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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7101-E97102

《娶妻安枕》全2冊

  • 作者雀歸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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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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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入宮頭號任務──哄著殿下睡飽飽!
 
藍海E97101 《娶妻安枕》上
莫名其妙被賜婚,太子封雲澈除了不爽還是不爽,
向來夜裏難眠的他對於睡眠特別講究,豈能容忍身邊多個人,
不過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每每聞到梅幼清身上的馨香,他就睡得特別安穩,
害得他像個登徒子一樣,大半夜對著人家聞聞聞,把小姑娘嚇個半死,
這樣的寶貝可不容他人欺負,眼見太后三番兩次刁難她,他為她擋下,
在發現她就是自己自幼惦念多年的人兒後,對她更是上心,
見她為他親手熬醒酒湯、念經哄他睡覺,無一不讓他心頭充滿暖意,
誰知有人卻把矛頭對準她,竟在泡溫泉時放毒蛇想害她……
 
藍海E97102 《娶妻安枕》下
面對帝后加上太后對她肚子的關心,
梅幼清實在無能為力,因為這一切得看太子啊,
那日她豁出去穿上薄紗寢衣,兩人終於圓房,
他卻慎重表明現在不想要孩子……
這件事令她百思不解,偏偏又發生另一件事──
他藉著公務之便帶她出宮遊玩,她本來滿心歡喜,
誰知這向來孤僻冷情的人竟在路上砸錢要買個樂伶一夜,
甚至為支開她而親自替她下廚,方便他跟那樂伶相會?
太子殿下若不給個合理解釋,她就讓他看看女人吃醋的威力!
雀歸,一個穩重帶點小調皮的摩羯姑娘,
生於山水小城,長在關愛之中。
愛生活、愛工作、愛寫古代羅曼史。
偶爾文思泉湧,時常下筆走神,雖然也會犯點小懶,但龜速的腳步從未停止,
寫文是堅持了好久的事情,寫出大家喜愛的故事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而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我在寫,你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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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眠的小殿下
正是夏末秋初的季節,天氣尚且燥熱,傍晚時分才有絲絲涼意。
梅幼清擱下筆,用手托著下巴,無聊地望向窗外。
今天一共寫了兩百四十一個字,背了三首詩,一首賦,畫了一幅畫,還抄了兩大段《金剛經》。午後隨母親一起去佛堂中聽靜安師太講佛,靜安師太講到《金剛經》中的「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的時候,她看到向來神情寡淡的母親臉上滿是落寞,眼角還落下一顆淚來。
許是想起父親了。
其實父親就住在離雲照庵不遠處的京城中,不論是逢年過節或者是其他日子,父親一年之中總會尋一些由頭來接她們母女回去住一段時間,只是母親執拗,從不肯見父親,每次父親在外面等候多時,最後也只能牽著她這個女兒回去,母親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曾帶給父親。
她約莫知道母親為何會對父親這般冷漠,大抵是因為父親的家中還有一位夫人吧。
梅幼清是五歲的時候隨母親梅夫人一同來到雲照庵的,如今五年過去,初時那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在這清雅簡樸的香火禪院中磨去了許多天性,日復一日陪在鬱鬱寡歡的母親身邊,變得和這座禪院一樣的安靜。
禪院的人大多和她一樣不甚言語,除了元柒。
聽聞是十年前的一個元月初七,庵中一位師姊聽到外面有嬰兒的啼哭聲,打開門發現了一個裹著薄薄小被子的嬰孩,便抱了進來,依著日子給她取名叫「元柒」。
元柒是被靜安師太和師姊們親手帶大的,她們對她寵愛非常,給她留著頭髮,以便她的親生父母有朝一日來找她回去。
元柒被養得圓潤嬌憨,天真爛漫,十分討人喜歡,不止一個香客看中了元柒,想收養她做女兒,但都被靜安師太拒絕了。
今日到了晚飯時間,元柒又如同往日一般過來找梅幼清,拉著她一起去齋堂吃飯。
梅幼清望了望梅夫人緊閉的房門,詢問她是否要去用齋飯,聽到她回應一聲不去,便和元柒一起往齋堂走去。
今天的元柒格外的開心,因為她剛得知了一個好消息——她可以隨師父和師姊們去一趟皇宮。
據說是當今太后鳳體欠安,醫治了半年也不見好轉,皇后賢孝,特意請雲照庵的人進宮為太后誦經祈福。
原本元柒年幼,是沒有資格隨師姊們一起進宮的,但是靜安師太向來寵愛她,想著此番能帶她進宮見一見世面,於是特意將她的名字寫在了進宮祈福的名冊之上,還專門同前來傳旨的公公解釋了一番。
「師父同那位公公說,孩子的心思最是純真,佛祖會聽到我真心實意的祈福,為太后娘娘多添一份心意。」元柒興奮道:「師父叮囑我進宮之後一定要全心全意為太后娘娘祈福,佛祖聽到我的心意就會顯靈……」
梅幼清安靜地聽著,雖然心中由衷地替她高興,但也學不來她開心到蹦蹦跳跳的樣子,只笑著同她說:「真好。」
「要是妳能陪我一起去就好了。」元柒拉著她的手,忽然情緒又低落了起來,「此番前去的孩子只有我一個,我有點害怕。妳與我一般大,我同師父說想讓妳陪我一起去,可是師父說妳不算是雲照庵的人,所以不能帶妳去,唉……」
元柒本性純真,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心思也全都寫在臉上。
梅幼清安慰道:「我確實不能去,我得留在這裏陪著我娘呢。妳有師太和師姊們陪著,不要害怕。」說著又轉了話鋒,同她聊起皇宮,「聽聞皇宮比十個雲照庵都大,妳此番過去可有眼福了。」
一說這個,元柒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我也很期待,想快點去……」


元柒懷著滿滿的期待,卻在進宮的前一天夜裏病倒了。
原是白日裏貪涼,吃了滿滿一肚子的果子,那些果子都是放在井水裏冰鎮過的,過於寒涼,她吃壞了肚子,夜裏又吐又瀉,還發起了高熱。
靜安師太半夜找來郎中給她瞧,開了方子吃了藥,折騰到清晨才安穩一些,如此狀況自然是無法進宮了。
彼時宮裏的人就要來接靜安師太她們入宮了,靜安師太前來與梅夫人商量,讓梅幼清頂著元柒的名字入宮為太后祈福,畢竟名冊上已經寫了元柒的名字,且特意向那位公公解釋過元柒的存在,知道有這麼一個十歲的孩子隨她們入宮,如今若是不去,總歸有些說不過去。
好在那位公公並未見過元柒的樣貌,此法倒是可行。
「幼清這孩子也是貧尼看著長大的,這孩子悟性極高,在佛祖眼前養了五年,算得上是半個雲照庵的人。梅夫人可否容貧尼帶幼清去皇宮住三天,讓她替元柒為太后誦經祈福,也算是幫貧尼一個大忙。」靜安師太懇求道。
「師太客氣了,能夠進宮為太后祈福是幼清的福分,師太您帶她過去就是。」梅夫人客氣道:「師太放心過去,這幾天我會多照料著元柒的。」
「麻煩梅夫人了。」
靜安師太從梅夫人房中帶走了梅幼清,去元柒房中讓她換上元柒的衣服。
元柒因為自己不能去皇宮,正在同自己生氣,噘著嘴誰也不理。
梅幼清上前安慰了她一番,「妳別難過,等我回來,我把在皇宮見到的一切都說給妳聽。」
「那我們說好,」元柒伸出小拇指要和她拉勾,「妳做我的眼睛,替我看一看皇宮。」
「好。」梅幼清認真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天色敞亮之後,宮裏來了人,要接靜安師太一行人去皇宮。
靜安師太擔心梅幼清第一次進宮會緊張,特意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可轉眼瞧這孩子神色平靜,眸中並無波瀾,甚至比起其他幾位弟子還要從容許多。
到底這孩子出身高門,有一個做將軍的父親,氣韻終歸是與普通人不一樣的。加之這幾年在佛門聖地的浸染,小小年紀身上便多了幾分祥和之氣,骨子裏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韌。
靜安師太隱約覺得這孩子以後許是不得了,不僅是因為這樣的家世、這樣的氣度,更是因為這樣的容貌。
梅幼清的眉眼像極了她的母親,梅夫人無疑是個美人,五官之中眉眼最是漂亮,只是這些年總是縈繞著黯淡。而梅幼清才十歲,像禪院前的文殊蘭,尚未開花卻已是十分耀眼,不曉得再長大幾歲後會是怎樣好的容貌。
這般想了一些無關的俗事,靜安師太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於是閉目養神,心中默默誦起經來。
馬車悠悠行駛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抵達了皇宮。
先前那位傳旨的公公引著她們徑直去了皇后的正陽宮,拜見之後,皇后便命人將她們安排住進正陽宮西側的次間,那次間緊挨著一座佛堂,接下來三天梅幼清要和靜安師太與師姊們一起在這裏為太后誦經祈福。
午膳過後,皇后帶著靜安師太一人去了太后的延福宮,為太后開導心緒,梅幼清則和師姊們留在佛堂,準備為太后誦經。
佛堂中早就備好了蒲團,梅幼清跟著幾位資歷較淺的師姊去搬蒲團,分完之後發現還有一個師姊沒有蒲團。
她瞧見佛像後面似乎有一個露出的蒲團,於是將自己的蒲團給了那個師姊,自己往佛像後面走去。
待走到後,卻見那佛像後面不止一個蒲團,足有六七個,整齊的排列著。
只是讓梅幼清驚訝的並不是蒲團的數量,而是那些蒲團上臥著一個少年,十二三歲的樣子,正半撐著身子坐起來。
他身上杏黃色的華服有些鬆散,髮髻也歪了一些,眉下一雙好看的眼睛此時滿是防備和不悅,還有掩飾不住被人吵醒的惺忪睡態。
梅幼清瞧著他神色疲憊的樣子,想來是在這裏睡著,方才被她們吵醒了。
她一時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做,卻見那少年抬手在唇前比了一個「噓」字,示意她不要說話。
梅幼清點了點頭,又指了指地上的一個蒲團。
那少年拾起一個給她。
她接過,安靜地退了出去。
諸位師姊已經落坐,梅幼清瞧見佛堂中沒了位置,於是在佛像旁邊的角落處坐了下來,這個位置剛好能擋住佛像後面的少年。
木魚聲響起,她閉上眼睛和師姊們一起誦經。

封雲澈自從被接進延福宮後,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夜裏很難入睡,一閉上眼睛,腦海中便總是浮現出以前的事情來。就算睡著,也會從夢裏驚醒,讓他白日裏十分疲憊。
原本這個時辰他應該在文華閣讀書的,但是他實在睏倦,太傅又不許他睡覺,他只得蹺課,躲進佛堂中小憩一會兒。
以往除卻早上來打掃的宮女和進來上香的皇后,其他時辰很少會有人來佛堂,他幾次蹺課都是躲在這佛像後面,拿幾個蒲團墊在身下,迷迷糊糊打個盹兒,緩一緩睏倦帶來的疲乏,卻沒想到今天佛堂中來了這麼多人。
方才那個過來拿蒲團的小姑子,此時就坐在離他不遠的牆角邊,他一側頭就能瞧見她。
只見她穩穩端坐在蒲團之上,稚嫩圓潤的臉上一派平靜祥和,閉上的雙眸睫毛偶爾微微顫動,嘴巴一直不停的念叨著他聽不懂的佛經,聲音糅在其他人的聲音中,並不嘈雜的誦經聲和厚實的木魚聲縈繞著整個佛堂,讓他的心忽然就安穩了下來。
睏意再一次湧了上來,他又瞧了一眼梅幼清,而後躺了下來,枕著手心,竟慢慢睡著了。
誦經結束後,梅幼清主動提出要收拾佛堂的蒲團,讓諸位師姊先回去休息。
師姊們離開之後,梅幼清將蒲團規整地放好,而後走到佛像後面,蹲下身來輕輕拍了拍那個睡著少年的胳膊,「醒醒……」
封雲澈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依舊是那個令人覺得心安的小姑子。
就聽見她用清清柔柔的聲音說:「師姊們都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點了一下頭,她便站起身離開了。
封雲澈坐在蒲團上怔忪了片刻,而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筋骨舒暢的感覺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一個覺了。


用完晚膳後,梅幼清和師姊們又去佛堂誦了一個時辰的經,而後準備回次間睡覺。
正要安歇時,卻見一位宮女敲開了房門走進來,同靜安師太說了幾句,而後目光尋找了一番,最後落在梅幼清的身上。
「小師父,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哪個殿下?」
「小殿下。」
梅幼清不知道她口中的「小殿下」究竟是誰,但見靜安師太已經同意,她便隨那位宮女出去,往正陽宮東側走去。
路上,梅幼清問那宮女,小殿下為何傳喚自己?
宮女答道:「小殿下說想聽您誦經。」
原來是誦經啊,想來那位小殿下對佛經挺感興趣的。
梅幼清隨宮女去了東側的一個暖閣,裏面侍候的人不多,只有一個太監和方才引她進來的宮女。
「殿下,人過來了。」隔著幾扇屏風,宮女恭敬說道。
屏風那邊傳來應聲,「嗯。」
梅幼清往屏風看了一眼,隱隱綽綽看到一個人影,很是模糊,不過看身影以及方才那聲回應,對方似乎年齡並不大。
梅幼清莫名聯想到白日裏那個躲在佛像後面睡覺的杏黃色衣衫少年,杏黃色的衣衫,該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穿的。
她正猜想著,屏風那邊的人又開了口,「我睡不著,妳誦經給我聽。」
這說話的語氣並不與她客氣,且似乎是聽過她誦經的,梅幼清想,屏風後面這位小殿下應該就是那個少年了。
她雖是已經猜到對方的身分,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依言為他誦經。
他說他睡不著,梅幼清便為他誦《心經》。
因為母親有難眠的毛病,饒是房間裏燃著安神香也無法讓她入眠,所以每天晚上她都會為母親誦《心經》,起初是讀,後來讀得多了也就會背了,這樣說來,她最熟稔的正是《心經》。
她知道用什麼樣的語調能讓人更快睡著,於是不疾不徐地誦著《心經》,語調平穩,在寂靜的房間中,誦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滴滴細雨,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散開一圈圈的波紋,氤氳著祥和的霧氣,叫人聽著心中也逐漸安靜下來。
梅幼清約莫誦了兩刻鐘,屏風後面便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守在一旁的太監往屏風後面瞧了一眼,確認殿下已經睡熟了,他輕輕挪著步子走到梅幼清旁邊,小聲道:「辛苦小師父了,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公公客氣了。」梅幼清衝他行了一個佛家的禮數,而後便告辭了。
回到西側的次間中,靜安師太還在等著她。
梅幼清主動同靜安師太說明了這件事,道是有位殿下睡不著覺,請她過去誦經。
靜安師太聽著沒什麼大事,便放心下來。
往後三天亦是如此,白日裏梅幼清跟著靜安師太和師姊們在佛堂中為太后誦經祈福,晚上睡覺前,她去那位小殿下的暖閣中為他誦一會兒《心經》,除此以外並無其他事情發生。
不曉得是不是她們的心意真的打動了佛祖,聽延福宮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太后的病情好轉了許多,原本纏綿病榻不能起身,現在竟能下床站一站了。
太醫說,只要再醫治一些時候,太后便能徹底恢復了。
為此,皇后特意賞賜了她們一番,還要捐贈許多銀子用於修繕和擴大雲照庵。
梅幼清離開皇宮的前一天夜裏,依舊去小殿下的暖閣中為他誦經,只是這次誦了許久,對方依舊沒有任何要睡的意思。
梅幼清誦得嗓子有些乾,喝茶潤喉的空檔,屏風後面的小殿下開了口——
「妳明天就要走了?」
溫熱的茶水讓喉間的不適消失,梅幼清擱下茶杯,回道:「是,明天一早便要動身回雲照庵了。」
思及這位小殿下小小年紀便和母親一樣夜裏難以入眠,梅幼清這兩日抽空抄寫了幾頁《心經》,交予了一旁的公公,「我抄了幾段更適合殿下入眠的經文,以後殿下可以找別人讀來聽。」
「我不愛聽別人讀,別人讀的我睡不著。」
「那殿下可以試試自己讀,佛曰淨律淨心,心即是佛,殿下心中所思所慮,最終還得自己克服。」
屏風後面沉默了片刻,而後響起窸窣的起床聲以及穿衣服和鞋子的聲音。
不多時,一個少年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梅幼清抬眼望去,果然如她猜測的那般,對方正是先前那個在佛像後面睡覺的少年。
眼下瞧著,他雖是一臉懊惱不滿的神情,但面色卻比那日好上許多,看起來沒有那麼疲倦了。
封雲澈這幾日因為睡得很好,所以精神好了許多。
自那天在佛堂中第一次見到那個小姑子,便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讓人莫名覺得心安的力量,彷彿看著她或者聽著她的聲音,那些困擾他的思緒就會飄遠一些,讓他得以喘息和休息。
只是這個小姑子明天就要離開皇宮,若她走了,他便又要飽受失眠之苦了。
封雲澈走到她面前,盯著她仔細看了一會兒,問了他這幾天一直都想問的問題,「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元柒。」梅幼清是頂著元柒的名義進宮的,別人問起,自然不能說出她真正的名字。
「元柒。」封雲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又問:「妳是尼姑嗎?」
「算是。」
「可妳有頭髮,她們沒有頭髮。」
「師父特意讓我留的,算是帶髮修行。」
「妳想還俗嗎?」
「還俗做什麼?」
「做我的宮女,每天晚上誦經給我聽。」
「怕是不行,我一定要回雲照庵的。」她的娘親還在雲照庵呢。
「我會給妳很多銀子。」
「師父教導我們錢財乃身外之物。」
「宮裏有很多山珍海味。」
「我吃齋許多年了,聞不得葷腥。」
「那妳想要什麼,我都能給妳。」
這個問題叫梅幼清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佛曰一切眾生,種種幻化,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對方油鹽不進,讓封雲澈很是頭疼。
倘若她是普通的姑娘,他大可以讓皇后做主,將她收進宮裏給他做宮女,可她是佛門中人,且剛為太后祈福令太后病情好轉,她若是不願意,他自然不能將人強行留在宮中。
想到這裏,封雲澈有些氣餒,「妳回去吧,今晚不用妳誦經了。」
梅幼清聽得出他這是在置氣,於是道:「明日就要出宮了,今日多誦一會兒也無妨,殿下去歇著吧。」
封雲澈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屏風後面走去,步子踏得有些重,不曉得是在氣她還是在氣自己。
這一次梅幼清誦了很久,太監才讓她離開。
她不知道,自己剛離開暖閣,封雲澈就氣得踢了被子。


梅幼清不喜歡打聽別人的事情,所以直到第二天離開皇宮,她也不知道那位「小殿下」究竟是哪位殿下,叫什麼名字。
這也讓她在回到雲照庵為元柒講述她在皇宮中的所見時,一時有些語噎。
「那位小殿下究竟是何人啊?他住在皇后的宮中,會不會是太子殿下啊?」元柒問她。
梅幼清思索了一會兒,答,「不曾聽說當今聖上立了儲君,應該不是太子殿下。」
「不管是不是太子,終歸是身分尊貴之人。」元柒嗔了她一句,「我聽妳描述的樣子,似乎對方是想與妳結交朋友的,妳卻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問。」
梅幼清笑道:「道路不同,會見無期,問名字做什麼。」
元柒努了努嘴,「妳這般無慾無求的樣子,真是比我還像佛門中人。」
「誰說我無慾無求的,我求咱們雲照庵香火鼎盛,求我娘親能夠放下憂慮,求妳能夠早日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我求的東西可多了……」
提到父母,元柒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妳說,我的父母會回來找我嗎?」
梅幼清堅定道:「會的。妳父母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難事,才不得已將妳放在雲照庵門口的……」
就在梅幼清說出這話的兩天之後,竟真的有人來雲照庵打聽,問庵中的人在十年前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嬰,約莫五六個月大,裹著一個繡著海棠花的小被子,懷中還放著一個平安扣玉佩。
那人口中所說的一切都與元柒一一對上了,靜安師太拿出當初元柒裹著的小被子,以及她脖子上一直掛著的那個平安扣,仔細打聽了對方的身分,這才將她叫出來見了那個人。
那人一見元柒,立即激動道:「是了是了,這孩子長得真像她的母親。」
他手中有一幅畫像,畫像上是一個靈動的江南美人,他說這便是元柒母親的畫像,五官確實與元柒相像。
他還說,元柒本姓唐,她的父母十年前來京城做生意,路上遭了惡匪,夫妻二人因此喪命,只有一個下人抱著元柒離開。
那下人抱著元柒跑了好幾天,匪徒擔心他報官,一直窮追不捨,最後他也是沒了辦法才將元柒放在雲照庵門口,自己引開匪徒,可憐他最終也遭了不測。
好在元柒雖然沒了父母,卻還有一個厲害的姨母,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追查那些匪徒和元柒的下落,如今終於找到,也算是告慰元柒父母的在天之靈,讓他們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元柒的身分確認後,便要離開雲照庵,去找她的姨母了。
至於她的姨母究竟是何人,那人只告訴了靜安師太和元柒,其他人並不知曉。
元柒離開之前挨個與庵中的人抱著哭了哭,尤其是靜安師太。在沒有找到親生父母的過去十年裏,她一直把靜安師太當成自己的母親一般,如今就要離開,自然是極為難受。
梅幼清沒有別的禮物送元柒,於是連夜與娘親一起編了個絡子送給了元柒。
元柒捧著絡子與梅幼清約定,待長大之後一定會回來找她。
第二章 相看對象
元柒離開雲照庵之後,庵中彷彿失去了許多生氣,梅幼清沒了這麼一個朋友在身邊,也跟著失去了許多樂趣。
日子越發單調起來,她每日寫字畫畫背詩,聽靜安師太講經,哄梅夫人睡覺,見梅夫人依舊那樣不快樂,於是她又主動提出學琴,想著以後彈幾首好聽的曲子給母親,說不定母親就能開心一些。
因為怕練琴的聲響擾了雲照庵的清淨,所以她並未請老師,而是讓父親給自己買了琴和琴譜,自己去庵後的山中獨自練習。
沒有老師的教導,學琴終究是慢了許多,這一學便學了三年才小有所成,五年才算琴藝精湛。
前些日子梅將軍接梅幼清回去,給她辦了及笄之禮,還尋來許多琴譜作為及笄的禮物送給她。
他以為女兒喜歡彈琴,所以才選了這樣的禮物,殊不知其實梅幼清對彈琴實在算不上喜歡,只是發現母親喜歡聽,便堅持下來了。
梅幼清回到雲照庵,拿著新的琴譜抱著琴去後山練習,琴聲磕磕絆絆,練了一個時辰才勉強能彈出半首新曲。
她也不難為自己,今日就打算練到這裏,收了琴站起身來,正準備回庵中,驀的聽見有人說話。
「姑娘請留步。」
梅幼清頓了一下,尋著聲音望去,見一棵樹後面走出一個人來。
是位年輕的公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腰上亦是同色的寬邊錦帶,墜著一塊通透的玉佩,束髮的銀冠與衣衫相得益彰,他面容俊朗,只是臉上的笑意似乎有些刻意。
梅幼清站在原地瞧他,沒有說話。
那人往前走了兩步,又道:「在下今日與好友外出遊玩,不小心迷了路,走到這裏來,請問姑娘,這裏是什麼地方?」
梅幼清回答道:「這裏是雲照庵的後山。」
那人又問:「那下山的路該怎麼走?」
「從雲照庵前面繞過去就是了。」
那人衝她拱了拱手,十分客氣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姑娘帶一下路?在下兜兜轉轉走了許久的路,實在有些頭昏腦脹,麻煩姑娘了。」
她抱著琴,轉身道:「那你跟我來吧。」
那人連聲感謝,跟了上來。
梅幼清帶著他往雲照庵的正門走去,路上,那人一直主動同她說話。
「看姑娘對此地極為熟稔,姑娘是住在這庵裏的嗎?」
「嗯。」
「姑娘在庵中修行嗎?」
「嗯。」
「姑娘如此年輕,卻有如此頓悟,實在叫人欽佩。」
「嗯。」
梅幼清久住庵中,不善言辭,何況對方又是個陌生人,她敷衍了幾句之後,那人便也識趣的沒有再開口說話。
待走到雲照庵的正門時,那人拱手作揖再次同她道謝。
梅幼清回了一句「你快些下山吧」便要回庵中,卻又被那人叫住。
「姑娘,在下韓雲西,敢問……姑娘芳名?」
對方自報名諱,態度又十分誠懇,若是不告訴他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梅幼清思索片刻,答道:「法號問初。」而後便頭也不回地回了雲照庵。
韓雲西聽罷這個名字,望著她的背影啞然失笑,既全了禮數,又沒有把真正的名字告訴他,這位梅姑娘還挺聰明的。
今日他精心打扮了一番,連衣服都熏了上好的香,打聽過她的習慣,特意前來與她偶遇,她卻連多看自己一眼都沒有,還真是念佛念癡了,一點煙火氣都沒有了。
韓雲西笑了笑,搖著扇子回家了。

梅家有女初長成,登門說親的人自然極多。
梅將軍是當今陛下最為倚重的一位將軍,京中想要結交他的權貴非常多,可這位將軍不喜與人應酬,也無意結識太多朋友,於是權貴們便將目光放在他的兒女身上。
梅將軍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兒子是京城中有名的天才少年,聽聞他三歲能識字,五歲能誦詩,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偏偏身子骨羸弱,深居家中很少出門,權貴子弟想要結交他也尋不到機會。
而女兒雖然隨母親久居庵中,但聽聞梅將軍對她們母女十分喜愛,每逢節日或良時都會親自去庵中接她們回家過幾日,只是不知為何梅夫人不肯下山,故而每次都只能接女兒回去。
如此若能與這位梅姑娘喜結良緣,便能通過她得到梅將軍的青睞了。
韓雲西是兵部左侍郎的嫡次子,排行第二。他大哥已經娶妻,孩子都生了兩個,前幾日他父親便將他叫過去,問他是否有意與梅家的姑娘結親。
韓雲西知道自己雖然才華和能力算不上拔尖,但樣貌生得卻是極好,憑著這副容貌和官拜三品的父親,他硬是擠進了京城十大才子之中,這兩年來府中說媒的不少,只不過他都沒有相中,總覺得對方或是樣貌、或是家世、或是性格配不上自己。
如今他聽父親說起這位梅姑娘,說是京城中有許多家已經找媒婆去將軍府說親了,以梅將軍的地位,自然只有梅姑娘挑選別人的分,沒有別人挑她的分。
韓侍郎想著自家眼高於頂的二兒子到現在還沒有娶妻,於是也想讓他碰碰運氣,找個媒婆去將軍府提親試試。
韓雲西卻讓父親現別急著提親,他想先見一見這位梅姑娘,畢竟他對未來妻子的要求是極高的,這位梅姑娘雖然家世比自己好,但樣貌、性情究竟如何,還需得自己親自見上一見才好下決定。
韓侍郎思忖著這樣確實更穩妥一些,梅將軍比他高幾個官階,萬一這親事說成了,二兒子卻沒相中那梅姑娘,屆時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於是這才有了兩人今日雲照庵後山的一次「偶遇」。
等韓雲西回到家中,韓夫人便問他見到梅姑娘沒有?她是如何模樣?品性怎樣?
他道:「她未施粉黛,模樣已然出挑,是個美人胚子。我假裝迷路,求助於她,她肯帶我一段,所以心地該是善良的。我與她聊天,她卻不想與我聊天,所以品性端正,不是輕浮之人……」
韓夫人聽罷喜上眉梢,「甚好甚好,我這便差媒婆去將軍府說親去,莫要晚了太多,叫別人把這門好親事搶了去……」
「娘您等一下。」韓雲西阻止她,稍稍猶豫了片刻,又道:「您只聽我說了她的優點,還未聽我說她的缺點,先不要著急。」
「怎的?」韓夫人神情一頓,知道這兒子又犯了挑剔症,要挑剔人家姑娘了,不由得先斥責了起來,「她這家世、樣貌、品性樣樣不錯,聽說還十分喜歡彈琴,想必是個有才氣的姑娘,你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可是娘,我總覺得她身上佛氣太重,性子有些冷漠,萬一是個寡淡無趣的,成親後兒子豈不是要無聊死?且她有個做將軍的爹,有著這般位高權重的岳丈,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納妾,更不敢出去找姑娘,那您叫兒子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韓夫人一聽,兒子果真開始挑剔人家姑娘了,直氣得恨不得擰他的耳朵,只不過兒子大了不好動手,只能拿言語激他,「人家一個將軍府的女兒,就算是這樣的性情,配你一個侍郎的兒子也是綽綽有餘。再說這親事還沒成呢,你就想著以後的日子了?叫為娘我說,今日人家對你冷漠,許是根本瞧不上你……」
「娘您這話說的,想嫁給我的姑娘能從咱們家排到城門外去,那梅姑娘又怎會瞧不上我?」韓雲西胸有成竹道:「只是今日這番相見我們聊得太少,她對我不甚瞭解,但凡您找個嘴巧的媒婆,將我這京城十大才子的名氣誇上一誇,讓那梅姑娘多瞭解我一些,這親事自然也就成了……」
「那為娘與你打賭,找個最是嘴巧會說的媒婆去將軍府說親,若是成了,娘就任你提一個要求,什麼事都答應你。若是說不成,你就應娘一個要求,如何?」
韓雲西將扇子往手心一收,「好,賭就賭!」
韓夫人心中暗笑,這便轉身去找媒婆。
韓雲西負手踱步,優哉游哉地往自己院子走去,走至院口才反應過來。
嗯?他是不是著了娘的道了?他本是不願意與那梅姑娘成親的啊,如今怎麼成了讓媒婆去說親呢?
這個賭怎麼算都是自己吃虧啊!
韓雲西趕緊轉身回去找韓夫人,可韓夫人早就坐馬車離開府中,去找媒婆了。
他扶額心道:完了,若是那梅姑娘真的瞧上自己了,他該如何拒絕,才能既不傷體面又能叫那姑娘死心呢?
為此韓雲西忐忑了一天,直到晚上才見韓夫人回來,忙問道:「娘,您可是遣媒婆去將軍府了?」
韓夫人點點頭。
韓雲西心中一涼,「那媒婆怎麼說?」
韓夫人道:「將軍府的那位姨娘收了你的畫像,與媒婆聊了好大一會兒,該瞭解的都瞭解了,只是她做不得梅姑娘的主,還得問過梅將軍和梅姑娘才能給答覆。」
韓雲西一臉懊惱,「娘,您這是趕鴨子上架啊。」
韓夫人覷他一眼,「反正親事已經說了,你且安心等著吧。」


這日,梅幼清正在為梅夫人撫琴,柔兒欠身進來,說是梅將軍過來了,在山下等著。
柔兒原本是梅幼清的丫鬟,只不過梅幼清與梅夫人來到庵中後,因不好帶著人來侍候,便將她留在府中,梅將軍每次來,都會帶著她來傳口信,畢竟他是男子,不好進這庵裏。
梅夫人聽罷,對梅幼清說:「妳下山去見妳父親吧,我看會兒佛經。」
「是。」梅幼清知道母親從來不肯見父親,故而也沒有再多言語,收了琴便帶著柔兒離開禪房,往雲照庵門口走去。
她見了父親才知道,原來他是來同她說姻緣的。
「妳自及笄之後就有許多家才俊想與妳說親,我和薛姨娘昨夜商討了一番,在那些才俊中挑了三個比較優秀的,其中有兩個最為出挑,馬車上有畫像,妳隨我看一看,我再仔細與妳說。」
梅幼清有些驚訝,她在庵中住了太久,每日只想著禮佛和哄母親開心,差點忘了還有女大當嫁這回事,只是她的及笄禮剛過去沒多久,竟就有人上門說親了?
想到父親的身分地位她便明瞭了,況且她確實未入佛門,其他女子到了年紀都要嫁,她自然也不能說不嫁。
馬車中,梅將軍拿出了三幅畫像,一一同她說明情況,「這位是方太傅的長子方允諾,是這三人中最有才氣的,今年剛中了榜眼,他的父親是當今太子的老師;這位是兵部左侍郎的次子韓雲西,是這三人中樣貌最好的,他父親雖說官階低了一些,倒也沒有低太多;這位是安平侯的兒子穆昕,是這三人中身分最高的,他的母親是常寧長公主,只是這樣貌和才能都要低於前面兩位,聽說性子也有些紈褲。為父和薛姨娘比較中意前面兩位,妳意下如何?」
梅幼清認真聽完,思忖片刻,指著第二幅畫像,說道:「這個……」
「中意這個?」
梅幼清搖了搖頭,「我見過他。」
「哦?」
「就前兩日,在雲照庵的後山。他說他迷路至此,還讓我帶路,真巧。」
「是挺巧的,給他說親的人剛好也是前兩日來府中的。」梅將軍忽然想到了什麼,「妳是上午還是下午見的他?」
「上午。」
「妳上午見過他,下午提親的人便來了。」梅將軍想明白了這件事,心中登時有些不快,「薛姨娘說這位韓公子是個挑剔的主兒,我先前還不信,原來是他先過來考量過妳之後才讓人上門提親的,倒是謹慎……」
梅幼清見父親不高興了,勸慰了幾句,「他謹慎些也好,畢竟是終身大事,就算是我,只見著畫像未見到真人,也不敢輕易做出決定。」
這話雖是對的,但一向把女兒當成掌中珠的梅將軍又怎麼能容忍別人這般挑剔自己的女兒,「依著為父看,這韓雲西的心思深了些,日後指不定還會挑剔於妳,不若他就算了。」
梅幼清本就無意於他,聽罷便順從地點了點頭,「女兒聽父親的。」
「那這方允諾和穆昕呢?」
梅幼清也拿不定主意,「父親覺得呢?」
「為父還是比較傾向於方允諾的。」
梅幼清擔憂道:「那穆公子的母親是長公主,父親是安平侯,若是拒絕,他們會不會找父親您的麻煩?」
「這個妳不用擔心,安平侯手中並無實權,妳若不喜歡,為父便替妳拒絕,絕不會有別的麻煩。」梅將軍想了想,又道:「若是覺得都不合適,為父再回去給妳挑。妳不過才及笄沒幾天,不著急嫁人,就算晚幾年也沒事。」
「女兒知道,那女兒回去同母親商量一番?」
「這是應該的。」梅將軍將方允諾和穆昕的畫像交給她,猶豫著開了口,「妳母親她……最近還好嗎?」
「母親還好,方才還在聽我撫琴。」
「嗯,照顧好妳母親。」梅將軍說:「她心裏苦,妳多擔待些。」
「女兒知道。」
「嗯,回吧,過兩日我再來。」
「那女兒回了。」梅幼清抱著畫像下了馬車,站在原地送一送父親。
梅將軍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往山上看了一眼,目光中滿是不捨,最終也沒說什麼,只衝梅幼清擺了擺手,「回吧。」
「父親慢走。」梅幼清看著他放下簾子,馬車離去,才轉身往山上的雲照庵走去。
回到庵中,待到梅夫人讀完佛經,用過晚膳之後,梅幼清才將畫像拿給她看,並把他們的概況都同她說了一番,順嘴也把韓雲西的事情告訴了她。
梅夫人細細思考許久,才道:「有的人喜歡看別人的長處,有的人喜歡看別人的短處,韓雲西是第二種人。雖說這次是他主動來提親,表示對妳還算滿意,但難保他以後不會處處打量妳,挑妳的不是。這樣的人不嫁就不嫁了,沒什麼可惜的。」
而後又說起穆昕,「穆公子的性子往難聽了說是紈褲,往好聽了說是無憂無慮。他的父親安平侯雖說沒有實權,但侯爺的身分擺在那裏,且母親又是長公主,他以後的人生定然也如現在一般,沒有諸多事情叨擾,只管以後做個侯爺便是,妳若嫁她,生活定然無憂。
「只不過他的身分略高於妳,以後說不定會納妾養外室,妳這樣的性子,既不會爭寵,也不會攏住男人的心,為娘覺得他不是妳的良人……」
梅幼清點頭道:「所以娘親也中意方公子?」
梅夫人聽她說了個「也」字,以為她早就看上方允諾,便淡淡笑道:「清兒喜歡他?」
梅幼清搖頭,「是父親,父親也比較中意他。」
「妳父親看人還是挺準的,這位方公子的父親是當今太子的老師,在品德這一方面自然是無可挑剔的。且方太傅與妳父親一文一武算是平級,妳和方公子門當戶對,他定然不會隨隨便便納妾養人,為娘確實覺得他不錯……」
「那女兒心中有數了。」
「不過清兒……」梅夫人又叮囑道:「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妳切莫心急,這位方公子眼下瞧著是不錯的,但終歸妳要親自見他幾次才好下決定。妳若擔心名聲,就讓妳父親以他的名義安排你們見面,妳仔細同他相處相處,聊一聊,若是心中勉強,便讓妳父親回絕了,若是真心喜歡,再定姻緣。人這一生太漫長了,終歸要找個心意相通的人才好過完一輩子……」
梅幼清難得聽母親說這麼多的話,卻見母親說得越多,眉間流露出的哀傷就越是濃烈。
她看著梅夫人,問出了一直都很想問的問題,「娘,當年您和父親也是因為心意相通才成親的嗎?」
梅夫人一愣,陡然失落了起來,許久才道:「是。」
梅幼清看著母親的神情,有些不忍,「那為何您要住在這庵中,不肯與父親相見?」
以前她也問過母親許多次這樣的問題,都被母親以她年紀小,說了她也不懂為理由搪塞了過去。如今她已經及笄,再問這個問題,想來母親該是能回答她了。
尤其是每次看到父親在山下久久不願離去的樣子,她總會想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母親就是不願意見父親?
梅夫人沉默了許久才抬眸看著梅幼清,說起當年的往事來,「當年妳還在我腹中的時候,妳父親帶兵去邊境打仗,自此之後便沒了音訊。回來的士兵有的說妳父親失蹤了,有的說妳父親戰死了,有的說被敵軍擄走了,我心中絕望,便來到庵中祈禱,許諾只要佛祖保佑妳父親平安歸來,我便用餘生的時間來侍奉佛祖。許是我這份虔誠之心打動了佛祖,妳出生的第五年,妳父親竟真的平安歸來了……」
「所以娘覺得佛祖既然全了您的心願,您也要遵守諾言,一生禮佛?」
「是。」
梅幼清以前從未聽娘親說過這件事,如今聽來,很是為母親的執著所打動。
只不過……
「那薛姨娘呢?」梅幼清又問:「您說您懷我的時候父親就出去打仗了,五年沒有音訊,可弟弟是薛姨娘生的,且只比我小了兩歲。既然父親在失蹤的這段時間能和別的女人成親生孩子,為何沒有給家中報一封平安信?」
「妳父親當年確實落入了敵國的手中,薛姨娘是敵國將領的女兒,正是因為她看上了妳父親,才使得妳父親得以保全了性命。直到兩國停戰,締結互不犯境的合約,她才藉著腹中的第二個孩子,讓敵國放妳父親回來。」
梅幼清驚訝,「薛姨娘竟是這樣的身分?」
「是啊,妳父親在敵國一次次陷入險境,都是她捨命救回來的。」梅夫人說起薛姨娘,臉上並無任何嫉妒之色,卻依舊是傷感的,「她救下妳父親,是一恩;妳幼時落水,她不顧自己有身孕跳下去救妳,為此不僅失去了腹中的孩子,還落下了病根,不能再有孕,是第二恩。娘一直叮囑妳回府之後要像侍奉我一樣侍奉薛姨娘,為的就是她這個恩情……」
梅夫人說完這些,似乎就已經很累了。
梅幼清沒有再多問,扶著母親去床上歇息了。
她心中知曉,過去發生在娘親他們三人之間的事情遠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其中定然還有許多曲折的事情娘親不願意說,她單單輕描淡寫地說了這幾句,就已經耗費了許多的心神,想來是回憶起往事,心中承受不住。
想著今晚娘親怕是又無法安眠了,梅幼清取過琴,坐下來為母親彈起清心的曲子。
第三章 會見方公子
韓雲西忐忑了整整兩天兩夜,期間想了一百零八種拒絕梅幼清的法子。
這日,臨近傍晚時,那位說親的媒婆終於登門來送梅家的答覆了。
媒婆是抱著他的畫像回來的,「梅家姨娘說,梅姑娘才剛及笄,年歲不大,梅將軍想多留閨女幾年,不著急議親……」
梅家是薛姨娘在主持中饋的,這事眾所皆知,因此沒人會覺得此事由她出面有何不妥。
話雖說得委婉,但話中的意思誰都明白,梅家這算是拒絕了。
韓雲西高興得沒忍住笑了出來。
韓夫人恨鐵不成鋼道:「還有臉笑,被別人嫌棄了很好笑嗎?」
韓雲西道:「娘您沒聽見嗎?梅將軍想多留梅姑娘幾年,這不正說明她也沒瞧上其他人嗎?」
「人家不過是隨口尋了個理由,又怎會真的耽誤了姑娘嫁人的好年紀。你且等著,為娘這便找人打聽打聽,看看那梅姑娘究竟有沒有屬意的人……」
「娘您就別浪費那個時間了,她連您兒子我都能拒絕,還能看上其他人不成?我就說那姑娘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不像是要嫁人的……」
韓夫人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決意要殺一殺自家二兒子莫名其妙的自信心,真就派人去打聽了。
第二日午時,出去打聽的那人回來了。
韓夫人將韓雲西叫來,讓他親耳聽著。
那人道:「奴才托人去問了,說是昨日梅將軍帶了三幅畫像去雲照庵,梅姑娘留下了兩幅,剩下這幅便還了回來。」
韓雲西原本得意的表情倏忽凝固,「不可能,三個選兩個我還能落選了?」
韓夫人讓那人下去,這才揶揄起自己兒子來,「你還真以為梅姑娘像你以前相見過的那些姑娘一般,上趕著要嫁你嗎?之前你百般挑剔別人,如今輪到別人來挑剔你了,我倒是看你這尾巴還翹不翹得起來?」
韓雲西怔忪了好一會兒,才道:「那她留下的那兩個畫像,是誰家的公子?」
韓夫人答道:「一個是方太傅的兒子方允諾,一個是常寧長公主的兒子穆昕。」
韓雲西心中比較了一番,很是不服,「那方允諾是京城十大才子之首,才華我是認可的,誰叫人家有個做太傅的爹,只不過除了才華和家世,他還有什麼能比得過我,樣貌差我一截,性格更是酸腐木訥。至於穆昕,除了有個好爹和好娘,他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真不知道那梅姑娘是憑什麼覺得他們比我好的……」
韓夫人瞧著他這酸氣沖天的樣子,覺得他如此貶低別人的樣子實在是太欠打了,「你掂量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有臉去說別人的不是。你自認為比旁人優秀,可梅姑娘就是不選你,說明在她眼裏你就是不如他們二人。這事姑且翻篇不談,還有一件事,今日需得你同意。」
韓雲西此時滿腦子都是為什麼梅幼清會選他們而不選自己,好奇心與好勝心一下子被激了出來,對於娘親的話也有些漫不經心,「什麼事?」
「那日咱們打賭,賭的是這親事若是說成了,娘親答應你一個要求,若是不成,你就要答應娘親一個要求,你可還認?」
「我認。」韓雲西有些頹敗,「娘您說,想要我做什麼?」
韓夫人幸災樂禍道:「娘也不會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只要求你今年必須成親。若是今年不成親,你就搬出府去自立門戶,省得娘看到你就鬧心。」
這賭既然打了,韓雲西自認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咬牙道:「好,今年我一定找個中意的姑娘成親。」
說這話的時候,他腦海中又浮現出梅幼清那張漠然平靜的臉來。
都怪她!


梅幼清與梅夫人商量之後,在梅將軍再次來雲照庵山下時,將娘親的想法說給了他聽。
「妳母親與我想到一處了,我也是想尋些由頭讓你們兩個孩子見上幾次,多瞭解一些。」梅將軍想了想,又道:「其實為父真的不著急將妳嫁出去,只不過人家既然提了,總不好卻了情誼。若是這個不成,為父再去挑選別家的好兒郎。」
「女兒讓父親費心了。」
「為女兒的婚事費心,是一件開心的事情。」梅將軍笑道:「過幾日我打算邀請方太傅一家人來府中做客,到時候我讓柔兒提前一天接妳回家,薛姨娘這幾日正在命人給妳趕製幾身新衣服呢,妳穿件鮮豔一點的衣服,與那方公子見上一見。」
梅幼清在庵中穿的衣服都是素色的,雖然她對這方面並不看重,但若是要見人,還是隆重一些比較好。況且薛姨娘比她更知道當下時興什麼面料和樣式,讓薛姨娘給她做衣服,她也放心。

五日過後的一個下午,柔兒來雲照庵將梅幼清接回府中。
到家時薛姨娘已經備好了一桌子的飯菜,都是符合她胃口的素菜。
雖然梅幼清對吃的同樣沒什麼要求,但是畢竟在庵中吃齋習慣了,她如今吃不慣葷腥。
先前她從來不說,不想因為自己的胃口影響了別人的喜好,故而每次回家吃飯的時候都只挑著素菜吃。沒想到幾次下來,薛姨娘留意了她的習慣,再往後她回家時,飯菜都是按著她的胃口準備的,讓梅幼清有些不好意思。
「姨娘,弟弟向來無肉不歡,怎麼沒給他準備兩道葷菜?」
薛姨娘笑道:「妳弟弟這幾日受了些風寒,一直咳嗽,讓他吃些清淡的也好。」
正說著,梅曉晨便從後院走了進來,先是同梅幼清打了聲招呼,「姊,妳回來了。」而後往桌子上瞅了一眼,嘟起嘴來,不高興地道:「娘,我想吃雞腿!」
薛姨娘寵溺地斥了他一句,「沒雞腿,有雞蛋。」
梅曉晨繼續嘟囔,「我不想吃雞蛋,我想吃肉……」見娘親不理會他,他又去求助梅幼清,「姊,妳跟娘說妳也想吃肉,娘就會讓廚房給咱們做肉吃了。」
梅幼清還未開口,薛姨娘就笑咪咪地佯裝要打他,「一邊去,讓你姊求情也不管用。大夫都說你咳嗽痰多,不宜吃葷腥,你忍幾天就是了。再說你多大的人了,還饞肉呢,也不怕叫你姊笑話。」
梅曉晨不聽娘親的念叨,繼續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梅幼清賣可憐。
梅幼清招架不住這位多病又可愛的弟弟的眼神,於是對薛姨娘說:「姨娘,不若讓廚房給弟弟燉隻雞腿吧,只放清水燉煮,撒些鹽就能吃,應該不礙事的。」
薛姨娘這才鬆口,「那好吧,今日看在你姊姊的分上,賞你一隻雞腿吃。」
「還是我姊的話管用。」梅曉晨繞到梅幼清身後,小聲同她告娘親的狀,「姊妳不知道,昨天的飯菜裏也沒有肉,娘親騙我說我碗底藏了一塊肉,結果我碗都快扒漏了也沒找著,妳說她是不是很過分……」
「姨娘也是為你好,誰叫你不好好護著自己的身子,得了風寒呢,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我正少年時,還不許我出去闖蕩江湖啊?」
「江湖在哪你知道嗎?」
「知道啊,將軍府往東七八里外有一家江湖客棧,裏面的烤肉和烤羊骨特別好吃,下次帶妳去嘗嘗。」
一旁的薛姨娘聽到了,轉身熟練地要去捏梅曉晨的耳朵,「不許去,你姊哪聞得了那些味道?再說那些東西不健康,你哪回吃了不得瀉肚子瀉一個晚上?」
梅曉晨躲在梅幼清身後調皮地躲避,「捏不到,哎您捏不到……」
梅幼清被他扯得轉了幾圈,薛姨娘只得作罷,「行了,別鬧你姊了。你們父親快回來了,你們姊弟倆洗洗手去,準備吃飯了。」
兩個丫鬟各端了一盆水,梅幼清和梅曉晨一人就著一個盆洗了起來。
梅曉晨也不知是在家玩泥巴了還是怎的,洗完手的盆裏烏濛濛的,於是他又湊過來將手伸進了梅幼清的盆中攪和,邊洗手邊同她聊天,「姊,聽娘說,明天方太傅要帶著他的兒子來咱們府中做客,方公子是特意來見妳的,妳要嫁人了嗎?」
梅幼清淺淺笑道:「還不一定呢,只是見見,瞧瞧他是什麼樣子的人。」
「那我也替妳多看看,畢竟是要做我未來姊夫的人,也得過了我這個小舅子的這一關呢。」
「就屬你主意最多……」
梅將軍回來之後,等用罷晚飯,薛姨娘便隨梅幼清一起回房中,衣櫃中有她為梅幼清準備的幾身衣服。
先前梅將軍說薛姨娘為她準備了些鮮豔的衣服,梅幼清以為會是那種大紅大紫的,但打開衣櫃後才發現並非是她想的那種顏色。
衣服一共準備了三套,都是溫柔明媚的顏色,一套艾青色,一套月白色,還有一套算是其中最鮮豔的,是鵝黃色。
這三種顏色雖然算不上惹眼,但卻是讓人極為舒服的,可見薛姨娘是用了心的。
「時間緊,只能趕製出這三套衣服來,不過以後有的是時間,我再讓人繼續做。」薛姨娘擺弄著這幾套衣服,問她,「妳喜歡哪套?」
梅幼清誠懇道:「都很喜歡,謝謝姨娘。」
「那妳都試一試,看看哪套最合適?」
「嗯。」
梅幼清拿了衣服便去屏風後面試穿。
梅曉晨在房門外敲門,「娘,我也想看姊姊穿新衣服是什麼樣的。」
薛姨娘無奈道:「怎麼哪都有你?」
雖是這般說著,可等梅幼清換好衣服便讓他進來。
梅幼清三套衣服都試過,每一套穿著都很好看。
梅曉晨極力推薦她穿鵝黃色的那套,說是最讓人眼前一亮,像一顆苗條的蛋黃。
梅幼清和薛姨娘聽罷,決定穿那套月白色的。
做一顆苗條的月亮。


梅幼清回來的第二天,方太傅夫婦便帶著方允諾登門拜訪了。
客人登門總不好讓他們吃素,於是薛姨娘多張羅了幾道菜,葷菜都擺在客人那邊,素菜都擺在梅幼清那邊。
雖然這次家宴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但是都不說破,只顧著互相誇讚對方的孩子。
梅幼清淺笑聽著,偶爾會看一眼方允諾,只見他五官端正,氣質儒雅,偶爾開口說幾句話也是掩飾不住自身才氣,是個不錯的人。
相比於梅幼清偶爾投來的大方目光,方允諾就顯得有些拘謹了,他也會去看梅幼清,只不過若是對上她的目光,總是趕忙躲開,耳根子都紅了。
而整個桌上數梅曉晨年紀最小,還算是個孩子,故而他使勁地盯著方允諾看,看得方允諾都不好意思夾肉吃了。
飯畢,兩邊的父母都尋個理由避開了,梅將軍說要和方太傅去書房談些事情,薛姨娘說要和方夫人去房中說些體貼的話,只餘下三個孩子,讓梅幼清姊弟倆帶著方允諾在府中到處轉轉。
其中的意圖,自然是因為飯桌上兩個孩子沒說幾句話,想給他們製造機會讓他們多瞭解對方一些,只不過畢竟男女獨處不太好,便讓梅曉晨這個做弟弟的也跟著。
梅幼清一直在庵中陪母親禮佛,甚少知道外面的事情,不知道該聊什麼,好在方允諾現在在國史館修書,知道很多歷史上的故事,同她講了許多,梅幼清和梅曉晨都聽得一臉認真。
方允諾見他們愛聽,心中的緊張緩解了許多,就這樣足足聊了一個時辰,方太傅夫婦準備告辭了,他們才意猶未盡地結束。
臨走時,方允諾還同梅幼清說:「我還有許多歷史故事,等下次見面再講給妳聽。」
梅幼清柔聲應道:「好。」
梅曉晨也跟著起鬨,「下次我也要聽。」
方允諾笑道:「自然是要一同講給你聽的。」
兩家的父母看到這三個孩子的感情一下子變得這麼好,都笑得合不攏嘴。

方太傅一家去拜訪將軍府的事情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了,而有心人有兩位,一個是韓雲西,一個是常寧長公主。
韓雲西自從被知道自己是三個人之中最先被剔除的那個之後,心中就一直壓著一股莫名的火氣。今日聽聞方太傅一家去了將軍府,如此不就說明那梅幼清在方允諾和穆昕之間選了前者嗎?
想想也是,方允諾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配一個只會念佛的冷美人倒也合適。
母親既然要他今年必須找個姑娘成親,那麼他找的這個姑娘絕對不能比梅幼清差,要身世比她好,樣貌比她好,性子也要比她開朗。
韓雲西將京城權貴中的女兒掂量了一遍,最後把目標鎖定在常寧長公主與安平侯之女穆瑾身上。
穆瑾是穆昕的姊姊,還受封郡主,及笄有三四年了,但一直沒有覓得良人。
韓雲西自信滿滿地覺得,這不就是在等他嗎?
他要讓梅幼清看看,自己一定會找個比她更好的女人,叫她後悔不選自己。
而侯府那邊,常寧長公主也在為梅幼清選擇了方允諾沒有選自己的兒子而氣惱。
自己身為皇室公主,夫君是陛下親封的安平侯,他們看上梅幼清做兒媳婦,原本胸有成竹,覺得對方應該引以為榮才是,怎的還輪得到他們來嫌棄自家的兒子?
常寧長公主氣不過,今日又聽說了方太傅攜子去將軍府的事情,更是氣憤。
那方允諾可是她看中的女婿,他文采斐然,今年剛得了榜眼,又被安排進國史館修書,前途不可限量,她準備將女兒許配給他的,如今自己相中的這兩個人居然在一起了。
好在梅家和方家眼下還未定下親事,她兒子沒戲娶人家姑娘,她女兒倒還是有機會招婿的。
常寧長公主安排人密切關注著太傅府和將軍府,一切有關於方允諾和梅幼清的事情,她都要知道。


這天方允諾休沐,自己提了些補品去將軍府,說是給梅曉晨的。
薛姨娘自然明白他是想見梅幼清,於是讓下人去後院採摘了些新鮮的青菜,讓梅曉晨送到雲照庵去,順道帶著方允諾一起,兩人正好路上聊聊天解悶。
梅曉晨因為自幼體弱多病的原因,在京城裏沒有多少朋友,方允諾雖然比他大了許多歲,但相處起來卻十分得益,他很喜歡這個有可能會成為自己未來姊夫的朋友。
青菜裝好之後,兩人便乘著馬車往雲照庵趕去。
與此同時,雲照庵中,梅幼清和梅夫人照例給佛堂添了香火,在佛堂中細細祈禱著。
等祈禱完,她們一出來就看見了柔兒,還得知幾個家丁搬了許多青菜放在雲照庵門口。
家丁是男人,不方便進來,放下東西就下山了。
柔兒告訴梅幼清和梅夫人,說是薛姨娘的吩咐,還說梅少爺和方公子也過來了,正在山下聊得熱火朝天。
梅夫人一聽,便曉得那方公子是想見自己女兒的。
那一日與方允諾見過一次之後,梅幼清回到庵中就告訴了梅夫人,梅夫人覺得方允諾不錯,鼓勵梅幼清同他繼續相處下去。
如今他既來了山下,梅夫人便讓梅幼清去換身衣服,梳妝一番。
她和庵中的人一起將青菜搬進了庵中,而梅幼清則和柔兒一起回禪房中換了一套艾青色的衣服。
這是薛姨娘為她做的其中一套衣服,那天從府中回來前,薛姨娘特意讓她帶回庵中的,想來是猜到方允諾會來庵中找她。
胭脂水粉也帶了一些,但梅幼清不怎麼會用,她平常只在洗完臉之後擦些面脂,好在柔兒會一些。
因為不好讓方允諾在山下等太久,梅幼清讓柔兒簡單給她抹了點胭脂就下山了。
正在馬車邊和梅曉晨聊天的方允諾,忽然瞥見山間小路上出現了一抹輕盈的身影,在青山疊影中若隱若現,像是從山裏走出一個清麗脫俗的仙子。
方才還侃侃而談的他一瞬間定住,等回過神來繼續說話,卻有些磕磕巴巴,很不流暢。
梅曉晨瞧出他的異樣,轉身一看,果然是自家姊姊走出來了。
只見她懸垂如瀑的墨髮整整齊齊地攏在身後,微微山風吹過時,髮梢與裙襬嫋嫋擺動,好看極了。
可惜沒穿他喜歡的那套鵝黃色的衣服。
梅曉晨轉回頭來,見對面的方允諾看得移不開眼睛,於是打趣他,「方公子,我姊好看嗎?」
方允諾目光立即慌張收回,「梅姑娘天生麗質,讓在下自慚形穢。」
「誇我姊歸誇我姊,你也不用貶低自己,你才識淵博,學富五車,剛好彌補了你與我姊在樣貌上的差距……」
方允諾,「啊……」還是說他長得不好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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