主子,便離開書房。
陳瀟瀟疲倦的打了一個哈欠,若非肚子餓扁了,這會兒她可以躺下來睡上一天一夜,不過還沒等她去澄明堂的小廚房找吃的,就被攔下來。
「我肚子很餓,有事明日再說。」其實陳瀟瀟自認為很有丫鬟的自覺,因此面對府裡的丫鬟,尤其主子身邊的大丫鬟,她不僅會和顏悅色,還會一忍再忍,至於旁人是否這樣覺得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有些人就是讓人怎麼看都礙眼,連個好口氣都不願意給,譬如眼前這一位—— 玉茜,與玉容同為傅謹之的大丫鬟。
「犯了錯還敢喊肚子餓!」玉茜氣炸了,府裡的丫鬟婆子哪個見了她不是低著頭,深怕礙著她的眼,瀟瀟這丫頭永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完全沒將她看在眼裡,怎不教她生氣!
「肚子餓就是肚子餓,這跟犯錯有何相干?還有,我哪兒犯錯了?」玉茜瞧她不順眼,一開始,她以為又是一個想爬主子床的丫鬟,可她很快就發現,玉茜對主子只有敬畏沒有愛慕,所以,她實在搞不懂自己哪裡惹到玉茜,值得對方日日擺臭臉給她看。
「主子找不到妳,這就是妳的錯。」
陳瀟瀟聽了傻眼,「我不過在門房那兒待了一會。」
「無論妳在哪裡待了多久,按府裡的規定,主子找不到妳,妳就得關小黑屋。」
陳瀟瀟知道小黑屋,那是個伸手不見五指、只容得下一人轉身的空間,專門用來關押失職的奴才。想像坐在一個逼仄的地方,伸個腳都很困難,想必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更別說關上幾個時辰,甚至一日,簡直可以將人逼瘋,之前因為傅謹之的原主很難侍候,澄明堂的奴才皆戰戰兢兢,小黑屋幾乎處於閒置狀態。
「主子還是找到我了,我該做的事可沒少。」
「若非主子最後找到妳,妳以為今日可以逃得了懲罰嗎?」
「我需不需要受到懲罰,應該不是妳來決定的吧。」
「我是好意警告妳。」
陳瀟瀟忍住翻白眼,言不由衷的道:「那真是謝謝妳的好意。」
玉茜惱極了,恨不得狠狠臭罵她一頓,但終究看著陳瀟瀟繞過她,大搖大擺的進了小廚房。
「她如今深受四爺看重,比起我們兩個人加起來的分量還重,妳何必跟她過不去?」遠遠站在一旁觀戰的玉容走過來道。
玉茜傲慢的抬起下巴,堅決否認,「一個沒有根基的丫鬟,我還沒看在眼裡。」
「若非她已經威脅到妳的地位,妳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更別說警告她。」她們是一起來到主子身邊的,從三等丫鬟一路升到大丫鬟,相識七八年,她們對主子也許不是很了解,但對彼此卻很熟悉。
玉茜臉色一僵,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自己是故意找麻煩。「我有說錯嗎?若是教主子找不到,難道不該關小黑屋嗎?」
「她也不是故意教主子找不到人。」
「規矩就是規矩,只要她在澄明堂,就要跟我們一樣守澄明堂的規矩,這是主子定下來的,難道她能越過主子?」
玉容不知說什麼才好,玉茜所言並沒有錯,這是主子定下來的規矩,她們當奴才的只能遵守。
「有一就有二,今日找得到,下次呢?我警告她是為她好。」
玉容婉轉的道:「她深得四爺看重,與她交好於妳有益。」
「這真是笑話,我一個家生子還要靠她一個外來的奴才嗎?」
玉容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說了,提醒她好自為之,便轉身走人。
玉茜嗤之以鼻,等著吧,她遲早會逮住那丫頭的小辮子,讓她沒有藉口脫身。
第二章 半夜開窗陷害她
傅謹之垂下頭,看著專心為他處理傷口的陳瀟瀟,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的問:「哪個不長眼睛的惹妳不開心?」
「沒有。」陳瀟瀟不喜歡打小報告,若事事都要靠別人解決,這跟廢物有啥兩樣?有本事自個兒解決,沒本事就認命受罪,這不是合情合理嗎?
「當我眼瞎了嗎?」傅謹之沒好氣的舉手敲她的腦袋瓜。
陳瀟瀟懊惱的抬起頭瞪他。
「我一直以為妳有話直說。」
陳瀟瀟忍不住翻白眼,說得好像他有多了解她似的,轉念一想,她好奇的挑起眉反問:「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
「妳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我豈會看不出來?」他感到心虛,這丫頭確實不擅於隱藏自己的心情,不過說她喜怒形於色,倒也不至於,他不過是發現了她的小祕密。
陳瀟瀟一臉狐疑,她雖然不至於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但絕對不會教人一眼就看穿,可她有個壞習慣,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不自覺捏自己的手,因此不時可以看見她手上有紅色印記……難道他發現了?
傅謹之傲嬌地揚起下巴,「妳忘了我幹什麼的,我還會看不出來嗎?」
「對哦,你如今在大理寺當差,耳濡目染,好歹要跟人家學點本事,要不,怎麼混得下去?」
傅謹之臉色微變,「妳好像很瞧不起我。」
這會兒換陳瀟瀟變臉了,「豈敢?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可以瞧不起任何人,絕對不敢瞧不起你。」
傅謹之沒感受到安慰,反而臉更臭了,「妳有必要強調衣食父母嗎?」
「這不是實話嗎?」
「這會兒妳倒知道說實話了。」
「我一直都說實話啊。」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劍眉上揚,傅謹之挑釁道:「妳剛剛就沒說實話。」
「剛剛?」
「我問哪個不長眼睛的惹妳不開心,妳說沒有。」
陳瀟瀟一噎,怎麼一轉眼又讓他繞進去了?
「好啦,別顧左右而言他,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誰惹妳不開心?」傅謹之是個很固執的人,沒得到答案不會罷休。
陳瀟瀟瞪大眼睛,半晌,沒好氣的道:「沒有,只是覺得這種日子讓人快抓狂了,想出個門也不行,我怕會得憂鬱症。」
傅謹之唇角一抽,連憂鬱症都出來了,會不會太誇張了?「妳不是大夫嗎?」
「呵,大夫就不會得憂鬱症嗎?」陳瀟瀟賞他一記白眼。
傅謹之提出個人見解,「這個時代應該沒有所謂的憂鬱症吧。」
「我會定義出來,而且第一個得。」陳瀟瀟咬著牙道。
傅謹之仔仔細細打量了她一眼,「妳不像是那種會得憂鬱症的人。」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他沒見過比她還懂得經營日子的人,短短半年,她在鎮北侯府的奴才圈已經混出絕無僅有的高度,從丫鬟升格為大夫,這樣的人會得憂鬱症?別鬧了。
陳瀟瀟冷哼一聲,並不認為他高看自己,他根本是搞不清楚狀況。「從自立自強的新時代女性變成賠錢貨,還失去自由之身,你說哪個人不會得了憂鬱症?」
也是,從女男平等到男尊女卑,兩者之間的差距,他都有些適應不良了,更何況她。
「府裡應該沒有規定丫鬟不能出門吧。」
「若非奉主子之命,當然不能隨意出門。」其實,如果奴才夠大牌,人際關係夠好,哪用得著領差事,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出門,要不,埋在其他權貴大戶裡的釘子如何送消息出去?雖然她不清楚宅鬥宮鬥,但一些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略一思忖,傅謹之下了個左右兼顧的決定,「以後妳想出門就出門,只是出門前得跟何總管打聲招呼,別教人以為妳成了逃奴。」
轉眼之間,陳瀟瀟心中的鬱氣盡散,一張笑顏比天邊的彩霞還燦爛。「真的嗎?」
這就是「變臉」嗎?不過,她笑起來可真是好看!傅謹之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承諾從來不打折扣。」
陳瀟瀟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傅謹之倒抽一口氣,咬著牙道:「我的傷口還沒好。」
「我看差不多了。」說歸說,為了答謝他剛剛給出的通行證,陳瀟瀟還是放輕動作,幫他的傷口纏上白布。
「雖然我准妳想出門就出門,但沒事還是少出門,畢竟這裡是一個權勢更重於是非的時代,還是皇城這樣的地方,出個門有可能不小心惹到權貴。」
陳瀟瀟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輕重。」
「妳知道就好,我可不想動用關係救妳。」
「這種事還用得著你說嗎?你就是想救我,也要知道上哪裡救我。」陳瀟瀟不是瞧不起他,說起來他也是個外來者,大理寺應該還沒混熟吧。
傅謹之張開嘴巴又閉上,能夠用半年摸清楚京畿每個巷弄,掌握出入每個地區的人,這已經很了不起了,相信大理寺和刑部沒有一個人做得到。
「好啦,明日換藥就可以讓傷口透透氣。」陳瀟瀟提起自己的醫藥箱,臨走前還不忘交代一句,「以後好好愛惜生命,我還要靠你護著。」
「放心,我會護著妳一輩子……」話出口,傅謹之突地打住。怎麼會說出一輩子呢?雖然是同鄉,可不表示他們要一輩子綁在一起。
還好某人早就出了書房沒聽見,要不,生出誤會怎麼辦?


既然能夠出門,陳瀟瀟絕對不會客氣,住在這個城,卻不清楚這個城的面貌,這不是很可笑嗎?雖然對那種喜歡留下「到此一遊」的舉動,她深感不齒,但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穿來這兒,她也想好好的一遊。
出門前,陳瀟瀟已經做過調查,基本上皇城區分四塊,東為權貴地盤,西為小吏平民區,南為商賈集中地,北為外來討生活的貧民區。
單從屬性,就可以看出四個區域的特色,鎮北侯府位於東城,不過她最感興趣的是西城,主要是這裡比較不會惹上麻煩,更符合她的身分。
西城最熱鬧的街道為正興街和正隆街,兩條街成十字,街道兩邊全是帶著院子的鋪子,只要能夠擁有一間這樣的鋪子,日子肯定可以過得美滋滋。不過,這種事只能想想,如今的她身上貼有奴才的標籤,可沒有置產的資格。
陳瀟瀟打定主意先從正興街街頭逛到街尾,再從正隆街街頭逛到街尾,不過剛剛抬腳準備踏入雜貨鋪,眼角就瞥見一道熟識的身影,陳晉文。
眉一挑,她跨出去的腳步立即轉了方向,看著陳晉文進去仁心堂,她覺得應該跟過去瞧瞧。只是還沒等她穿過街道,就看見陳晉文從仁心堂走出來,她不禁遲疑,是跟著陳晉文,還是進仁心堂瞧瞧?
沒等她做出決定,就瞧見蹲在街邊的某人突然跳起來跟上去,這是什麼情況?
由不得她想東想西,趕緊跟了過去。
陳瀟瀟沒有受過訓練,左轉右轉,兩三下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還好對方也是跟蹤者,速度不快,她才沒將人搞丟。可是一轉眼,她就笑不出來了,突然遭人捂住嘴巴拖進巷弄,今日是她的末日嗎?
「妳在搞什麼鬼?」
聽見傅謹之的聲音,陳瀟瀟緊繃的身子瞬間放鬆,一把扯開捂著嘴巴的手,她轉身瞪人,「你幹啥嚇人?」
「妳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
陳瀟瀟想了想,指著自己,「我不就是黃雀嗎?」
「錯了,真正的黃雀還在後面,妳只是一隻螳螂。」
陳瀟瀟瞪大眼睛,「我被人家盯上了?」
傅謹之好想敲她的腦袋瓜,她不是高材生嗎?「妳可知道跟蹤的人是誰?」
「不知道。」
傅謹之氣笑了,「不知道妳還敢跟蹤?」
「他跟蹤陳晉文,我就跟蹤他啊。」
「我預料妳會死得很快。」
「你幹啥咒人死?」
「妳連自個兒招惹的是什麼人都不清楚,難道不會死得很快嗎?」他只是實話實說。
嘟著嘴,陳瀟瀟惡狠狠的瞪著他,冷靜下來也知道他所言不假,這麼莽莽撞撞的跟蹤人,萬一惹上京城的地痞流氓,真的會死得很快。
「雖然我答應妳可以自由出門,可不許妳亂來,別忘了,現在的妳可是我的丫鬟,某一部分妳代表我,一旦發生意外,妳落入對方手上,人家還以為是我授意的,若不幸對方跟我的政敵有關,我的麻煩就大了。」
陳瀟瀟一聽,氣勢頓時弱了下來,「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啊,妳不是故意,妳只是沒認清楚自己的身分。」
陳瀟瀟炸毛了,「你有必要強調我丫鬟的身分嗎?」
「這不是事實嗎?」
「……」對,這是事實,她的日子才會過得如此憋屈。
「不要以為這兒是西城,住的大部分都是平民老百姓,他們有一點勝過妳,他們是自由之身。」
陳瀟瀟好氣,可是再生氣也不能揍人,因為他是她的主子。
「若是妳沒能力約束自己,以後還是別出門了。」他平心而論。
「你已經答應我了。」
「我答應妳,但妳要懂得尊重我,不要給我惹麻煩。」
陳瀟瀟覺得很無辜,但又無法反駁,為了防止她惹麻煩,他當然可以禁止她出門。
「陳晉文是誰?」
陳瀟瀟緊抿著嘴,不想回答。是誰又如何?難道可以改變他的立場嗎?
「妳不說我也知道,陳晉文是妳的親人。」
陳瀟瀟撇了撇嘴,他們同姓陳,她又這麼關注,若他猜不到,那就奇了。
「無論妳遇到誰,今日這種事再發生一次,妳連申訴的機會都沒有,我不會再允許妳踏出大門一步。」傅謹之覺得對付她還是用威脅比較省事。
「知道了。」嘴上這麼說,她卻忍不住對著他做了一個鬼臉。
愣了下,傅謹之的唇角不自覺上揚,還伸手摸她的頭,「孩子氣。」
陳瀟瀟懵了,怎麼畫風一下子轉了一百八十度?
「走吧,回去了。」傅謹之轉身走向剛剛閃進來的側門。
回過神來,陳瀟瀟連忙道:「等一下,我還沒逛街。」
「今日到此為止。」
「不行,我今日一定要去仁心堂。」她也沒心情逛街了,但想去仁心堂看看。
雖然穿來這裡就遇到被賣的狀況,可是進鎮北侯府之前,得了傅謹之的同意,她先回家收拾行李,因此很確定陳家並不住在皇城裡,而是在城外的明花村,搭馬車進城要一個時辰,其他交通工具可能要花上半日,因此陳家約十日才進城一趟,前幾日陳晉文才來鎮北侯府找她,今日怎麼又來皇城了?
傅謹之轉身看著她,「這是為何?」
「呃……我要去買藥材。」
「府裡多的是藥材,過幾日我幫妳弄的藥房就好了,那裡備齊了整個京城可以買到的藥材,若是缺了,妳只要告訴何總管,他會採買送過去給妳。」
陳瀟瀟恨恨的咬牙切齒,這個人一定是故意的!
「好啦,可以回去了吧。」
陳瀟瀟懶得跟他糾纏,回去就回去,反正這會兒去仁心堂也不見得有收穫,不過,還是得找個機會去一趟。


雖然隨時想去仁心堂都可以,但陳瀟瀟喜歡今日事今日畢,尤其傅謹之下了一個指令—— 不可以連著兩日出門,除非得到他的許可。這不是擺明要吊著她幾日嗎?她又不敢真的跟他鬧,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算是她的上司,她想跟他吵、跟他鬧,真的要好好衡量,免得偷雞不著蝕把米。
輾轉反側睡不著,陳瀟瀟索性出了房間,坐在圍欄上擼貓。
她原本想賞月,但是半夜喜歡出遊的皮皮見到她,立馬靠過來,為了防止皮皮爬到頭上撒野,她只能將牠抓進懷裡,然後就不自覺的擼起貓來。
不知為何,她總有一種感覺,只要走一趟仁心堂,便能印證她的懷疑。
最近她有空就搜尋原主的記憶,但太久遠的事情原主也記不清楚了。總之,陳家的日子還算不錯,甚至有能力供應小弟讀書,不只是因為她爹有一手打獵的好本事,也因為她娘是大夫,醫術得到認可,明花村附近村落的居民生病都會找她娘看病,爹還常常陪娘上山採藥,偶爾採到高檔的藥材,爹娘可以一整年不工作。
正因為如此,娘竟然為了五十兩銀子賣了她五年,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真正疼愛子女的人家,絕對不會為了五十兩賣孩子。還有,娘是大夫,肯定有固定往來的藥鋪,若需要昂貴的藥材,憑著交情先賒欠,不至於得不到通融。
再三琢磨,她的結論還是如同之前的懷疑—— 娘將她賣給傅謹之是基於保護,這一點待她去了仁心堂,確認娘跟仁心堂的關係後便能確定。
「怎麼不睡覺?」傅謹之悄悄來到她身邊。
陳瀟瀟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
「難道因為我不讓妳去仁心堂,妳就睡不著覺?」
「你不知道事情做到一半的感覺很差嗎?」她口氣很差的道。
「我這是在保護妳。」
陳瀟瀟微微挑眉,「保護我?」
「我不是說妳是螳螂嗎?」
陳瀟瀟怔愣了下,「你是說有人會在那兒等著我?」
傅謹之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妳去仁心堂的目的何在,只怕妳一靠近仁心堂,就會被人家盯上,所以短期之內,妳最好不要踏進那兒半步。」
陳瀟瀟斜睞著他,「我真的被盯上了?」
「若不是妳被盯上了,我不會輕易出手。」他在這兒不過混了半年,覺得暫時老老實實過日子比較穩妥,誰知道吃個飯就遇見堂而皇之跟蹤人家的她,後面還綴著一條猥瑣的尾巴,這麼明晃晃的麻煩他能置之不理嗎?
陳瀟瀟張著嘴巴半晌,摸了摸鼻子,「我沒有經驗嘛。」
「妳的意思是,下次遇到了,還會再來一次?」
「呃……我會更小心一點。」
「妳再小心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陳瀟瀟惱怒的瞪著他,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也用不著一直潑冷水吧。
傅謹之毫不在意她的不悅,自顧自的又道:「妳最好記住,妳只是一個外來者,張揚的亮出爪子對妳一點好處都沒有,低調才是王道。」
沒錯,低調才是王道,可是,她真的很討厭這種憋屈的感覺。
「仁心堂就在那裡,又不會長腳跑了,妳何必如此著急?」
「我剛剛不是說了,我就是不喜歡做事做一半。」
傅謹之嘆口氣,搖著頭,「妳得學習忍耐,這是為妳好。」
陳瀟瀟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甩頭,她還不夠忍耐嗎?從自由之身變成奴才,若還不知道凡事不能由著性子,她早就沒命了。
咬著下唇,陳瀟瀟努力控制情緒,壓低聲音道:「我不可能一個月不出門。」
「我不是教妳不出門,避開那兒就好。」
無論能否接受,陳瀟瀟知道他確實是基於安全考量才如此要求。
「夜深了,妳還是趕緊上床睡覺,早上爬不起來,挨了罰,可怪不了別人。」
她哼了一聲,跳下圍欄,將皮皮往地上一放,轉身回房睡覺。


來到這裡,除了失去自由之身,陳瀟瀟最恨的就是不能賴床。她一直覺得賴床是很幸福的事,明明醒過來了,卻寧願蹭著被子在床上翻來覆去,這說明什麼?她用不著趕著起床幹活,有時間可以隨意揮霍,這不是一種幸福嗎?
此時天亮了,她卻完全不想動,誰教她睡不到兩個時辰,連平日一半的時間都不到,這對她而言簡直是酷刑。總之,她豁出去了,什麼都不管,只想賴床。
嘩啦一聲,某人的幸運瞬間灰飛煙滅,還整個人被浸濕了。
陳瀟瀟不慌不忙的坐起身,瞪著罪魁禍首,「妳是什麼意思?」
「日上三竿還在睡,妳以為自己是誰?」玉茜不齒的冷哼一聲,「還沒飛上枝頭當鳳凰,就以為自個兒是鳳凰,我還沒見過像妳這麼不要臉的人。」
陳瀟瀟強忍著滿腔怒火,雙腳移至地上,冷冷的抬頭看著玉茜,「妳是野蠻人嗎?不知動口不動手嗎?」
「我也想動口不動手,可惜妳睡得像隻死豬一樣。」
死豬?陳瀟瀟唇角一抽,這個女人嘴巴可真壞!「妳確定動過口?我自信警覺性很高,若是妳出聲喚我,我不可能沒聽見。」
「我喚妳前前後後有一刻了,若是妳不信,可以問玉容。」
眼睛微微一瞇,陳瀟瀟相信玉茜不會在這事上頭說謊,玉容性子正直,其實不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丫鬟,幸好她的主子是傅謹之,他非常重視奴才的品性,玉容深得傅謹之看重,因此沒有人敢動她。
「怎麼了?妳不會以為玉容偏袒我吧。」玉茜出聲打斷她的思考。
「我可沒說。」
「妳不相信玉容,還可以問其他人,見到我喚妳的人可不少。」
「妳怎麼喚我?喵喵叫嗎?」一頓,陳瀟瀟接著咯咯笑,「若是如此,即便醒著,只怕也聽不見吧。」
「妳……我犯不著跟妳玩這種把戲。」
「是嗎?妳確定不是喵喵叫?」
「我叫得夠大聲,就是傳遍不了整個澄明堂,也足以教妳聽見。」
陳瀟瀟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這就奇了。」
眉心一跳,玉茜目光轉為厭惡,深深的看了陳瀟瀟一眼,「人啊,最好認清楚自個兒的身分,烏鴉就是烏鴉,成不了凰凰。」
陳瀟瀟張揚的挑起眉,「我何時說過要當鳳凰?」
「妳敢說沒有這個心思嗎?」玉茜瞅著她的眼睛問。
「沒有,我看有心思的人是妳吧。」
「妳!」
「我怎樣?為何知道妳藏在內心深處的心思?」陳瀟瀟好笑的擺了擺手,「這有何困難?當大丫鬟的不都以為會升格當姨娘嗎?」
玉茜氣炸了,憤憤不平的指著陳瀟瀟,「我才沒有妳那麼齷齪!」
她一掌拍掉玉茜的手,一副理所當然的道:「若妳沒這種齷齪心思,又怎麼會認為我想飛上枝頭當鳳凰?」
玉茜氣急敗壞滿面通紅,可是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我可沒興趣當小妾姨娘,妳用不著將我當成敵人。」陳瀟瀟再一次擺手,「出去,我要更衣。」
玉茜惡狠狠的瞪她一眼,惱怒的轉身離開。
陳瀟瀟撥了一下濕答答的頭髮,合理懷疑玉茜刻意朝她頸項上潑水,是企圖教她著涼。雖然現在是夏日,但是太不當一回事還是會著涼。
她簡單梳洗一下,換好衣服,並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像隻小狗在房裡四處吸了吸鼻子。
她感覺睡不到兩個時辰,但玉茜用了一刻鐘喚她,她竟毫無回應,這說明什麼?她被人家下了迷藥……不,正確說法是,她在沉睡時吸入含有迷藥的煙霧,而且此人算準時間,待藥效散去,她醒來時意識會有些迷糊,見外面天色不是很明亮,直覺以為是卯初,再算一下她過了子時方睡,還不足兩個時辰,賴一下床也無妨,怎知已經入了人家挖的坑裡。
陳瀟瀟並沒有聞到迷藥的味道,這在她的預料中,房門一開,殘留的迷藥味很快就會散去,再加上玉茜提了水往她身上潑,順勢將附依她身上的迷藥洗去,怎麼可能還聞得到迷藥的味道?
看樣子,她不能再不長心眼了,今日的算計明顯出自玉茜之手,很可能只是想整一下她,但也有可能為了更大的計謀進行鋪陳。
唉!她還以為有傅謹之罩著,用不著面對後宅陰私,更別說自己有醫術傍身,沒人敢跟她過不去,可如今看來她太輕敵了,女人的嫉妒心有很多種,主子只要待妳與眾不同,妳就注定成為別人的眼中釘。
嘆了口氣,陳瀟瀟打起精神,拿起浸濕的被子走出去。


「啊—— 嚏—— 」陳瀟瀟用手絹捂著鼻子,覺得今日真是不順,不過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好像著涼了。
「妳還好嗎?」玉容擔心的靠過來。
陳瀟瀟努力擠出笑容,「沒事,可能是有人瞧我不順眼,偷偷罵我。」
玉容一時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反應。
陳瀟瀟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她可不承認自己如此虛弱,一盆冷水就病了,仍堅持道:「究竟是誰那麼討厭我?罵幾句就好了,幹啥一直罵個不停?」
回過神來,玉容提醒道:「妳要當心一點,病了可不能侍候。」
陳瀟瀟不解的眨著眼睛,這是什麼意思?
「病了侍候主子,萬一傳染給主子,怎麼辦?」
陳瀟瀟立馬明白了,這就是階級的差別待遇,奴才病了,不能靠近主子,可是主子病了,奴才得近身侍候,若因此被傳染了,只能怪奴才的身子太不爭氣。
「這幾日妳要當心一點,一旦起不了床,就會被送到莊子上。」
「原來如此,我真是太小看某人了,手段比我以為的還高。」她還以為玉茜今日之舉只是為了整她,沒想到人家圖謀的更大,若是遇到必須將她送到莊子的情況,傅謹之也莫可奈何,而尋常人一旦去了莊子,小命只怕保不住。
「嗄?」
陳瀟瀟笑著搖搖頭,「沒事,我待會兒吃藥就好了。」
玉容怔愣了下,「對哦,我都忘了妳是大夫。」
「我的醫術還不錯,尋常的小病還不至於教我下不了床。」陳瀟瀟狀似不經意的朝著玉茜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就好。」
陳瀟瀟微微挑起眉,「妳擔心我被送去莊子?」
頓了一下,玉容婉轉的道:「莊子上的條件不好,一個風寒往往反反覆覆折騰上一兩年,一兩年後主子也記不得妳了。」
「府裡經常有丫鬟被送到莊子嗎?」
「那倒沒有。」
略微一想,陳瀟瀟就明白了,「不值得成為對手的丫鬟犯不著送到莊子。」
聞言,玉容尷尬一笑,沒錯,若非主子看得礙眼想要送走,一般落到送往莊子的丫鬟都是前途可期,才遭人算計。
「凡是人都會生病,尤其入冬,生病的人肯定更多,想必爬不起來的也不少,若因此必須送往莊子,莊子怕是住不下吧。」
遲疑了下,玉容抿了抿嘴,輕聲道:「玉茜不是什麼惡人,只是習慣了大丫鬟的光環,無法忍受別人不將她放在眼裡。」
陳瀟瀟歪著頭看著玉容,兩眼瞪得好大,「我有不將她放在眼裡嗎?」
「妳看不上她不是嗎?」
「我怎麼沒發現?」陳瀟瀟突然氣虛了,因為骨子裡她還是上一世那個擁有專業的醫生,而玉茜這個人沒多大本事,脾氣卻很壞,她難免就瞧不上眼。
「妳是有大本事的人,妳看不上我們這種一出生就是奴才的人,我可以理解。」
「對不起,我一直以為自己的態度很好。」
「妳的態度沒有不好,只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是抹不去的。」
「……」她不敢自詡學霸,但也是個高材生,從小就有驕傲的本錢。
「妳不要太小看玉茜,沒有本事,她當不了四爺的大丫鬟。」
「是。」她不認為玉茜有多大本事,但後台絕對夠硬。鎮北侯府的奴才大都是家生子,像她這樣的空降部隊真的少之又少,而且不可能擺放在重要的位子上,主要是為了安全考量,畢竟半路買進來的很有可能是別人埋的釘子,因此大戶人家還是會從奴才的子孫裡尋找侍候的人。
「對了,妳最近還是別出門。」
聞言,陳瀟瀟不由得苦笑,「大家對我出門一事是不是很介意?」
「這倒不是,只是這事最容易教人逮到小辮子。」
陳瀟瀟明白了,玉茜可能會藉此對她出手。「我記住了,謝謝妳。」
「妳是大夫,能夠待在主子身邊再好不過。」
「主子身邊有妳這種忠心耿耿的丫鬟再好不過。」這是陳瀟瀟的真心話。
「這不是應該的嗎?」
陳瀟瀟嘿嘿一笑,她們根本不是同等級的人,無法達成共識,還是少說幾句吧。
玉容不是非要陳瀟瀟給出回應,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她還是趕著幹活去。


陳瀟瀟對自己的醫術絕對有信心,不過,這不代表她是銅牆鐵壁、不怕冷,事實上,她是個極怕冷的人,所以睡得再深沉,半夜冷風一吹,她還是會打哆嗦醒過來。
半夜醒來看著敞開的窗子,她並未放在心上,只當自己睡前忘了關,可是連著三日醒來面對相同情景,而她又記得睡前確認過都關了窗,畢竟天氣漸涼,入夜更能強烈感覺到冬天的腳步近了。眼前的情況明明白白告訴她事情不對勁,有人在算計她,當然,她直覺想到是玉茜,問題是,這三日玉茜休假回家探視父母,換言之,連成為嫌疑犯的資格都沒有,這可教她傷透腦筋了。
陳瀟瀟坐在台階最上方,雙腳併攏,雙手交叉環抱,下巴枕在雙膝之上,腦子不停的思索,若不是玉茜,那會是誰?當然,這不表示玉茜沒有嫌疑了,玉茜可以收買人幫忙,只是她覺得玉茜不會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將把柄送到其他人手上,除非她是個蠢的。
其實,玉茜在她眼中不是什麼聰明人,又不是愛慕傅謹之盼著當姨娘,幹啥跟她過不去?
「妳在想什麼?」
陳瀟瀟完全沒有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腦子一一將澄明堂的人過濾了一遍,實在找不出哪一個會跟她過不去,基本上,她人緣不差,畢竟她懂醫,絕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跟她交好。
傅謹之用力推了她一下,待她回過神抬頭瞪他,他舉起右手敲她的額頭,「妳想什麼想得如此專注,說來聽聽。」
「沒……」陳瀟瀟突然打了一個大噴嚏。
「妳著涼了?」傅謹之很自然的伸手摸陳瀟瀟的額頭。
她不由得一僵,心跳莫名加速,感覺心臟好像要迸出胸口。
「好像有一點發燒。」
「小事,沒什麼,我吃個藥就好了。」陳瀟瀟慌亂的推開他的手。
「妳都發燒了。」傅謹之覺得她太輕忽了,這個時代醫術落後,小病也可能要了人命。
「發燒沒什麼不好,人在生病的時候發燒,算是一種保護的本能,適度發燒可以提升免疫系統,甚至有研究顯示退燒藥會壓抑免疫反應。」
「停!」傅謹之舉起雙手打斷她。
陳瀟瀟冷冷的道:「我說完了。」
傅謹之忍不住瞪人,半晌,有些惱怒的道:「雖然妳是大夫,但我發現妳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發燒了還坐在這裡吹風,也不怕晚上燒起來,病情加重,明日爬不起來。」
「我已經吃過藥了,晚上包著被子好好睡上一覺,相信明早就會好多了。」前提是,沒有人嫌棄她病得不夠重,半夜又偷開她房間的窗子。
傅謹之一副不相信她的樣子。
陳瀟瀟翻了一個白眼,「我是大夫。」
傅謹之站起身,率先走下台階,「妳跟我來書房一下。」
「幹啥?」陳瀟瀟突然生出一種心慌慌的感覺,是不是發燒的關係,怎麼感覺整個人都亂了?
傅謹之回頭瞥了她一眼,「妳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丫鬟?」
陳瀟瀟唇角抽動了下,還真的忘了。
「趕緊跟上。」落下話就走人。
陳瀟瀟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可別因為發燒就胡思亂想。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傅謹之示意陳瀟瀟在軟榻的一邊坐下,然後從多寶槅上拿下一個匣子,放在榻几上,接著在軟榻的另一邊坐下。
「這是什麼?」她好奇的問。
傅謹之打開匣子,裡面放著一顆藥丸,「妳能否查出這玩意兒的成分?」
陳瀟瀟拿起匣子,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我鼻子這會兒不太靈光,聞不出來。」
「這玩意兒應該不是一兩樣藥材製成的,妳的鼻子就是通了,應該也聞不出來有哪些成分吧。」
陳瀟瀟撇了撇嘴,「你少瞧不起人了。」
他驚訝的挑起眉,「妳可以聞得出來?」
「我不確定,但是分量足夠,應該可以聞出來,不過,真的想確定所有的成分,可能得嚐過吧。」
聞言,傅謹之不由得皺眉,「非要嚐過不可?」
「你沒聽過神農氏嚐百草嗎?」陳瀟瀟輕拍臉,努力驅散越來越不適的感覺。
略微一頓,傅謹之不安的道:「我知道神農氏的傳說,樣貌奇特,除了頭和四肢,全身都是透明的,就是水晶肚,只要嚐到的藥草有毒,內臟就會呈現黑色,因此什麼藥草對人體哪個部位有影響可以輕易知道。後來神農氏服了太多毒草,積毒太深,又因試了斷腸草,腸子節節俱斷,死了。」
陳瀟瀟彷彿聽見一群烏鴉從頭上飛過。「那是神話故事,不用太認真。」
「是妳說神農氏嚐百草。」
陳瀟瀟擺了擺手,不想在這上頭糾纏。「總之,你只要知道味覺比嗅覺更可靠。」
「我是擔心這玩意兒的成分有問題,會危及妳的性命。」他知道試藥不是好事。
「你放心,又不是大量,不會有事。」何況她當然會先做檢驗再入口,只是懶得和他多說。
「妳需要多久的時間?」
陳瀟瀟感覺頭越來越重,不由得甩了甩頭,想甩去那種昏沉的感覺,「待我感冒好了,一兩日應該就可以確定了。」
傅謹之很快就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喚明安請大夫,不過讓陳瀟瀟攔了下來。
「我只要好好睡一覺就好了,不過,可以借你的書房嗎?」若今晚再遭到算計,她真的不能保證病情不會加重,而澄明堂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傅謹之的書房,大概是這兒有重要的文件,書房外面不時有暗衛守著,閒雜人根本靠近不了。
傅謹之直接起身走過去抱起陳瀟瀟,這舉動嚇了她一跳,不過這會腦子昏昏沉沉,她又無力反抗,只能由著他將自己放在屏風後面的臥榻上。
「妳就放心在這兒好好睡上一覺。」
「謝謝。」陳瀟瀟翻了身,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傅謹之俯下身,靜靜的看著她半晌,伸手摸著她的額頭,溫度未明顯上升,只是還發著燒,實在教人不放心。他轉身吩咐明安去取冷水和毛巾過來,一邊守著她,一邊用冷毛巾幫她降溫。


陳瀟瀟真的很了解自己,好好睡一覺醒來,精神果然恢復了大半,再吃個藥,基本上就好了。不過,還沒等她重新生龍活虎,門房前來告知,她家裡出事,請她趕緊回家一趟。
雖然此事透著怪異,但她不能不管,趕緊收拾東西去找何總管,可何總管不在,她只能交代小廝傳達便匆匆出了門,找了一輛騾子車趕回明花村。
「這是怎麼回事?」陳瀟瀟原以為會白跑一趟,沒想到家裡真的有麻煩了,整個家好像經歷颱風肆虐,從裡到外,滿目瘡痍。
「姊姊怎麼回來了?」陳晉文嚇了一跳。
陳瀟瀟微微挑眉,「不是你們讓我回來的嗎?」
「我們讓妳回來?」
陳瀟瀟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很顯然有人在算計她,對方是真知道她家出事還是湊巧……她原本就覺得有一個很大的謎團罩著自己,如今感覺更不妙了。
「爹娘和運兒呢?」
「爹陪娘出診,我送運兒去學堂後便上山採藥,只比妳早一步進門。」
陳瀟瀟覺得腦子更混亂了,當她接到通知時,對方正潛入家裡作亂,若說湊巧,她認為可能性不大,倒像是存心教她回來見到這個場面,目的是什麼?刺激她,好教她亂了陣腳曝露出什麼嗎?
這樣的推測好像合理,可是她一點頭緒也沒有,怎麼自亂陣腳?
她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爹娘呢?家裡被人搜得底朝天,爹娘絕對不會毫無感覺,只是對方圖謀什麼,為何要她回來,這要等爹娘回來解答了。
暫且擱下腦子裡的思緒,陳瀟瀟開始動手整理,同時提醒陳晉文,「你先進屋內檢查一下,可有什麼東西丟了?或者,有什麼地方被仔細搜索過?」
陳晉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進屋內檢查。
一個時辰後,姊弟兩人終於坐下來喝茶歇息。
「怎麼樣?」
陳晉文搖了搖頭,「我不能確定,我和運兒的房間應該沒少什麼,至於爹娘的房間,還是要等他們回來檢查確認。」
「哪些地方被搜得最仔細?」她問。
「我覺得應該是書冊。」
「書冊?」
「對,好多書冊都有翻閱過的痕跡。」
撫著下巴,陳瀟瀟細細琢磨,對方要找的很顯然是某本書,而且肯定是絕無僅有的一本書,很有可能是所謂的孤本,可若說陳家有價值連城的孤本,她很難相信,因為家裡連醫書都不多,這個時代書籍很貴,尤其有專業知識的書籍更是可遇不可求,究竟什麼書值得對方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姊姊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陳瀟瀟自嘲一笑,「我連看都看不懂,能有什麼想法?反倒是你,最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事?」
「……沒有。」
傾身靠向陳晉文,陳瀟瀟陰惻惻的看著他,「真的沒有?」
陳晉文不自覺的往後一退,支支吾吾的道:「沒……真的沒有。」
她嗤笑一聲,戳了戳陳晉文的額頭,「沒本事撒謊就別撒謊。」
「……」
「你不說也無所謂,我想知道的總會知道。」
頓了一下,陳晉文不自在的想轉移話題,「姊姊還是趕緊回去吧。」
陳瀟瀟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竟然就要趕我走!」
他忙不迭的搖頭,「不是,有人冒充我們請姊姊回來,這明顯是在算計姊姊,姊姊還是趕緊回去。」
「我已經回來了,這會兒回去已於事無補,還不如順道多住幾日。」陳瀟瀟從來不是個好性子的人,任人家算計到這個地步還無動於衷。今日她必須留下來,與娘促膝長談,她不相信今日之事娘毫無頭緒。
「這……」
「我們是一家人,我無法置身事外。」
陳晉文沉默了,是啊,他們是一家人,沒有一人可以置身事外,要不,對方何必冒充他們將姊姊騙回來?
他知道娘有心事,也感覺到四面八方如同毒蛇般的目光,他們每日過得提心吊膽,但僅止於此,家裡究竟遭遇到什麼事,娘為何獨獨送走姊姊,這只有娘知曉了。
陳瀟瀟摸了摸肚子道:「我肚子餓了,先弄吃的吧。」
陳晉文這才想到自個兒也沒用午膳,連忙起身進了廚房。


雖然光明正大的回家,但陳瀟瀟不敢真的留下來住上幾日,畢竟她當丫鬟的年資不足,這事落到有心人口中,說不定藉機將她打成「逃奴」,為免生出是非,她還是早一點回去比較妥當,只是,她要如何開口,娘才會向她坦白呢?
娘不說,想必有娘的考量,但她必須知道真相,不是出於好奇,乃因她也是這個家的一分子,不能不管家人的死活,自顧自的躲在權貴的安樂窩裡。
反覆再三琢磨,陳瀟瀟得到一個結論—— 開誠布公,說清楚自己的立場,相信娘總會鬆動的。可是她三番兩次靠近娘,娘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轉身便去忙其他的事,以至於夜深了,她連破題的機會也沒有。
陳瀟瀟對著夜色重重嘆了口氣,難道這一趟注定白費力氣?
「明日一早就要回鎮北侯府了,怎麼還不睡?」何芸娘輕聲一嘆,挨著女兒坐下。
陳瀟瀟有些意外,娘不是避之唯恐不及,怎麼這會自個兒送上門?眉一挑,她大剌剌的道:「娘不是知道嗎?家裡有事,我如何睡得著?」
頓了一下,何芸娘苦笑道:「妳這丫頭以前不會如此直接。」
「如今我是鎮北侯府的丫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若不直接一點,何時有機會問清楚說明白?」
何芸娘不想說,其實動機很單純,因為擔心越多人知道反而越不好,可是躲躲藏藏那麼多年,還是被人找到了,甚至教人緊盯著不放,無論走到哪,都甩不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覺,說或不說在她看來已經沒有區別,只是有些事說不得,也是為了保護孩子。
「娘還是不說嗎?」陳瀟瀟開口。
「娘就是想說,也說不清楚。」
「什麼意思?」
「娘不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只是知道這件事與我師兄有關。」
「娘的師兄?」
「他是個太醫,醫術精湛,連我師傅都誇他是杏林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太醫?陳瀟瀟眼睛微瞇,感覺不太妙,他們很可能惹上天大的麻煩。
「師伯如今在哪兒?」
「十四年前師兄摔馬從太醫院退下來,後來帶著母親妻子返回老家,途中遭遇盜賊,全家死於盜賊之手。」
陳瀟瀟怔住,死於盜賊之手?
何芸娘瞥了她一眼,接著又道:「妳想必察覺到了,他們死得並不單純,應該是有人藉盜賊之名殺了他們全家。」
陳瀟瀟同意的點點頭,又不是商隊有利可圖,盜賊有必要大開殺戒嗎?更別說人家是太醫,應該有不少靠山,盜賊動這樣的人,豈不是太不長眼了?
「官府沒有調查嗎?」她又問。
「官府調查了,但是一無所獲。」
略一思忖,陳瀟瀟就明白了,「有人壓下來。」
「沒錯,且很可能是權貴,要不,不會沒有人站出來為師兄一家申冤。」
陳瀟瀟忽然覺得心情低落,官場就是這麼現實,不是生死至交,又沒有利益可圖,人家幹麼為了你一個死掉的人得罪權貴?
「不過,為何會牽扯上娘?」
「師兄就我這麼一個師妹,對方在師兄那兒找不到想要的東西,懷疑到我頭上不是很正常嗎?」
陳瀟瀟若有所思的挑眉,怎麼覺得娘言詞之間帶著遲疑?「這倒也未必,若娘跟師伯少有往來,對方應該不會注意到娘。」
「我與師兄往來不多,但與仁心堂的姚師伯往來密切,因此許多人知道我是周太醫的師妹。」
「仁心堂的姚師伯?」
「他是我師父的師兄。」
「娘真的不知道對方在找什麼東西嗎?」
何芸娘搖了搖頭,「師兄死得突然,根本沒留東西給我,我也無從查探。」
是嗎?為何覺得娘應該知道,只是不想告訴她?陳瀟瀟甩了甩頭,這幾日身子不適,今日又匆匆忙忙趕過來,沒能好好調養,這會兒一下子接受這麼多東西,腦子實在消化不了,她得靜下來慢慢梳理。
「娘想妳,娘會去鎮北侯府看妳,以後妳不要隨意跑回來。」
陳瀟瀟微蹙著眉,「即使不回來,我還是娘的女兒,娘以為我能置身事外嗎?」
何芸娘張著嘴,卻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娘為何要將我賣進鎮北侯府,我也不想追問了,但是想提醒娘,我的身分再怎麼改變也斷不了我們的母女關係,娘不要老想著跟我劃清界線。」
好半晌,何芸娘才緩緩的道:「娘確實思慮不周,但還是希望妳盡可能待在鎮北侯府,不要隨意跑回來。」
陳瀟瀟覺得她們母女倆溝通不良,還是別說了。
「時候不早了,趕緊回房安置,明日一早我讓妳爹送妳回鎮北侯府。」何芸娘說道。
「難得回來一趟,我要多住幾日。」陳瀟瀟隨即起身穿過門廊,走回房間。
何芸娘目送女兒回房,無奈的輕聲一嘆。
若是可以,她何嘗不想將女兒留在身邊,可她的力量太薄弱,想守住女兒,只能為女兒尋找強大的庇護。
傅四爺為人正直、嫉惡如仇,鎮北侯府更是權貴中的權貴,深得皇上信任,堪稱無人可以動搖的靠山。為了將女兒送到傅四爺身邊,她費了很多心思,而事實證明,女兒在鎮北侯府真的很安全,同時還能護住師兄留下來的東西,這樣很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三章 發出訊號等救命
這一夜,當陳瀟瀟耳邊聽著蛙鳴聲,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暗忖是該跟娘耗上了在這兒住上幾日,還是明日一早就回去?殊不知與此同時,鎮北侯府的澄明堂已經亂成一團,因為傅謹之病倒了。
「謹兒一向很健康,怎麼突然發起高燒?」傅老夫人接到消息匆匆趕來澄明堂,見到向來強悍的小兒子無比虛弱的躺在床上,又急又心疼。
「今早他還提醒我要注意身子,說天氣轉涼,這個季節最容易著涼,怎麼他自個兒突然病倒了?」
沒有人敢說話,他們全嚇壞了,主子一年難得生一場病,現在卻一聲不響的病倒了,這說明什麼?他們當奴才的侍候不好。老夫人仁慈寬厚又好說話,是全京城奴才心目中最嚮往的主子,可是她有個逆鱗—— 四爺,只要扯上四爺,就完全無法溝通。
「明安,太醫怎麼說?」
明安身子一僵,小心翼翼的道:「四爺最近太累了,今日趕著出門吹了風著了涼,不過四爺底子好,休息個一兩日就好了。」
「哼!這根本是瀟瀟那個臭丫頭害的!」玉茜的聲音很輕,旁人不能聽得清楚,卻足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傅老夫人的目光轉向她,「妳剛剛說什麼?」
玉茜怯怯的看了床上的傅謹之一眼,「奴婢不敢說,怕主子怪罪。」
「凡是有我,妳說。」傅老夫人豈會看不出來玉茜的心思,往常若是人家跟她耍心眼,她絕不給對方機會,她雖喜歡與人為善,卻不傻,如今事關她的寶貝兒子,她可以暫不計較。
「是,瀟瀟那個丫頭實在太壞了,人都病了,還老是湊到主子面前,昨晚還直接睡在書房,肯定是她過了病氣給主子,害主子病倒了。」玉茜越說越憤憤不平。
聞言,傅老夫人微蹙著眉,轉頭看著明安,「瀟瀟是誰?」
「老夫人忘了嗎?瀟瀟是半年前主子買回來的丫鬟。」
略微思忖,傅老夫人想起來了,「那個懂醫術的丫鬟。」
「對,正是她。」
「她怎麼會睡在書房?」
明安微微走向前,以兩人聽見的聲音道:「四爺手上有一種藥丸需要她查驗。」
玉茜豎直耳朵,可什麼也沒聽見,不過她已經猜到,企圖藉著陳瀟瀟留在書房過夜的罪名,攆走陳瀟瀟的計劃怕是不成了。
「奴才就是奴才,再重要也不能壞了規矩,你家主子忘了,但你一定要記得,勸說不了,就跪在他面前,直到他改變心意。」
「是,奴才有錯,請老夫人責罰。」明安隨即要跪下,卻被傅老夫人伸手攔下。
「我知道謹兒的性子,遇到要緊事就不管不顧,這次就算了,但是不可再犯。」
「是,奴才謹記。」
傅老夫人四下看了一眼,「瀟瀟人呢?」
「瀟瀟從昨日早上就不見蹤影。」玉茜壓抑不住那股幸災樂禍,終於可以狠狠的告狀,真是太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傅老夫人明顯怒了。
「這……」明安也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因為主子一回府就病倒了,然後忙著請太醫,根本沒有心思留意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陳瀟瀟昨日出門至今未歸。
「老夫人有所不知,瀟瀟想出門就出門,根本沒將府裡的規矩放在眼裡。」玉茜打定主意今日絕對不放過陳瀟瀟。
傅老夫人看著明安,「有這種事?」
「這是經過主子同意。」
「這太不像話了,奴才就是奴才,豈能想幹啥就幹啥?」
玉茜笑著用力點頭,奴才就是奴才,卻比主子還自由,真是太可笑了!
明安不敢辯解,陳瀟瀟對主子來說不像奴才,倒像夥伴……這好像也不對,說是夥伴,主子對陳瀟瀟又格外的縱容,甚至有點寵愛。總之,他們之間有一種讓人摸不透又道不明的氛圍。
「雖然她懂醫術,能為謹兒所用,但不能因此就失了規矩,有道是『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你要時時在謹兒身邊耳提面命。」
明安哪敢對主子耳提面命?不過,這會兒他只能點頭應是。
「我將紀嬤嬤留下來幫你,有事儘管交給她。還有,瀟瀟回來,立馬將人押到榮安堂,我倒要看看她哪來的膽子忘了當奴才的規矩。」傅老夫人上前給小兒子拉了拉被角,摸了摸他的額頭,便轉身出了房門。
玉茜興奮的差一點失聲尖叫,走出房間整個人都快飄起來。真是太好了,老夫人出手,這下陳瀟瀟死定了!
「妳想借老夫人的手整死瀟瀟,難道沒想過這是踩到主子的底線嗎?」玉容急追上玉茜,今日之事她原想視而不見,可是兩人一路互相扶持走過來,不容易,她不願意玉茜執迷不悟的跟陳瀟瀟硬碰硬,今日看似玉茜如願算計了陳瀟瀟,事實上這是挑釁主子的權威,玉茜能逃得了主子的責難嗎?
玉茜不以為然的冷笑,「我有哪一句話說錯了?」
「這不是妳有哪一句說錯,而是主子最痛恨內鬥,妳可以不喜歡澄明堂任何人,但是出了澄明堂的門,我們的口徑要一致。」
玉茜可不認這個罪名,「我可沒有跑到澄明堂外面亂說話。」
玉容忍不住搖頭嘆氣,「澄明堂只有一個主子—— 四爺,妳對誰有意見,找四爺申訴,四爺就是再維護瀟瀟也不會怪罪妳,可妳今日之舉是轉個彎指控四爺不公,妳覺得四爺心裡會作何感想?」
「我……我只是回答老夫人的問題。」玉茜這才知道害怕。
「今日瀟瀟若是沒事,主子可能不會對妳做出重罰,一旦瀟瀟有個三長兩短,就不可能善了。」
「妳不必嚇唬我。」玉茜沒好氣的回嗆一聲。
「連明安哥對上瀟瀟都會避其鋒芒,妳自覺分量比明安哥還重嗎?」這正是玉容對陳瀟瀟多一份敬意的關係,明安哥算得上是主子的影子,沒有人比明安哥還了解主子,主子對陳瀟瀟是什麼心思,明安哥必然清楚。
玉茜不服氣的抬起下巴,「我所言句句屬實,老夫人絕對會護著我。」
這一點玉容倒是相信,若是老夫人不護著玉茜,以後要知道澄明堂的事就更難了,不過,玉茜再也別想得到主子的看重,這絕對不是玉茜想要的結果。
玉容搖了搖頭,懶得再說,轉身回去幹自個兒的活。
玉茜撇了撇嘴,邊轉身回房邊唸唸有詞,「真是沒出息,不過是一個沒有根基的丫鬟,也值得妳當成凶神惡煞嗎?」


陳瀟瀟終究沒能多住幾日,一用完午膳,便百般不願收拾東西踏上回程,並且婉拒爹的護送,直接在村子口搭上騾子車進城。到了城門口,再更換城裡的騾子車返回鎮北侯府。
在村子口坐上騾子車時,她就察覺被人盯上了,卻假裝一無所覺,由著對方跟蹤她回鎮北侯府。娘為了保護她,將她賣進鎮北侯府,以為遠離家人她就安全了,不過正如同她所言,家人的關係是斷不了的,既然危險不可避免,還不如大大方方站在人前,說不定能清楚看見對方究竟要什麼。
經過一夜的沉澱,陳瀟瀟仔細梳理接收到的訊息,反而覺得更困惑。譬如,對方顯然不想讓他們知道在找什麼,要不,既然認定東西在娘身上,直接拿住娘拷問就好了,根本無須瞎子摸象自個兒亂搜,換言之,對方無意危及他們的性命,那麼娘為何要送走她?還有,為何送走的是她,而非兩個弟弟?
她似乎是開啟某個祕密的鑰匙,說不定走進對方視線裡能夠讓隱藏的事浮上檯面,所以她由著對方跟蹤,讓對方知道她身在何處。
對方沒有擄人的意思,她一路平安回到鎮北侯府,萬萬沒想到真正的麻煩在裡頭,她一踏進鎮北侯府,剛剛接到門房的警告,榮安堂的人就出現,然後她就被押到榮安堂,跪在傅老夫人前面。
陳瀟瀟傻眼了,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傅老夫人完全不給她申辯的機會,先打再說。
「等一下,我……奴婢想請問老夫人,這是什麼意思?」若非理智尚在,記得自己是個丫鬟,陳瀟瀟肯定開口罵人。
「怠忽職守。」若不是太生氣,傅老夫人不會輕易動陳瀟瀟,畢竟她對小兒子有很大的用處。
「我……奴婢怠忽職守?」尾音急促上揚,陳瀟瀟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妳是不是昨日一早就出府了?」
「家裡出事,奴婢必須趕回去,便向何總管請假,這是經過四爺同意的,只要告知何總管一聲,奴婢就可以出去。」
聽見家裡出事,傅老夫人不好直接喊打,但也不願意輕易放過她。
傅老夫人轉頭看著大丫鬟,「桂枝,妳去問何總管,昨日她出府前可有請假?」
桂枝應聲退下。
陳瀟瀟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若是今日這齣戲是有人算計好要對付她,那她請假的事被半路攔截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盞茶後陳瀟瀟噩夢成真,桂枝帶回來的消息是—— 何總管並未接到她請假的消息。
「這下妳無話可說了吧。」傅老夫人不敢相信陳瀟瀟竟然撒謊。
「奴婢真的有請假,只是何總管不在,奴婢請小廝轉達。」
傅老夫人懶得跟她說廢話,「拖下去打二十板。」
「老夫人,四爺又沒有禁止奴婢出門,奴婢沒必要為這種事撒謊。」陳瀟瀟急忙道,細皮嫩肉的她可禁不起板子。
傅老夫人已經不相信她,也不想跟她糾纏下去,索性道:「無論妳是否請小廝轉達,妳未當面向何總管請假是事實。拖下去。」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將陳瀟瀟押到院子中央,那兒放著一個長條椅。
陳瀟瀟知道掙扎只是白費力氣,可她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即使已經趴在長條椅上,還在想法子扭轉局勢,她大聲道:「老夫人,就算奴婢怠忽職守,那也是關小黑屋,這是澄明堂的規矩。」
聞言,傅老夫人氣笑了,「我這兒是榮安堂,不是澄明堂。」
「老夫人將我送回澄明堂。」
傅老夫人舉起右手高喊,「打!」
啪!當板子重重打下來的那一刻,陳瀟瀟覺得自個兒死定了。
「老夫人,好消息,四爺醒了。」紀嬤嬤歡喜的走進榮安堂。
這一嚷嚷讓整個院子裡的人全望向紀嬤嬤,只有陳瀟瀟鬆了口氣,閉上眼睛,心想,她是不是得救了?不過四爺醒了是什麼意思?
傅老夫人高興的站起身,「請太醫了嗎?」
「明安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
「好,我過去瞧瞧。」
「老夫人。」打板子的婆子有些不知所措,這下要繼續嗎?
傅老夫人後知後覺的想到陳瀟瀟,隨意的擺手道:「先扔進柴房,派人守著。」
雖然只挨了一下,但是對一向好命慣了的陳瀟瀟而言,算是被折騰得夠嗆了,這會一點力氣也沒有,不過有一件事她一定要搞清楚。
「四爺怎麼了?」
婆子沒有回答她,趕著將她扔進柴房。
「我問妳四爺怎麼了?」陳瀟瀟的口氣轉為強硬。
遲疑了下,婆子還是老實回道:「四爺因為妳的關係病倒了。」
「四爺病倒了?因為我的關係?」
「若不是妳過了病氣給四爺,四爺怎麼可能病倒?」
這實在太好笑了!「只要是人都會生病,憑什麼說是我過了病氣給四爺?」
婆子將陳瀟瀟推進柴房,陳瀟瀟整個人跌在地上,還好不是屁股朝下,否則,她一定會忍不住叫出聲。
「我勸妳還是安分一點,老夫人正在氣頭上,妳不受點罪,老夫人的氣不會消。」
萬惡的階級制度!陳瀟瀟強忍著怒氣,笑盈盈的道:「謝謝妳的勸告,可是,我也提醒妳,我畢竟是四爺的丫鬟,我若出了什麼事,四爺的怒火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婆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妳放心,老夫人派人守著,沒有人可以靠近這兒一步。」
是嗎?陳瀟瀟唇角一抽,就是牢房都可以找到漏洞,何況是榮安堂的柴房,若是有人要取她的性命,這裡絕對是下手的好地方。
「我在這兒的事,能否請妳轉告四爺的大丫鬟玉容?」
「這……」
「我是大夫,難保將來有一日妳用得到我,只是讓妳轉告玉容,又不是教妳偷偷放我走。」傅謹之一定會找她,但傅老夫人若有意隱瞞,謊稱她請假回家,傅謹之不知道她在這裡,當然也不可能救她出去。她被關上一兩日沒什麼,萬一傅老夫人狠心拖上幾日,她不死也去掉半條命。
「好,我幫妳轉告。」深怕她再囉唆,婆子趕緊關上柴房的門離開。
陳瀟瀟小心翼翼坐起身,四下打量,這個柴房堆滿木柴,不過排列得很整齊,看得出來經常有人進出整理,對她來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雖然不怕老鼠,卻也不想時常聽見老鼠吱吱叫,這會讓她很煩躁。
左看右瞧,她找個乾淨又可以靠背的角落,靜靜窩在那。


醒來一會兒,待吃了碗粥,喝了藥,傅謹之這才真正回過神來。
「我沒事了,娘不必在這裡看著我。」傅謹之原本就是喜靜的人,這會兒身子不適,更討厭身邊圍繞著人。
「你可嚇壞娘了,早上見你精神得很,怎麼夜裡就病得不醒人事?」傅老夫人許久不見小兒子如此乖巧的樣子,捨不得離開。
「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生病,可一生病就很嚴重。」平日忙得昏天暗地,有點不適都會被他壓下來,待壓不住了情況可想而知。
「你年紀不小了,該成親了。」
傅謹之一時傻了,怎麼突然從生病跳到成親?
暫且不管這個,他可不想還沒融入這個時代就多了一個一板一眼的老婆。
「我還病著,這事以後再說。」
傅老夫人孩子氣的哼了一聲,「娘還會不知道你的性子嗎?差事擺第一,身體擺後頭,原本只是有點不適,不管不顧,最後就病倒了,若是身邊有個妻子細心照顧,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這一點傅謹之倒是無法否認,上一世的他談過戀愛,有女友照顧時他很少病倒,因為身體稍有不適,女友不是催著他去看醫生就是幫他買藥,小病當然不會變成大病。
「我腦子還昏昏沉沉的,娘是不是應該等我有精神有力氣了再說?」
「娘先將適合的人選挑起來,你再看看哪個更合心意。」
傅謹之不想揪著此事不放,便隨意點頭應了,反正到時候有的是理由推拒。
「這幾日你留在家裡休息,娘讓翡翠留下來照顧你。」
傅謹之擺了擺手,「不必,澄明堂又不是沒丫鬟,讓明安喚瀟瀟過來就好了。」
傅老夫人一愣,一臉遲疑的道:「瀟瀟是那位懂醫術的丫鬟?」
「對,有她照顧,明日我就生龍活虎了。」
「可惜了,那丫鬟不在。」
「不在?」
「說是家裡有事,你病了也不管,匆匆忙忙趕回家。」
傅謹之微皺著眉,瀟瀟對陳家賣女相當不諒解,若非很重要的事,她不會挑在他生病的時候急著趕回去。
「好了,由翡翠留下來照顧你。」
「瀟瀟不在,還有玉容、玉茜,娘忘了她們是我的大丫鬟嗎?」他同原主一樣不喜歡丫鬟侍候,原因當然不同,他對丫鬟印象不好,覺得丫鬟好像跟「爬床」掛勾,他見丫鬟就渾身不自在,而原主熱愛查案,行事簡潔俐落,受不了凡事太講究的丫鬟,只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身邊不能沒有丫鬟侍候,便留了兩個大丫鬟。
「你的丫鬟若侍候得好,你會病得如此嚴重?翡翠留下來,我比較放心。」傅老夫人留下翡翠不單是為了照顧小兒子,更是為了防止有人亂說話。
傅謹之覺得誰照顧都一樣,又不是沒手沒腳,更何況他喜歡自個兒動手,丫鬟就是個擺設,不同於明安他們……念頭一轉,他終於察覺到平日不離左右的人不見了。
「明安呢?」
「我讓明安休息幾日,好好反省,侍候主子要仔細一點,慶幸今日在府裡,若是去了外地,怎麼得了?」
當娘的心疼兒子,他一聲不響的倒下來,能不嚇壞嗎?傅謹之自知理虧,也就沒吵著讓明安回來當差。
「對不起,孩兒讓娘擔心了,等瀟瀟回來,我讓她開個藥膳,好好調養身子,絕對不會再發生今日這樣的事。」
傅老夫人臉色微微一變,難道要放那個丫頭出來嗎?不行,不狠狠修理一頓,她都忘了自個兒的身分,丫鬟就是丫鬟,該守的規矩就得守著,壞了規矩當然要受罰,否則人人有樣學樣,府裡豈不是亂了套?如今不好公開打板子了,至少讓她餓上幾日。
「娘,可以讓我見一下明安嗎?我有些事要吩咐他。」傅謹之終究不是原主,面對傅老夫人,難免收起骨子裡的霸氣,多一份客氣。
「不行,病了就要好好休息,事情再急也不急於一時,大理寺那兒,已經讓明安給你請了幾日假,你安心養病。」傅老夫人隨即轉頭交代翡翠,「好好照顧四爺,天大地大也沒他的身子重要,不准外面的人拿事情煩他。」
翡翠恭敬應是。
傅謹之聞言不由得苦笑,有必要搞得如此緊張嗎?算了,這會兒整個人還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眼前他還是先養好身子,屆時他要見明安,沒有人可以阻止,而且,陳家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瀟瀟應付得了嗎?看來,他最好親自走一趟。


陳瀟瀟真的很慶幸自個兒還沒皮開肉綻就獲救了,要不,現在身上缺藥,夜裡又要忍受陰冷的情況下,她這條嬌嫩嫩的小命可能保不住。
雖然暫時保住性命,但再這麼繼續關下去,很可能餓死,守門的婆子只給水不給食物,這不是打定主意餓死她嗎?
第一次,她生出一種很深很無力的疲憊感,穿來這裡,首先面對被賣,失去自由之身,還好買主是老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且有醫術傍身,她相信日子會越來越好,結果,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算計,落到很可能餓死的地步,她真的是無語問蒼天,這是要亡她嗎?若是如此,何必讓她來此一遊?
陳瀟瀟轉過頭看著窗外,雙手環緊自己,蜷縮著身子,感覺暖和了一點,這時有聲音傳了進來—— 
「妳要快一點,還有,最好別出聲。」
「我知道,您放心,最多一刻,絕不會教人發現。」
接著,柴房的門打開一個縫隙,玉容鑽了進來。
她四下瞧了一眼,很快找到窩在角落的陳瀟瀟,然後快步走過來,不發一語的遞給她一個油紙包,幾近無聲的對她說:「快吃。」
陳瀟瀟也以相同的方式道了聲謝謝,便打開油紙包,取出包子咬了一口。其實她不太喜歡吃包子,尤其是肉包子,太過油膩,可是這一刻,包子在她口中成了珍饈美味,好吃得讓她想哭。
因為時間有限,玉容沒等陳瀟瀟吃完包子,推了推她,指著自個兒的嘴巴,示意陳瀟瀟盯著她的口型,陳瀟瀟點頭表示明白,兩人開始進行一場幾近無聲的對話。
「老夫人派人盯著,除了給四爺端藥,我無法靠近四爺一步,更不可能將妳在這裡的事告訴四爺。」
「四爺還好嗎?」
「四爺沒事了,只是四爺很少生病,每次生病總是鬧得天翻地覆,老夫人擔心四爺,我們這些當奴才的自然要受罪。」
「我懂,四爺生病,那是因為奴才照顧不仔細。」
「妳明白就好,妳別怪老夫人,四爺是老夫人的命根子,正巧四爺病倒的時候妳又不在身邊,老夫人心裡難免有氣。」
陳瀟瀟懷疑的挑起眉,「只因為我不在身邊?」
「若是妳在身邊,四爺必能得到最好的看護,因此老夫人才會將矛頭指向妳。」
陳瀟瀟真是不服氣,「我怎麼知道四爺會病倒?」
頓了一下,玉容還是給出暗示,「妳先病了不是嗎?」
半晌,陳瀟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老夫人認為是我過了病氣給了四爺?」
玉容點點頭。
她傳染給傅謹之?陳瀟瀟心存懷疑,很可能只是巧合,畢竟沒有證據,倒是有個問題她更感興趣,「老夫人為何知道之前我身子不適?」
玉容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表示時間差不多了,她必須離開了,並詢問陳瀟瀟可有什麼法子向四爺遞消息。
陳瀟瀟想了想,用手比出寫字的動作,示意玉容身上可有帶著紙筆。
玉容連忙取下隨身的荷包,拿出紙片和炭筆。
陳瀟瀟飛快的在紙片上寫下「SOS」。
玉容一臉疑惑的看著陳瀟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陳瀟瀟一邊在「SOS」上頭畫小圓圈,一邊用口型指示她,「妳將這裡裁下來,貼在藥碗下面,四爺摸到紙片,必然會查看,他就會知道這是我的求救信。」
這是求救信?玉容充滿疑惑,實在太難想像了。
「妳照著做就對了,四爺看到我的求救信,肯定知道我如今的處境。」
「那個……」
陳瀟瀟很清楚她擔心什麼,「放心,四爺是聰明人,不會教人發現是妳傳遞消息的。」
玉容將紙片和炭筆放在荷包,便起身離開。
陳瀟瀟再次拿起肉包子大口咬下去,但願傅謹之不要讓她等太久了。


事情果然按著陳瀟瀟的預測發展,傅謹之一拿到玉容遞過來的藥碗,便摸到底下貼的紙片,他隨即看了玉容一眼,玉容緊張的低著頭。他喝了一口,皺了下眉頭便放下藥碗,表示太熱了待會兒再喝,接著揮手叫玉容和翡翠出去,玉容立馬退出去,翡翠卻直挺挺的站著不動。
「四爺還是趁熱喝了。」其實翡翠不敢太靠近傅謹之,四爺煞星的名聲不是假的,沒人敢賭自個兒命好,更別說她一個奴籍的丫鬟,如何敢說不懼四爺的煞氣?
傅謹之的目光瞬間轉為陰冷,「難道我病了,說的話就不管用嗎?」
「不是,奴婢不敢。」翡翠驚得直打哆嗦。
「不敢?」傅謹之冷冷一笑,「我看這裡不像澄明堂,倒像是榮安堂。」
「老夫人要奴婢好好照顧四爺。」
「我娘是讓妳照顧我,可不是教妳在這裡耀武揚威,妳在這裡,澄明堂的丫鬟侍衛就必須避開,妳說,這裡是不是成了榮安堂?」
翡翠張著嘴巴想解釋,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老夫人只是讓人不准拿外面的事煩四爺,只因她怕有人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給四爺遞消息,讓四爺察覺情況不對。除了端藥,不准其他人踏進房裡一步,若她有事必須離開一會兒,就讓玉茜守著四爺,不過,也只能待在門外,反正她誰都不相信。
「我娘都不敢對我指手畫腳,妳算什麼?」若非病了,沒有心力在口舌上糾纏不清,又體諒娘為母之心,他絕不會容許娘將身邊的人塞過來。
翡翠真是有苦難言,她也不想待在澄明堂,誰不知四爺最難侍候了。
「出去!」
翡翠不敢再多言,趕緊退出房間。
半晌,傅謹之才小心翼翼撕下藥碗底下的紙片,看著上面的留言,目光一沉,手上的紙片隨即浸入湯藥之中,約莫一盞茶,隨著湯藥澆入窗台的盆栽裡面。
傅謹之很快就想明白了,陳瀟瀟在娘手上,至於來龍去脈,見了陳瀟瀟就會有答案,不過想也知道定跟他突然病倒了有關。
收拾好心情,他走出房間,守在門邊的翡翠連忙上前。
「四爺……」
「妳去讓明安過來。」
略微一頓,翡翠硬著頭皮問:「不知四爺要見明安有什麼事?」
傅謹之冷冷斜睨著她,「妳管得太寬了。」
「奴婢豈敢過問四爺的事。只是,老夫人千交代萬囑咐,四爺此時調養身子最為重要,絕對不能讓閒雜人打擾四爺。」
「明安是閒雜人,妳呢?」
翡翠聞言一噎,額頭開始冒冷汗。
傅謹之懶得跟她廢話,直接對著院子的某一處喊道:「讓明安過來。」
翡翠飛快的想著如何去搬救兵,可是澄明堂有個規矩,沒事不能四處閒晃,否則視為居心不良,因此放眼看去,竟然尋不到一個人。
明安很快就來了,見到主子,一臉的激動,太好了,主子終於「回來」了。
「陳瀟瀟回去太久了,你去接她回來。」
翡翠嚇得心臟差一點蹦出胸口,咚一聲跪下來。
「這是怎麼了?」傅謹之冷笑的看著她。
翡翠張開嘴巴又閉上,想說卻又不敢說,真怕老夫人會剝了她的皮。
「妳是說,還是不說?」
「那個……奴婢想瀟瀟應該有事耽誤,四爺要不要再等上一兩日?」如今她只能盡量拖延,晚上再尋機會遞消息給老夫人,老夫人自會拿定主意應付四爺。
傅謹之明顯失去耐性,臉色轉為陰沉,一雙眼睛如同利刃似的,「這就是妳要說的嗎?要不要再想想看?我這個人很愛計較,我給妳機會的時候妳不說清楚,待我收回機會,就不會給予任何通融。」
這會兒翡翠哪有看不明白的,四爺全知道了,雖然她搞不清楚誰告狀又是如何告狀的,但她不說,四爺也能夠找到陳瀟瀟,相較老夫人她更怕四爺,因此她還是老老實實的道出陳瀟瀟的下落。


傅謹之一帶回陳瀟瀟,明安就奉命將翡翠送回榮安堂,可憐的翡翠先是跪了四爺,這會兒改跪傅老夫人。
「什麼?瀟瀟已經被謹兒帶回澄明堂?」傅老夫人一臉的錯愕,陳瀟瀟關在榮安堂的柴房,謹兒竟然沒驚動她就直接將人帶走,這怎麼可能?
「四爺他們應該是走東側的角門。」
鎮北侯府並非每個院子都設有角門,主要是為了掌控進出的人,像澄明堂是考量傅謹之行動上的隱密性,加上有暗衛盯著,不怕閒雜人等進出,而榮安堂則是因為有自個兒的廚房,廚房進出動靜大,傅老夫人不喜歡吵鬧,於是在東側設了角門。
「謹兒怎麼知道瀟瀟在榮安堂?」
「奴婢也不知道。」翡翠仔細道來事情前後發生的事,四爺態度的轉變在喝了湯藥之後,因此玉容最可疑,可玉容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根本沒機會遞消息給四爺。
仔細想想,傅老夫人也覺得在那種情況下無法傳遞消息。
「奴婢失職,請老夫人責罰。」
「這不是妳的錯,起來吧。」傅老夫人清楚自個兒的兒子,因為病了,他沒心思計較一些小事,可是病好了,他又回到一貫的我行我素,她這個當娘的都管不住,更別說一個丫鬟了。
鬆了一口氣,翡翠站起身,恭敬的行禮道:「謝主子開恩。」
「謹兒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瀟瀟,這三日真的沒有試圖湊到謹兒面前胡說八道的人?」原以為收拾陳瀟瀟是很簡單的事,沒想到鬧成現在這樣,兒子竟然連聲招呼都沒有,直接將人帶走了,如此一想,傅老夫人心裡就不舒服,這個丫鬟的本事太大,有人不惜違背她暗中相助,這簡直是打她的臉。
翡翠很堅定的搖了搖頭,「若是奴婢不在一旁侍候,必讓玉茜守在門外盯著,真的沒有人試圖湊到四爺面前告狀。」
難道是巧合?傅老夫人轉頭看著紀嬤嬤,「瀟瀟在柴房關了三日,身子還好嗎?」
「餓了三日,身子很虛弱,不過,還有力氣耍嘴皮子,應該不會有事。」
傅老夫人不想鬧出人命,便叮嚀紀嬤嬤每日去柴房查探陳瀟瀟的情況。
傅老夫人說不上是慶幸陳瀟瀟沒事,還是很遺憾她沒有就此一命嗚呼,單看謹兒今日的舉動,他對陳瀟瀟好像太在乎了,這讓她覺得很不安。
紀嬤嬤明顯看出傅老夫人的心思,「要不要老奴給她下點藥?」
「她不是懂醫術嗎?」
「是,這倒是不好下藥了。」
「且澄明堂有自個兒的小廚房,我們想在那兒動手腳很難不留痕跡。」
澄明堂可以說是鎮北侯府最難靠近的一處地方,這跟傅謹之的差事有關,傅謹之的防備心很重,可想而知,澄明堂不僅設有暗衛,想進澄明堂當差的人更是經過仔細調查,想要尋個人收買都不容易。
「大廚房每日都會送糕點到澄明堂,四爺不吃,往往會分給下面的人。」
略一思忖,傅老夫人搖搖頭,「這太冒險,我們不能保證糕點最後入她的口。」
「玉茜……」
「不行,這丫鬟的心眼太多了,是個不省心的。」傅老夫人立即否決。
「玉茜心眼多了點,但對四爺是真的忠心耿耿。」
傅老夫人看了紀嬤嬤一眼,還是堅持道:「這不是個好主意。」
紀嬤嬤便不敢再說了。
「妳暫時派人盯著,隨時掌握那丫鬟的一舉一動。」
「是。」
傅老夫人想了想站起身,可腳步剛剛跨出去,又覺得不妥的退回來坐下。
「妳派個人去澄明堂瞧瞧,先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若急匆匆的跑過去,反倒顯得她理虧似的,她為了兒子教訓一個怠職的丫鬟並沒有錯,就坐在榮安堂等著兒子尋來,即便他是來興師問罪,她也理直氣壯。
紀嬤嬤應聲退了出去。
傅老夫人看了窗外一眼,有些坐不住,示意桂枝陪著她去院子走走,同時等候澄明堂的消息,最好兒子立馬過來興師問罪,她可以藉此機會好好訓子。
顯然她要失望了,傅謹之此時全副心思都在陳瀟瀟身上。


睜開眼睛,看著床頂,陳瀟瀟腦子一片空白,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妳醒了啊。」傅謹之的聲音很輕很柔,好像擔心會嚇著她。
陳瀟瀟微微側過頭,目光對上他的,思緒漸漸回籠,半晌,她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嬌似的道:「我還活著嗎?」
「當然,我還沒死,妳怎麼可以死?」來了這裡之後,傅謹之第一次覺得害怕,看著奄奄一息的她,一顆心揪痛著。
原來,她對他如此重要,因為他們是同鄉?不是,只因為是她。上一世,他第一次見到她並不是在下鄉服務隊,而是在公司外面的廣場上,當時她在逗貓,一人一貓自成一幅畫,深深烙印在他心頭,後來知道她是下鄉服務隊的菜鳥醫生,他就有了親近她的一連串舉動,沒想到……
陳瀟瀟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若不是我夠機靈,想法子求救,只怕我已經一命嗚呼了。」
「對不起,這是我的疏忽。我向妳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妳受到委屈。」
擺了擺手,陳瀟瀟潑他桶冷水,「只要我是個奴才,就不可能不受到委屈。」
「對我來說,妳不是奴才。」
「我知道啊,可是對別人來說,我是奴才,這個標籤會一輩子跟著我。」
頓了一下,傅謹之很慎重的舉起手,「我發誓,若是再發生這種事,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別別別!」陳瀟瀟嚇得坐起身,「你不要胡亂發誓。」
「妳相信我。」
「好好好,相信相信。」陳瀟瀟態度很隨便,看起來像是在敷衍。
「我會用行動來證明。」
沒錯,說得再多還不如看他怎麼做,眼前她更在意的是—— 「你先幫我查清楚,我明明讓人傳話給何總管,為何何總管說他沒收到?是小廝故意整我,還是何總管說謊?」
「妳可以先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嗎?」從知道她出事到現在,他還沒有機會搞清楚整件事情因何而起。
陳瀟瀟倒不奇怪他還沒搞清楚狀況,要不,何必等她主動求救?她將知道的細細道來,關鍵在於何總管的回覆,若確定她有請假,傅老夫人不會揪著她不放。
「何總管是我爹的人,他不會說謊,也沒必要說謊。」
「難道問題出在小廝身上?為何?難道我得罪過他,他藉機整我?」一頓,陳瀟瀟搖搖頭,「不對,我又不認識他,不可能得罪他。」
「妳不認識那個小廝?」
陳瀟瀟賞了他一記白眼,「我連澄明堂的人都沒認識全,更別說外院管事處的人那麼多,而且我當時急著回去,當然是見到誰就交代誰。」
「妳還真是心大。」
陳瀟瀟撇了撇嘴,「你是怪我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嗎?」
眉一挑,傅謹之覺得有必要機會教育她一下,「權貴大戶的後院不可能乾乾淨淨,沒有鬥爭,沒有出過人命,這是基本常識,難道妳不懂嗎?」
陳瀟瀟張著嘴巴好半晌,才訥訥道:「我好像沒什麼值得人家鬥爭的。」
他舉起手,一臉無奈的揉了揉她的頭,滿是寵溺的道:「我看妳的腦子只能用來讀書,其他的不行。」
「誰說我的腦子只能用來讀書?」她哼了一聲,傲嬌的抬起下巴,「我只是不想浪費心思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上。」
「妳得記住一件事,鎮北侯府是頂尖的權貴之家,政敵少不了,算計更是少不了,可想而知,後院就成了戰場之一,不可能太過平靜。」
這些事她會不知道嗎?她只是沒想那麼多,畢竟她沒什麼大志向,心想混個五年就要離開鎮北侯府。
「總之,以後妳自個兒警覺一點,還有,妳不認識那個小廝,但可以畫出來嗎?」
「這倒沒問題。」
「妳先吃點東西,再將對方的容貌畫出來,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陳瀟瀟歡喜的跳下床,摸著肚子道:「我可以吃下一頭牛。」
「妳餓太久了,這會兒不能吃太油膩的,只能吃些清粥小菜。」
陳瀟瀟一聽,臉都綠了,昨晚她已經吃過油膩的肉包子,為啥不能吃?
傅謹之視而不見,催著她在榻上坐下,她只能當著他的面吃下一頓食之無味的清粥小菜。
對於一個渴望大魚大肉的人來說,平日再喜歡的清粥小菜也會變得食之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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