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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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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6901

《窩在宮中當米蟲》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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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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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皇帝有隱疾,唯有小米蟲有法子治?
 
初入宮中,胸無大志的楚茉只想好吃好喝當隻米蟲享清福,
比起陛下蕭清瀾的眷顧,她更在意月例銀子能加多少菜,
沒想到住所偏遠位分低的她竟然入了陛下的眼,得他多次造訪,
雖然他把她的宮裡當書房,每每批完奏摺就閃人,
雖然他從不曾要她侍寢,(根據小道消息,陛下身子不行,房事不夠力呀!)
然而這不妨礙其他嬪妃想入非非,後宮頭頭趙賢妃這不就設了鴻門宴邀她,
所幸她靠著傳授打扮祕訣獲得一眾嬪妃的稱讚,讓女人間的戰爭消弭於無形,
原想著擺平這些人她就能繼續爽爽過,可是計畫趕不上變化,
誰能告訴她,說好無望再舉的陛下怎麼突然要求侍寢,還變得雄糾糾氣昂昂了?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米蟲的享樂生活
 
「好想像楚茉一樣窩在宮中當米蟲喔!」剛看完風光老師的新書,我的心中生出無限美好又夢幻的暢想,忙湊到同事身旁這樣說著。
同事們紛紛喊著「+1+1」,想來大家對於「當米蟲」這件事都懷著高度的興致,能在上班時間作作美夢也是不錯的。
「如果變成米缸中的米蟲怎麼辦?」
有個煞風景的聲音出現,想到那小小黑黑的身影,嘩啦一聲,眾人美夢破碎。
倘若能每天吃飽睡、睡飽吃,閒暇時看看書、逗逗貓,這該是多麼快意的人生呀!《窩在宮中當米蟲》的女主楚茉就是以這種目標在過生活的人。
縱然她有著艷冠群芳的相貌,媚骨天成,連女人見了都不免讚嘆,她卻沒有其他嬪妃那樣深沉的心機以及遠大的抱負,一心奔著能有錦繡前程而來。
家族勢力不彰的她入宮就是想當個小透明,默默在自己的宮殿裡享受婢女的伺候,品嚐各式各樣宮中精緻的御膳,過著什麼都不用煩惱的人生。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當蕭清瀾踏入她宮中的那一步,就註定她這輩子就算能當米蟲,也會是個不凡的米蟲。
蕭清瀾從不對她做什麼,只要求她安安靜靜別打擾他,在她那邊批奏摺直至深夜便回自己的寢宮。她從最初的一驚一乍到後來的泰然處之,在旁邊吃吃喝喝,看話本、睡懶覺,擁有極差睡相的她睡到掉下床被他撈起都不知道。
或許就是她這樣毫無心機目的,毫無殷勤獻媚的態度,讓自幼因為某些事而留下陰影的他放下了戒心,身體也逐漸出現與以往不同的感受,他發現自己所罹患的隱疾也許只有她能治癒,因此對她投入更多關注,並進而愛上將聰明才智隱藏在懶洋洋外表下的她。
楚茉從不隱瞞自己的米蟲生活態度,她懶歸懶,卻會因此以最快速最有效率的方法處理一切,這樣她才能有更多時間休息玩樂XD。
這是一本輕鬆又帶點懶洋洋,並不時灑點糖的故事,正適合極想偷懶休息的大家!(絕對不是只有我才想偷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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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艷絕美人兒
皇帝蕭清瀾自十五歲登基迄今已八年,今年卻僅是第二次選秀。
依魏太后的意思,如今中宮無后,蕭清瀾後宮僅有妃子寥寥數人,無一有子嗣,為了國祚大統,廣聘眾家有賢有德之女入宮,殊為要事。
蕭清瀾對男女之事一向淡泊,不欲為此勞民傷財,卻又不好忤逆魏太后之意,雖堅持拒了廣及天下的採選,但各豪門世族推薦、進獻的女子多是才貌雙全,可就拒不得了。
這些名門貴女們經過第一輪挑選,僅僅留下數人,暫居安仁門內那處宮殿,只待蕭清瀾看過之後冊封名位。
這時候各人的背景就很重要了,家中有高官勛貴的往往能得到好一些的位分,至於家中為末流散官,或是只抱著小小爵位不事生產的,就等著由最低等的品級慢慢往上爬吧。
蕭清瀾下了朝便被通知禮聘而來的眾女等著參見受封一事,濃密的眉皺起,俊朗的面容顯出不耐。
那渾然天成的尊貴霸氣這麼一抖落,讓打小在他身邊服侍的胡公公都忍不住顫了一下,「陛下,是否回甘露殿更衣再前……」
「不必了。」蕭清瀾清冷地一笑,「朕親自去看,方能看出那些鶯鶯燕燕們的真面目不是?尤其是太后特別提起的那幾個,朕不關照一番,豈非拂了太后面子?」
胡公公一聽又打了個激靈。
熟知宮闈祕辛的人都知道,陛下與太后不和,太后仗著人倫大義,時常讓陛下做一些他不願意做的事。像後宮納妃這等小事,陛下往往由著她去,不過牽涉到朝政大事,陛下可從未讓步,也因此兩人不時交惡,非必要絕不往對方寢宮踏一步。
如今陛下這麼說,顯然是想對太后規劃好要塞進後宮的人馬動點手腳,雖不至於鬧得不可開交,但讓太后不滿一陣子是肯定的了。
屆時他又要被叫到太后面前罵個幾回……想到這,胡公公一張無鬚清秀的臉都皺得形似苦瓜。
「你放心,這回不會牽連你,朕真的只是看看。」蕭清瀾說得雲淡風輕,他知道這回太后把自己的隔房姪女魏紅塞進了後宮之中,連位分都在名單剛交上來時就擬好了,魏氏受封昭儀,他只需照本宣科就行,所以他當然得搞清楚這是何等人物,免得日後行差踏錯進了對方寢宮。
胡公公乾笑了兩聲,連忙到前頭領路,朝著安仁門內那百花爭妍之處行去。


眾貴女已收到內侍的通報,知曉今日無須晉見皇帝,她們也說不上是大失所望還是鬆了口氣,總之眾人散去,紛紛回到自己的寢殿之中。
此處只是暫居之所,而且只有幾人,自然不會將她們分太開,兩人同居一處也是正常。
楚茉回到自己所住的淑景殿後,馬上取下頭上的金步搖往桌上一扔,接著側身倒在羅漢榻上,「光等著召見就站了快兩個時辰,真是累壞我了。我長這個樣子,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選進來……」
聽聽這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楚茉是如何的貌醜無鹽,與她同居一殿的季圓圓無力地瞪了她一眼,可光是這一眼,便馬上被榻上的楚茉吸引住,移不開眼,心都多跳了兩下。
但見羅漢榻上的楚茉膚白髮黑,一雙眼尾上挑的眸子嬌媚生波,紅唇揚著魅惑的笑,身上那絳紅繡金色牡丹的大袖束腰石榴裙,該是端莊正經,偏生壓不住她的妖嬈絕俗,被她那豐胸細腰那麼一撐,艷極媚極,這種反差無怪乎奪人心魄。
楚茉很有自知之明,像她這種美艷的長相,一點都不符合皇室女眷莊重賢淑的標準,通常在第一關就該被刷下去。也不知她爹是怎麼運作的,明明只是個沒有實權的襄陵縣伯,卻有辦法把她這艷麗紅顏給推到最後一關。
季圓圓好不容易由美人兒無心流露的風情中回過神來,猛地吸了口氣才道:「妳生得這樣還不滿足?太后的姪女魏紅堪稱清秀,被妳一比就成了地上的泥了!幸好她沒注意到妳,她可是內定的昭儀,九嬪之首,還沒進宮就被她恨上可不是好事。」
季圓圓是吏部尚書季衡的孫女兒,在入宮前可是被父母抓著學習了半個月,對於這些人情往來是最最清楚的,甚至連魏紅表面乖巧內裡陰險這等私事她都知道,對於對方自然是敬而遠之。
楚茉揮了揮手,「放心,我爹讓我入宮,就是讓我來混吃等死的,我對男人可沒有興趣。反正我胸無大志,依我爹襄陵縣伯這不大不小的爵位,我頂多被封個才人,陛下都未必能注意到我。然後我便可日日吃著御膳房的美食,住在宮裡看著全天下最尊貴的風景,起居作息有宮人服侍,懶洋洋的又不用討好誰,多美好的未來啊!」
這番話說得季圓圓眼都睜大了,纖手指著她抖了半晌,卻見榻上美人兒一記慵懶的秋波送來,馬上讓她如受重擊般退了一步,「妳這副姿容居然只想著如何好吃懶做,簡直暴殄天物!」
但要季圓圓說出楚茉哪裡沒有道理,卻又說不出來。在後宮裡若不想被鬥死,抱著楚茉這種心態只求安穩苟活,好像也無甚大錯?
她只能長長一嘆,把心中的鬱悶都嘆出去。
其實她有個心儀的表哥,但知道要入宮後,哭得死去活來的她也只能掐滅那點心思。因為心有所屬,所以她也不希罕什麼陛下的青睞,最好陛下這輩子都別來找她,這麼說起來倒和楚茉殊途同歸了。
季圓圓想到這,還是忍不住提醒一番,「妳當真對陛下不感興趣?聽說當今陛下高大俊美,尊貴不凡……」
「那不是更好?」楚茉嗤嗤笑了兩聲,「陛下越出眾,後宮裡的嬪妃越會前仆後繼的趕上去,他應付那些紅飛翠舞都來不及,就更不會注意到我了。」
她的笑聲讓季圓圓心裡蕩漾了一下,傻乎乎地脫口說道:「也幸得妳不喜歡男人,反正陛下也不喜歡女人呢。」
「嗯?」楚茉柳眉一挑,來了興趣。
這表情風流恣意,季圓圓被迷得忍不住上前了一步,將藏在心裡的祕密都說了出來,「聽說陛下……那裡不行,有礙房事,所以才會登基至今沒有一個子嗣。」
如果這是真的,那當真是宮闈中最隱祕的祕辛了!虧得這小傻妞還能知道,足見本朝吏部挺能幹的,什麼隱祕都瞞不了他們,如此吏治必然清明,可喜可賀。
楚茉露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驀地湊近了季圓圓,撒嬌似的勾住了她的手,接著用那媚人的嗓音在她耳邊吐氣如蘭說道:「小圓圓,咱們這話題可不能繼續下去了,否則我得陪著妳被砍頭,明白嗎?」
胸前高聳的豐盈不經意的在季圓圓的手臂上磨蹭了兩下,讓季圓圓眼神都直了,隱隱有種鼻血快噴出的感覺。
「我的天啊!妳艷成這副模樣已經夠逼人了,還這股撒嬌勁兒……哪個男人消受得了唷……」即使季圓圓身為女子,也覺得神魂顛倒,但隨即意會自己說錯話,纖手往額頭一拍,「瞧瞧我在說什麼,眼下不也就只有陛下能消受妳嗎?」
「我可沒打算勾引陛下,沒那股勁兒呢。」楚茉無辜地道,眨了眨那勾人的美眸。
季圓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瞪著她,「行行行,知道妳這人憊懶,不過就算妳無心,光是妳這樣貌還有那渾然天成的媚態,難保陛下不被妳勾了魂啊……」
先不說殿內的季圓圓如何咬牙切齒,已經在淑景殿外站了好一會兒的蕭清瀾與胡公公聽到這番對話,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萬分。
「這兩女忒大膽,竟妄論陛下……陛下之事,砍頭、砍頭,一定得砍!奴才馬上命人將她們拿下!」胡公公臉色一沉。
蕭清瀾卻是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他並非沒有動怒,卻是在心中自嘲著,這兩個女人所說的帝王陰私……似乎也沒錯,他的確是不行,若加以懲戒,豈不更顯得自己心虛?
末了,他只是譏誚地揚了揚唇,狀似不以為意地道:「想不到入宮的女子竟也有對朕不感興趣的,朕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等人物。」
說完,穿著烏皮六合靴的腳往前一步,由窗口向內望去。
即便蕭清瀾自認心如止水,意志力更勝參天老松,在見到羅漢榻上那艷麗的人兒時,眉梢仍忍不住一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女人說憑她的模樣,該在第一時間就被刷下的,如何入得了宮來。
妥妥一個狐媚惑主的料啊!
「胡公公,去替朕查查榻上那名女子是誰,有什麼背景。」
或許那女子這回算盤可是打錯了,就算她想在宮裡混吃等死,也要看他答不答應呢!


傳說中的帝王召見並沒有發生,這批美人兒們便被冊封了位分,分發到各個宮殿去。
蕭清瀾的後宮人數並不多,在這批美人兒進宮前,只有一隻手數得出來的寥寥數人,所以每人都能住在獨立的宮殿之中。其中以趙賢妃為首,住在延嘉殿,代掌後宮,得封如此高位得歸功於她那任中書令的丞相爺爺,即使如此,卻也坐不上后位。其餘都是些叫不出名號的嬪妃,無足輕重。
但這批新來的美人兒就不一樣了,其中有著魏太后的隔房姪女魏紅,本應受封昭儀,但不知中間出了什麼差錯,最後只封了婕妤,分到了離太后所居承香殿鄰近的彩絲院;朝堂上頗有實力的吏部尚書孫女季圓圓,似是哪裡得罪陛下,只封了美人,居凝雲閣。
至於本該艷絕後宮卻默默無聞的楚茉,自然只封了個小小才人。她分得的宮殿就在後宮最東北角的紫雲閣,離季圓圓的凝雲閣隔了個千步廊,算是不遠,但更近的一牆之隔卻是佛堂,彷彿在叫她這禍水紅顏暮鼓晨鐘,修身養性。
紫雲閣離蕭清瀾所居之甘露殿還有其他嬪妃都算遠,卻正合楚茉的需求,無須與鄰居裝模作樣的交流,更不用擔心容易被陛下想起來,鎮日只顧吃睡就好,豈不快哉?
何況紫雲閣四周種了不少芙蓉花,此時正值秋日,花開繁盛,嫣紅粉白看上去美不勝收,身在其中只覺萬紫千紅,整個人都舒暢起來。
負責服侍楚茉的大宮女有兩名,一名喚含香,另一名為春喜,都是十來歲的年紀。因為蕭清瀾登基以來從未大規模採選,宮女的人數逐年減少,再加上經驗豐富的宮女不會分給位分低的嬪妃,也就只能讓一些勉強稱得上熟練的年輕宮女們頂上。
不多時,含香便送來了午膳,今日尚食局備了炙羊肉串、黃金雞球、一盤鮮蔬,主食是鹿肉湯餅,還有一小碟玉露團,雖稱不上豐盛,但勝在精緻。
撇除前些天在淑景殿吃到的簡單飯菜,楚茉是第一次真正吃到宮裡的東西,倒是覺得新鮮,用光了桌面上所有的菜色仍意猶未盡。
「這麼會吃,腰肢還能那麼細……」嬪妃們吃不完的菜色往往會賞給宮女,想不到遇上個這麼會吃的,春喜想打打牙祭的想望落了空,不由低聲咕噥一句。
旁邊的含香用手肘頂了下她的肚子,警告她慎言。
楚茉卻是聽得一清二楚,不以為意地問道:「這麼少東西,一不小心就吃完了,卻是忘了分給妳們。這宮裡一日三餐分量都這麼少嗎?」
含香乖覺地回道:「尚食局原只準備陛下一個人的餐點,是陛下仁慈,惠及後宮,才增了幾十名主膳,但備膳也只夠楚才人用,楚才人不必顧慮我們。」
好丫頭。楚茉彎唇一笑,「如果想多吃點呢?」
「那得花錢買了。」聽到似乎有好處,春喜忍不住搶過話頭,「楚才人每日想多食什麼,報到尚食局,會由楚才人每月四貫的月俸中扣除。」
「每個月有四貫月俸啊……」楚茉思忖了一下,突然覺得口袋緊巴巴,表面上便顯得深沉,倒讓兩個宮女緊張起來。
尤其是春喜,怨自己嘴快,該不會服侍的第一天就得罪主子了吧?
「四貫……四貫不少了,足足有八百斗米呢!就楚才人一個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誤以為楚茉是因家中富貴方才不知米價,她連忙補充說明,卻有點越描越黑的感覺。
含香簡直要昏了,這是嫌主子愛吃,還是嫌主子虛榮?她暗地踢了下春喜的腳,硬是彌補似的圓了話,「楚才人的分例,宮中每季會派五套新衣、鞋襪及各式配件,首飾若干,胭脂眉墨玉容膏、筆墨紙硯、被褥窗紗、蠟燭燈油、冬季的炭盆與夏季的冰都有定例,除此之外還想增添的,才需要花錢,所以四貫錢其實綽綽有餘,楚才人不必擔心。」
聽起來簡直是人間仙境啊!什麼都不必花費還能有錢領,吃喝拉撒都有專人照顧,正合楚大美人的意,於是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什麼。
就這麼寥寥幾句對話,楚茉對兩個大宮女的性格也摸索出個大概了,含香為人穩重但膽子小,春喜有些傲氣且不服輸。既然是這樣的話,該注意什麼她心中有數,也不再端著形象了。
吃飽喝足,美人兒半個身子歪在貴妃榻上,纖手托著香腮,裙裾披散開來,露出一雙玉足。
那裸露的腳踝纖細性感,足以令人想入非非,兩個大宮女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心跳加速。
「膳後沒有點心嗎?」楚茉眨了眨眼,意有所指的一笑。
含香立時想回答有,卻被春喜暗暗拉了拉衣角。
春喜有些著急地說道:「不一定,奴婢去尚食局替楚才人瞧瞧。」隨即拉著含香出了紫雲閣。
待來到尚食局,取了今日的點心柿子餅,含香方不滿地問道:「明明每日膳後都有點心能取用,妳剛才怎不和楚才人明說?」
春喜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瞪著她,「楚才人可能吃了,想從她手上漏一點下來那是門都沒有,像這種機會還不緊著自己,妳傻了呀!」
含香無語地瞪著她。
春喜見四下無人,將含香拉到了一旁僻靜的角院裡,取出食盒中的柿子餅大嚼起來,還塞了一個到含香手中。
含香像是燙了手似的連忙將柿子餅放回去,「我不要,我沒妳這麼大膽。」
既然她不吃,春喜便心安理得地將所有的柿子餅都吃了,這才算出了一口心頭鬱氣。
待回到紫雲閣,將手中空著的食盒收拾好,兩人才到了楚茉面前。
含香繃著臉不說話。
春喜卻是笑吟吟地道:「楚才人,許是今日新人入宮,膳食要得多,點心都被拿光了!」
楚茉若有所思地望著兩人迥異的神情,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忽而纖手指向了門邊的一個小籮筐,「剛才妳們離開時,趙賢妃那裡遣人送來一籃子螃蟹,說是讓我們這些新進宮的嬪妃們嚐嚐鮮。」她揚了揚手,「這些螃蟹拿去煮了,咱們三個一起吃。」
秋日蟹肥膏腴,正是好吃的時候,聽到有這種好事,春喜面露喜色,就連內斂的含香也滿心期待。
兩人連忙將蟹抬到了紫雲閣後的小廚房,讓人用蒸籠蒸熟了,調了薑醋的醬汁,送回前殿時楚茉恰恰打了個盹剛醒。
看著眼前鮮紅肥美的螃蟹,她只覺心中美滋滋的,吃飽睡睡飽吃,多麼愉快的人生!
於是她自個兒動手,用鉗子取來兩隻蟹,剩下的直接推給兩個大宮女,「妳們拿到一旁去吃吧,有多的再分下去。」
含香與春喜高高興興地端著螃蟹到一旁,卻不敢真的走開,怕楚茉隨時喚人伺候,遂在一旁的小桌吃了起來。
螃蟹肉嫩味鮮,蟹膏濃厚香醇,主僕幾人吃得不亦樂乎。
由於楚茉只吃得兩隻,倒是比兩個宮女還快吃完。
含香見狀,機伶地扔下了手上吃到一半的蟹爪,連忙去端來水盆讓她洗手。
一旁的春喜倒是視而不見,繼續吃得津津有味。
「好含香,妳要是一直對我這麼好,以後有妳享福的。」楚茉一邊洗著纖手,一邊朝著含香拋了記媚眼。
面對此等美色攻擊,含香一張小臉都漲紅了,連忙搖頭,隨即覺得不對又急急點頭,一下子倒不知該怎麼回應了。
被自己撩得七葷八素的人也不差這一個,楚茉早就習慣了,繼續挑了挑眉說道:「妳別不相信我,我這命格可是讓大佛寺的高僧算過,對我好的人會跟著我一起好命,至於對我不好的人嘛……」她止住了後話沒有再說,突然輕輕啊了一聲,「我是不是忘了問妳們,今日可食了柿子?」
含香心頭一跳,急忙搖頭。
一旁專心吃蟹的春喜聞言則停了下來。
「沒吃就好。」楚茉像是鬆了一口氣般說道:「方才抬蟹的小太監說,今日尚食局的點心是柿子餅,柿子與蟹不能同吃,會腹痛的。不巧蟹也是今日送入宮,為求個新鮮,所以還是送到各宮了,只是讓我們兩樣東西別離得太近吃。」
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幸好我們動作慢,沒拿到尚食局的點心,正好這蟹就讓我們第一時間嚐鮮了。」
含香聽得冷汗直流,一旁的春喜更是臉都綠了。她蟹和柿子餅都吃了不少,手忍不住摸向小腹,當真隱隱作痛起來。
「春喜妳怎麼了?」楚茉注意到了她的異狀。
春喜開始覺得腹痛難忍,到了幾乎要讓她出糗的地步,於是她結結巴巴地道:「許是……許是螃蟹寒涼,奴婢吃得有點多了,想去……想去洗個手……」
「去吧!」楚茉揮了揮手。
於是春喜夾著腿艱難地往茅廁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楚茉突然說道:「對了含香,方才我和妳說到哪兒啦?大佛寺的高僧說我就是個萬惡不侵的體質,對我不好的人哪,也不需我特地做什麼,那惡意可是會被反彈回去的……」


後宮的侍寢原有一定的規律,也就是按朔望日來排,初一到十五月亮漸圓,便由位分低的嬪妃開始,一直輪到位分高的,十五、十六兩日留給中宮皇后,而從十六開始至月末則又從位分高的輪回位分低的。
然而這個制度到了蕭清瀾這裡被完全打破,一則他沒有皇后,二則宮中嬪妃人數稀少,連半個月都填不滿,所以侍寢完全按照他的心意,想去誰那就去誰那。
如今他大權在握,帝位穩固,即使每個嬪妃都有不小的後台,卻是誰也不敢在此事上對他施壓。
當然,魏太后除外。
那群美人兒被冊封的第一天,魏太后就特地將蕭清瀾召去,先是罵他只讓魏紅封了婕妤做得不地道,之後又要求他多多寵幸魏紅,之後母子不歡而散,蕭清瀾自然沒踏入過魏紅所在的彩絲院一步。
打從十歲那年,蕭清瀾意外撞見當時還是皇后的魏太后與先皇的胞弟魯王偷情,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小母親就不疼愛他,原來魯王才是她的真愛,她當年被迫嫁姶先皇,對先皇恨之入骨,又怎麼會疼愛他這個先皇的血脈?
然而礙於親情孝道,兼之當時先皇已臥病在床,蕭清瀾只能吞下這個祕密,怕一說出來先皇就要氣得駕崩。而他與魏太后的關係卻是日漸惡化,到如今他登基之後,母子之間只要見面就是劍拔弩張,已無情分可言。

又是一天月升日落,蕭清瀾帶著胡公公踏出兩儀殿,天已大黑,後面還遠遠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抱著一堆未批完的奏摺。
「今晚陛下欲前往哪一宮?」胡公公彎身恭敬問道,但朝著地面的神情卻是苦的。
蕭清瀾自嘲地一撇唇,「到哪一宮不都一樣?我這身子……也只是耽誤了那些姑娘家。」
十歲那年在承香殿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只要想到母親與旁人翻雲覆雨的畫面,他便為之作嘔。原以為時間久了就沒事了,直到該通曉人事的年紀,他發現自己對女人並沒有女官教導的那種興奮反應,甚至避之唯恐不及。他為此偷偷摸摸的看了些春宮圖、淫書什麼的,才懷疑自己是醫書中所謂的「陰痿」。
黃帝內經有云「陰器不用,傷於內則不起,傷於寒則陰縮入,傷於熱則縱挺不收」,意思便是小兄弟不中用,不舉者是房事過度,陰縮者是寒邪所傷,若僵直不痿者則是熱邪所致。偏他並無傷於內,亦無傷於寒,更別說傷於熱。
他私底下也尋來了自己信任的顧太醫診治,卻診出個他身體並無大礙的結果,但無論按摩針灸或服用藥湯,均無起色,只能歸咎於心理因素了。
連醫術非凡的顧太醫都束手無策,即使蕭清瀾英偉高大、氣宇軒昂,也不得不承認,在房事上,自己年紀輕輕的就不行了。
這便是蕭清瀾這麼久都沒有子嗣的緣故,因為就算到了後宮,他往往是在妃子的寢宮看奏摺看到累了,連留宿都不想,再回到自己的甘露殿歇息。
縱然他陰痿的情況始終沒有太醫署證實,謠言卻不是沒有。
他對宮裡那些姑娘家感到抱歉,卻礙於魏太后的堅持非得選秀,橫豎進來的都是些想攀附皇室的,他便睜隻眼閉隻眼由她們去玩。
「還是再到趙賢妃那裡去……」胡公公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是老相好了,口風又緊。
蕭清瀾卻是沉了沉臉色,「趙丞相最近有些太活躍了。」
這便是不能到趙賢妃那裡了,免得已經抖起來的中書令連尾巴都翹起來。胡公公又硬著頭皮勸道:「還是像之前幾日那般,到新進宮的嬪妃那兒歇息?」
聽到這提議,蕭清瀾臉上更黑了,「前幾日那個鶴羽殿的,一見到朕就撲過來,朕險些讓她撲倒;還有那個臨照殿的,朕看個奏摺她能講一晚的話,衣服還不穿好;最誇張的是昨日彩雲閣那個,朕過去的時候,她連衣服都沒穿!」
最近突厥頻頻騷擾邊境,蕭清瀾想找個清淨地方思索處理戰事,像這種煩人的,在他心中已成永遠的拒絕往來戶。
胡公公臉都皺起來了,可憐他才二十來歲,看上去卻像四十歲的人,都是被陛下的房事給拖累的啊!看來還是得快點物色一個守口如瓶的新貨色才行。
他絞盡腦汁回想當初宮裡禮聘進來的新嬪妃們,到底哪個不會一見到陛下就撲上去,又不會亂說話呢?
蕭清瀾突然止步,心中浮現一個艷極的麗影,「對了,上回朕與你偷偷去瞧選入宮中的那些女子,淑景殿那個宣稱對朕沒興趣的是誰?」
胡公公一聽,也不由眼睛一亮,是啊!那個女人口口聲聲入宮就是想混吃等死,對陛下沒興趣,聽到那些不利於陛下的話,還懂得警告別人不許妄言,這麼適合的人選,他怎麼就想不到呢?
於是他嘻嘻笑著,細細說起楚茉的身世,「啟稟陛下,那女子是襄陵縣伯楚之騫的獨生女楚茉,母親早逝,也沒有兄弟。楚伯爺生性放浪不羈,揮金如土,有爵位卻無實權,襄陵伯府僅剩個門面撐著,府庫只怕僅僅聊以卒歲。
「這楚才人到了婚齡,楚伯爺估計是想著家財萬貫的高門高攀不起,門戶低點的他又看不上,而女兒外嫁他又出不起像樣的嫁妝,索性送入宮中,這樣也算嫁出去了,宮裡還管吃管住。
「反正他對權位沒有野心,不必靠女兒聯姻巴結權臣,也知陛下不好女色,認為只要楚才人低調點不出頭,皇宮就這麼養著她到安享晚年也是可能的。或許就是楚伯爺這樣的觀念及教養,才能教出楚才人那樣……呃,獨特的性格。」
蕭清瀾聽到這裡,表情一言難盡,他還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如此奇葩的臣子,不禁對楚茉更好奇了。
之後,胡公公打起手勢讓後頭遠遠跟著的小太監們轉個彎,然後對著蕭清瀾恭敬地道:「楚才人如今正住在紫雲閣呢。」


聽到太監來報今日陛下駕臨紫雲閣,一刻鐘之內就到,楚茉整個人都懵了。
她剛用完膳,這時換衣服也來不及了,只能匆匆讓人整理一番環境,自個兒迅速理了下身上被她坐皺的雲紋灑花裙,匆匆忙忙地領著兩個宮女到前頭去。
這時蕭清瀾已經一步踏入紫雲閣了,楚茉剛好迎上來,盈盈下跪,對皇帝的印象就是眼前的一雙烏皮靴。
都躲到宮裡的犄角旮旯了,想不到還是被陛下注意到,今日她便要侍寢了嗎?她守了十來年的貞潔,就要奉獻給眼前這隻烏皮靴的主人?
雖說入宮前已有過心理準備,不過當真遇上,楚茉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橫豎那事兒她閉眼咬牙一忍就過去,以後還是可以繼續混吃等死,自己也不是很排斥。或者也可能季圓圓所說的閒話是真的,陛下其實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那她就當陪他唱場大戲……
想到這裡,她心頭五味雜陳,都不知該慶幸還是該緊張。
她還沒確定該用什麼心態面聖,那清朗的聲音已落入耳中—— 
「平身。」
楚茉由身邊的含香扶起,方才抬頭看看蕭清瀾的模樣。
一對上眼,兩人都愣了一下,竟是別不開眼來。
她早知陛下年輕,卻不知他竟是如此丰神俊朗、氣勢不凡。她在女子之中已算高䠷的,但陛下比她更要高出一個頭,恰恰是她能依偎在他懷中的高度。
人嘛,都是愛美的,楚茉更是個中翹楚,以貌取己還取人,蕭清瀾的長相甚合她意。
突然間,她有些希望季圓圓的鬼話可別成真,要陪眼前的陛下睡一晚,她願意啊!
蕭清瀾見了楚茉,雖然心頭仍是漣漪蕩漾,倒是比初見時鎮靜了許多。
他早知她美艷,可這是第一次這麼近看她,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展現萬種風情,塗滿胭脂的紅唇微揚,誘惑魅人。纖細的柳腰不盈一握,明明入秋了她穿得厚實,卻更顯豐胸翹臀。由她纖細的雪頸往下看衣領內那未知的深深黑暗,總讓人想探尋一回……
意識到自己的無恥,蕭清瀾輕咳了一聲,連忙正了臉色。
這就是個妖精啊!
「朕只是想找個地方處理政事,紫雲閣遠離後宮,朕就來了,今晚無須妳侍寢,妳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掛念朕。」蕭清瀾面無表情地說道。
楚茉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用侍寢?」
「不用。」
「妾身要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要吵朕就行。」
早知道陛下如此上道,她還緊張個什麼勁兒啊?楚茉說不上有多可惜,省了事她也樂意,不由嫣然一笑,如百花開放,頓時晃花了在場所有人的眼。
「那妾身便失禮了。」
讓含香領蕭清瀾到桌前,見小太監擺上文房四寶和一堆堆的奏摺,由胡公公伺候,楚茉就當真不理他了,將平時活動的地方移到了偏殿,與蕭清瀾隔了個珠簾,各自為政,互不干擾。
說是互不干擾,但當楚茉擺上了一桌的糕點,旁若無人的大吃大嚼時,還是吸引了蕭清瀾的目光。
纖纖玉手拈起一塊不知什麼,放入了充滿誘惑意味的紅唇之中,然後享受得雙眼微瞇,粉臉帶笑。
她吃得極為恣意卻不粗魯,蕭清瀾發現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忘了政事,就這麼看著她將一桌子東西全吃光,然後伸了一記懶腰。
一點也沒想要分給他,真當他是透明的。
蕭清瀾不由有些氣悶,完全忘了剛剛是自己叫她別吵他。
接著美人兒由桌前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了貴妃榻前,踢掉繡鞋懶洋洋地側臥著,身上灑花裙披散開來,像朵耀目的芍藥花,媚得驚人。
她手裡拿著本書,蕭清瀾猜測應該是些話本子之類的,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真的很安靜,連翻頁都無聲。
她的神情讓屋子裡彷彿充滿一種靜謐的舒適感,一直不時偷看她的蕭清瀾緊鎖的眉頭也不由一鬆。
胡公公注意到了這一樁,卻是低頭不語,心裡忖度著難不成這行事異於常人的楚才人獲得了陛下的青睞?
楚茉看著書,不多時便犯睏了,直點著頭,到最後真是撐不住,闔眼睡去,拿著書的手也突然一鬆。
蕭清瀾猛地站了起來,隨即發現自己幹了什麼蠢事,又馬上坐下去。
他剛才竟犯了渾,想衝過去替她接住落下的書本,只怕那書本落地會吵醒海棠春睡的美人呢!
胡公公將一切看在眼中,用著詫異的目光直盯著他。
蕭清瀾只是搖搖頭,本想開口說無事,但想到裡頭睡著的那個女人,他居然沒再出聲,整了整心情重新投入政事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月上樹梢,紫雲閣外巡邏的禁軍都不知來回了幾趟。
蕭清瀾將奏摺批閱到一個段落,抬起頭揉了揉痠痛的脖子,目光本能的往珠簾那裡掃去。
貴妃榻上的美人兒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挪了位置都不帶點聲的,當真做到了他要求的別吵就好。
這紫雲閣的確清淨,裡頭的人兒也識相,讓他處理政事來得心應手。
胡公公見他停下,連忙上來收拾東西,問道:「陛下可要走了?」
蕭清瀾本想應個是,但突然好奇起楚茉現在正在做什麼,他不相信自己在這兒,她當真能安然就寢,遂改口說道:「你在此候著,朕到後頭去看看。」
這是要去寢殿找楚才人了?胡公公瞪大了眼,一時竟忘了平時的機伶,傻乎乎的看著蕭清瀾就這麼走進寢殿。
別說紫雲閣,整座皇宮都是蕭清瀾的,他要去哪裡自然不會有人敢阻攔。
守在楚茉寢殿門前的含香及春喜見到他就想高呼陛下然後下跪,卻見他做了個手勢讓她們閉嘴,接著自己大踏步進了寢殿。
兩個宮女面面相覷,最後只能齊齊望天,當作沒看到。
這是間雅致的寢殿,正中央一張大床,掛著煙羅紗,令蕭清瀾有些好笑,這女人還真會享受,睡的地方都快比他的龍床大了。
他毫不客氣地行至床邊,伸手撩起床紗,映入眼簾的是一幕美人春睡圖,還不時有一股清淡的香氣竄入他鼻腔之中。
楚茉把被子踢到了一邊,她穿著薄薄的寢衣,凸顯出誘人的玲瓏身材,因側躺而在胸前擠壓出深深的溝壑,那抹雪白令人手都發癢,修長的美腿有一半溜出了裙襬之外,如同上好的玉石,晶瑩透白。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起來,有點口渴,想起不久前自己還在幻想她雪頸領口下的景色,這時候似乎算是得償所願了一半,至於要不要讓另一半也得償所願……
這時床上的楚茉驀地一個翻身,直接往床下掉。
蕭清瀾嚇得本能伸手接住她,長吁口氣有驚無險地將她放回床上。
然後她蹭了蹭柔軟的被褥,露出一抹淺笑,翻個身又往另一面睡去,居然沒醒。
蕭清瀾方才莫名其妙興起的一股綺念馬上被她粗魯的睡相摧毀殆盡,他剛剛究竟在想什麼,差點就誤入歧途。雖說見色起意乃人之常情,不過自己是個不行的男人,何苦誤了他人。
這回他真的信了她說的,這女人在宮中的志願就是飽食終日,遊手好閒,大好的獻媚機會都不懂得把握,睡得跟豬一樣,還是頭差點掉下床的豬,虧她長得一副禍國殃民的樣子。
眼神慢慢恢復清明,蕭清瀾轉身離開了寢殿,在門口見到半福著身子的兩名宮女,他頓了一下。
「今晚楚才人吃的點心是什麼?替朕也準備一份。」看她一臉滿足似乎很好吃的樣子,眼下他餓了,帶回去慢慢吃也不錯。
想不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春喜僵在當場,含香更是目瞪口呆,最後縮起了脖子,膽戰心驚地回道:「陛下恕罪,那點心……是楚才人用月俸請尚食局特別做的,就……就只有她那一份而已。」
到妃子的宮殿蹭吃的卻蹭不到,人生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尷尬的蕭清瀾頓時覺得臉熱了起來,不過為了帝王威儀,他只能裝作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舉步離開。
第二章 教導裝扮獲青眼
打從第一次來到楚茉這兒,蕭清瀾就一試成主顧,多次駕臨紫雲閣,因為她當真把他這帝王當成透明的,即使他就在不遠處,她還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整套的話本子都快看完了,一度讓蕭清瀾質疑起自身的吸引力。
雖說他那兒不行,但身為昂藏七尺的堂堂男兒,他對外貌還是有一定的自信,就算沒有帝王這個高位,光憑這張臉和通身的氣派,還是能騙到不少姑娘,偏偏楚茉就是個例外。
蕭清瀾找到這樣識相又嘴嚴的新歡,胡公公自然是最高興的,現在每到一更,他就自動領著蕭清瀾走到紫雲閣,問都不用問。
至於楚茉,也從最初的一驚一乍到後來的泰然處之,心裡原有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變得老僧入定,不管陛下房事不夠力的傳聞是真是假,至少在她眼中,他真是個勤政的帝王,這麼多天以來,他批的奏摺比十套她看的話本子還多吧?
因此除了一開始對於俊男的一點點仰慕,她現在又多了欽佩,越發做好一個混吃等死的米蟲,絕不讓他處理政事時被打擾。
這樣心照不宣的互動卻讓後宮炸了鍋,蕭清瀾從未寵幸任何嬪妃如此長久的時間,即使是過去最常侍寢的趙賢妃,一個月也不過三、四日就頂天了,而楚茉卻霸佔了蕭清瀾整整一個月,其餘霑不到雨露的嬪妃自是又嫉又羨,更好奇是要怎樣的天仙才能將陛下迷惑成這樣。
為此,一向愛菊的趙賢妃舉辦了個品菊宴,邀請後宮上下所有的嬪妃參加。
所謂品菊宴,便是讓每個嬪妃都帶上一盆精心伺候的名貴菊花,讓大家一起品鑑,無所謂勝負優劣,只是為聚會找一個藉口。
以往延嘉殿也常常舉辦賞花、品茶、聽琴之類的活動,而過去趙賢妃邀請的都只有與她親近那幾名嬪妃,如今廣邀各宮之主,言下之意令人玩味,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紫雲閣,期待著品菊宴那日不知會發生什麼精彩的事。


待到品菊宴那一日,楚茉本想著在深秋也只剩菊花會開,便讓含香替她去殿外的花園隨便搬一盆,想不到含香卻面有難色,支支吾吾地說紫雲閣只有芙蓉花。
什麼?不是說到宮裡只要吃喝拉撒睡就好了,什麼時候還要會種菊花了?楚茉手上從來只有玩死的蟲,沒有養活的花,不帶這樣玩人的。
由於含香與春喜是新分發至後宮服侍的,沒事先打聽到每年都舉辦的品菊宴有何規矩,故而不知道要提早請楚茉備一株貴菊,眼下只怕她要空手出席了。
紫雲閣裡難得出現了長久的沉默,末了楚茉挑眉道:「隔壁就是佛堂,想來什麼都沒有,菊花最多,春喜妳身手矯健,替我到隔壁去偷挖……借用一株,用完再種回去,應當無妨。」
掙扎無用,春喜青著臉去了,趁著四下無人,悄悄地鑽了狗洞過去佛堂,挖了一株最普通的黃菊花,把土小心翼翼地蓋回去,看上去什麼都沒發生,方才成功帶著花兒鑽了回來。
「不錯!今日的午膳賞妳了。」楚茉讓人取來精緻的小花盆,將偷挖來的黃菊花種進去,完美。
春喜聞言謝了恩,心中卻不斷腹誹,今日楚才人到延嘉殿參加品菊宴,要在那兒用膳,所以紫雲閣的午膳本來就是她的呀……
因為尋花磨蹭了一下,時候也不早了,楚茉換上一身月白色染花絹紗襦裙,加上淺綠暈銀紋聯珠半臂,算是極為低調的裝扮,偏偏她生得嬌媚,這般清冷的顏色襯托下,竟多了份冷艷。
春喜替她綰了個半翻髻,只插上一副銀梳,更是凸顯了她眼角的那股媚意。
「都說人要衣裝,我看妳是衣要人裝,隨便穿都迷死我了。」
在楚茉打扮整齊後,季圓圓不客氣地踏進了紫雲閣,手上是一盆深絳色的墨菊,比起楚茉準備的看上去要精心得多。
「雖說我怎麼也美不過妳,不過至少帶去延嘉殿的菊花要遠勝於妳。」季圓圓瞪著楚茉手上的菊花,總覺得非常面熟,「妳真要帶這盆花去?莫非是什麼新品種,怎麼那麼像佛堂祭神的……」
「可不就是祭神的嗎。」楚茉唇角微勾,眼神往隔壁飄了飄。
季圓圓突然懂了,看著楚茉久久說不出話來,最後噗嗤一笑,「算妳狠,本來我還想助妳一盆,想來是不用了。反正這次大家要看的主角也不是菊花,妳帶去的是什麼反而最不重要。」
說到這個楚茉就無奈,她如何不知這次品菊宴是衝著她來的,所以才打扮得如此低調,誰知天生麗質難自棄,似乎註定了怎麼樣她都會成為注目焦點,要不是怕失禮,她真想就裹塊破布去算了。
兩人帶著宮女相偕出了紫雲閣,為了表達對趙賢妃的尊重,眾嬪妃都是親自將花捧在手上帶去的,她們自然也不例外。
她們才出了千步廊,就遇到同樣是這批入宮的呂才人。
呂才人容貌只是中上,卻自視甚高,覺得自己勝過眾人。她的父親是左諫議大夫呂尚,品級雖然不高,卻能奏議封駁皇帝的過失,所以呂才人也自詡為後宮清流,聽聞紫雲閣的楚才人屢受聖寵,慣愛拈酸吃醋的她自然要來看看究竟是怎樣的狐媚子。
在紫雲閣前往延嘉殿必經的路上,呂才人終於等到了楚茉。
雖是一群女子同時出現,但呂才人一眼就看出了誰是楚茉,而這一眼讓她嫉妒到了極點,幾乎要咬碎銀牙。
這就是個狐狸精啊!還是九條尾巴的那種!
不就是皮膚比自己白了點,眼神嬌媚了點,五官美艷了點,身材好了點……好吧,還有那天生的妖嬈姿態比自己突出了點,其餘這楚才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得到陛下青睞?
呂才人瞪著楚茉,眼睛都紅了。
而作為被注視的對象,楚茉自然不會沒有反應,見對方打扮也只是個位分不高的嬪妃,她禮貌性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這一笑顛倒眾生,呂才人要忍了再忍才沒把手上的花盆給砸過去。
這狐狸精不只勾引陛下,還想勾引自己啊!
硬是壓抑住心中澎湃的情緒,呂才人堆滿假笑迎上去,說道:「這位可是名聞後宮的楚才人?」
「我是楚才人,名聞後宮不敢當。」楚茉見對方不是太誠心,故而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我是呂才人,恰好路過這裡,見到妳帶的菊花,便急忙過來勸妳。」呂才人有些得意地將自己的花盆拿到楚茉面前,「看到了嗎?妳覺得我這盆菊花如何?」
楚茉沒有說話,她哪裡懂什麼菊花,只能莫測高深地一直笑著。
季圓圓就不同了,正統世家貴女出身,她瞄了眼呂才人的花,順口說道:「赤線金珠,雖生得特別,卻也不是什麼難尋的品種。」
「就算不是難尋的品種,也比楚才人這盆……黃菊花要好得多吧?」
楚茉不置可否,只是幽幽說道:「能拿到賞菊宴上的,只是普通的黃菊花?呂才人要不要看清楚點?」
呂才人得意的笑容不由斂下,瞪著那盆黃菊花開始自我懷疑,難道真是什麼看上去普通、實質不凡的品種?但明明跟佛堂裡插的那種沒兩樣啊……
呂才人看得眼睛都快凸出來了,更靠近了楚茉一些,自己手上的菊花也幾乎要貼上楚茉的臉……
「啊!」楚茉忽然皺眉低叫一聲,手捂住自己的臉側,退了一步,手上花盆自然落在了地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事發突然,周圍的人都傻了,自然沒能救得了人,也沒能救得了花。
「唉呀!可是我的菊花太美,傷了楚才人的臉?」呂才人笑得惡意。
「妳簡直胡說八道!菊花葉軟,怎麼可能傷了臉,妳定然是故意的,在花盆裡放了什麼!」季圓圓氣急敗壞,卻也沒空理會呂才人,連忙拿出繡帕替楚茉擦臉,見並沒有流血,只是劃出一道血痕,不出兩日應能消去,不由鬆了口氣。
呂才人哪裡可能讓季圓圓檢查花盆,她馬上抱著花盆退了一大步,「誰知妳想對我的菊花動什麼手腳?今日是品菊宴,花可是比人重要,反正楚才人的花摔了,臉也傷了,看起來是去不了延嘉殿了。放心,我會替妳和趙賢妃稟明妳不去的緣由,就此別過了。」
她趾高氣揚地抱著花盆,帶著自己的宮女走了。
季圓圓氣得想追上去,卻被楚茉拉住。
「別追了,追也沒有用,妳總不能拿把刀劃花她的臉。」
季圓圓猶不服氣,「至少我能找出證據,她肯定是嫉妒妳受聖寵,又見妳貌美,才故意傷了妳的臉!什麼恰好路過,她住的地方怎麼也不會路過這裡。」
楚茉反而十分淡然,還有閒情逸致地笑了出來,「妳信我一回,她敢算計我,不會有好下場的。」
「妳的意思是……」季圓圓眼睛一亮。
「我跟妳說,我曾讓大佛寺的高僧為我批命,說我是萬惡不侵的命格,所有針對我的惡意啊,都不會上我身,反而會被反彈回去,所以呂才人欺我,很快她就會得到報應。」楚茉認真說道。
季圓圓怔然,一言難盡地看著她,心中怒其不爭。
這女人枉費長了一副好顏色,也不會去求求陛下為她做主,搞死那個呂才人,反而寄託虛無飄渺的神佛保佑,到底有什麼用?
瞧她那樣子就知道不信,楚茉也是莫可奈何,「我每次這麼說,大家都嗤之以鼻,妳等會兒和我到延嘉殿去瞧瞧,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季圓圓皺眉,「妳臉上有傷,花也摔了,還要去?」
「總不能讓呂才人在趙賢妃面前搬弄是非。」楚茉像是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一個旋身往回走,說不出的風流瀟灑。
「妳不是還有盆花要助我?至於我臉上的傷……妳放心,我會讓大家都驚訝的。」


延嘉殿的品菊宴設在午時,讓眾嬪妃邊賞花邊用膳,不過鑑於趙賢妃的位階高,尚未到時間,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大殿上首,意態雍容的趙賢妃端坐著,心情複雜地看著下首裝模作樣聊著天的新進嬪妃們,一個個年輕貌美,想想自己也才二十出頭,心境卻已經像個老人一般,竟對這樣的青春活力隱隱有些嫉妒。
「今日人可都到齊了?」趙賢妃問著自己的大宮女,目光卻仍在下首梭巡著,想看看哪個才是迷住了陛下的楚才人。
大宮女恭敬道:「彩絲院的魏婕妤告了病,尚有凝雲閣的季美人及紫雲閣的楚才人未到。」
魏紅是自恃身分,身為太后姪女,只封個婕妤已夠令人吐血,不想到趙賢妃面前矮了一截。
對此趙賢妃只是冷笑不語,但楚茉還沒到卻是讓她有些意外。
這個帝王新寵,架子挺大的啊?
她尚未對此表態,聽到這段對話的呂才人已語帶嘲諷地插口道:「賢妃不用問了,季美人我不知道,但楚才人不會來了。她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家世,窮得連株像樣的菊花都拿不出來,只怕不敢露面呢!」
此話酸氣十足,不由引得眾人側目,見呂才人還得意洋洋的,大伙兒卻是心裡門兒清,人家楚才人的父親雖未有實權,卻是勛貴之後,呂才人的父親不過是個中流官員,只是看在諫議大夫的職權上眾人才給幾分薄面,還真以為自己多麼高貴了。
趙賢妃雖也這麼想,卻不會拆呂才人的台,只是對這樣的妄言有些不喜,微微皺起眉來,「賞菊不過是個藉口,重點是讓眾人聚聚,讓新人舊人都認識一下,若楚才人真不能來,說不得要找人去紫雲閣請她了……」
話才說到一半,馬上就有宮女進來通報季美人與楚才人到了。
呂才人當下傻住,冷不防迸出了一句,「怎麼可能?她的臉都那樣了,來了豈不失禮……」
「她的臉怎麼了?」趙賢妃抓住了她的話尾,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逼問著。
還不等呂才人回答,季圓圓與楚茉已相偕而來。
季圓圓借給楚茉的是一株綠雲,通體翠綠的菊花倒與楚茉今日的裝扮相得益彰。
原本簪在楚茉頭上的銀梳取下了,換上了造形十分特殊的白羽花鈿,她的兩鬢也各貼了一支白羽,行進間羽翎飄動,讓她在清艷之餘更多了幾分飄飄欲仙的仙氣。
「拜見賢妃。」楚茉與季圓圓行了一個福禮。
趙賢妃見到楚茉的姿容時不由看呆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出言讓她們免禮。
她怎麼也想像不到楚茉竟是這樣艷麗絕俗的顏色,這樣的人是怎麼進宮的?豈非想迷得陛下不思朝綱了?
不過既然人都入了宮,且已經得到聖寵,這樣的話就不能說了。
趙賢妃壓抑住了心頭幾分眼紅,平穩地道:「這陣子辛苦楚才人伺候陛下,今日見了妳,方知世上有此等容色。」
「賢妃過譽了,楚茉哪裡有什麼容色,都是靠裝扮而已。」楚茉輕輕巧巧地將自己的美艷推給了外物,免得當真成了眾矢之的。
「裝扮?」趙賢妃這才認真地看了楚茉的打扮,眼光落在她鬢邊的羽毛上,「這麼說起來,楚才人的打扮的確獨樹一格。」
「一點小技巧而已,其實妾身一直覺得若是在不失禮的情況下,裝扮上做一些改變,自己變美了心裡高興不說,還能予他人驚艷感。」說到裝扮,那可是楚茉的長處,因為有個十分重視美貌的父親,她承襲下來的家風也是美麗至上。
趙賢妃來了興趣,「要怎麼改變?」
眾人一聽不由聚精會神起來,都想學一學這技巧,因為她們當真都被楚茉驚艷了,說不定她透露些什麼,也能讓她們的美貌更上層樓呢?
楚茉也不藏私,反正讓後宮這群美人兒更美一些,風景也能更好,說不定陛下見他的嬪妃們變得如此賞心悅目,知是她的功勞,還會賞賜些什麼呢!
她看了趙賢妃一眼,說道:「其實賢妃面容典雅,端莊的裝扮固然不會出錯,卻顯得太過中規中矩……」
她命身旁的含香取來紅色絹布與工具,巧手裁剪,馬上縫出一朵絹花,看上去像朵大紅牡丹似的,讓人眼睛都亮了。
「賢妃,失禮了。」她請趙賢妃取下金釵,然後將絹花別在她耳後,微微調整一番後,便退下幾步令眾人看個清楚。
趙賢妃是方臉,臉盤又偏大,大紅絹花讓她的臉型看起來嬌小精緻了許多,而原本端正到有些古板的形象,在別上這朵絹花後居然顯出了些嫵媚,只是這麼簡單的改變就使得她瞬間變得出色了。
看著眾人驚喜的反應,趙賢妃忙叫宮女取來銅鏡,左照右照之後也覺得自己好看很多,這會兒看向楚茉的神情更令人玩味了。
「那我呢?那我呢?」另一個開口的是宜城長公主,蕭清瀾的妹妹,貴太妃之女。
她承襲了蕭家人的好樣貌,杏眼瓊鼻,笑吟吟的十分喜人,不過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這長公主可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無害,她自小跟著兄長們一起習武,武藝不下一般皇宮侍衛。
楚茉認真地端詳了下宜城長公主,是個討喜可愛的長相,什麼金釵銀簪硬邦邦的飾物都不適合,她二話不說上前除了宜城長公主頭上一支宮製略顯俗氣的金步搖,之後竟取下自己頭上的羽毛花鈿,簪在了宜城長公主的頭上。
宜城長公主今日穿的是絹紗百褶裙,輕飄飄的很是輕靈,搭配著同樣飄逸的白羽,她站起來轉了一圈,被奼紫嫣紅的菊花圍繞著,彷彿花中仙子一般,一幫極會溜鬚拍馬的嬪妃們這回卻是真心的讚美起來了。
「真美啊!長公主原就出眾,這樣換了個飾品,整個人更加亮眼起來。」
宜城長公主喜孜孜地望向了楚茉,心思直率的她馬上屏除了所有成見,決定以後與楚茉交好。
「長公主原就適合跳脫些的裝扮,這羽毛飾品妾身還能做出一套頭面來,改日送到長公主宮裡。」楚茉也很開心自己的眼光不俗。
「那不成了我搶了妳的首飾,妳怎麼辦……」看著楚茉空無一物的頭頂,宜城長公主有些心虛。
楚茉毫不在乎地將宜城長公主的金步搖插到了自己頭上,然後一個拜謝,「謝長公主出借,妾身明日歸還。」
宜城長公主嘻嘻一笑,她喜歡楚茉的這份豪爽,「哈!不必借,我賞妳了!」
眾人眼見楚茉取下了那令人驚艷的羽毛飾品後,換上宮製的金步搖竟由仙氣飄飄變得艷光逼人,不由倒抽了口氣,紛紛上前詢問變美的小技巧。
楚茉一一為她們做些小改動,有的是建議了妝容,有的是提醒了衣著搭配,原本是假借賞菊之名進行對她的批判大會,沒想到竟因她變得熱鬧非凡。
只有已經冷靜下來的趙賢妃及呂才人冷眼看著這一切,都有些無言以對,尤其後者更是氣得咬牙切齒,即使她對如何打扮能讓自己更美甚感興趣,卻不想湊上去平添楚茉的人氣,妒恨得指甲都掐進了手掌中。
「哼哼,大家對楚才人如此吹捧,但我方才在外頭遇見她,她可不是這副裝扮,只是簪了副銀梳罷了,說不定是看了我的裝扮隆重,才又回頭簪了羽毛,如此豈不是譁眾取寵?」呂才人終是忍不住,有些面目猙獰地譏諷道。
趙賢妃樂得有人打頭陣,也不介意坐實楚茉譁眾取寵的罪名,一副大惑不解地問道:「真是如此?楚才人是為了換裝扮才晚到的嗎?」
那方圍著楚茉聊得熱火朝天的眾嬪妃們消停了下來,看著呂才人在楚茉的映襯下顯得黯淡無光的長相,都對她臭美的說法頗感可笑。
但顯然兩人準備掐在一起了,識相點的已經先退開來,被指控的楚茉還沒來得及反應,聽到呂才人大放厥詞就受不了的季圓圓已先斥責起來—— 
「妳居然還敢說呢!妳由臨照殿來,我們由凝雲閣、紫雲閣出,延嘉殿在兩處之間,妳攔住我們說是巧遇,真不知妳是怎麼遇到我們的?至於妳說楚才人是看了妳的裝扮才換裝,那更可笑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楚才人的姿容就算什麼裝扮都不用,比起妳那可是……哼哼,綽綽有餘吧?」
有些嬪妃輕聲地笑了起來,呂才人見了又窘迫又氣怒。
旁人忌憚呂才人的父親,季圓圓可不怕,她爺爺又沒貪贓枉法,父親雖也在當官,卻是忠厚老實,何須擔心別人糾舉?於是她繼續指控道:「明明是呂才人故意用她帶來的菊花弄傷了楚才人的臉,楚才人無奈回宮換成羽飾遮掩臉上的傷,怎麼又變成譁眾取寵了?」
在大伙兒炯炯的目光下,楚茉哀怨地取下了鬢邊的羽飾,果然見到一道細微的紅痕。
由於呂才人傷了楚茉的臉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當時千步廊底除了季圓圓還有宮女侍衛等等,她無法狡辯。而臨照殿一個在後宮西側,紫雲、凝雲兩閣在後宮東側,她刻意去堵楚茉,甚至出手傷人,可不是一句不小心可以帶過的。
趙賢妃掌理後宮,遇到這種事也不得不管了,「呂才人,可有此事?」想到了呂才人在楚茉剛進殿時提到了她的臉,心中已然有數。
「是……妾身刻意去尋楚才人是真,但只是出於好奇,而菊花傷了她的臉卻是無意的……」呂才人沒想到季圓圓不怕她爹,居然全抖了出來,不由緊張地跪了下來。
這番理由說服得了誰呢?其餘嬪妃看向呂才人的眼光開始奇怪了,其中不少初初入宮的,這是第一次直接了當地見到後宮陰私手段,還做得漏洞百出,眾人對呂才人不屑之際,更多的是提防。
原來是因為這樣,楚才人才會換了羽毛裝扮,引起眾人的注意,演變成眼下眾星拱月的後果……趙賢妃長吁了口氣,突然覺得意興闌珊。
呂才人這可是幫了倒忙,讓她今日特地弄了個品菊宴的用意全落了空,原本要敲打楚茉的話也只能悶在了肚裡。
難道去質問她如何迷惑陛下?她不是已經拿出十八般武藝教大家如何裝扮了嗎?
「罰呂才人三個月俸祿,妳可服氣?」趙賢妃說道。
呂才人並不缺錢,這是輕輕放下了,她連忙感激涕零地直說服氣,只是眾嬪妃那隱隱約約的排擠,讓她打從心底不舒服起來。
至於楚茉,趙賢妃只能好生勸慰一番,又心疼的將自己手上水頭上等的翡翠手鐲取下,套在了她手上做為補償,這件事才算揭了過去。
一場品菊宴變得像是為了楚茉造勢一般,隆重開始,草草結束,也當真是在眾人意料之外。
季圓圓看著灰頭土臉的呂才人,還有莫名其妙由黑翻紅的楚茉,好像有一點信了楚茉命格萬惡不侵之說。


天朝注重孝道,即使蕭清瀾與魏太后感情不睦,也不得不做做樣子,固定每月在初一、十五至承香殿請安,免得落人口實,成了個不孝不悌的帝王。
往日蕭清瀾要前來,魏太后定然不會在殿中等候,而是會令殿中無人,待他駕臨後她才讓宮女慢悠悠的自殿後請出,彷彿自己架子多大似的,這種無聊的下馬威蕭清瀾從小吃到大,已不足為奇。
相較於他,同樣是魏太后親子的齊王蕭清和就不同了,他出生那年蕭清瀾已經七歲,後者可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如何將弟弟從小寵到大,只要蕭清和至承香殿,魏太后只差沒親自出迎,從來不會讓他等。
蕭清瀾小時候還會自省自己是否做錯什麼,母親總是不喜他,而後更是積極的討好魏太后,但待他大一些,發現魏太后的醜事後,孺慕之情全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
自此之後,這偌大的皇宮裡,所有的母慈子孝都是演出來的。
因此當蕭清瀾今日踏入承香殿,意外的看見魏太后竟高坐上首,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樣子,他驟然停步,心中有的不是對於母親姿態驟變的動容,而是對於母親動機的懷疑。
魏太后先讓周遭的宮人都下去,才冷聲說道:「陛下龍體貴重,姍姍來遲,倒是叫哀家一陣好等。」
蕭清瀾與過去前來的時間並無不同,但他也不想爭辯什麼,只是順著她的話淡淡回道:「勞太后久等。」
他顯然不是真心這麼說,魏太后細眉一皺,一見兒子氣質昂然地立在那裡,龍章鳳姿,不怒自威,心中就煩躁起來,也不想與他寒暄什麼,劈頭就來了這麼一句,「聽說你最近都在一個小小才人的寢宮過夜?」
原來是為了這樁事……蕭清瀾心中冷笑,面無表情地答了聲是。
這麼簡短的回答自然不是魏太后要的,既然他不欲多說,她索性自己說,那張保養得精心卻仍免不了顯出老態的臉沉了下來,開始數落,「那個楚才人的父親是襄陵縣伯楚之騫吧?襄陵縣伯風流名聲在外,平素眠花宿柳,不務正業,這樣一個紈褲教出來的女兒會是什麼好東西?怎麼會讓這樣的女子進了宮?」
「不是朕選的。」蕭清瀾撇清得一乾二淨,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從一開始選秀就是魏太后的意思,名單也是她選的,甚至待到第一輪刪除過後剩下的數人,明面上他都沒去看過一眼,所以若說有不適合的人也被禮聘入宮,那與他怎麼也扯不上關係。
偏偏魏太后現在又批評起楚茉,那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蕭清瀾倒是挺樂意看到這個。
魏太后自也想到了這一樁事,回想起自己當初想選的只有一個魏紅,為了替姪女減少敵人,選秀名單她挑的都是些家世勢力不彰的女子,即便要由貴胄裡挑,也多挑次女,絕不會有嫡長女來替蕭清瀾造勢。想當年要不是先皇替蕭清瀾納側妃,趙賢妃這等丞相之嫡長孫女絕不可能出現。
橫豎她也不是個講理的,便跳過那一樁,直接說道:「楚才人是如何進宮的不重要,總歸你不能獨寵一人。我那隔房姪女魏紅的樣貌、個性都是一等一的好,是我精心為你選進來的,今晚你便到彩絲院去吧。」
「太后這是要插手我後宮之事?」蕭清瀾臉色有些難看了。
「哼!你如今中宮無后,我身為太后自然要插手。」魏太后說得理直氣壯。
中宮無后是誰害的?還不是魏太后一直想放些牛鬼蛇神在他身邊,他怕自己立的皇后馬上被「病逝」,索性讓那位置空著。
過去他一直對身邊嬪妃不鹹不淡的,太后便沒說什麼,如今他表面上看上楚才人,她的手馬上就伸了過來,連他寵幸誰都要管,這種自以為能用親情壓迫他的天真想法,真是可笑又可悲。
魏太后如今急著拉個人上位,蕭清瀾也可以理解,因為他明裡暗裡打壓,魏家如今比起過去勢弱許多,男丁為官者都是微末,最高的也不過太僕寺卿,管管宮裡的車馬,一點實權都沒有。正因如此,蕭清瀾如今極有底氣與魏太后對著幹,合理的要求就做給天下人看,不合理的他理都不想理。
像今日的就是不合理的要求,故而蕭清瀾也不與她客氣,冷笑道:「猶記得當年先皇的後宮由太后掌理,十年之內死了十餘名嬪妃。如今朕後宮空虛,加上新進嬪妃兩隻手都數得過來,若再讓太后管著,只怕沒幾年朕的後宮就沒人了。」
「你!」魏太后氣得一拍椅子扶手,就算那些人是她害死的又如何?想與她爭寵原就是找死,先皇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輪得到他這小輩來管?
蕭清瀾對於這件事的感想只有心寒,她既不愛父親,又不許父親太過寵愛他人,身為中宮之主,她顯然太過自私陰狠。
「你如今當了皇帝,翅膀硬了,就可以不尊我這個太后了?」魏太后大罵道:「你不怕哀家在朝廷裡譴責你不孝?」
蕭清瀾平靜地道:「不敢,朕只是希望朕的後宮能清淨些,不要有些男盜女娼之事。」
這便是撕破臉了,只差沒指著魏太后的鼻子罵她是個淫婦,別把他的後宮帶壞了。
魏太后與魯王的姦情他若裝傻不提也罷,現在居然在她面前明晃晃的說了出來,她只覺腦袋一陣暈眩,「你這沒良心的逆子!當初哀家就不該支持你繼位,你根本德不配位!」
蕭清瀾定定地望著她,像是在看她口出此言良心會不會痛。
一直以來,魏太后獨寵蕭清和,讓蕭清瀾相信要不是當年先皇離世時蕭清和年幼,自己皇太子之位穩當,又有眾大臣支持,說不定太后當真會害死他,改抬自己的弟弟上位。
「朕乃是先皇嫡長子,繼承大統名正言順,太后何時支持過朕?」即使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蕭清瀾仍是一派清冷,他對母親的感情早在十幾年前就死去了,「何況太后的德行就配得上這個位置了?」
「你!你給哀家滾出去!」魏太后尖叫道。
蕭清瀾冰冷地勾了勾唇,轉身離開了承香殿。
每個月初一十五都要來受這麼一次折磨,對他而言滾出去反而是種解脫。
一踏出承香殿,蕭清瀾望向天空,陽光溫暖耀眼,卻照不進他的心中。
違逆自己的母親,他的情緒自然不可能沒有起伏,現在乍然平靜下來,他突然覺得很是茫然,有種不知欲往何處的感慨。
見他神情古怪,守在外頭的胡公公也不敢多言,便與近衛們就這樣跟著蕭清瀾,閒庭信步的在後宮裡亂晃。
過去人生中的各種經歷一段段的在蕭清瀾的腦中浮現,雜亂地交織在一起,待他反應過來,又似乎什麼都沒想起。
而他的腳步已經停在了紫雲閣前。
原來這個地方是這樣的讓他放鬆……蕭清瀾扯了扯唇角,大步踏了進去,伸手止住胡公公欲通傳的動作,他還挺想看看自己突然到來,那個女人會是什麼反應。
如果換成別的嬪妃,他相信她們要不欣喜若狂,要不欲語還羞,但他相信楚茉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當他來到廳中時,楚茉正在用膳,才吃下一顆丸子,猛地見到帝王,她雙眼瞪得老大,丸子將一邊香腮撐得鼓了起來,就這樣呆愣愣地直看著他,一時忘了行禮。
旁邊的宮女早就跪成一片,唯獨她傻兮兮的,看上去居然有點……可愛。
蕭清瀾好整以暇地等著她說什麼陛下恕罪之類的話,然後跪下來向他磕頭。
想不到楚茉反應過來之後,小嘴嚼了嚼將那丸子吃下去,也沒補上行禮,直接開口問道:「陛下要吃嗎?」
他早知道她在他面前十分自在,想不到竟可以自在成這個樣子,這會兒愣住的反而是他了。
幾息之後,他鼻間哼了一聲,眼角卻露出笑意,方才在承香殿受到的委屈煙消雲散。
在滿室宮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蕭清瀾當真在楚茉身邊坐了下來。
含香與春喜連忙添上了一副全新的碗筷,然後迅速地退下。
「陛下,今晚的菜色是蜜汁火腿、樹子蒸鱖魚、燒烤豬子、肉丸子燉白菜……不知道陛下喜不喜吃海鮮,妾身特地請尚食局加了道烏參雜膾與炙蝦,這烏參雜膾補中益氣,蝦可減輕畏寒體倦,很好吃的!陛下多吃些。」她表情難解地看了眼那兩道大菜,然後推給了蕭清瀾。
蕭清瀾吃了口她介紹的菜色,果然味道不錯。他不是個重食慾的人,但看她吃得肆意,他也跟著胃口大開,居然與她一起將整桌的膳食都掃光了。
春喜和含香在一旁看著,心想晚上她們兩個又要抱著白饅頭偷哭了。
在胡公公的服侍下淨了手臉,蕭清瀾細細地觀察起明明端正站在那兒擦臉,卻給人慵懶感受的楚茉。
青蔥似的纖指拿著布巾在無瑕的臉蛋上滑動,她的動作優美,微翹的小指很有韻味,就連發現到他的注視,從布巾的縫隙中偷偷看了他一眼,都有種勾人的風情,讓他心神一蕩。
這是自己心思不正,總不能怨她刻意勾引,因她本身就是個惹火尤物。蕭清瀾垂下眼睫,靜了靜心,再抬眸時,察覺她擦臉動作的一絲不自然,瞇眼看去,遂問道:「妳的臉怎麼了?」
那自是呂才人弄的傷,楚茉沒想要告狀,反正老天爺會替她討回來,便避重就輕地回道:「前幾日不小心弄傷了,無妨的,不會留下疤痕。」
蕭清瀾上前一步,伸手輕抬起她的臉,側過頭去細看。
他離她極近,熱騰騰的男人氣息就吹拂在她的耳邊,讓她耳根子都微紅了起來。
要死了這個男人,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嗎?離她這麼近,要不是她自制力還不錯,險些整個身子都要柔軟的癱在他懷裡了。
楚茉心中已經咬定季圓圓說蕭清瀾不行的謠言是真的,此時暗罵,他又不能與她發生什麼,點了火之後萬一來個半生不熟,不如一開始就別點火啊!
其實蕭清瀾一動手就後悔了,這女人的影響力比他想像的大多了,只是這樣親近她,他就有種想蹂躪她誘人紅唇的衝動,身體也前所未有的熱了起來。
他想起了在進獻貴女時,於淑景殿初次窺探到楚茉與季圓圓的對話,如今身歷其境,果真這楚茉不刻意作態也給人撒嬌嫵媚之感,他還沒碰過她就隱隱覺得消受不起了。
同時,蕭清瀾察覺自己下腹有些異樣,心頭猛地一動,不過這麼多年都不行,他只當這是錯覺,一眼瞥見她鬢邊的紅痕,到底是讓他冷靜了下來。
「所以妳方才用膳時神情古怪,可是這傷口疼的?」蕭清瀾意外發現自己不太喜歡這個猜想,對這女子起了一絲不捨的情緒。
「不是的,這傷不疼。」說到用膳,楚茉當真擺出了有些苦惱的表情,「妾身可以老實說,陛下不會罰妾身?」
「說。」他倒是好奇了,她會說出什麼可能受罰的理由?
楚茉悶悶地道:「陛下吃了妾身大部分的晚膳啊!那烏參與大蝦是花錢請尚食局做的,今日沒吃到,依妾身的月俸,這個月是吃不起了,妾身鬱悶啊……」她抬起頭,美目波光粼粼地看著他,該是個請君憐愛的情節,口中卻說著傻話,「一個月四貫錢的俸祿,妾身原本歡天喜地可以用來加膳,但尚食局真黑心啊,妾身光用在這些食物上,四貫都花完不說,上個月還自己貼了點……」
蕭清瀾聽得嘴角抽動,都不知道該不該直接笑出來,這種苦惱的理由當真前所未聞,她還是自他當皇帝以來第一個跟他哭窮的妃子,為的是月俸不夠買吃的。
「那妳想要什麼?」提位分?賞財寶?蕭清瀾雖不喜人貪婪地變著法子向他要好處,但如果是她,他可以寬容幾分。
楚茉認真地道:「陛下日理萬機,這麼小的事就不用管了,請胡公公去和尚食局提個醒,說東西都那麼貴了,分量也斟酌著給得大份一點嘛!」
反正都要在宮裡混吃等死了,吃得多一些、好一些,等死的時候也才能過得更開心嘛!
這下蕭清瀾真的聽呆了,這種要求一輩子沒聽過,他無言地看著她好半晌,終是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這女人不只生得養眼,還能逗他開心,看來他真的得看好,別讓她被魏太后給「病逝」了。
「妳的要求,朕允了。下個月開始,朕會讓妳有更多的月俸去尚食局加膳。」
第三章 陛下的真能耐
隔了幾日,紫雲閣突然接到聖旨,謂楚才人鍾靈毓秀,賦姿淑慧,侍君不捨畫夜,劬勞日久,旨到之日,冊封為美人。
對於位分突然擢升,楚茉沒什麼感覺,但月俸升為五貫,卻令她對蕭清瀾感恩戴德,叩謝皇恩浩蕩。
後宮聽聞這樣的消息,無疑一陣譁然。
聽說當日魏太后摔了好幾組茶具,趙賢妃的白玉簪不知為什麼斷了,魏婕妤則是又病了一回……
然後蕭清瀾便發現,走在後宮時遇到那些嬪妃,總覺得她們有些不同了。
在兩儀殿裡,胡公公說起了各宮妃子對於楚茉升位的反應,令蕭清瀾冷笑連連。
待胡公公說到一個段落,他方才問道:「最近後宮那些女人是怎麼一回事?各個都在頭上身上插著羽毛,弄得像隻母雞似的,連趙賢妃都不例外,可是朕錯過了什麼?」
胡公公差點失禮地笑了出來,白面無鬚的臉頰抽搐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奴才以為,各宮嬪妃們是在模仿楚美人呢。」
「怎麼說?」這又和楚茉有什麼關係了?
胡公公像說起一段趣事般說道:「楚美人在上個月趙賢妃舉辦的品菊宴時不慎被人弄傷了臉,她便以羽毛飾品作為遮掩,想不到驚艷全場,之後便可以常常看到嬪妃們身上穿戴著羽毛了。」
「楚茉生得艷美,氣質獨特,撐得起那樣的裝扮,那些平時故作端莊的貴女們硬要學習,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蕭清瀾冷冷地批評了一聲,對於他不在意的人,他可以非常無情,「你說楚茉的臉是品菊宴被人傷的?是誰?」
「是臨照殿的呂才人,其父是左諫議大夫呂尚。」胡公公侍奉帝側,地位無疑是內侍第一人,宮中太監自然會將各方面的消息通傳給他,所以什麼事問他,他都能答出個所以然,「呂才人或許是妒忌楚美人的美貌,刻意用菊花傷了楚美人的臉,趙賢妃已對其罰俸三月,楚美人也接受了。」
「趙賢妃拉得好偏架,蓄意傷人只罰俸三個月,她這後宮掌管得也不怎麼樣。」蕭清瀾想到幾日前見到楚茉無瑕臉頰上的那道紅痕,就覺得刺眼極了。
不過他思路一轉,突然聯想到楚茉對於四貫月俸不夠吃的抱怨,不禁暗自好笑,要是罰俸三個月是落在楚茉身上,那可當真是極重的懲罰,估計能讓她哭死。
胡公公可不知道他亂七八糟的在想些什麼,只是神情有些遲疑地道:「陛下無須為此動怒,那呂才人已得了報應。」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蕭清瀾總覺得什麼事與楚茉沾上邊,都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近來嬪妃們都學著楚才人貼羽,呂才人隨波逐流,在鬢邊貼起羽毛,然而不知她用的是什麼鳥羽,貼了一天之後竟爛了半張臉,到現在她還不敢出臨照殿見人。」這消息是胡公公今天才收到,熱騰騰的。
「朕還沒替楚茉收捨呂才人,老天爺倒是幫她收拾了。」蕭清瀾這句話要是讓楚茉聽到,肯定會被她讚一句陛下咱們好有默契。「既然如此,朕也給她個公道,那呂尚教女無方,一起罰三個月的俸祿好了。」
胡公公記下了。
呂才人在宮中生活,罰俸不痛不癢,但呂尚可不同。他是諫議大夫,自認清流中的清流,除了俸祿之外不敢有其他收入,讓他三個月沒有進帳,家中斷炊都有可能。
蕭清瀾想到楚茉臉上的傷,想著她是真的受了委屈,但她卻一句都沒有提到,反而說的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笑話,所以他才會那麼喜歡去紫雲閣,只因她能讓他放鬆,讓他寬心。
他怎麼會一度覺得她傻氣呢?其實那女人美艷的外表下,可是朵真正的解語花。
「呂尚受罰這件事,你……咳咳,隱諱的透露給楚茉就行了。」蕭清瀾清咳了兩聲,有些不自然地道。
他可不是施恩不望報的那種傻子,他對她好總該讓她知道,如果她能報之以瓊瑤,那他更歡喜。
胡公公自是明白蕭清瀾的想法,連連稱是,之後又有些好笑地道:「有件事不知陛下知不知道,楚美人常向人說,她幼時曾讓大佛寺的高僧批命,說她體質萬惡不侵,任何針對她的惡意都會被反彈回去。楚美人的臉是呂才人弄傷的,這兜兜轉轉,呂才人果然受了大罪,臉爛了,也不知是不是那奇特命格的關係。」
蕭清瀾只當笑話聽了,腦海裡滿滿都是楚茉的倩影。一想到那女人香馥柔軟的身子,風流香艷的姿態,他又覺得下腹發熱,口乾舌燥起來。
似乎……有那麼一點感覺了?
抬頭望向窗外月明星稀的天空,他突然很渴望見到她,很想確認一些……他有些期待卻又害怕受傷害的事。
「今晚,擺駕紫雲閣!」


自從楚茉升位美人後,蕭清瀾便沒有來過紫雲閣。
她小心翼翼的等了幾天,確定他應該不會再來個突襲後,便又放開了自己,過著靡爛的米蟲生活。
在吃了一頓尚食局特意加量的晚膳後,楚茉心滿意足地挺著個小肚子,在紫雲閣裡繞圈子消食。
由於天寒,屋中點了幾盆銀霜炭,因此儘管只是隨意走走也讓她走出了微汗。
「備水,我要沐浴。」楚茉朝著兩個宮女說道。
春喜馬上去浴間準備,含香則是服侍她寬衣。
因楚茉入浴不習慣他人在旁,待她泡進了灑滿乾燥桂花瓣的浴桶之後,兩人便退了出去。
在這樣的大冷天裡,泡在熱水桶中無疑是一種享受,她半瞇著眼讓氤氳蒸氣覆上她的臉蛋,這也是她變美的技巧之一,可以讓臉上的肌膚更緊實水嫩些。
之後她又撩起水淋在光裸的肩上,讓全身都沾上花瓣的香氣。
這個時候,一雙踩著烏皮六合靴的大腳默默的踏入了浴間,楚茉卻是毫無所覺,還繼續按摩著全身的肌膚,最後突然由浴桶中站了起來。
這一幕落在蕭清瀾眼中,如同出水芙蓉,妖嬈絕艷的模樣打中了他的心。
他來到紫雲閣後聽聞她正在沐浴,便決定親自來看看,也確認一番自己是不是真對她無意的撥撩有所反應。
然而才看到她光裸的肩頭,他已經渾身發燙,尤其當她細白的小手在身上撫摸揉捏時,他真恨不得那雙手是自己的,能恣意在她身上遊走愛撫。
這樣無恥的聯想,讓他驚喜的發現自己沉寂了二十幾年無用的某個部位,似乎漸漸的抬起頭了。
而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那種濃艷靡麗的視覺衝擊,幾乎讓他的下腹脹得發痛,此刻的他只有一個想法—— 他想要她,立刻馬上!
楚茉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被一雙大手由浴桶裡抱了出來,還不待她尖叫,就聽到蕭清瀾帶著嘶啞的聲音說道—— 
「今晚侍寢。」
楚茉打了個冷顫,縮在了他的懷裡。
不是說陛下房事不行,所以沒有子嗣嗎?他來紫雲閣這麼多次,都是相當的潔身自好,眼睛從不會往她身上多瞟幾下,她都已經相信他無望再舉了啊!怎麼突然就……
不待她細想,蕭清瀾已將她放在床上,掠奪起他一直朝思暮想的香甜紅唇。
楚茉當下整個人都軟了,軟趴趴地掛在他身上。
那種柔若無骨的觸感,清冽芬芳的清香,衝得蕭清瀾幾乎要失去理智。
兩人又吻又抱,探索著彼此的身軀,男女之間的火花瞬間燃起。
他真的感覺到……感覺到自己雄糾糾氣昂昂了!
待他見她意亂情迷中那嬌艷無邊的媚態,黑髮雪膚,水眸櫻唇,豐胸細腰半遮半掩在櫻紅色的錦緞被褥之下,露出一雙大長腿,雪白圓潤的小腳微微縮著,他整個下腹都充血了,憋得他要爆炸。
當下他再也不忍了,直接撲上去,成就了兩人真正的洞房花燭夜。
楚茉初經人事,自是疼痛難當,方才他親吻撫摸她的那種纏綿甜蜜的感覺瞬間幻滅。
蕭清瀾初嚐雲雨,只感受到自己被無邊無盡的柔軟濕潤所包圍,那種舒泰銷魂的感受取走了他的理智,帶領著他直衝雲霄,待他緩過氣來,兩人第一次的周公之禮已經結束。
即使沒有經驗,蕭清瀾也知道這麼短的時間是不對的,一時之間心中生出複雜又羞恥的情緒,十分糾結。
他今日終於成功當了一回男人,可是這麼快就草草了事,他又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
他有些沮喪的神情落入了楚茉眼中,不知怎地她心中一疼,伸手撫向他緊皺的眉間,輕聲說道:「陛下別惱,第一次都是這樣快的,至少你還不會痛,妾身可痛死了。」
「妳怎麼知道朕在想什麼?」蕭清瀾突然嚴肅起來。
楚茉好像領會了他的心思,也不在意他嚴峻的神情及口氣,自顧自地輕笑道:「這不是入宮時嬤嬤都有教嗎?還教了好幾天呢!從男女的身體差異,會有什麼反應,到該用什麼姿勢,說得一清二楚,只是陛下召寢來得太突然,妾身一時沒有準備,又疼得很,學了半天的姿勢全都忘了,挺可惜的。」
蕭清瀾聞言不由啞然,他倒是忘了嬪妃入宮前都會學習如何服侍帝王。其實他幼時也學過的,但後來確認了自己不行後,就開始排斥宮裡在這方面的教導,如今比起來反而懂得還不如楚茉多了。
楚茉由蕭清瀾的笨拙與生疏,確定了他是初次接觸女人,足見他以前在房事上的確是有些問題,宮裡的謠言並不是空穴來風。雖然不懂他怎麼又「復活」了,但能與他更加親密,她竟一點也不排斥,反而對這樣毫無芥蒂的接觸感到喜悅與期待。
「如果陛下想多了解自己的能耐……以後妾身可以陪你多試幾次看看?」
楚茉自認含蓄地道,但聽在蕭清瀾耳中,那可就奔放了。
這是自薦枕席啊!
他心跳快如擂鼓,看著她激情過後緋紅的俏臉,似替她的美艷又添上了幾分麗色,白嫩的肩膀上有幾記他弄出的痕跡,墨黑髮絲微亂地在雪膚上披散開來,媚得令他呼吸急促,直想再化身禽獸恣意採擷。
他很想接受她那香艷的邀請,確認一下自己真正的能耐,究竟有沒有潛力做一個……從此不早朝的君王,不過他畢竟多年未使用,目前暫時沒有那能力馬上「復活」。
他清了清喉,擺出一副紆尊降貴的清高模樣,眼神卻不敢再往身下千嬌百媚的妖女身上瞟,「既然妳那麼期待,那麼朕明晚再來好了!」


隔日,楚茉指使著春喜與含香在寢殿裡翻箱倒櫃,終於翻出了一套春宮祕戲圖,是入宮時嬤嬤發給她的,當初還細細地介紹了裡頭的各種姿態,明明是那般羞人的事,偏那嬤嬤一板一眼說得像是什麼禮教大典一般,聽得她瞌睡頻頻,興味索然。
不過昨日與蕭清瀾身體力行之後,雖然第一次真如嬤嬤所說的疼痛,不過倒也不是不能忍,至少那種裸裎相見、相濡以沫的親密無間,她還挺喜歡的。如今回想起來,對於那檔子事她仍有些怕,卻也有些喜孜孜的。
她支走了宮女,幾乎一整日都在研究那春宮祕戲圖,從中看出了點趣味,有的圖甚至詭異得令她嘖嘖稱奇,可真不像是人能做得到的姿勢,那樣子真會舒服嗎?
抱著緊張興奮又半信半疑的心情,很快地來到了月明如水的時分,她連忙吩咐春喜及含香備熱水,還讓她們弄來夏日做的花水,滴了幾滴在浴桶之中。
由於楚茉洗浴一向不需人服侍,兩人退了出來。
在外頭等候時,聽到浴間內傳來輕快婉轉的吟唱聲,居然還頗為悅耳,春喜越聽心頭越煩躁,不由啐了一聲,「不就是承寵嗎?得意成這個樣子。」
原本覺得跟著一個小小才人住在偏遠宮殿沒什麼前途,但當這個小小才人入了帝王的眼,春喜又酸溜溜的覺得其實自己姿容也不差,怎麼陛下就不多看自己一眼。
含香知道春喜野心不小,卻又不知該怎麼勸,只能皺眉說道:「禍從口出,妳這性子再不改,有妳的苦頭吃。」
春喜只是輕哼一聲,不以為然。
不知過了多久,楚茉洗畢,兩人連忙將衣服送進去。
當楚茉出來時,穿著一襲金帶束腰半露胸的正紅襦裙,加上月白綃紗的披帛,增添了一番風流魅人的韻致。
不管春喜再怎麼嫉妒,卻也忍不住看得呆了。
在大冷天裡衣著這樣單薄,幸而紫雲閣中燒著銀霜炭,否則光等待的這段時間就夠楚茉染上風寒。
蕭清瀾一向在一更時到達,今日卻晚了些,令楚茉有些小小失望,她原以為他與自己同樣期待,會早些來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蕭清瀾這一整日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能不讓自己的心思都在男歡女愛上頭,為此他刻意多看了幾份奏摺,甚至拿了最棘手的突厥戰事來引開自己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更的更鼓響過。
有了昨日的親密,他以為楚茉今日該是羞人答答,一派欲語還羞的小女兒姿態,想不到一見他來,她行過禮之後便像隻小燕兒般撲了上來,一點都不害羞的拉著他的手。
他一見她今日秀色可餐的裝扮,眼睛就看直了,哪裡還會在意她這點失禮。
「陛下,妾身準備了好東西呢!就等你了……」楚茉有些不依地橫了他一眼,媚態橫生。
蕭清瀾在心中大呼受不住,這女人就是天生的妖精,無意的一眼都如此勾魂懾魄,也是他生性沉穩,換個黃毛小子搞不好當下就要出糗。
蕭清瀾淡淡地看了周圍的宮人們一眼,胡公公便知機地領著含香、春喜及其餘宮人們退出去。
今日一早他知道蕭清瀾與楚茉真的事成了之後,涕淚縱橫,這橫在陛下心中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啊!他有機會見到未來的小主子了嗎?
這麼多年來不知有多少人想爬上龍床,也就一個楚美人成功了,在陛下心中顯然有不同的地位。
從這一刻起,胡公公決定不管位分,將楚茉奉為後宮之主。
大殿中只剩兩個心頭滾燙的男女,楚茉一把拉著蕭清瀾直往寢殿去,他也就這麼三步併作兩步地被她拉走了,表面上似是被動,事實上恨不得她走快些,他只不過被她拉著,已然覺得滿腹的情慾漲得他都痛了。
還有她身上那塊披帛,要掉不掉的,怎麼就那麼礙眼呢!
來到了寢殿,楚茉讓他坐在大床上,自己則如粉蝶般飛向了一邊的書架,那綃紗擦過他的臉側,徒留一陣迷人的香氣。
他伸手,粉蝶飛了,卻沒拉住她,正有些懊惱,幸好那粉蝶很快又飛了回來,直接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笑吟吟的向他獻寶。
「陛下,妾身今日找到了這個!今晚我們可按圖索驥,好生研究一番。」
「哦?」蕭清瀾摟住了她的纖腰,很是享受她的嬌態。
好奇地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春宮祕戲圖,表面一派平靜的帝王在心中偷偷地笑了。其實今日一早他就想弄一套過來參詳參詳,只不過實在是羞於對胡公公啟齒,想不到這可人兒倒是伶俐,自己就準備了。
楚茉翻開春宮祕戲圖,像是在看什麼奇景一樣,先將自己覺得最弔詭的姿勢翻給他看。
「陛下你瞧你瞧,這招什麼『攀龍附鳳』,腿兒都壓到肩膀了啊!能成嗎?還有這什麼『龍舟掛鼓』,整個人掛在另一個人身上,真要這麼做,完事後腰也斷了吧……」
到後來,她無心挑逗卻效果加倍的清脆聲音,讓蕭清瀾已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了。
那圖是大內藏品,自是畫得精緻,本就非常刺激,兼之一個妖精在他腿上磨磨蹭蹭的,令他極度想要她,想壓倒她柔軟白嫩的嬌軀,想聽著她淺淺呻吟,想與這樣美麗無比的人兒共效于飛。
「我們還是從最簡單的先來吧!」方才她翻頁時,他也趁機看了好幾個「初學者」的姿勢,如今用上正好,至於她說的那些較為奇葩的,待到日後熟練了再試也未嘗不可。
不再多說,蕭清瀾直接壓倒了楚茉,先丟開他最覺礙眼的披帛,而後一記深吻襲上,在燭火搖曳之下,室中充塞著滿滿的淫靡味道。
裸裎相對之時,被翻紅浪,帳挽銀鉤,楚茉如一溺者求生,抱著蕭清瀾這塊浮木載浮載沉,有時像飛上天了,有時又落下雲端。
她未曾想過這等事會是如此刺激,如此要命,直到情濃時刻,只覺魂都要被拘了去。
一場雲雨,蕭清瀾大感暢快淋漓,果然如她所說,有了第一次草草了事的經驗,之後會漸入佳境。他似是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大將,開疆闢地,所向披靡,要不是憐惜她初經人事,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戰三百回合。
原來,這便是身為男人的感覺,而這一切,是身為女人的她令他體會到的。
這麼多年來,也只有她一個,不是誰都可以的。
留連時有限,繾綣意難終,待到雲收雨歇,楚茉力竭地趴在蕭清瀾赤裸的胸膛上,連聲音都有些啞了。
一下子忘了他是帝王,她輕搥了下他的胸口。什麼陛下房事有礙,根本是她被誆了!一個晚上能來兩次的男人,這叫有礙?她現在才覺得自己替他找來春宮圖根本是畫蛇添足,他靠本能就很足夠了。
蕭清瀾因她不依的舉動低聲笑了起來,握住她的玉手放在自己胸前。他從來沒有如此滿足過,這是一個男人的尊嚴,他終於找了回來。
摟著嬌柔的美人兒,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喜歡她的,否則後宮美女如雲,他不會只對她有反應。而瞧她這番媚態,應該對他的表現也是滿意的,如此能不令他喜悅?
寢殿中無聲勝有聲,外頭伶俐的含香與春喜已經替他們在浴間備好水。
蕭清瀾見楚茉嬌軟無力,親自抱起她,前去浴間清洗了一番後又回到整理好的大床上躺下。
這次蕭清瀾是真的在紫雲閣中過夜了,不是以前那樣批了大半天的奏摺然後半夜走人,而是與紫雲閣的主人切切實實的在床上相擁而眠。
待到隔日卯時,蕭清瀾習慣性醒來,精神是前所未有的飽滿。
他正想起身,卻發現身旁的楚茉那睡姿真是夠誇張,一隻修長玉腿直接跨在他的腰上,頭已經跑到床沿去。
猶記初次見面,她險些睡到由床上掉下來,還是被他接住,如此風情萬種的美人兒卻有這樣孩子氣的毛病,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是得上朝,他恨不得翻過身去將她再就地正法一次。
蕭清瀾小心翼翼的抬起楚茉的腿放回,然後將人擺正,起身輕輕替她蓋上被子。原想穿上鞋,卻發現這樣走路會發出聲響,唯恐吵醒床上的人兒,他索性拿起鞋赤腳走了出去。
胡公公已拿著明黃色朝服及通天冠在外間等候,看到蕭清瀾居然赤足出來,不由瞪大眼倒吸了口氣,就想說些什麼。
蕭清瀾卻是眉頭一皺,做出了個噤聲的手勢,指著寢殿輕聲說道:「別吵醒她。」
如果說剛才胡公公是驚訝,那麼現在就是驚嚇了。他聰明地縮著脖子不吭聲,連自個兒的鞋也脫了下來。
待到替蕭清瀾穿好上朝的服裝,出了外殿,兩人才穿上鞋子,朝著兩儀殿行去。
坐上皇輦之時,蕭清瀾回首看了一下在朝霧之中顯得朦朧的紫雲閣,不知為什麼心頭空虛了起來。
沉澱了下情緒,他一聲令下,方起駕離開。


當蕭清瀾宿在紫雲閣,而且是真的召了楚茉侍寢的消息傳到了承香殿,魏太后氣得砸了一只半身高的紅牡丹玉壺春瓶,本是一對的春瓶現在只剩一只,價值減了大半。
她是隱約知道蕭清瀾毛病的,如果他沒有子嗣,那麼待他故去,總是要傳位給嫡親弟弟或是弟弟的血脈,橫豎都是自己寵愛的小兒子的好處,所以她一點也不著急。
想不到蕭清瀾的毛病突然不藥而癒,魏太后緊張起來,萬一他有了自己的子嗣,那皇位還有齊王一脈該怎麼辦?
不過魏太后也知自己在蕭清瀾那裡討不了好,上回叫他寵幸魏紅,他連彩絲院的宮門前都不曾經過,這回她不再在蕭清瀾身上下功夫,而是把目標轉向了楚茉。
她倒要看看,是怎麼樣的狐媚子能迷得連個不行的男人都春心大動。
紫雲閣不多時便接到承香殿的傳召,楚茉心中有數約莫是為了自己侍寢之事,卻弄不清楚魏太后對此事是什麼態度,只能穿妥一襲縷金菱紋櫻紅圓領大袖衫,梳了個端莊的雲髻,簪上蝶形金釵。
這樣的裝扮到別的貴女身上,那就是大氣雍容,楚茉穿來也有這效果,卻比其他人多了股逼人的冶艷,讓甚少看她打扮如此隆重的含香與春喜都看呆了眼。
楚茉已經人事,舉手投足皆是風韻,她瞧兩個宮女傻愣愣的,伸出手指輕點了含香的額,卻見含香的耳根慢慢地紅了起來,訥訥說不出話。
她不由好笑,即將面見魏太后的緊張也減輕了幾分。
待來到承香殿,只見裡頭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最上首那面容端正嚴肅的中年美婦自然是魏太后,左邊下首是大臉盤的趙賢妃,在這兒她便不敢簪花了,正經八百地將全副鎏金頭面戴了起來;至於右邊下首,是一個長得與魏太后有幾分相似的年輕清秀女子,不用問,這必然是魏太后那位隔房姪女魏紅了。
楚茉按大禮拜見了魏太后,然後是趙賢妃與魏紅,表面上看上去挑不出任何錯。
魏太后自她美貌的驚艷裡恢復過來後,心中對蕭清瀾為何會動心有了計較。
這樣禍國殃民的樣貌,究竟當初是誰放進宮的?
她在心中大罵三回這個每個人都問過的問題,可是如今檢討這問題已然毫無意義,說不得最終還得算到自己頭上,畢竟當初禮聘進宮的名單就是她挑的。
魏太后不想管楚茉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如今只想找個人出氣,便惡狠狠地盯著楚茉,看得她提心吊膽的。
「妳便是楚美人?」
楚茉斂目說道:「是。」
「妳是怎麼入了陛下的眼?紫雲閣離甘露殿老遠,妳是用什麼手段讓陛下見著妳的?」見著楚茉驚人的美艷,魏太后自認對這般女子的計謀心中有數。
「妾身不知。」楚茉在這項質問上當真無辜,她擺出一副最無害的表情,「妾身自入宮後,除了去過趙賢妃的延嘉殿一回,從未出過紫雲閣啊。」
這倒是真的,她以身為一個米蟲為榮,所以連紫雲閣都懶得出,頂多在四周的芙蓉園走走,但那也算是紫雲閣的範圍。
「是嗎?」魏太后問這問題,卻是看向了趙賢妃。
趙賢妃掌理後宮,因宮裡嬪妃沒幾個,她對每個人的行蹤自然是瞭若指掌,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替楚茉作證,「是的太后,自入宮後,楚美人只在妾身的延嘉殿出現過一回,其餘時間都待在紫雲閣,足不出戶。」
這麼說起來,楚茉倒是比魏紅還安分,為了與蕭清瀾相遇,魏紅可沒少往甘露殿跑,每次都被攔了下來,除此之外三天兩頭到承香殿,魏太后真要以此來責難楚茉,恐怕要先責難魏紅。
魏太后自然不會做這等事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只能悻悻然地又問道:「就算是陛下自去尋妳的,妳又是如何用妳這張臉勾引了他?」
「妾身沒有。」楚茉簡直要嘆氣了,「妾身曾與趙賢妃說過,若妾身有什麼令人驚艷的麗色,不過靠裝扮罷了,而怎麼裝扮的技巧,妾身也與各宮的嬪妃分享過。」
「哦?」魏太后又看向了趙賢妃。
趙賢妃臉上有些抽搐,她是來看熱鬧的,怎麼變成來做證的了?「楚美人確實曾在妾身辦的品菊宴上與眾嬪妃分享裝扮的技巧,每個人聽了都甚感滿意,就連……咳咳,就連妾身也學了一些,確實不錯。」
一旁一直面無表情的魏紅終於動了,她訝異地望向了趙賢妃,微微咬了下唇,彷彿後悔自己那日為什麼沒去似的。
魏太后每句質問都被擋了回來,難不成這楚茉真是個安分的,只是恰好被蕭清瀾看上?
她懶得再威脅一個低階嬪妃,直接將話挑明了,「楚美人,聽說這兩日陛下都在紫雲閣歇息,妳小小一個美人,如何能獨得君寵?只怕會成為眾矢之的。待下回陛下再到紫雲閣,妳得勸他雨露均霑,明白嗎?」
她等著楚茉遲疑,甚至拒絕,這樣她就可以責怪楚茉不遵旨意,要打要罵還不是輕而易舉。
想不到楚茉點頭如搗蒜,那副樂意的樣子讓上首的三個貴人都看傻了眼。
「好的好的,妾身必然將太后的話帶到。」楚茉心忖,說句話有什麼難的,只是陛下聽不聽勸,那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帝王本就不是她可以獨佔的,身為一個嬪妃早該有這種覺悟,她現在頂多是有陛下罩著,可以更理直氣壯的當隻米蟲,其餘不該有的遐想,一冒出頭就被她給掐滅。
這楚茉要不是太滑頭就是太笨,居然讓人想打擊她都施不上力。魏太后還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宮人通報陛下駕到,不由皺起眉頭。
此時蕭清瀾已大步走了進來,見楚茉跪在堂下,他心中已浮現無數上位者欺負寵妃的橋段,遂目光冷冷地瞥過魏太后、趙賢妃及魏紅三人。
魏太后見這逆子竟敢用這種眼神看她,心火立刻升起。
趙賢妃則是心裡一沉,知道自己被牽連了進去,雖說她有冷眼看笑話的想法,但她可是替楚茉說過兩句話的。
至於魏紅,原本見到蕭清瀾還心中一喜,但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可不算好,心中涼了幾分,對楚茉的嫉妒心再也忍不住了。
蕭清瀾也不管她們三人內心在想什麼,只是上前一把帶起楚茉,說道:「太后,朕找楚美人有事,妳的話都說完了?」
魏太后都氣笑了,「還特地英雄救美來了,難道哀家會對一個小小的美人不利?」
「那可不一定。」蕭清瀾懶得在旁人面前給她面子,何況在場的都不是旁人。魏紅是太后姪女,自然不會將這種事往外說,而趙賢妃一向識相口風緊,所以他回得並不客氣。
魏太后氣得直接站起來,「哀家要拿捏一個美人,你覺得你護得住?」
蕭清瀾冷冷地看著她,「太后盡可試試,只是若無事生非,楚美人有什麼差池,朕這天子也不是個擺設。何況……」他話聲一沉,來到魏太后身邊,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低聲說道:「太后掌理後宮那幾年,宮中可是少了不少嬪妃,除了橫死的,也有失蹤的,說不得朕哪日心血來潮讓人查上一查,太后覺得自己討得了好?」
當年那麼多條人命,真要扒拉出來,魏太后肯定會倒台,蕭清瀾這是明晃晃的威脅,若魏太后真要動楚茉,且看她願不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楚茉的命。
說完,蕭清瀾回到楚茉身邊拉著她轉身就走。
這番瀟灑及氣概看得楚茉心旌搖曳,目眩神迷,什麼太后的威脅全被她拋在腦後了。
待蕭清瀾走了,魏太后氣得直接將另一只紅牡丹玉壺春瓶也砸了,嘩啦啦的瓷器破裂聲讓在場的人心跳都停了一下,之後一陣寂靜無聲。
魏太后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這樣的寂靜,「妳們瞧瞧他的態度!他竟敢這般對待哀家!」
趙賢妃不語,心中暗忖自己小看陛下對楚茉的重視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她一直不出手對付楚茉,是不想在陛下面前壞了經營已久的賢淑形象,畢竟賢妃這個頭銜自有其意義。
只是現在楚茉顯然成了威脅,萬一日後楚茉的位分越過了她,那她是否要交出後宮大權?更甚者,她覬覦了那麼久的皇后之位,會不會被一個以美色事人的妖女就這麼搶走了?
只要回想起方才蕭清瀾看她的眼神,還有他帶走楚茉時那份決然,趙賢妃只覺不寒而慄,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雖然她不能明著出手對付楚茉,但只要楚茉家中出事,讓陛下不喜楚家,對楚茉的寵愛應該也就會淡了吧……
在趙賢妃心中百般盤算時,魏太后已斷然一拍掌,「絕不可讓那楚美人有了子嗣!日後紫雲閣每回承寵便讓人送一碗避子湯去,這可沒有違反規矩,哀家看那逆子能說些什麼!」
做了這個決定後,魏太后藉口乏了,轉回內殿生悶氣去了。
魏紅恭敬地送走魏太后,又乖巧地向賢妃告退之後,與大宮女銀霜走在無人的迴廊上,方才不再掩飾自己那陰狠憎恨的目光。
「銀霜,姑母還是太好心了,只是送個避子湯,不如讓那楚茉永遠生不出孩子不是更好?妳去替我辦一件事……」
第四章 設局陷害
離開了承香殿,或許是天氣冷,楚茉一直依偎著蕭清瀾,他便撤了轎輦,只讓胡公公及幾名侍衛跟著,陪她慢慢步行回紫雲閣。
來到接近海池的花園,這裡有一道曲水連著海池,由園中蜿蜒而過,上頭是複雜的假山涼亭,層層疊疊,偶爾會有嬪妃來此遊玩,不過今日倒是安靜。
蕭清瀾停了步,揮手讓胡公公等人離遠一些,方才低頭看向一直安安靜靜、嬌嬌柔柔的楚茉,對於這樣怯懦的她有些心疼。
在他眼中,她一直都是那般美艷奔放,豪放大膽的,何曾這般膽小無助了?
他輕拍著她的背,引起她一陣顫慄,他當她是怕得狠了,溫聲勸慰,「妳可是在害怕?不怕用,朕……」
「陛下,你方才……方才簡直太英勇、太神氣了!」詎料楚茉突然抬頭,美目波光閃閃,滿滿都是對他的仰慕與崇敬,「方才陛下在太后她們面前就這樣將妾身帶走,妾身彷彿看到陛下闖過了千軍萬馬,獨身將妾身救出,那種風采、那種氣概,簡直迷死人了!」
說完,她還將雙手放在頰邊,很是激動地啊了一聲,滿臉通紅。
蕭清瀾愣了一下,她這樣子看上去哪裡怯懦?哪裡害怕?明明是興奮得發抖啊!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他不由失笑,尷尬地抹了抹臉。不過她這般明晃晃的愛慕眼神,倒是讓他男性虛榮心瞬間膨脹起來,他今日趕到承香殿,的確是怕她受了什麼委屈,急忙救人來了,她這麼說也沒錯。
「妳被朕迷住了嗎?」他深深地望著她,那劍眉星目的俊朗樣貌彷彿透出款款深情,讓楚茉的芳心狠狠地縮了一下。
誰說只有紅顏禍水能顛倒眾生?公子無雙的殺傷力也是很強的呀!
「迷住了迷住了!」她一股腦地往他懷裡鑽,順帶踮起腳在他唇邊親了一口,然後自個兒樂得那雙媚眼都笑瞇了。
蕭清瀾見她那與外貌完全不搭的天真,不由有些心蕩神馳,他幽幽地望著她那渾然天成的嫵媚,嘆息道:「無怪乎連太后都認為是妳勾引迷惑了朕,還真是……」
「陛下這麼說,妾身可無辜了呀!」楚茉眨了眨明媚的雙眼。
「妳這樣還不算勾引朕?」蕭清瀾挑了挑眉,他可是已經被撩撥得快上火了。
「這樣當然不算……」楚茉橫送了一記秋波,笑容絕艷,湊上香唇在他耳邊輕輕吹氣,最後竟含住了他的耳垂,「這樣才算!」
蕭清瀾狠狠一震,還來不及阻止,那隻纖手就伸入了他的衣襟,他打了個冷顫,發現自己對她的衝動已經燃起,避無可避。
橫豎四下無人,胡公公等人又站得遠,肯定不敢亂看,他將美人摟過來惡狠狠地吻住,而後又用比她十倍的大膽,將手伸入她的衣襟,揉得她氣喘吁吁,媚眼如絲。
因兩人都披著斗篷,遠遠看著只像是站得近了些。
被她這麼依戀陶醉地注視著、撫摸著,蕭清瀾目光晦暗,倒吸了口氣,直接拉她進了假山,更是好一陣溫存。
他過去常聽到誰誰誰家的紈褲子弟又拉著婢女在花園做了什麼壞事,每每都是嗤之以鼻,認為敗壞風氣,如今輪到自己頭上,才明白情動之時,那種熱烈又澎湃的需求幾乎是忍耐不住的。
他這不也做了一回胡天胡地的紈褲?這種手勾手一起做壞事的感覺,為他僵硬嚴肅的生活帶來了一點小刺激,他甚至頗有些樂此不疲。
待兩人出了假山,蕭清瀾替楚茉理好了衣襟,微亂的髮髻他是沒辦法了,只能將她歪掉的金釵扶正。
而楚茉也乖巧地為他繫好斗篷,重新調整好頭頂的折上巾。
「妳這妖精到底都引朕做了什麼……」他用額頭抵著她的,對於方才的孟浪仍然不太習慣。
這女人簡直要命!明知她不是故意的,偏偏舉手投足就是魅惑近妖。
「若能讓陛下放鬆心情,妾身不介意做個妖妃呢。」言下之意是她也清楚宮中是如何評斷她的,但天生的魅力她有什麼辦法?楚茉笑了笑,聳了聳香肩,居然也有種瀟灑的風姿,「他人說我又如何?橫豎妾身不痛不癢又看不到,做的事也沒傷害誰,還是能繼續過妾身的小日子。」
是了,他怎麼忘了她的志願是在宮裡混吃等死,妖妃還不見得比米蟲來得難聽。或許他就是一直活在禮教的囹圄之中,才會對她這般隨遇而安的豁達感到特別,進而動心。
瞧瞧剛才,她不就勾著他踏碎了一片名為規矩的牆,也不見有誰因此受傷,反而他與她都感到很滿足。
她這妖妃不忮不求,不干涉朝政,也沒讓他成了昏君啊!
想通了這一切,蕭清瀾的神情整個放鬆下來,唇角噙了抹淡淡的笑意,別有深意地望著她,「即便妳想不痛不癢的過自己的小日子,然朕今日幫了妳,妳就成了眾妃的眼中釘,以後針對妳的明槍暗箭可不會少。」
「妾身不怕的。」楚茉笑嘻嘻地道:「妾身命格特殊,不怕他人的惡意。」
蕭清瀾沒好氣地望著她,「妳該不會又想說妳的命格萬惡不侵那件事吧?」
楚茉眼睛一亮,「原來陛下知道啊!」
「如果今日太后不管不顧,直接一刀將妳了結了,不管什麼命格都來不及救妳。」蕭清瀾說道。
楚茉卻不以為然,舉起纖指搖了搖,露出一抹嬌媚的笑,「那是魏太后尚來不及把惡意施展在妾身身上,顯示不出妾身那命格的特殊。若當真有人對妾身一刀劈來,肯定會發生什麼事讓他自食惡果的。」
蕭清瀾好笑地搖了搖頭,待要再說什麼,腦袋裡突然閃過呂才人爛了半張臉的事,突然間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命理一道雖玄之又玄,卻也不是完全不可信,或許她說的會是真的呢?


冬季的京城並不太下雪,只是凍得人發顫。
這陣子對突厥的戰事節節勝利,蕭清瀾倒沒有再流連於紫雲閣,一心撲在了政事之上。
見他如此勤政,那些原本摩拳擦掌想進諫的臣子們也歇了心思。
很快便來到了冬至,冬至一陽復始,是極為重要的一個節日,雖陰氣最盛,卻是陽氣回升之時,所以帝王會於冬至祭天。
寅時剛到,蕭清瀾便頂戴十二旒冕,身穿十二章袞冕,環佩、玉綬、蔽膝加身,全副儀仗及神武軍隨駕出城,抵達京城南郊的離宮。
至天色微明,他登臨明德門外的圜丘進行祀天大禮。
煙火升起,鼓樂齊響,由太常寺卿引導帝王向神明行跪拜之禮,之後執事官呈玉帛,由帝王向神明及祖先牌位行敬獻禮,爾後進俎,也就是獻上牲禮。
此後便開始初獻、亞獻及終獻禮,由帝王獻爵上香,司祝跪讀祝文。終獻之後光祿寺官員奏令福酒,帝王行禮後回歸,大典才算告一段落。
禮畢後蕭清瀾換上了通天冠絳紗袍,鑾駕儀仗回宮,迎接他的是太極殿內盛大的冬至大朝會。
冬至官員們有七日休沐,但當日他們需身著朝服入宮,平素常朝只需五品以上官員上朝,但大朝會這日,凡在京的九品官以上皆要入朝行朝賀禮,由各國使節及官員上表祝賀,諸州藩進貢。
最後便是帝王設宴,文武百官、諸侯使臣、後宮嬪妃均要參加。
蕭清瀾簡化了大宴原本該行的儀式,按例向臣下等封了賞,嬪妃按品俱坐在他身側,百官則在下首,殿中歌舞作樂,君臣同樂,好不熱鬧。
不過蕭清瀾對這熱鬧場面倒是沒什麼興趣,所謂同樂他卻從來不曾真正全心參與過,不過是看著那些虛偽的面孔來來去去罷了。
連他身邊這些嬪妃,個個坐姿優雅端正,菜只動一口,酒杯虛拿起也不曾喝,有的與大殿之下自家親眷暗中通了眼色,有的不住地向他噓寒問暖,他卻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就只有楚茉不一樣,她非常認真的品嚐著宴席上的菜色,來幾盤就空幾盤,但她的姿態並不顯粗俗,一舉一動都很有美感。
漸漸的,蕭清瀾的眼光就離不開她了。
冬日菜少肉多,難得上了一盤冬筍燉乳鴿,楚茉小心翼翼地吃掉每一塊冬筍,之後滿足地笑瞇了眼,惹得她右側的呂才人白眼直飛,她卻相當自得其樂,忒沒心沒肺。
呂才人的臉好不容易休養得能見人了,即使還有些紅,但冬至宮宴這等能在皇帝面前露臉的場合,她仍是頂著一臉濃妝硬著頭皮來了。
蕭清瀾突然想到了楚茉用五貫月例不時為自己加菜的事,不由覺得好笑,這女人果然很會抓緊時機吃東西。
他伸手喚來內侍,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冬筍,說道:「賞給楚美人。」
內侍隨即恭敬地端走蕭清瀾桌面上的冬筍,然後幾個眨眼間,這碗冬筍就出現在楚茉的席上。
她愣了一下,聽內侍說了什麼,朝蕭清瀾投來一記嬌笑,還夾起一塊冬筍朝著他眨眨眼,然後又低下頭喜孜孜地開始享用這意外之喜。
蕭清瀾唇角微勾,他相信她要是坐離得自己近些,絕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那塊冬筍餵給他。
這妖精總是有辦法牽動他的心,前幾日他才調侃她那羽毛裝飾將整個後宮弄得像養雞場似的,她今日便戴著白羽花鈿亮相了,簡直是在暗暗指控他沒眼光,她戴起來可是仙氣飄飄的。
他只能瞪她一眼,眼帶笑意沒好氣地將目光由她身上收回。
離得蕭清瀾最近的趙賢妃自然察覺了這番互動,目光不由暗下,抿起唇垂首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胡公公來到御前,在蕭清瀾身邊附耳低聲道:「陛下,襄陵縣伯的下人找上奴才,說他吃壞肚子,為免殿前失儀,先向陛下告退。」
蕭清瀾眉頭一皺,一個縣伯早退,這等芝麻蒜皮的小事也要稟報於他?
胡公公見他不悅,又加了一句,「楚伯爺是楚美人的父親,他連現身都來不及,卻遣人讓奴才務必將此事稟告陛下,如此行色匆匆,只怕之後還有下情稟報。」
蕭清瀾心頭一動,忍不住往楚茉那方看去,卻發現她的位置已經空了,他立刻召來服侍嬪妃的內侍,問起楚茉去了哪裡。
內侍直言道:「啟稟陛下,楚美人說去更衣了。」
更衣是內急比較文雅的說法,不過蕭清瀾總覺得事情不對勁,一般嬪妃會考量到離席不雅,所以怎麼樣都會憋著,甚至乾脆不吃不喝。
待他看到不僅楚茉消失,連她下首的呂才人亦是不見,他連忙起身,向下首百官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眾官以為陛下「更衣」去了,雖是心中納悶,卻也沒有人敢問,轉頭又回席間吃喝聊起天來。
只有趙賢妃多看了蕭清瀾離去的背影一眼,又轉頭看向楚茉和呂才人空無一人的座位,一雙細眉不由皺了起來,「怎麼會都去了……」
蕭清瀾急急出了太極殿,轉頭卻是往後宮疾行,沒料到才轉了個彎,竟見到楚茉帶著兩名宮女還有個領路的太監朝著太極殿行來。
蕭清瀾腳步一頓,心忖莫非真的內急去了?為什麼他的心會這麼慌呢?
待到麗人走近,裊裊婷婷地向他行了個禮後,他在暗自喟嘆,看來自己真是栽在這妖女頭上了。
「妳去了哪裡?」不想猜疑,他在她面前便是直來直往地問。
領路的太監已然退開,眼見身邊俱是自己人,楚茉老實說道:「方才在席上妾身收到傳話,說是我爹在殿外往兩儀門的角門處跌傷了腳,傷勢嚴重,不想驚動聖駕,妾身便過去看看。」
她爹?不久前才告退的楚之騫?蕭清瀾納悶地問道:「妳見到他了嗎?」那地方離這裡有段距離,她這麼快就轉回?
「妾身……」楚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妾身迷路了,這太極殿妾身沒來過,怎麼會知道角門在哪裡?才出門轉個彎就暈頭轉向了,大殿正正方方,每個角落看起來都一樣,妾身的兩個宮女也沒來過這裡,還是恰好遇到送菜的內侍,請他帶妾身回來的。」
蕭清瀾無語,他幾乎可以篤定向她傳話的人有問題,她卻是以這樣傻的方式躲過。
「是誰向妳傳話的?」他肅然問。
「是一個不認識的宮女,原本負責上菜的是個內侍,突然間就換成了她。」楚茉露出了個煩惱的神情,「我爹不知怎麼樣了,能不能請陛下叫個人去看看?」
蕭清瀾輕哼了一聲,「妳爹不久前才遣人向朕告病,說吃壞肚子欲早退,既然要走,也該是往出宮的太極門走去,又怎麼會往後宮那方向的兩儀門而去?」說著看向了胡公公。
胡公公立刻知機地道:「按縣伯稟報離席的時間,現在說不定都出宮了,怎麼可能在角門那裡摔斷了腿?」
三個人對看了一眼,都發現了其中的蹊蹺,究竟是誰刻意引楚茉離席?又想將她引過去做什麼?
如果楚之騫吃壞肚子是個意外,那麼楚茉還真是因禍得福了。
蕭清瀾冷笑起來,他突然有些期待,想看看楚茉口中的惡運會反彈回誰身上。
「既然如此,朕便陪妳走一趟,看看究竟是哪個襄陵縣伯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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