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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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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4901

《霸爺謀妻》

  • 作者艾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5/07
  • 瀏覽人次:1280
  • 定價:NT$ 290
  • 優惠價:NT$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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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死皮賴臉還是偷蒙拐騙,
只想謀妳歲歲年年相伴……


沐蘭曦實在覺得自己命運多舛,穿越過來不到一個月就被各種針對,
連名為百花宴實為相親會的場合,侯府裡那些姊妹也沒人提醒她該趨吉避凶,
結果遇上京城第一霸「顧晟穎」,還不小心揍了人家一拳,從此平靜日子不再!
不但遭人設計陷害,想將她塞給名聲壞到不行的顧二爺,更在圍場裡遇上熊瞎子,
幸好兩次都得那傢伙相助,才能化險為夷、小命暫保,
於是她答應與之合作,希望藉機抓出幕後真兇,但不是說好了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嗎,
兩人都還沒成親呢,這越來越上手的夜闖閨房和信手拈來的甜蜜情話是鬧哪樣?
而且相處越多她越發現這號稱紈褲的男人太不務正業,明明就是文武全才啊,
否則哪能暗中為皇上辦事……
艾佟
筆觸細膩,風格詼諧幽默,是個風趣善感的姑娘。
沒事喜歡看看書,作作白日夢,
然後信手拈來一枝筆,將想到的愛恨情痴寫下來,自成一篇。
雖偶爾覺得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稿寫起來都有幾分苦惱,
但看著一本一本的書寶寶出生乃人生一大樂事,
因此還是樂此不疲,期許能夠筆耕不輟。
心悅之,便覺萬般好
 
感情這事很奇妙,總在無所察覺時悄然來到,而感情更加奇妙的是,就算想盡辦法要抗拒,但該你的緣滿,終究還是會圓滿……
就像《霸爺謀妻》中的沐蘭曦,她一心想低調過日,但遇上號稱京城一惡的顧晟穎,即便不斷提醒著自己要遠離「危險」,但命中注定的緣分,還是將兩人兜在了一塊,讓人想逃都逃不了。
何謂命中注定呢?我想,每個人的感受皆不一樣,可總有能讓你的雷達辨識出的那個關鍵點,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人,肯定都能夠找到欣賞你的另一半,而在那人眼中,即使你平平無奇,卻仍然會是對方眼中最閃亮的唯一!
因此就算是性子清冷的女主角,在霸道肆意的顧晟穎眼裡,卻成為了無比可愛的存在;而假裝紈褲的顧晟穎,偏偏就只有沐蘭曦察覺他戴了面具,看破了他偽裝之下的真實,就像情人眼裡出西施一般,若是心悅之,無論他人如何評判,都依舊會是萬般的美好。
幸福從來就不簡單,是需要各式各樣的緣滿才能累積成人生的圓滿,如同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他們也是一起經歷過風雨,才能取得最後甜美的果實——如果你已經擁有互屬的緣分,那麼恭喜你,並希望你好好珍惜;如果你正在尋找,那麼還請多些耐心,相信緣分必然在你所經之途上等待。
但看書不用經歷風風雨雨,一樣能品嚐到另類的甜蜜,同時撿拾一段有感的圓滿,想知道性子冷的姑娘碰上狂霸跩的爺們,兩人之間會如何過招?趕緊翻開下一頁,所有細節通通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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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拳教訓登徒子
眼前,這是什麼情況?
來到這兒未滿一個月,腦子還渾渾噩噩亂七八糟,泡過水的身子更是弱不禁風,就被拽著出門參加「相親會」……除了傻眼,沐蘭曦就只有一個感覺——難道靖安侯府的姑娘如此愁嫁嗎?
靖安侯府在京中權貴圈排不上前三,但也算得上十大之一,祖上有從龍之功,是真正的功臣之後,只是如今的靖安侯太過平庸,靖安侯府便教人有些看不上,不過,至少在皇帝面前掛得上號,非尋常人能得罪。
試問,出生在這樣的權貴之家怎麼可能愁嫁呢?
沐蘭曦敲了敲腦袋瓜,試著從原身混亂的記憶拼湊出有用的資訊,可是越想頭越痛,索性先拋到腦後,專心應付這種很容易出事的「相親會」……這是根據上一世小說、戲劇得到的結論,這種某某會的玩意兒最會來事了。
沉澱下來,準備進入作戰,沐蘭曦終於有心情關注眼前的一景一物,不過還來不及看仔細,她就被某人嚇得差一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好對方及時拉住她。
沐蘭曦仔細看了一眼,一時對不上記憶中某人的影像,又不好問「妳是誰」,只能故作輕鬆的道:「塗成這個樣子,妳在唱戲嗎?」
「什麼唱戲?」章蓮心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還想問妳,為何沒上妝?」
「上妝?」
「妳不知道今日百花宴的目的嗎?」
「略有耳聞。」若非隨口問了一句,得知今日目的,她不會不整理一下門面就出門了,畢竟大病初癒,如今的她堪比蒼白的女鬼,說起來挺失禮的。總之,她就是不想還沒搞清楚處境,就定下終身大事。
「那妳知道為了誰嗎?」
「不是妳看上他,他看上妳,兩家門第差距不遠,就可以說親嗎?」她想這個時代應該沒有相親這種事。
「……可以這麼說。」章蓮心的舌頭有點打結了。
「我不想看上誰,妳懂嗎?」
「我懂……不對不對,」章蓮心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今日最重要的只有一個人——顧二爺。」
「誰?」沐蘭曦眨著眼睛,感覺好像聽懂了,又不太明白。
「敬國公府的顧二爺,今日的百花宴就是為了他,明白了嗎?」
敬國公府——這四個字聽起來就是極貴極重,難怪這位公子的相親會可以將京中的貴女全招來了,接下來勢必上演一場貴女爭奪戰……不對啊,為何眼前這一位如臨大敵?還有,她臉上的妝容實在太誇張了,即便要吸引對方的注意,也不必將自個兒搞得像調色盤……這種有違常理的現象令她寒毛直豎,感覺很不妙!
章蓮心不難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她還在狀況外,「妳剛剛回京時,我是不是再三提醒妳,京城有一個人絕對不能招惹?」
「太久了,忘了。」
「不過幾個月,妳就忘了?」
「……我落水,這個月一直在養身子,如今腦子還昏昏沉沉,沒上心的事也就忘了。」她知道過去十年左右跟著爹娘、兩個弟弟一直住在西北,因為去年十一月及笄,父母在祖母的要求下將她送回京城,準備在京城挑選對象,兩年後嫁人。
「妳怎麼會落水?」
「不小心。」沐蘭曦含糊其辭的擺了擺手。
章蓮心一聽就知道其中必有貓膩,此時也不好追問,只道:「就算妳腦子昏昏沉沉,那幾位也應該提醒妳啊。」
怔愣了下,沐蘭曦很快就反應過來,靖安侯府有四房,她是四房的姑娘,其他三房都有年紀跟她相近的女孩,這注定她們在親事上要成為競爭對手。其實,長房承襲爵位,比起其他三房更吃香,但靖安侯實在太平庸了,沒能給女兒加分。
「我錯了,她們只怕恨不得藉此解決掉妳這個競爭對手。」
略微一頓,沐蘭曦很誠懇的求教,「這位顧二爺究竟有何問題?」
「京中一惡。」章蓮心不自覺的壓低嗓門。
輕啟朱唇,半晌,沐蘭曦很真誠的評論,「這絕對是個大有本事的人。」
章蓮心一臉驚駭的瞪著她。
「能夠成為京中一惡,這不也是很了不得的本事嗎?」這不是諷刺,而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換成是她,想出個門都不容易,想當京中一惡連個機會都沒有。
章蓮心張著嘴巴,僵硬的點點頭,「好像有點道理。」
「他怎麼會成為京中一惡?」
「他的惡行多不勝數,其中最常上演的有兩件——三天兩頭上酒樓吃霸王餐、夜夜上青樓尋歡作樂。」
「不缺銀子還吃霸王餐,這不就是擺明欺負人嗎?敬國公府不管嗎?」根據她記憶中的黑名單,敬國公府不在其中,可見敬國公府不是那種不在意名聲的權貴。
「太后和皇上寵著,敬國公怎麼管得了?」
眨了眨眼睛,沐蘭曦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了,敬國公府是太后的娘家,而這位顧二爺是太后的嫡親弟弟,也就是皇上的小舅舅,這樣的身分肯定是京中貴女的金龜婿,可是……
「身分顯赫還如此不討人喜歡,這肯定是絕無僅有。」
這一點章蓮心非常認同,點頭附和,還補充說明,「他那張嘴巴尤其惡毒,見人家姑娘抹粉塗胭脂,說人家是戲子,人家姑娘的衣服薰了香,他說人家掉進茅坑,臭得連乞丐都嫌棄。」
「原來如此。」沐蘭曦唇角一抽,這位顧二爺肯定是故意的。
章蓮心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不行,妳這樣子很容易被他盯上。」
「不會吧。」她真的覺得自個兒這副樣子可以拍鬼片。
「尋常人不會,但他不是尋常人。」章蓮心左看看右瞧瞧,「我們得找個地方躲一下,別教那人瞧見了。」
沐蘭曦很難想像這是怎樣的一號人物,可是基於她不想引起誤會,認為她標新立異吸引某人注意,她覺得自個兒還是躲起來比較穩妥。不過……她看了貼身丫鬟芍藥一眼,見她沒有任何異色,顯然認識眼前這一位,便乖乖由著章蓮心扯著她鬼鬼祟祟的避開眾人視線,尋找位於竹木深處的涼亭。


祥雲園是太后私產,因為閒置著不用可惜,太后便請工部重新整修規劃,提供文人墨客賞景鬥詩,或是各種節令舉行活動,今日給顧晟穎相看對象就是在此,不過很顯然,他的配合度不高,歪歪斜斜的坐在最高的望月樓,看著一個個男男女女忙碌的「唱戲」。
對,就是在唱戲,在他看來,他們今日就是來唱戲的。
「哇哇哇,今日京城的戲班子全到齊了嗎?」紀彥文跳過來又跳過去,看這兒熱鬧那兒也熱鬧,感覺自己的眼睛實在好忙哦。
李言禎哈哈哈的笑個不停,斜睨著顧晟穎,調侃道:「我們小國舅的『魅力』就是如此驚人!」
顧晟穎摸著自個兒的臉,悶聲道:「我有這麼可怕嗎?」
「夜夜宿在青樓,嫁給你等於守活寡,這還不可怕嗎?」紀彥文敲了敲腦袋瓜,「凡是長腦子的人,絕不幹這種蠢事。」
「就是啊,定遠侯那個小色胚還知道相隔幾日,要不娶不到媳婦。」一個只教人記得外號,卻忘了他姓什麼叫什麼,可想而知,這個外號有多貼切他的形象,而這樣的一個人都還懂得裝模作樣,顧二爺名聲比人家差勁,還我行我素,又不是腦子撞傻了,誰願意嫁給他。
顧晟穎唇角一抽,定遠侯那個小色胚可以跟他相提並論嗎?「我只是上青樓聽美人撫琴,可不像那小子樂在掏空身子。」
怔愣了下,兩位好友同時放聲大笑,見顧晟穎一臉嚴肅,連忙止住。
「……你只是上青樓聽美人撫琴?」這是笑話嗎?
「……小色胚的精氣確實耗損得太嚴重了。」每次上青樓總要好幾個姑娘服侍,這難道會輸給日日抱著一個人睡覺嗎?
為何沒有人相信他是柳下惠呢?顧晟穎覺得好哀怨,他真的潔身自愛,從裡到外乾乾淨淨,要不,怎麼會見到女人塗得髒兮兮的,就很想一腳踹開。
「進了青樓只愛聽美人撫琴,這種事只有太監能做到。」紀彥文出身文成侯府,家教可嚴了,未行冠禮,身邊絕不放丫鬟,偶爾被人家拉去青樓,他都還忍不住在溫柔鄉裡浪一回。
李言禎目光下移,一臉的怪異,「你那兒應該沒問題吧。」
手一甩,一個茶盅砸了過去,還好李言禎閃避及時,要不已經頭破血流了。
顧晟穎沒好氣地往他下方一瞪,「你那兒才有問題。」
「我這不是合理懷疑嗎?」李言禎謹慎的往後一退。這位爺可是很瘋的,真要惹他不高興,難保他不會手賤將他閹了。
「你不行,可不表示我不行。」
「是是是,你行。」不過,李言禎明顯不相信,他們忠義伯府可是有祖訓,四十無子方可納妾,可是,哪個不藉上青樓的機會偷吃?
顧晟穎知道他不相信,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個兒有問題,看著美人,第一個念頭是想將她扔進水裡洗乾淨,再來就是噁心想吐,這難道不是一種病嗎?
紀彥文突然整個人探出圍欄,驚呼道:「竟然有人自個兒送上門!」
「真的嗎?」李言禎興奮的靠上去。
眾人皆知,望月樓是祥雲園唯一不對外開放的地方,因為太后將這兒給了最疼愛的么弟,無論顧晟穎是否待在這兒,眾人都會自動遠離這個區域。
顧晟穎來了好奇心,目光轉向下方,不難從她們的肢體語言看出來在尋找藏身之處,不過顯然迷路了。
「你知道這是誰家的姑娘嗎?」紀彥文推了一下李言禎,這小子對什麼都不太上心,可是女人的臉看一次就記住了,除非生得太醜。
李言禎仔細看了一會兒,先是皺眉,接著搖頭,「一個畫得面目全非,看不出是誰,另外一個從來沒見過。」
紀彥文大驚小怪的揚起眉,「京中貴女也有你沒見過的?」
「京中貴女也不是各個都喜歡參加詩會、賞花會。」他只是不會錯過美人聚集的場合,不會錯過一一欣賞的機會,當然,前提是顧晟穎不在,要不他見到的全是「面目全非」,他也看不出個樣貌。
「對哦,今日若不是太后下了命令,京中大半以上的貴女都不會出現。」紀彥文戲謔的瞥了顧晟穎一眼。
「沒想到今日闖進來一隻小白兔。」顧晟穎的目光已經被某人吸引住了,竟然有人膽敢在這樣的日子以真面目見人。今日出席百花宴是不想拂了大姊的好意,他可沒有抱任何期待,肯定是一個比一個還像唱戲的,沒料到會出現一個意外。
「小白兔?」
「這擺明是遭人算計,不是小白兔嗎?」
略一思忖,紀彥文同意的點點頭,「沒錯,這肯定遭自家姊妹算計了。」
「我們下去瞧瞧吧。」顧晟穎站起身,張開雙手,貼身小廝順子立馬靠過來為他拉整身上的衣服。
兩人同時驚愕的瞪大眼睛,原來這傢伙喜歡這一味啊!
啪!啪!顧晟穎一人賞了一巴掌,想太多了,他可不喜歡傻子,不過今日來了,不能不給姊姊一個交代,他沒興趣看戲子,那就逗一逗小白兔吧。
兩人很無辜的抱著頭,明明一早來這兒還意興闌珊,如今來了精神,不就是表示他喜歡嗎?
顧晟穎懶得解釋,大步走下樓,至於另外兩個人要不要跟上,他不在意。
兩人很快就回過神,不管這傢伙想玩什麼,今日可不能白來,有熱鬧可以看,當然要趕緊跟上去。

「這附近明明有個涼亭,怎麼找不著呢?」章蓮心苦惱的摸著頭,為何一個不留神就分不清楚東西南北?
「妳迷路了。」沐蘭曦終於看出來了,這個丫頭根本是個路痴,而她因為完全相信對方,由著對方帶路,當然沒特意記住方向。今日她真是諸事不順,先是沒搞清楚狀況,好巧不巧,芍藥這個時候鬧肚子,章蓮心的丫鬟不得不陪著去茅廁,少了兩個幫手,不就預告她們會落入如今的窘境嗎?
章蓮心尷尬的嘿嘿一笑,「我不過早妳一年回京,祥雲園也只來過一次。」
關於眼前這一位,沐蘭曦隨著兩人互動越來越多,記憶也越來越清晰——這是她在西北的閨蜜,與她相同,回京城找一門好親事,不過章蓮心與她同年,早她一年回京是為了學習規矩禮儀。
西北不同於京城,女兒即便不在馬背上長大,也不會養得太精緻,規矩禮儀自然不及格,若是一輩子待在西北,倒也無妨,可駐紮在那兒的將領有大半不是當地人,終究要落葉歸根,女兒自是得送回祖籍嫁人。
理論上,沐蘭曦也應該提早回京城學習規矩禮儀,但她母親出生書香世家,靖安侯府只怕沒有一個人的規矩禮儀比她好,女兒自然不必提早送回來。
「妳的親事還沒有著落嗎?」
「瞧了幾家,可人家嫌棄我是從西北來的,至今連個水花都沒瞧見,慘不忍睹。」章蓮心沒想到自個兒有一日如此恨嫁,若是親事定了,今日不來百花宴也不必擔心得罪人。
「我也是西北來的。」沐蘭曦露出來到這兒的第一個笑容,娘家狀況未明,就多一個夫家,她擔心自個兒吃不消。
「妳與我不同,妳娘可是有名的才女。」
聞言一僵,沐蘭曦終於知道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的滋味了。
甩了甩頭,她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困境。
「妳仔細瞧瞧,這兒可有熟悉的地標?」
章蓮心前後左右看了又看,沒有熟悉的地標,沐蘭曦見狀,覺得還是留在原地好了,兩個丫鬟見她們不在涼亭,肯定會來尋人,果然,兩個丫鬟很快就找來了。
「姑娘,奴婢終於找到妳了!」章蓮心的丫鬟氣喘吁吁的嘮叨,「奴婢不是告訴過妳,不知往哪兒走就留在原地,奴婢肯定能找到妳。」
章蓮心摸了摸鼻子,撇嘴嘀咕,「祥雲園就這麼大,我們還能丟了嗎?」
「老夫人有事尋姑娘,姑娘還是趕緊過去一趟。」雖然丫鬟有一肚子的苦水,但這會兒不是說教的時候,更別說有外人在,當奴婢的可不能失了規矩。
「祖母找我,可是……」章蓮心不知所措的看著沐蘭曦。
「我就不陪妳過去了,只要告訴我竹林在哪一邊,我自個兒慢慢尋過去。」一到祥雲園,侯爺夫人就帶著府裡幾個姑娘去明賢樓拜見相熟的長輩,雖然當時她綴在最後,未曾留意見了哪些人,但也算是見過長輩了,這會兒不跟好友前去請安,倒不至於落個失禮之名。
章蓮心的丫鬟仔細指示竹林方向後,主僕兩人便趕緊轉去前面的明賢樓。
知道方向,沐蘭曦便不著急了,一路欣賞祥雲園的景色漫步前行,不過還沒走到竹林,她就被某人攔下來。
「這是哪來的美人兒?」顧晟穎伸手勾住沐蘭曦的下巴,無賴的樣子怎麼看怎麼令人討厭。
第一次出門就遇到登徒子,這是什麼情況?沐蘭曦脾氣很大,但性子更冷,若非炸毛,就是天要塌了,她也可以無動於衷,反正總有人比她還急,她不必自尋煩惱的搶在前頭,先冒出來的通常是炮灰。總而言之,眼前的人她自動透明化,往左邊一偏,繞過他,繼續悠閒的往前走。
顧晟穎一臉的錯愕,這會兒換他想問:這是什麼情況?
沐蘭曦很快就找到那處隱密的涼亭,不過,這不代表她可以不受打擾,某人為了不辱沒登徒子形象,繼續糾纏,還直接坐在石桌上,右腳提起放在石椅上。
「美人兒,爺從來沒見過妳,妳是哪家的姑娘?」
沐蘭曦看了顧晟穎一眼,那一眼猶如千年寒冰,不過看在某人眼中,這一眼自動轉化為另一種解讀——她對他有反應了。
「妳喊爺一聲哥哥,爺讓妳以後在京城橫著走。」
這個男人腦子有問題嗎?哪個姑娘喜歡走路像螃蟹一樣?沐蘭曦冷冷的送他一個字,「滾!」
「妳不相信爺嗎?」顧晟穎側過頭,看著不疾不徐跟上來的兩位好友,傲嬌的抬起下巴,「你們告訴美人兒,爺是什麼人?」
「京城第一霸。」紀彥文的語氣充滿了崇拜,這不單要家世背景夠硬,還要你有膽量囂張狂妄。
「京城第一狠。」李言禎不知道這個名聲從何而來,反正提起顧晟穎,人人都認為他是個狠人,不是對別人狠,而是對自個兒夠狠,皇上未繼位之前,為了成為「廢物」,由著一群無賴暴打一頓,去了半條命,在床上養了好幾個月;有一次回京路上遭劫,最後一路乞討回京,全身臭得差一點進不了城。
「聽見了嗎?有爺罩著妳,妳就是上酒樓白吃白喝也沒人吭聲。」
「滾,最後一次。」沐蘭曦覺得頭好痛,已經進入崩潰狀態,躲在這兒是要避難,不是想遭人精神摧殘。
顧晟穎看了兩位好友一眼,「這個美人兒夠嗆哦!」
「這個好,嗆的才夠味。」
「是啊,不夠嗆,還配不上京城第一霸。」
顧晟穎深有同感的點點頭,還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爺就喜歡妳這種嗆人的小辣椒,太夠味了。」
沐蘭曦倏然站起身,一拳揮過去,很剽悍的道:「本姑娘可不管你是誰,本姑娘最討厭你這種出門不帶耳朵的無賴。」
事情發生得太快,眾人有志一同傻了,沒想到這位嬌滴滴的美人兒出手快又狠,沐蘭曦只覺得爽爆了,耳根子可以清靜了,芍藥知道大事不妙了,立馬衝上前拉起主子的手,趕在對方反應之前溜之大吉。
怎麼可能?這種事遠遠超過顧晟穎想像,許久,他都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位好友,待他們終於回過神,同時張著嘴巴,伸手指著他的左眼。
半晌,顧晟穎喃喃自語道:「我挨揍了嗎?」
兩人緩緩的點點頭,同時道:「出手真重,你成了食鐵獸了。」
顧晟穎後知後覺的感覺到左眼的不適,沒有銅鏡,他也可以想像得出來。
「……真有意思。」顧晟穎僵硬的擠出笑容。
「若知道你的身分,她絕對不敢如此不知輕重。」紀彥文很誠摯的道。
「這就是個眼瞎的,你也別放在心上。」這是李言禎的真心話,若是直接道明敬國公府顧二爺,不當瘟神躲著,也是趕著討好巴結。
這不是廢話嗎?顧晟穎抬頭望天,真是鬱悶,今日是哪兒出了差錯呢?
「這件事不准傳出去,聽見了嗎?」這個臉實在丟太大了,他可不想明日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這是當然。」他們可不想挨揍。
雖然得到保證,但顧晟穎還是覺得今日顏面盡失,一刻也不想待下去,遂以最快的速度經由祥雲園的另一道門離開。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更別說留在左眼上的痕跡一時半刻抹不去,而顧晟穎就是有心關起門躲上幾日,也要人家肯配合,有些人不是你想擋就能擋住,譬如皇上的弟弟趙靖,即便喜歡跟著皇上湊熱鬧喊他小舅舅,但人家是親王,手握實權,敬國公都不敢得罪了,又豈是一道門、幾個侍衛可以擋下的。
「哈哈哈……」趙靖對顧晟穎臉上的黑眼圈太滿意了,忍不住大笑出聲,越笑越歡。皇上繼位之後,小舅舅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連皇上都捨不得讓他受委屈,如今竟然有人敢對他揮拳……這是多了不起的一個人物啊!
顧晟穎不發一語,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倒要看他能笑多久。
趙靖是一個很識相……不是,是很有風度的人,笑過就好,不必笑夠了。
清了清嗓子,他一副很憤慨的問:「這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幹的?」
唇角一抽,顧晟穎絕不相信他沒有經過查探,得到消息,單純今日碰巧上門。沒關係,他這個人最會裝模作樣了,「夜裡摸黑起床喝水不小心撞到了。」
「……可能嗎?」趙靖很想昧著良心說:你真行,撞一下就成了食鐵獸!可是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就是出不來。
「你有意見嗎?」沒人敢得罪他容親王,他顧二可不怕。
「沒沒沒,你愛怎麼撞都成,這樣看起來更容易親近。」
顧晟穎完全沒有得到安慰,臉色更難看了,這小子還真懂得抓住機會損他,「你以為我喜歡半夜起來亂撞嗎?」
「……往後小心一點當然可以避免。」趙靖深深覺得,人生難免有意外,相同的事再發生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我怎麼覺得你很期待看笑話。」
趙靖連忙舉起雙手,「絕對沒這回事!」
「不必跟我廢話,說說看,你對靖安侯府了解多少。」
趙靖很八卦的反問,「你怎麼突然對靖安侯府來了興趣?」
「你別跟我裝傻了。」一日時間,他就可以查清楚那位姑娘底細,身為京城萬事通的容親王怎麼可能到現在都還未掌握祥雲園發生的事?
「我沒跟你裝傻,那兩個小子還真不敢多嘴打你臉面。」若非那日祥雲園的侍衛是他安排佈署,事後又得知顧二的人在打探某位姑娘,從而嗅出其中有事,再尋他們兩個旁敲側擊,還真沒機會見到顧二的笑話。
顧晟穎皮笑肉不笑的挑著眉,「沒他們兩個給你通風報信,你會在這兒?」
嚴格說起來,顧二並未冤枉那兩個小子,但趙靖自認為很講義氣,追根究底還是在顧二身上,「若非你找人驚動到我,我甚至不確定你那日去了祥雲園。」
顧晟穎冷哼一聲,「太后和皇上盯著,我敢不去嗎?」
「太后和皇上的面子不能不給,可去是去了,就怕沒用心瞧個仔細……不對,這次你至少瞧清楚那位姑娘了,靖安侯府的是嗎?」趙靖一副絞盡腦汁的想了又想,眉頭都打結了,「靖安侯在京中權貴的圈子沒沒無聞,數十年如一日守在禮部,不過平庸也不是壞事,安分守己向來比野心勃勃更能長命百歲。」
「就我所知,靖安侯府不單只有靖安侯這一房。」雖然他還沒打聽到她是哪一房的姑娘,但是除了她,靖安侯府沒有一位姑娘以真面目見人,這就足以證明她不是出於掌管靖安侯府的長房。
「靖安侯府有四房,除了二房是庶出,其他皆為嫡系,而繼承先靖安侯驍勇善戰的是嫡么子——沐四爺沐湛雲,如今駐守西北,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威武將軍。」
「她是沐湛雲的女兒?」顧晟穎當然知道沐湛雲,這位可是皇上一手提拔上來的戰將,深得皇上信任。
「應該是吧,皇上好像有意將京營交給沐湛雲,若是他女兒及笄了,應該會提早將人送回京城。」
略一思忖,顧晟穎就明白皇上的想法,沐湛雲承接先靖安侯在軍中的勢力和人脈,又加上這些年在軍中累積的聲望,相較其他人,他確實更容易接管京營。
「皇上繼位之後,西北漸趨穩定,反倒是京城,還是先皇留下來的人馬,皇上想牢牢掌控京城可謂煞費苦心。」過去為了安先皇的心,在京城皇上一直不敢大動作佈署,以至於如今還有很多重要的位置在先皇的人手上。
「皇上繼位不過三年,能夠掌控京城大半防衛,實屬不易了。」
「你躺臥之處不能保證安全,你能睡得好嗎?」
「……」好吧,皇上終究幹不來卸磨殺驢這種事,又顧慮著被先皇保護在千里之外的肅王,要不然三年絕對夠皇上除舊佈新。
「皇上難為。」他一路跟著皇上走到今日,最清楚皇上的艱難,身為嫡子,卻沒有嫡子該有的尊貴,還一直遭受打壓,只因上頭有個先皇后所出的嫡長子,從出生就被當成皇位繼承人教養,又加上母族敬國公府太過強大,遭人忌憚,若他不隱藏自個兒的光芒,軟弱示人,先皇第一個容不下他。
不過,老天爺顯然不認同,先太子自幼身子孱弱,又任意揮霍,等不到繼位就死了,先皇再偏心,也不敢越過兒子立孫子承繼大統,先太子留下來的兒子又是個文弱書生,根本壓不住幾個叔叔,真要繼承大統,大夏必亂。先皇還是知道輕重的,可為了這個孫子,先是封王,封地還在大夏最北的幽州,並且留下一道聖旨,二十年不能離開幽州,看似將其困在幽州,實是一種保護。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聞言,顧晟穎不由得苦笑,「也是。」
「沐湛雲的女兒生得如何?」趙靖實在壓抑不住熊熊燃燒的好奇心,小舅舅的眼光一向刁鑽,也不知道什麼樣的美色可以入他的眼。
顧晟穎冷眼一射,「與你何干?」
「……」有必要如此直白嗎?
「待會兒進宮,你可記得管住自個兒的嘴巴。」
趙靖孩子氣的撇嘴,「誰說我待會兒要進宮?」
「原來是我誤解了,你今日上門並未得到太后指示啊。」百花宴一過,太后大姊沒在隔日派人上門打探消息,這已經很反常了,今日是第三日,不可能還悶不吭聲,果然,容親王上門了。
趙靖嘿嘿一笑,今日上門當然有太后的意思,但主要還是因為從紀彥文他們那兒得到一些消息,趕來看笑話。
某人實在教人見了礙眼,顧晟穎沒好氣的擺了擺手,「你可以走了,想進宮就進宮,看緊自個兒的嘴巴就成了。」
「我的嘴巴最安分了。」趙靖很不服氣,皇上將他放在大理寺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的嘴巴最懂得見風轉舵。」
「……」趙靖嘆了聲氣,太后問話,他能閉口不答嗎?
顧晟穎輕哼了一聲,懶得再理他,趙靖也不敢再廢話了,趕緊摸摸鼻子走人。


一個月了,沐蘭曦漸漸接受新身分,換言之,就是接受現實,好好活下去,而她首先要調查一個月前跌落荷花池的真相。
既然打定主意好好活下去,就要將身邊可能的危險找出來!這是什麼意思?她有生命危險嗎?沒錯,若非原身出意外,她不可能取而代之,而原身會出意外,這事說起來更扯——
試問,有哪家千金可以三更半夜不驚動守夜的丫鬟跑去跳荷花池?凡有腦子的都能看出這是遭人算計,也就是說,有人不想要她活命,或者,瞧她不順眼,想修理她。
無論對方目的何在,她討厭這種遭人算計,還不知道人家是誰的感覺,這宛若有一把隱形的刀懸在頭上,既危險又莫可奈何,這教她如何好好活下去?還有,原身的命在那一夜確實沒了,是不是應該還她一個公道?
總之,如今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查清楚那一夜發生什麼事。
來了一個月,沐蘭曦除了上次的百花宴外,第一次走出院子,當然要藉此機會欣賞靖安侯府的一景一物。原身回京之後,基本上龜縮在芳霏院,彷彿將自個兒當成寄居的客旅,而這也是她想不透的地方,一個低調再低調的人,如何招來死亡之劫?
沐蘭曦來到荷花池,順著荷花池轉了一圈又一圈,荷花池不大,因為設有涼亭的關係,大部分圍著護欄,少部分以怪石造景,容易失足落池的地方是個怪石處,不過,若非有人從後面推一把,自個兒直接撲進去的可能性不大。
「雲霄哥哥,這是我親手為你繡的荷包,來,我幫你把身上的荷包換下來。」
「不可以……不是,嬌兒妹妹,這個荷包是玉兒給我的生辰禮物,她說了,不准拿下來,要不,她就不認我這個哥哥。」
「玉兒妹妹不會跟我計較的。」
「玉兒再三囑咐,我只能佩戴她繡的荷包。」
「她也太霸道了!」
「她就這個性子,妳又不是不知道。」
「姨母不管她嗎?我聽見不少人私下議論玉兒,」
「我們懷恩侯府就一個女娃兒,人人寵著,我娘有心也管不了所有的人。」
沐蘭曦真的不想偷聽,可是悄悄溜走,感覺又很心虛,索性舉起雙手捂耳朵,即便效果不彰,但至少表明她的態度,不過不捂耳朵好像沒事,一捂耳朵就教人家看見她了,今日真的不適合出院子啊。
「曦兒妹妹!」陳雲霄沒有遭到偷聽的尷尬,只有滿心歡喜,一個轉眼就衝到沐蘭曦面前。
「陳公子。」沐蘭曦毫無困難的搜到此人的記憶,不過卻是列在避而遠之那類,至於原因何在,她很快就從沐蘭嬌嫉妒、咬牙的臉上看出來了,人家表妹心儀表哥,可是表哥更滿意其他「表妹」,而這種情況一看就知道很容易來事。
陳雲霄的眼神一暗,聲音有些委屈,「曦兒妹妹怎麼老是跟我如此見外?」
「禮不可廢。」原身低調度日都難逃死劫,她可不敢不識相。
「妳也是我表妹。」
「她算什麼表妹。」沐蘭嬌不以為然的跺腳道。
「雲霄哥哥,雲霄哥哥,我可找著你了,你怎麼跑來這兒?」
沐蘭曦微微挑起眉,怎麼連三房的沐蘭煙也來湊熱鬧了?
「我陪雲霄哥哥來看荷花,不行嗎?」沐蘭嬌立馬擠到前面。沐蘭煙比沐蘭曦更令她討厭,兩人原本就相差一個月,外面的人總喜歡將她們放在一起比較,而這十幾年來使勁的壓在她頭上,想證明比她還出色。
沐蘭煙粗魯的推開沐蘭嬌,可是一走到陳雲霄身邊,瞬間變得柔情似水,「雲霄哥哥,三哥哥說詩會要開始了,就等著你。」
「……好。」陳雲霄後知後覺的想起今日是受邀來參加詩會,萬分不捨的看了沐蘭曦一眼,便隨著沐蘭煙一起離開。
沐蘭嬌怨恨的瞪了沐蘭曦一眼,然後趕緊的追過去。
怔愣了下,沐蘭曦莫名其妙的回頭看著芍藥,「她幹啥瞪我?」
「四姑娘的好時光被姑娘破壞了。」
「荷花明明還沒開,我如何知道他們會跑來這兒賞荷花?」沐蘭曦撇了撇嘴,一邊嘀咕一邊往回走,「四姊姊家的這位表哥挺搶手的嘛。」
「陳公子可是懷恩侯的嫡長孫,又有秀才功名,在京城的權貴圈算是少數幾個真正有才學的。」
「原來如此,這麼說,大伯母應該很樂意將四姊姊嫁給姊姊的兒子。」
芍藥左右瞄了一眼,低聲道:「侯爺夫人樂意,懷恩侯府可不見得願意。」
「這是為何?」
「陳公子的妻子將來是陳家的宗婦,四姑娘太嬌氣了,不適合。」
沐蘭嬌是大房最小的孩子,最受寵愛,父親又是侯爺,自認為高人一等,受不得委屈,難免就養出一身嬌氣,真的很符合她的名字。
「三姊姊呢?」她不難看出沐蘭煙的心思,也是滿心撲在陳家公子身上。
「三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有名的才女,聽說懷恩侯世子夫人很喜歡三姑娘,三太太也有結親的意思,可是若與三房結親,這不就得罪長房了嗎?所以懷恩侯府至今沒有表示。」
聞言,沐蘭曦輕哼了一聲,「我看是靖安侯府入不了人家的眼。」
芍藥也認為如此,「懷恩侯府越來越沒落了,單靠一個出色的下一輩還不夠,最好能有個強而有力的姻親幫襯。」
沐蘭曦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妳知道的挺多的嘛。」
「姑娘忘了嗎?回京之前,夫人給了姑娘一份資料,再三囑咐姑娘回京途中細細研讀,可是上路沒多久,姑娘就身子不適,精神不佳,原本姑娘對這些就不感興趣,便將此事交給奴婢。」
「……」難怪她覺得原身記憶殘破不全,原來還有這一段,不過這也有可能是跌落荷花池,磕到了頭引發的後遺症。
「姑娘以後還是避開陳公子的好。」
「我明白,我們如今在府裡只怕連二房都不如,若是惹上長房和三房眼中的肥肉,這不是不要命嗎?」她落入荷花池會不會出自她們其中一人之手?因為嫉妒她,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她覺得不太可能,可她甚至連靖安侯府住了哪些人都不清楚,實在不可能得罪人。
芍藥張開嘴巴又閉上,回京以後,姑娘一直過得很壓抑,但還是發生意外,既然如此,不如由著性子,反正姑娘懂得輕重,凡事自有分寸。
雖然心裡有所懷疑,但沐蘭曦覺得這時候應該先沉澱下來,因為今日的發現讓她驚覺到一事——她大張旗鼓去荷花池查探會不會招來危險?事發之後,她一直在養病,那一夜的事如同投入湖中的小石子,驚起小小的漣漪便消失不見,看在外人眼中,此事好像過去了,如今她突然去荷花池,這不是等於告訴別人,其實她還惦記著那一夜的事。
總之,她又回到先前龜縮的日子,不是看書就是練字,可是三日後,突然傳來要去春遊的事。
沐蘭曦唇角直抽,「春天都要過去了。」
「綠婧打聽過了,靖安侯府每年都有春遊,時間不一,只是今年要去青州的莊子,車程將近一日。」芍藥不愧是沐蘭曦最得力的大丫鬟,一接到通知,立馬安排綠婧悄悄打聽消息。雖然綠婧只是二等丫鬟,看起來還很不起眼,但是身手靈巧,人又機靈,若論打探消息的本事,沐蘭曦身邊的丫鬟沒有一個比得上她。
沐蘭曦若有所思的挑起眉,「妳的意思是說,今年改了地方?」
「對,往常都在通州的莊子,一日就可以來回,通常住個兩三日就回來,可是今年改在青州的莊子,可能會多住上一些日子。」
沐蘭曦不喜歡疑神疑鬼,太累人了,可是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又不能不去,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淹,見機行事了。
隔日來到青州,沐蘭曦方知這一帶皆為權貴之家的莊子,換成上一世,這就是所謂的高級別墅區,不過,這兒更顯生機蓬勃。
歇息一日,他們就上山野遊,遇到不少京城來的公子貴女,沐蘭曦突然覺得好笑,莫非上一世宅鬥的戲看多了,見了不合理就自動聯想到陰謀算計,沒想到人家真的來春遊。
念頭一轉,沐蘭曦打定主意好好享受這次春遊,可是下一刻,她就聽見鬧哄哄的聲音,接著你擠我,我擠你,因為一時沒有防備,她被人家擠來擠去,最後整個人往前一撲,摔在某人面前。
原來,她真的沒有想太多了,人家是在這兒等著她,不過,這有什麼意義?想看她出糗嗎?
「我們又見面了。」
沐蘭曦頓時一僵,感覺不太妙,這個聲音似曾相識……緩緩揚起頭,目光正好對上蹲下來的顧晟穎。
「這是在向我道歉嗎?」顧晟穎明顯心情愉悅,終於可以出門了,正琢磨如何逮住這個丫頭,他們就遇上了,還是她自個兒送上門的。
「我認識公子嗎?」沐蘭曦腦子轉得飛快,萬不可承認他們的一拳之仇,再說了,她確實不知道他是誰,說不認識他也沒錯。
顧晟穎揚起眉,「想賴帳?」
「公子若有意見,不妨直言,我確實不記得見過公子。」他不介意別人知道挨拳頭的事,她自然不在意撕破臉,先挑事的人是他,可不是自己。
顧晟穎忍不住給她拍拍手,「厲害!」
沐蘭曦可沒有興趣謝他誇獎,還是先起身整理服裝儀容,至於四周有多少看笑話的目光,她從來不在意,為別人而活,太累了。
顧晟穎見她優雅從容,眼中的興致更深了。
「請問公子還有何指教?」
「下次見面妳還會說不認識嗎?」
「……閨閣姑娘不會隨意出門。」他們最好不見。
「妳對『意外』應該不陌生吧。」她今日越過所有的姑娘撲倒在他面前,只是因為她倒楣嗎?顧晟穎很懷疑。
「……」好吧,她確實沒想到眾目睽睽下也能遭人算計。
「期待我們下一次相逢。」顧晟穎站直身子,招呼似的舉起手,走人。
沐蘭曦沒心情繼續春遊,不理會各種目光,轉身往回走。
回到莊子,她累得恨不得直接癱在床上,可眼下她必須先確定一件事,「芍藥,知道那位是誰嗎?」
芍藥不安的看了主子一眼,「奴婢猜想,那位應該就是敬國公府顧二爺。」
沐蘭曦壓抑住想脫口而出的尖叫,上次還只是隱隱約約有些猜測,畢竟敢自稱「京城第一霸」的人不多,可是今日見到眾家姑娘驚嚇連連,還不惜下黑手將別人推出去的反應,這位是何方神聖不就很明顯嗎?
「我們來青州的莊子春遊不會跟他有關吧。」這種感覺不太妙,她已經聞到陰謀的味道。
原本,她覺得自己應該沉澱下來,至少要摸透靖安侯府的情況再行動,可是今日發現,人家可不會配合她,若她不想死在某人的算計下,她不但要打起精神過日子,還要盡快查清楚害死原身的兇手。
「姑娘。」芍藥擔心的輕聲一喚。
「妳對這位顧二爺了解多少?」雖然不清楚人家要如何算計她,但她很有必要搞清楚敬國公府這位二爺。短暫接觸兩次,她看這位顧二爺不像不學無術的無賴,反倒生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可能是他的表現與舉手投足散發的氣質相違背吧。
「奴婢只知道顧二爺不學無術,名聲不好,至今沒個正經差事。」
眉一挑,沐蘭曦稀奇的道:「他是皇上的小舅舅,怎麼可能不領差事?」
「他說還未成親,不想領差事,正是因為如此,太后急著為他選妻。」
沐蘭曦不以為然的撇撇嘴,「看樣子,接下來還有得鬧了。」
「姑娘這幾日還是待在莊子吧。」
沐蘭曦擺了擺手,「沒事,我的命很硬,不是尋常人可以輕易奪走。」
「當心一點總不會有錯,再說了,萬一真是顧二爺,麻煩就大了。」
沐蘭曦清冷的點點頭,雖然她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但也不喜歡人家在她耳邊吱吱喳喳,太煩人了,今日發生這樣的事,肯定有不少閒言閒語,至少算計的人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壞她名聲。
第二章 是誰暗中在陷害
接下來,沐蘭曦安安靜靜過日子,不管其他房的姊妹如何邀約,她都拒絕,可是祖母要帶她們上山賞景,她就不能說不去了,心想著祖母在場,應該沒有人敢作怪,可是現實再次刷新她的認知,猛打她一巴掌——一隻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狼犬可以教她扭傷腳,不得不脫隊獨自留在原地,等著府裡的丫鬟去尋來兜轎,不過兜轎還沒等到,先等來了惡名昭彰的顧二爺。
「妳還真是多災多難。」顧晟穎一臉幸災樂禍。
沐蘭曦冷著臉不予理會,今日之事教她看明白一件事——某人想將她塞給顧二爺!不過,為何挑中顧二爺?是因為太后正好在幫他選妻,還是想藉他的手毀了她的名聲?這位爺的形象太差了,只要跟他沾點邊,就別想尋到一門好親事。
顧晟穎毫不介意她的冷待,自顧自的繼續調侃,「爺瞧妳不像個笨人,為何災難老是找上妳?」
這傢伙暗示她遭人算計?她絕不承認來到這兒之後變笨了,實在是周遭的人事物都還沒搞清楚,教她如何防備?
「不過,傻人有傻福,要不妳如何能遇見爺呢?」
沐蘭曦冷淡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了。這傢伙哪來的自信?難道不知道京城泰半以上的人視他為毒蛇猛獸,沒有比遇見他還倒楣的事嗎?
「妳只要討好爺,爺就護著妳在京城橫著走,這不是福嗎?」顧晟穎很遺憾自個兒沒有尾巴可以翹起來,京城四大家族加起來都沒有他在皇上面前的分量。
「……多謝公子的提議,可惜,本姑娘不會討好人。」沐蘭曦很想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可是她有預感,回以沉默,他就會教她見識話癆的厲害。當然,她可以不怕死的再次一拳揮過去,然後走人,偏偏她這會兒走不了,何況如今知道他的身分,她可不敢再不知輕重的捋虎鬚。
「討好爺不難,見了爺,真心對爺一笑。」這是肺腑之言,可是說了一百遍,沒有一個肯相信,他是不是很委屈?
沐蘭曦唇角一抽,怎麼覺得他看起來有點像怨婦?
「難道沒人告訴公子,姑娘家不可以隨便對男子亂笑嗎?」
「有這種事?」
沐蘭曦不知如何反應,只能說,這位不愧京城第一惡霸,規矩禮儀在他眼中毫無意義可言,只存在著真心和虛假的差別。
「公子雖是好意,但是男女有別,只能心領了。」頓了一下,她又強調的補充一句,「公子是個聰明人,相信能夠明白這個道理。」
「不明白。」
沐蘭曦傻了。
「我見了歡喜就笑,見了厭惡就不笑,這才是道理吧。」
「……」她突然生出一種感覺——穿越而來的是他吧。
「姑娘,兜轎來了。」芍藥高興的聲音響起。
終於等到了!沐蘭曦感覺自個兒獲救了,雖然回去尋兜轎的是老夫人的丫鬟,可是人家要算計她,收買個丫鬟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對方顯然不敢將手伸得太長,她可以順利在眾人返回之前坐上兜轎。
「告辭了。」沐蘭曦像在趕蒼蠅般揮了揮手,然後搭著芍藥的手站起身,一拐一拐的迎向兜轎。
待上了兜轎,沐蘭曦緊繃的神經瞬間一鬆,不過還來不及瞇上眼睛享受搖搖晃晃的下山之旅,某人的臉就闖入視線,嚇得她寒毛一豎,脫口就問:「你幹啥?」
「爺送妳。」顧晟穎笑得好燦爛。這丫頭看起來很清冷,好像天崩了也能不動如山,事實上性子剛烈、脾氣不好,只是很懂得隱忍。
「……多謝公子好意,回程的路不難走,不會迷路。」沐蘭曦覺得不應該跟一個不懂規矩禮儀的人生氣,這是白費力氣,不過他就是有辦法惹惱她,若不是拳頭握得夠緊,肯定就招呼上門了。
「有爺護著妳,保證沒有人敢再作妖,妳就不必跟爺客氣了。」
誰跟你客氣……沐蘭曦咬著牙,努力壓抑瀕臨爆發的火氣,「公子是萬眾矚目的焦點,若公子可以離我遠一點,相信沒有人會作妖。」
「這樣啊。」
「有勞公子了。」
「哦。」不過,顧晟穎顯然沒有轉身離去的意思。
「……公子為何還跟著我?」沐蘭曦尾音急促上揚,拳頭蠢蠢欲動。
「爺沒跟著妳,爺正好要回莊子。」顧晟穎好無辜的眨眼睛,接著又補上一句,「我們離得很近,僅僅一戶之距。」
「……」沐蘭曦索性閉眼來個眼不見為淨,這傢伙就是來考驗她的耐性。
為了證明自己只是順路,顧晟穎接下來不再發言,還左看右瞧彷彿欣賞沿途風光,待沐蘭曦的兜轎在靖安侯府的莊子停下,他也沒有停下來的繼續漫步前行。
沐蘭曦下了兜轎,換上莊子專用的軟轎,回到她住的院子。
「妳想辦法查清楚顧二爺的莊子在何處,還有,今日那隻狼犬究竟是誰家的,小心一點,別教人發現了。」她不想知道他的事,可是今日的事告訴她,當個瞎子連自個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她不能再龜縮不動,不過也不能大張旗鼓進行查探,這當然困難重重,她們主僕就小貓幾隻,人家要盯緊她們太容易了。
芍藥點頭應是,安置好主子,便轉身出去尋大夫。

雖然扭傷不嚴重,沐蘭曦還是安分的待在院子養傷,尤其知道顧二爺的莊子就在隔壁的隔壁,在有心人算計下,她出門遇上的機率很高。對方藉狼犬讓她無法跟著上山賞景,因而遇見顧二爺,這事看起來好像還沒結束,應該會有後續,想要阻止,最笨最簡單的法子就是不出門,避免再次遇上。
關於狼犬,毫無疑問,有人刻意放出來製造混亂,而推擠之中,她為了避免撲倒在某人面前的情況再次上演,結果扭傷腳。這事不難查,不過尋到狼犬的主子,只怕也無法證明何人所為,對此她倒是沒什麼期待,真正教她惦記的是——「放狼犬」這件事。
狼犬出現時,她腦海閃過一道白色身影,很快,她想再次捕捉,卻沒了痕跡,可讓她莫名想起了那一夜。那道白色身影會不會跟原身落水有關?沒錯,原身應該是被那道白色身影引出房間,在追逐的過程中,不小心跌落荷花池……這樣的劇情好像哪兒怪怪的?
有件事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何她對落水的記憶一片空白?說她因為受驚或撞到頭,失去當時的記憶,但並非如此,她腦海偶爾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就像狼犬引出記憶深處的白色身影,不過她在荷花池繞了好幾圈,什麼也沒有發現。
總之,那一夜引她離開房間的必是那道白色身影,不過,究竟是誰呢?若能弄清楚,說不定就能找到謀害她的人。
這時,芍藥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腳步明顯輕快許多。
「查到消息了?」沐蘭曦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不過短短一日,她已經強烈感覺到「外來者」的無力感,想查個消息竟是困難重重,舉個例子,芍藥若非正巧見到顧二爺出門,她們還不曉得這位爺所言不假,真的是只隔著一戶之距。
「是。」芍藥將食盒放在几案上,打開蓋子,將裡面的點心一一取出,同時低聲道:「那隻狼犬是平承侯府二公子的。」
「平承侯府?」
「平承侯府跟靖安侯府是世交,兩府的公子從小就玩在一起。」
沐蘭曦真不知道自個兒該如何反應,這位對手心思可真縝密,預想她若起了疑心,首先要查的就是那隻狼犬的來歷,所以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將水攪渾。
「還有嗎?」
「有人盯著我們院子,奴婢比不上綠婧身手靈巧,甩不掉尾巴,想不動聲色打探消息不容易,狼犬的事還是從顧二爺的小廝那兒聽來的。」
這次出門每個主子只能帶上一名丫鬟,她當然帶上最沉穩的大丫鬟芍藥,最擅長打探消息的綠婧只能留在府裡。
「顧二爺的小廝怎麼知道妳在打聽狼犬的事?」
「顧二爺好像在打聽那日姑娘扭傷腳的事,顧二爺的小廝一見到奴婢便主動告知狼犬的來歷,平承侯府的事也是如此。」
聞言,沐蘭曦忍不住皺眉,「他是什麼意思?」
芍藥想了想道:「嚴格說起來,此人算計的不只是姑娘。」
怔愣了下,沐蘭曦反應過來了,「我倒是忘了,他們可以絞盡腦汁將我塞給顧二爺,但人家顧二爺可不見得願意。」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可遭人算計,顧二爺想必也覺得丟面子吧。」芍藥看自個兒的主子處處都好,倒是顧二爺不學無術,根本配不上主子。
「這倒是,他是什麼身分,豈容人家算計。」沐蘭曦感覺舒服多了,得到人家幫助,難免欠下人情,她可不喜歡,而且她一點都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還有,奴婢問了珍珠姊姊何時回京,她說老夫人病了,回京的日子只怕要延後。」芍藥覺得很不安。
「老夫人真的病了?」沐蘭曦若有所思的皺起眉,按照既定行程,這兩日該準備收拾行李了,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她便教芍藥去問老夫人身邊的丫鬟。
「對,奴婢剛剛去廚房時,見到陳嬤嬤親自給老夫人煎藥,便問了一句,陳嬤嬤說老夫人昨夜著了涼。」
沐蘭曦撇了撇嘴,「這也太巧了。」
略微一頓,芍藥遲疑的問:「老夫人沒理由作假吧。」
「老夫人不會拿生病這種事作假,可不表示人家不會拿老夫人的身子作假。」別怪她想像力太豐富,下個藥,製造著涼的假象,這也不是不可能。
「這也太亂來了!」
「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但願真的只是巧合。」沐蘭曦不願意相信人心如此惡毒,老夫人都六十了,身子可禁不起折騰。
「對了,顧二爺請小廝帶了一句話給姑娘——若有需要,他願意相助。」芍藥頓了一下,忍不住又道:「雖然我們如今處於被動,但是顧二爺這個人……」
「我知道,我不會與虎謀皮。」
芍藥鬆了一口氣,身為奴婢,她有責任傳話,可是她並不認同,在她看來,這位顧二爺比隱藏在靖安侯府的魑魅魍魎還危險。

顧晟穎在沐蘭曦眼中真的是一隻老虎,遠遠看著他高大威猛就好了,千萬不要靠近,除非她不介意死得太難看,因此她主觀認定,他們不會再有交集,可沒想到會收到他約見的書信。
看著書信,沐蘭曦緊抿著雙唇,眼神閃爍不定。這傢伙什麼意思?她不找他幫忙,他索性自個兒尋上門?不理他,若他真查出藏身平承侯府二公子身後的是誰,她豈不是錯過了。可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在林子裡見面,要是被人逮個正著,她的名聲就真毀了,而且她還有一個疑惑……
「芍藥,這真的是顧二爺嗎?」一早醒來見到几案上的書信,她覺得靖安侯府某人假冒顧二爺,半夜摸到窗邊送信的可能性不大,不過凡事沒有絕對。
聞言,芍藥可急了,「無論是不是顧二爺,姑娘都不能赴約。」
「若他真的知道誰在算計我呢?」她真的很討厭這種防不勝防的感覺。
芍藥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顧二爺不缺人手,真要有心調查是誰指使平承侯府二公子放狼犬,倒也不是難事。
「當然,還有可能是某人藉他的名義算計我,不過這也正是我的機會,說不定我可以反過來找出誰在算計我。」沐蘭曦拍了拍芍藥的肩膀,「妳別擔心,我不會傻乎乎的跑去赴約。」
芍藥根本沒辦法放心,「姑娘……」
「我會仔細佈置。」
芍藥還是不同意,可落水醒來之後,主子越來越有主意,心意已定就不可能改變,她也只能補缺一下,盡可能讓主子的計劃周全一點。
為了避人耳目,沐蘭曦決定將芍藥留下來,一來製造她沒有出門的假象,二來她獨自行動更方便,萬一發現不對勁,她更容易撤退。
因為受到父母內斂低調的影響,原身不是個喜歡張揚的人,甚至看起來不太起眼,事實上身手很好,而這些日子她也不斷鍛鍊身子,盼能盡快熟悉原身的各種技能,想神不知鬼不覺溜出去見某人倒是不難。
今夜月色半掩,視線足,但又稱不上明亮,因此事情進行順利,可聽見顧二爺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她就知道不對勁了。
「沒想到妳會尋我幫忙,真是教我受寵若驚。」顧晟穎並沒有期待今夜能見到她,因為很難相信她會放低姿態求助於他,他收到的信應該是有人藉她的名義偽造的,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來了,這個陷阱明顯是針對他們兩人,萬一她上當怎麼辦?或者,真是她尋他幫忙呢?
「我沒有尋你幫忙,我來這兒是因為收到你的書信,你知道是誰唆使平承侯府二公子放狼犬製造混亂,害我扭傷腳。」
顧晟穎誇張的劍眉一挑,「妳是說,我們遭人算計了?」
聞言,沐蘭曦忍不住想皺眉,怎麼覺得他的口氣有點幸災樂禍?「遭人算計很得意嗎?」
「若沒有價值,值得人家算計?這說起來不是好事嗎?」
唇角一抽,沐蘭曦覺得他的想法太過狹隘了,「人家算計你,不見得是因為你有價值,也有可能是你礙了人家的眼。」
「……」顧晟穎舌頭打結了,還真是有道理呀。
「我得走了,若是你有什麼發現,盼能主動告知……」
「有人。」顧晟穎拉起她的手,連著幾個跳躍,他們轉眼便隱身在一棵大樹上,而此時沐蘭曦也聽見腳步聲了,很輕,很小心翼翼,若是一般人肯定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一高一矮的兩個黑衣人摸到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
「奇怪,我明明見到他們一前一後往這兒走過來。」
「你確定是他們?沒有看錯?」
「不會有錯,除了他們,這個時候誰會跑來這兒?」
「你若沒看錯,他們肯定來過這兒。」高個子黑衣人隨即低頭四處梭巡,彷彿在尋找什麼,半晌,他就停住腳步,蹲下身子,盯著地上泥中的腳印,笑了,「雖然不能確定他們兩人是否在這兒見面,不過沐家那一位應該來過。」
「真的嗎?」
「你自個兒瞧瞧,這是女子的鞋印,腳印清晰,顯然是剛剛留下來的。」
矮個子黑衣人靠過去打量一番,果然如同伴所言,泥地上有好些腳印,不過最清楚的莫過於一枚女子腳印。
「沒錯,她應該來過,可是人呢?」
高個子黑衣人皺了皺眉頭,道:「大概是去尋敬國公府那一位吧。」
「那我們得趕緊將這事上報主子。」
高個子黑衣人左右瞧了一眼,便點了點頭,接著兩人一前一後按著原路離開。
顧晟穎帶著沐蘭曦往下一躍,輕輕落地。
「我得趕緊回去。」沐蘭曦慌忙的甩開顧晟穎,不過腳步還沒踏出去,又被拉住了,她回頭一瞪,「幹啥?」
「這會兒妳趕回去也來不及了。」
沐蘭曦臉色一變。對哦,人家已經早她一步回去堵她,她跟在後頭正好讓人逮個正著,可是不回去,人家直接殺進房間,她溜出來的事還是藏不住……這會兒她真的慌了,「怎麼辦?」
「我知道捷徑。」
沐蘭曦還想問清楚,顧晟穎已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壓下她的腦袋瓜,緊接著往上一跳,嚇得她差點失聲尖叫,還好先前有過一次經驗,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反應過來他的捷徑是怎麼一回事。
沐蘭曦不知道自個兒如何落地的,只知道待她順利爬窗入房之後,有一種歷劫歸來的感覺,在空中跳上跳下真的很嚇人。
剛剛緩了口氣,她就聽見一聲高過一聲的噪音,由遠而近,於是連忙起身進入套間更衣,再慢條斯理的推開房門走出去。
「這是幹啥?」沐蘭曦仔細看著那一張張瞠目結舌的面孔,不單三房的人來了,連老夫人的人也來了……好吧,她早該猜到,設計這齣戲的人一開始就將所有的人都拖下水,當然會堅持到底。
芍藥明顯鬆了口氣,連忙走過來,很委屈的告狀,「姑娘,她們說莊子進了賊,可是奴婢一直待在院子,並未見到有賊闖進來,她們不信,堅持搜房,奴婢怕擾了姑娘休息,不肯同意,她們便汙衊姑娘藏匿賊人,準備硬闖。」
微微挑起眉,沐蘭曦走到他們面前,「是誰說本姑娘藏匿賊人?」
眾人很有默契的將頭轉向最前面的丫鬟,芍藥立馬上前低聲道:「這位是四姑娘的丫鬟春枝。」
「妳說我藏匿賊人?」沐蘭曦的眼神轉為銳利,彷彿要將人看透了。
「奴婢不敢,只是六姑娘房裡一直沒動靜,難免擔心六姑娘遭到賊人挾制,便想進來瞧瞧。」春枝眼神閃爍,看起來就是很心虛的樣子。
「難道我不能安安靜靜的在房裡坐恭桶嗎?」
眾人全傻了,哪家姑娘會大剌剌的說出這種話?
「難道妳們都不會鬧肚子嗎?」她知道恭桶是夜裡尿急用的,想要清空肚子裡的垃圾還是得去茅廁,可是天色暗了,她就近將恭桶當茅廁使用也情有可原。
眾人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應,六姑娘刷新了她們的認知。
「妳們還要搜房嗎?」沐蘭曦側過身子,示意她們可以進房搜查。
「不必了,六姑娘沒事就好。」
「是是是,六姑娘沒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沐蘭曦看著她們一窩蜂轉身跑開,還因此撞成一團,唇角一抽,一臉嚴肅的提高聲音道:「我不過是鬧肚子,又沒真的拉屎,她們有必要跑得那麼快嗎?」
「咳……姑娘……」芍藥實在不知說什麼才好,雖說姑娘「口不擇言」是想轉移眾人注意力,但好歹注意一下形象嘛。
「進去吧。」沐蘭曦不難猜到芍藥的心思,不過在她看來,身分不重要,手段是次要,目的最首要,她若隨隨便便由著她們「搜房捉賊」,以後她們就可以尋各種藉口任意踩她一腳。
房頂上偷聽的某人捂著嘴,忍著差點脫口而出的笑聲,這丫頭太有意思了,還好決定留下來確認她安然過關,要不就見不到這一幕了。
回到自個兒的莊子,顧晟穎不再壓抑的放聲大笑,幾次接觸,他不難看出這丫頭嘴巴有多厲害,不過可以將拉屎說得如此理直氣壯,那絕對不是尋常人,自己對她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爺。」順子從來沒見過主子笑得如此奔放,真擔心他笑到岔氣,連忙轉頭看著不離主子左右的顧忠,用目光詢問:主子怎麼了?雖然他是貼身小廝,但是可以遠遠跟著主子飛天遁地的是顧忠這個侍衛,主子夜裡幹什麼隱密的事,他可拿不到第一手資料。
顧忠撇開頭,他可沒膽子出賣主子。
順子哼了一聲,還是找話題轉移主子的注意力,「爺,後日要進宮,我們明日是不是要回京了?」
笑聲立馬止住,顧晟穎不悅的瞪著順子,「爺不是告訴過你,出門在外,不必放在心上的事就不要惦記嗎。」
「主子可以忘,但是奴才忘了就要挨揍啊。」太后捨不得傷主子一根寒毛,他這個當奴才的當然只能代主子受罪了。
「你皮厚,不怕揍。」
順子可憐兮兮的雙手往後抱住屁股,「爺,奴才的皮再厚,也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摧殘。」
顧晟穎沒好氣的踹了他一腳,「滾一邊去,別在這兒煩爺。」
順子達到目的了,樂得趕緊退到一旁。
「顧忠,爺院子裡面的管束是不是太過鬆散了?」為了符合紈褲子弟的形象,他不會隱藏行蹤,方便別人打聽,更能顯示他的無能。再說了,必要時候有替身,他不怕別人打聽,可是這趟青州之行讓他不得不對此重新審視,若是阿貓阿狗都能打探到他的下落,這也太不像話了。
怔愣了下,顧忠有些傷腦筋的道:「除非爺特別交代的事,爺的院子沒有祕密,這不是爺的意思嗎?」
聞言,顧晟穎忍不住皺眉,「若是爺忘了交代呢?」
「爺在意的事從來不會忘記。」
「凡事都有意外,哪有人不犯糊塗?」
「……」爺不是向來自詡精明,不犯糊塗,妖魔鬼怪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嗎?
「以後凡事長點心眼,爺不說,你也要問一句。」
「是,只要爺不嫌小的囉唆。」
顧晟穎陰森森的瞟了他一眼,難道他這個主子不能嫌棄他囉唆嗎?
顧忠脖子一縮,「小的記住了。」
「你是爺的親信,爺不必說出口,你就應該清楚爺想要什麼——爺不怕別人打聽,但並非可以由著別人摸得一清二楚,實實虛虛,虛虛實實,明白了嗎?」
顧忠細細一琢磨,點頭道:「小的明白了,爺不是菜市場的白菜,可以由著別人挑挑揀揀,秤斤秤兩。」
顧晟穎的臉都綠了,原來他一直是菜市場的白菜。
顧忠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尷尬的嘿嘿一笑,剛剛不小心將主子說成菜市場的白菜了,雖然他覺得很貼切。
平日顧晟穎待在敬國公府的時間不多,院子就是亂成菜市場也沒當一回事,這會兒被人家說成了白菜,能怪誰呢?
「好啦好啦,給你一日,爺要知道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算計到爺頭上。」除了皇上,沒有人可以教他吃下啞巴虧。
「是,爺還有其他吩咐嗎?」
顧晟穎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去幹活了,顧忠連忙領命退下。


一夜噩夢,沐蘭嬌一早醒來當然是頂著兩個黑眼圈,深怕別人看出端倪,當然是房門也不敢踏出去,可是又很想知道情況,只能心焦的在房裡走過來走過去,同時對身邊的丫鬟發牢騷。
「妳們為何不阻止我?」
這趟青州之行,明面上每個主子只能帶上一名丫鬟,可是靖安侯夫人掌中饋,想給女兒多安排幾個丫鬟婆子侍候,隨便安個名目就成了,就是三房也能藉丫鬟回家探親之名,多帶上幾個侍候,只有沐蘭曦這個剛回京不久的人才會守著規矩,不懂得變通。
她們沒有阻止姑娘是事實,但是誰敢祖止?姑娘是個很有主見的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容不得她們這些當丫鬟的反駁。
「這事絕對查不到姑娘頭上,姑娘莫要著急,自亂陣腳反而容易將自個兒曝露出來。」春枝只能努力安撫。
「顧二爺再沒出息,也出自敬國公府,若是有心查清楚此事,有何困難?」沐蘭嬌後悔了,出門時,娘因為掌靖安侯府中饋,不能一起來青州,便再三提醒她不要惹事,出了事,可沒有人給她兜著。但一聽見沐蘭曦扭傷腳遇到顧二爺,她就忍不住生出一些想法,娘的囑咐便拋到腦後了。
「今日一早奴婢出去打探消息,見敬國公府莊子外停了一隊馬車,管事忙進忙出,盯著小廝搬運東西,看樣子,顧二爺有可能要回京了。」
「是嗎?」
「是的,顧二爺趕著回京,肯定沒時間查探昨夜之事。」
「妳真的確定他要回京?」
「姑娘若是不放心,奴婢再去確認。」
沐蘭嬌擺了擺手,示意春枝趕緊去確認。
春枝一走出去,始終沉默的春芽立馬湊近沐蘭嬌,低聲道:「姑娘,奴婢以為顧二爺不至於糾纏昨晚那樣的小事,反倒是另外一件事,奴婢覺得更重要——究竟是誰給姑娘出這樣的主意?」
沐蘭嬌怔住了。對哦,她怎麼忘了這件事?
「原本奴婢以為是春枝給姑娘出的主意,可是剛剛聽姑娘所言,這應是姑娘自個兒的主意。」姑娘是衝動了點,但勝在聽夫人的話,出門前,夫人再三叮嚀,她不在身邊,姑娘莫要自作聰明亂來。
「我想想看……」沐蘭嬌仔細回想,聽見顧二爺護送沐蘭曦回莊子,她確實想抓住這個機會,可是娘不在身邊,沒人出主意,不知從何下手,便歇了這個念頭,後來去花房,聽見兩個丫鬟在給沐蘭煙出主意,然後……
「姑娘想到了嗎?」
「我被沐蘭煙算計了。」沐蘭嬌懊惱的拍一下腦袋瓜。沐蘭煙最狡猾了,娘再三警告她,遇到沐蘭煙,凡事多留個心眼,可她以為自個兒是無意間偷聽到……
「三姑娘一向詭計多端,姑娘怎麼會上了她的當?」
「我……」沐蘭嬌總不能承認自個兒太笨了,遇事沒有先過一遍腦子,只能氣呼呼的咬牙道:「沐蘭煙真是太可惡了!」
「事已至此,姑娘還是趕緊修書一封回京,將此事告訴夫人吧。」
沐蘭嬌略一遲疑,「這事要告訴我娘嗎?」
「無論顧二爺是否追究此事,昨晚的事畢竟驚動了老夫人,待老夫人身子好了,很可能會追查莊子怎麼會鬧賊,萬一老夫人查到姑娘頭上,夫人還被蒙在鼓裡,那就不好了。」主動認錯,老夫人為了家和,往往會輕輕放下,可這事最好由夫人出面,姑娘管不住自個兒的嘴巴,一個不小心就說錯話,好事也能辦成壞事。
「好吧。」沐蘭嬌心不甘情不願的在炕上坐下,春芽隨即搬來炕几,再送上文房四寶,添水磨墨,最後還雙手握筆遞給主子。
沐蘭嬌嘟著嘴,抓過筆,蘸墨,落筆,不過,她可不敢打馬虎眼,老老實實一一交代清楚。


經過一夜的慌亂,沐蘭曦以為自個兒會睡不好,沒想到一覺到天亮,而且還日上三竿了。
早午併成一餐,小米粥配上幾個鹹菜,再加上一籠湯包,沐蘭曦吃了八分飽就放下碗筷,關心昨晚的事。昨晚送走了那群鬧哄哄的僕婢,她立馬回房倒頭睡覺,根本沒心思追究。
「芍藥,可有打聽清楚昨晚鬧什麼?」
「說是有人見到黑衣人翻牆進入莊子,一路跟到後院就不見蹤影,只好每個院子搜索,沒人敢說個不字,就怕賊人躲在暗處,唯獨姑娘不配合。」芍藥覺得很不服氣,「從姑娘出門,奴婢就一直待在院子,根本沒見到什麼賊人。」
沐蘭曦好笑的斜睨她一眼,「妳還真的相信有賊人闖進來。」
芍藥怔愣了下,「見到賊人翻牆的是莊子上的粗使婆子。」
「我相信確實有人翻牆,可這不代表一定就是賊人。」造假這種事最好是半真半假,免得三言兩語就教人給拆穿了。
芍藥很快就反應過來,「有人刻意製造賊人闖入的假象?」
「對,不來點真的,如何驚動大家。」
略微一想,芍藥就明白了,「所有人都拉進來了,我們就看不出是誰搞鬼。」
「妳覺得會是誰呢?」
芍藥想了想道:「昨晚鬧得最兇的是四姑娘的丫鬟,而且早上四姑娘的院子靜悄悄的,感覺氣氛不太好。」
沐蘭曦同意的點了點頭,「乍看之下,她確實最為可疑,可是叫得最大聲的不見得是真正的敵人,她也有可能遭人利用。」
「即便遭人利用,她也絕對有鬼,否則不會鬧得那麼兇。」
「這件事肯定有四姊姊的影子,可惜這只是我們的懷疑,無法成為指控她的證據。」她真的很討厭這種抓不到方向的無力感,根據她的觀察和推測,她的敵人應該離不開沐蘭煙和沐蘭嬌,可是很奇怪,她就是有一種揮不去的疑慮,她們兩個有本事導出這麼一齣又一齣的戲嗎?她總覺得其背後還藏著一個人。
聞言,芍藥鬱悶的道:「難道我們只能坐著等人家算計嗎?」
「我無人可用,想查清敵人是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在這之前,我們確實只能等待。」
「姑娘要不要將此事告訴老爺?老爺肯定能查清楚是誰在算計姑娘。」
沐蘭曦搖搖頭,「爹又不能回京,我告訴他,不過是讓他擔心罷了。」
「老爺不能回京,可以派人回京啊。」
「我爹的人一回京,不就打草驚蛇了嗎?」
「老爺那麼睿智機敏的人,不會大張旗鼓派人回來的。」
「我爹離開靖安侯府十幾年了,如今靖安侯府什麼情況,可能還沒我清楚呢,只怕他的人還沒進門,對方就知道了。」
芍藥沮喪的雙肩下垂,嘀咕道:「當初夫人要多派幾個人跟著我們回京,若不是姑娘擔心惹眼,堅持不要,我們如今也不會無人可用。」
「妳別擔心,我會想法子。」
「姑娘能有什麼法子?」
沐蘭曦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先是敲了敲腦袋瓜,接著擺了擺手,「妳也太心急了,我還沒想,如何生出法子?去去去,別在這兒吵我。」
芍藥摸了摸鼻子,搬了一張小杌子坐在一旁,邊做針線邊等著姑娘想出好主意,不過,她實在不抱希望。


顧晟穎的好色之名之所以滿城皆知,是因為他每次上暗香樓都是招搖過市,進了暗香樓,見了美人兒,還人人有獎——摸一把,直到他進了鴇母的房間,再見到他出現於眾人面前,往往已是隔日,甚至是數日之後,身上的衣服還是同一件。
因此有一傳言,暗香樓的鴇母隱娘是顧晟穎的相好,鴇母大了顧晟穎近十歲,便有了顧晟穎偏好年紀大的女人一說,莫怪京城待字閨中的貴女無一人入他眼。
前一刻顧晟穎是人人眼中的色胚,可是房門一關,斷開了眾人視線,他瞬間如墜落寒潭的千年寒冰,而原本還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女人立馬跳離一丈之遠。
事實上鴇母房間的床是一個密道入口,顧晟穎可以經由此密道來到一處院子——這處院子位於平民區,看起來很不起眼,居民大部分都是做工的,高頭大馬的壯漢進出這裡毫不違和,而此處正是顧晟穎辦公的地方,不過除非接到密信,他一個月來這兒不會超過三次,且時間不定。
「你說什麼?肅王不見了?」顧晟穎的臉都綠了,他三番兩次在皇上面前保證肅王會安分守己,說白了,他就是看不上肅王,覺得肅王翻不起風浪,沒想到肅王如此大膽,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蕭啟一臉愧疚的點頭道:「每年入冬,肅王總會病上一段日子,幾個月不見,我們也沒放在心上,可是到了春日的賞花會,肅王不是沒出席,就是避開眾人獨自賞花,我們就覺得不太對勁,後來派人潛入肅王府,又對肅王府的奴婢旁敲側擊,確定了肅王根本不在府中,隨後暗查,懷疑肅王可能幾個月前就出了幽州。」
「我還真是小瞧他了,連著幾年裝病,可真有毅力。」顧晟穎若有所思的皺著眉,「肅王名下的莊子都找過了嗎?」
「找過了,並未發現他去過的痕跡。」
「他親信的莊子也找過了?」權貴為了隱藏手中的財富,難免有一些莊子田地會放到親信名下,就連他也免不了,這其實還有一個好處,方便必要時藏匿。
「全找過了,沒有。」
這樣的結果在預料之中,顧晟穎輕撫著下巴,肅王偷偷離開封地——最能保證他安全的地方,必然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當然沒道理跑去那種目標顯著,又沒有安全保障的所在,但無論肅王身在何處,最重要的是——
「肅王為何要離開封地?」顧晟穎脫口便問。
蕭啟搖了搖頭,「這事我也想不明白,肅王不會不明白先皇的苦心,此時沒什麼比好好經營幽州更為重要。」
「若他真能明白先皇的苦心那最好,就怕他不甘心,不過連他上哪兒都不知道,想查探他冒險離開幽州的目的就難了。」一個一出生就認定將來會繼承大統的皇子,通常學不來安分守己。
「事情過了好幾個月,就是想查清楚他往南還是往西都不容易。」
顧晟穎明白的點點頭,不過還是問:「你認為肅王會在什麼地方?」
略一思忖,蕭啟說出自個兒的猜測,「肅王有沒有可能回京?」
顧晟穎微微挑起眉,「跑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按理說,早在肅王離京時,京城的產業就全脫手了,肅王難以在京城得到庇護和援助,不太可能回京,但無論多重要的事,肅王不得不親自走一趟,也不可能離開幽州好幾個月,除非他被困住了。」
「他在京城出入不便,幹什麼都不容易,難免要多耗上一些時日。」
「對,我覺得他很可能潛回京城。」
「人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卻沒發現,那我豈不是成了笑話?」顧晟穎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皇上未繼位之前,他這個暗衛頭子行事多有顧忌,對京城的掌控難免有所疏漏,可如今皇上龍椅都坐穩了,他也以為京中大大小小的勢力全摸透了,沒想到並非如此。
「肅王若真在京城,肯定有人幫忙掩護。」
「沒錯,看樣子,肅王在京中的勢力只怕還沒拔除乾淨。」
「先皇還未繼位之前培植的勢力全部給了先太子,後來又經歷先太子十幾年的壯大,別說三四年,就是耗上一二十年也不見得能通通拔除。」
聞言,顧晟穎不由得苦笑,「我太小瞧先太子留下來的勢力了。」
「肅王若真的在京城,想找出來恐怕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可還是要找。」
「從哪兒找起?先太子一黨的官員都被皇上拔除了,肅王在京中也沒有任何產業,至少明面上,我們很難找到與肅王有牽扯的人。」
「我知道,但還是要試試,想想看,換成是你,在得不到庇護和援助下,你會如何避開眾人耳目?」
蕭啟想了想,搔了搔頭,「這可難倒我了。」
「不急,肅王既然有不得不潛入京城的目的,就不會一直龜縮不動,你暫時先加強客棧、酒樓、茶館這些地方的暗查。另外,京城之外的地方也不能鬆懈,一樣繼續查探。」顧晟穎仍希望是他們猜錯了,肅王沒那個膽子潛入京城。
「我知道了,皇上那兒……」
「我會寫封密信送進宮。」顧晟穎隨即磨墨,可是執筆蘸墨後,頓了一下,又放下來,百般不願的道:「這麼大的事,我還是親自進宮一趟。」
見狀,蕭啟好心安慰道:「得知肅王的事,皇上肯定無心關心你的親事。」
顧晟穎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沒了皇上,還有太后。」
蕭啟閉上嘴巴,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顧晟穎好想揍人,「滾滾滾!」
蕭啟很識相的趕緊走人,要不,等某人一腳踹過來,他真的會滾出去。
按理,顧晟穎會在這兒待到天亮才走,不過今日沒心情演戲,肅王的事可是大事,於是趕緊收拾一下,經由原路離開了。
第三章 第一霸提出合作
終於回到京城,沐蘭曦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雖然第六感告訴她,算計不會就此結束,可靖安侯府給她的安全感更勝於青州的莊子,至少身邊不是只有一個丫鬟可用,遇到事情,她更方便佈置應對。 
但回來不過一兩日,生活作息都還沒完全調整過來,她就見到榻几上無聲無息多了一封書信,嚇得花容失色。
「芍藥!」沐蘭曦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這太可怕了!
半晌,芍藥快步走進來,「姑娘,怎麼了?」
沐蘭曦指著榻几上的書信,「這是哪來的?」
芍藥見了一怔,「這兒怎麼有一封信呢?」
「昨日誰睡在外間?」
「昨日月季值夜,剛剛回房休息,她若收了信放在兒必會告知,不可能不管不顧的丟在那兒,萬一有要緊的事,弄丟了那可怎麼辦。」
沐蘭曦點點頭。沒錯,這肯定是外人偷偷放在這兒,正如她第一眼的直覺,當下的反應就是害怕,此人可以不驚動任何人將信放在這裡,是不是能夠無聲無息殺了她?總之,這會兒她全身都不自在。
「姑娘,還是先看信吧。」
回過神來,沐蘭曦連忙拿起書信,撕開,取出信紙,一看,臉都綠了。
「姑娘,怎麼了?」
沐蘭曦直接將信塞給芍藥,「妳自個兒看,就是不知道真的還假的。」
芍藥看了一遍又一遍,遲疑的道:「應該是真的吧。」
「怎麼說?」
「相同的手法再用一次很難取信於人,而且也不可能約在書鋪這種地方,墨香書閣可以說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書鋪,因為提供窮書生抄書掙錢,深受學子喜愛。」
略一思忖,沐蘭曦同意芍藥的第二種說法,書鋪不是幽會的好去處,有心算計她也不該挑在這種地方。再說了,只是約她明日在書鋪相見,並未指定時間,這表示他會一直待在那兒,或者他在那兒有眼線,說不定墨香書閣就是他的。
雖然她不想跟這個男人扯上關係,但覺得他不會做無意義的事,再三琢磨,想了又想,她還是決定去赴約。
出門並非難事,她只要事先取得祖母同意,知會門房,門房就會安排馬車。
她去書鋪買書,祖母不會反對,出門自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墨香書閣有兩層樓,二樓可以稱為貴賓區,名家字帖書畫或買或賣皆在此進行交易,因此出入二樓的大部分是高門大戶。
沐蘭曦進了墨香書閣,夥計立馬上前招呼。
「沐六姑娘,妳要的字帖已經送來了,請隨小的上樓。」
沐蘭曦微微挑起眉,不發一語的跟著夥計上樓,進了最裡間的廂房。
沐蘭曦一走進去,就見顧晟穎坐在窗邊的圈椅上看書,顯然在此恭候多時。
「坐。」顧晟穎慢條斯理的放下書,指著另外一張圈椅,接著轉頭看了她身後的芍藥一眼,「妳的丫鬟要不要先去隔壁包廂喝茶吃點心?」
「不必,芍藥可以信任,你有話直說。」
既然如此,顧晟穎也不計較這兒多了一個人,直接了當的道:「我們兩個合作吧。」
「合作?」
「難道不想知道誰算計妳嗎?」
遲疑了下,沐蘭曦爽快的承認道:「我當然想知道。」
「妳想知道,但是無人幫妳調查,不過,這對我來說卻是一件小事。」
沐蘭曦很想不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他都找上門了,想必將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說不定她院子誰是誰的眼線,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她裝模作樣死撐著有什麼意思呢?她不想繼續處於被動,由著人家出手對付她,即便眼前這一位在她眼中是個危險分子,但相比藏在靖安侯府的妖魔鬼怪,人家好歹擺在明面上。
「第一個問題,你為何想跟我合作?」不能不面對現實,她確實需要外援,一回京城,綠婧就告訴她,她們院子的人被人家當成了瘟疫,遠遠見了能閃就閃,打探消息當然更不容易,這事可以解讀成——對手不再認為她不具威脅,他們對她起了防備心,索性封鎖她查探消息的管道。原本她還不信邪,決定自個兒親自出馬,沒想到人家閃得更快。
「因為我想知道誰不知死活,他們可以算計妳,但是不應算計我,我是誰?」顧晟穎的目光閃過陰狠,「我可是京城第一霸!」
原來幫她只是附帶,沐蘭曦稍稍鬆了一口氣,這樣很好。
「第二個問題,我拿什麼跟你合作?」
「這個嘛……」顧晟穎歪著頭想了半晌,搖了搖頭,「我暫時還想不到,妳不如先欠著吧。」
為何有一種他正挖坑等她跳進去的感覺?而且,她可不喜歡欠人家的感覺,「萬一你想要的我給不起呢?」
「我像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嗎?」
沐蘭曦冷笑的唇角一抽,「你不是京城第一霸嗎?」
「……京城第一霸也是講道理的啊。」這話教他有點汗顏,為了符合「惡霸」的形象,他可從來不講道理,就是在皇上面前也不例外。
「你確定不會利用機會算計我?」
顧晟穎挑釁的揚起眉,「妳有什麼值得我算計?」
「……既然我沒什麼值得你算計,又有什麼可以拿得出來跟你合作?」沐蘭曦忍不住咬牙,雖然她看自個兒也是如此,但有必要這麼坦白嗎?
「所以,我剛剛不是說了,暫時欠著,待哪日妳有拿得出手的東西,我再來向妳討要,妳放心,我絕對不會為難妳。」
他們可以白紙黑字寫下來嗎?這個念頭沐蘭曦只在腦子裡轉一圈,不敢真的開口要求,嚴格說起來,是她有求於他,萬一他覺得她的要求太過分了,頭一甩走人,她想再找到他這樣的幫手太難了,可是萬不得已,她不想求助於人,至少在自個兒搞清楚狀況之前。
「我會好好考慮。」
這樣的結果在顧晟穎的預料中,他點頭道:「這是應該的,不過,期待我們能夠成為合作夥伴。」
沐蘭曦笑而不語,若是可以,她可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他的名聲真的令人太感冒了,聰明人絕不會容許自個兒有機會沾上他。


一張荷花圖壞了再來一張,沐蘭煙已經撕毀一籮筐的荷花圖,最後終究失去耐性的扔下筆,轉頭看著大丫鬟芳晴問:「六妹妹這幾日可有什麼動靜?」
「雖然老夫人說不必過去請安,六姑娘還是固定辰時上老夫人那兒,除此之外,六姑娘就待在芳霏院,哪兒也沒去。」頓了一下,芳晴接著道:「不過,六姑娘身邊的幾個丫鬟變得特別活潑,老是四處走動。」
「打探消息?」
「她們看起來像是在熟悉環境,並未嘗試找人攀談。」
沐蘭煙微蹙著眉,「這是什麼意思?回來好幾個月了,她們不至於還不熟悉靖安侯府吧。」
「除了綠婧,芳霏院的人向來喜靜不喜動,只怕真的不熟悉侯府環境。」
「也是,不過一群土包子,見了靖安侯府的富貴,自覺慚愧,怎麼好意思四處走動?」沐蘭曦回京前,沐蘭煙對她有過想像,長年待在貧瘠的西北,肯定養成畏畏縮縮的小家子氣,沒想到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她是沉默不愛說話,但舉手投足沉穩大氣,那張臉更是教人又嫉又妒,而最令人生氣的是,雲霄哥哥竟然瞧上她,還好懷恩侯夫人反對,要不,沐蘭嬌丟臉,她自個兒也面上無光。
「就是啊,若不跟我們站在一起,人家一定當她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六姑娘更是不像話,衣著打扮連我們這些丫鬟都不如。」芳晴很清楚自家姑娘愛聽什麼,逮住機會貶低六姑娘就對了。
沐蘭煙歡喜的笑了,「烏鴉就是烏鴉,進了鳳凰窩也成不了鳳凰。」
「誰是烏鴉?」沐三夫人姜氏一臉陰沉的走進來。
主僕兩人同時嚇了一跳,沐蘭煙還差一點從榻上摔下來,芳晴連忙上前扶住主子,她們很有默契的一起退到一旁,方便姜氏在軟榻坐下。
姜氏冷冷看了芳晴一眼,「娘告訴過妳,侯府的姑娘再不好,那也是主子,由不得奴才說三道四。」
「女兒知錯了。」沐蘭煙輕輕推了一下自個兒丫鬟,示意她去沏茶,芳晴彷彿獲救的趕緊行禮告退。
「與妳無關的閒言閒語,妳可以當成笑話,過了耳朵就算了,莫要摻和進去,小心隔牆有耳,壞了妳自個兒的名聲。」姜氏努力將女兒往才女栽培,可不容許她的名聲有一絲瑕疵。靖安侯府的中饋在大房手上,三房有不少大房的眼線,女兒的一言一行可以說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咬著下唇,沐蘭煙軟綿綿的道:「女兒心煩,不自覺就多說了幾句。」
姜氏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娘跟妳說過,遇事一定要沉得住氣,對手還未採取行動,妳就慌了亂了,這是怕對手算帳少妳一份嗎?」
沐蘭煙覺得好委屈,「剛剛回來的時候,明明是個悶葫蘆,遇到沐蘭嬌刁難,也只知道忍耐退讓,哪知道跌落荷花池醒來之後,竟變了一個人。」
姜氏搖了搖頭,「剛剛回來,還摸不清楚靖安侯府的情況,她能夠不忍耐退讓嗎?如今不同了,從鬼門關走了一趟,老夫人因此給芳霏院換了幾個婆子,還允許芳霏院設小廚房,她再忍氣吞聲由著人家欺負,丟得是他們四房的臉。」
「這倒是,可是……」沐蘭煙想到沐蘭曦清冷深沉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雖然一樣不喜歡言語,但透著一股銳利。
姜氏伸手將沐蘭煙拉到身旁坐下,「妳在擔心什麼?」
頓了一下,沐蘭煙小小聲的道:「青州的事……」
「青州的事是那個蠢丫頭所為,與妳一點關係也沒有。」
「四妹妹肯定察覺到自個兒被算計了。」
「那又如何?她自個兒蠢,怪得了誰?」姜氏根本看不起長房,若沒有爵位,長房什麼都不是。
「若是她跑去跟六妹妹告狀呢?」
姜氏忍俊不禁的笑了,右手食指在沐蘭煙額頭戳了一下,「妳傻了嗎?她怎麼可能不打自招?她在青州幹了什麼蠢事,秦氏肯定知道了,她不會跟她的女兒一樣蠢,勢必知道如今最好什麼都不要做,免得曝露更多。」
聞言,沐蘭煙微微鬆了口氣,「我真怕沐蘭嬌豁出去,將我扯出來。」
「沐蘭曦就是知道了,首先要對付的人也是沐蘭嬌,畢竟真正動手算計她的人可是對方。」姜氏忍不住又伸手戳她的額頭,「去青州之前,我就提醒過妳,看著就好,沐蘭嬌沒有秦氏盯著,絕對不會安分。」
「她腦子笨,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所以妳就幫她想嗎?」
「……我幫她想,那也要她願意付諸行動啊。」
「若不是她蠢,能夠由著妳算計嗎?」嘆了口氣,姜氏真不知道女兒為何如此執拗,「娘不是說過了,懷恩侯夫人看不上六丫頭,妳四叔是武將,對妳陳家表哥的仕途毫無幫助,六丫頭不會成為妳的威脅,妳又何必盯著她?」
沐蘭煙緊抿著嘴,沐蘭曦不會成為自己的威脅,但雲霄哥哥的目光老追著沐蘭曦,她就不服氣,嚥不下這口氣。
「以後安分一點,比起我們三房,長房更不樂意沐蘭曦嫁進懷恩侯府。」姜氏不懷好意的唇角一勾,「六丫頭若是想查青州的事,我們就幫她一把,不過……就不知道發現算計她的是沐蘭嬌,她有沒有膽子跟長房鬧了。」
沐蘭煙撇了撇嘴,「四房只有她一個,她應該沒那個膽子吧。」
姜氏一臉「妳終於長腦子」了,「既然知道她一個人,妳還怕她?」
「……我不是怕她。」沐蘭煙當然不承認那股莫名的懼意。
「她不過是西北回來的野丫頭,與妳這個赫赫有名的才女無法相提並論,妳根本不必在意她。」
「女兒明白了。」
姜氏拍了拍她的手,保證道:「妳沒得到,其他人也別想得到。」
沐蘭煙點了點頭,不過心裡頭卻想著,她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雖然顧晟穎明面上只是沒有實權的明威將軍,不在軍中或朝中任職,可是身為皇上的小舅舅,他沒事想進宮陪皇上下棋,也是很正常的事,因此他明明進宮向皇上稟報大事,人人也只當他進宮打混。
「皇上,微臣今日又進宮陪您……嚇……太后,您怎麼在這兒?」顧晟穎嚇得連連後退,直到門邊,顯然準備逮著機會轉身奪門而出。
皇帝見了忍不住雙手捂眼睛,真不敢看小舅舅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哀家不能來嗎?」太后臉都綠了,這小子是存心的!
「太后問錯人了,這不是弟弟的地盤。」
「你也知道自個兒無權作主,那就別廢話。」
顧晟穎縮了下脖子,恨不得伸手捂耳朵,明明是大夏最尊貴的女人,怎麼吼人跟個粗魯的村婦似的?
「太后知道,弟弟就是嘴賤,皇上不會計較的。」
太后一臉的驚訝,「你還知道自個兒嘴賤啊!」
大姊,妳就不能有當太后的自覺嗎?顧晟穎極其謙卑的道:「弟弟不敢忘記太后自幼的教導——人貴在自知,我對自個兒大大小小的毛病當然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自個兒的毛病,怎麼不改呢?」
「弟弟想改啊,但是難呀。」顧晟穎悄悄看了皇上一眼。皇上,微臣為您勞心勞力,您就不能出個聲音幫一把嗎?
皇帝連忙轉開頭,雖然貴為一國之主,但是他也有長幼有序的觀念,一個晚輩怎麼能捲入兩個長輩之間的戰爭呢?
「這種事靠自個兒不行,得要有人幫忙。」不過一轉眼,太后從潑婦變成了慈母,「只要你身邊有個女人,成日在你耳邊嘮叨,還怕你改不了嗎?」
「……」他就知道。
「這些是哀家為你千挑萬選的姑娘,各個美若天仙,保證你看得兩眼發直。」太后拍了拍榻几上的「選秀名冊」,招了招手道:「還不趕緊過來瞧瞧。」
顧晟穎唇角一抽,識相的走過去,不過,他可沒有翻開名冊看畫像的意思。
「畫像只能看容貌,又不能看人品,有什麼意義?」他相信太后挑選的姑娘會教人兩眼發直,不過是嚇得兩眼發直。
臉色轉為陰沉,太后陰惻惻的道:「暗香樓的姑娘人品好嗎?」
「……」他好冤啊。
「怎麼不說了?」
「弟弟又不娶暗香樓的姑娘,人品不好也與我無關。」
「你倒是分得很清楚嘛。」
「當然,娶妻娶賢,容貌是次要。」
太后忍不住摳手指,考慮著要不要撲過去掐某人的脖子。
某人則很自覺的退後一步,他從小就深深領悟到大姊根本是個女漢子,她的拳頭與容貌並駕齊驅。
皇帝實在看不下去了,決定還是跳出來說句話,「母后,選秀都要好幾個月,小舅舅的一輩子更是不能馬虎。」
顧晟穎立馬點頭附和。
頓了一下,太后非常大度的退了一步,「好吧,哀家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無論如何,你必須從裡頭挑出一個。」
「弟弟保證盡最大努力。」顧晟穎唱作俱佳的舉起右手。
太后站起身,走上前,將他的右手拉下來,「你的保證跟放屁一樣。」
「……」大姊,身為大夏最尊貴的女人難道不能有點口德嗎?
「記住,一個月,哀家等著給你賜婚。還有,最近少去那種不正經的地方。」太后拍了拍顧晟穎的腦袋瓜,笑盈盈的越過他走了出去。
皇帝充滿同情的看著顧晟穎,目光一路往下,「小舅舅都二十二了,別說納妾,連個通房都沒有,母后能不擔心小舅舅那兒有問題嗎?」
顧晟穎可沒心情探討這個問題,指著名冊問:「皇上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母后突然拿了一份選秀名冊來御書房,朕也嚇一跳,還以為要選秀了,可是母后不提,朕也不好揪著問個不停,不過朕聽說昨日國公夫人進宮見過母后。」言下之意,這份名冊上的姑娘應該來自敬國公夫人。
可憐的敬國公夫人,平日想見寶貝么兒一面都不容易,更別說逼著他成親,除了找太后出手,還能如何?
顧晟穎很哀怨的瞥了皇上一眼,「微臣老是跑青樓,哪個好姑娘願意下嫁?」
皇帝覺得好無辜,「朕可沒教小舅舅當紈褲子弟當得如此認真。」
當皇上的就喜歡說風涼話!顧晟穎恨恨的咬著牙。
「再說,只要你看上了,就是郡主,朕也保證你如願娶到佳人。」皇帝不但有說風涼話的本錢,更有理直氣壯的本錢。
顧晟穎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微臣成親若要靠皇上,那豈不成了笑話。」
皇帝很不服氣,「朕從來不給人賜婚,你若能得朕賜婚,這是無上光榮。」
「那是他們不愁娶不愁嫁,而微臣呢,還得靠太后大姊弄來『選妻名冊』。」顧晟穎真想將榻几上的名冊丟進薰香爐,看起來實在太礙眼了。
聞言,皇帝不由得生出愧疚感,「三年了,你不必為了朕再為難自個兒了。」
「不急,總要先找到那一位。」
皇帝微皺著眉,「還是沒有消息嗎?」
搖了搖頭,顧晟穎很無奈的道:「京城太大了,又不能大肆搜索,想找到人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其他的地方也沒有消息?」
「沒有。不過,微臣會教他們繼續盯著的。」
皇帝不認為肅王能夠翻出什麼風浪,畢竟他繼位是名正言順,便擺了擺手將此事擱下,轉而指著榻几上的名冊,「小舅舅可要仔細看,母后這次是來真的,小舅舅可別想蒙混過去。」
顧晟穎生氣的拿起名冊,然後轉身走人,「微臣告退了。」
「小舅舅不陪朕下棋了嗎?」
顧晟穎連回答都嫌浪費口舌。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會兒心情糟透了,他哪有耐心應付一個棋品很差的人啊。

回到敬國公府,顧晟穎很想將選妻名冊扔進字紙簍,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只隨手丟在一旁,接著便教順子磨墨,他要練字靜心。
「這是什麼?」
趙靖的聲音突然響起,顧晟穎嚇了一跳,手上的筆差一點甩了出去,不由得懊惱的抬起頭,正好見到趙靖的手伸向那本名冊,他連忙伸手打掉,「不要亂碰。」
趙靖的好奇心更旺盛了,恨不得能夠看穿名冊,「什麼東西如此寶貝?」
「與你無關的東西。」
趙靖送上一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不過,他還是很想看啊。
「你是我小舅舅,只要與你有關,即便與我無關,我還是應當關心。」趙靖真想為自個兒的反應叫一聲好,明明是想滿足好奇心,卻可以說得如此理直氣壯,這是不是很了不起?
顧晟穎聞言冷笑,「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毒藥包了糖衣還是毒藥。」
「沒錯,但至少可以笑嘻嘻、甜蜜蜜的迎接死亡。」
顧晟穎沒好氣的瞥他一眼,「死了就死了,哭著還是笑著有何差別?」
「……」小舅舅真是太無趣了!
顧晟穎拍了拍名冊,「想看嗎?」
趙靖忍不住送上一個白眼,難道不能不說廢話嗎?
「你拿恩情來換。」
「什麼?」趙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要啊,那就收起你的好奇心。」
趙靖忍不住咬牙切齒,「你也太小氣了。」
顧晟穎很認同的點點頭,「你又不是第一日認識我,難道不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吃虧嗎?」
「……好,你行。」趙靖的聲音幾乎從牙縫中擠出來。
顧晟穎回以一笑,「過獎了。」
趙靖轉開頭,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可是小舅舅的態度太奇怪了,不看,今夜躺在床上肯定睡不著……何止今夜,只怕接下來只要想到這件事,他就會睡不著,除非他的好奇心得到滿足。
顧晟穎懶得理他,才準備將名冊收起來,趙靖就撲上去搶了下來。
「我同意了,買賣成交,不過我們先說好,竹槓可不能敲得太狠了,萬一承擔不起,我不得不耍賴,這可不是我的錯。」
「我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嗎?」
你是啊,你最會耍無賴了。趙靖只敢張著嘴巴,不敢發出聲音。
顧晟穎擺了擺手,不想再跟他糾纏,「看吧。」
趙靖抱著名冊轉到窗邊的軟榻,尋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坐好,名冊放在拱起的雙膝上,可翻開第一頁他就傻了,這不是皇上的選妃名冊嗎?
「看我幹啥?」顧晟穎好不容易靜下心來,重新拾筆練字,可某人不時斜眼看他,他很難視而不見。
「你幫皇上選妃?」
顧晟穎唇角一抽,「這是皇后的差事。」
怔愣了下,趙靖終於反應過來了,「母后要幫小舅舅選妃……不是,選妻?」
顧晟穎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太后是在堵我的嘴,什麼都寫得明明白白,還有畫得清清楚楚,我就不好再囉唆挑剔。」
趙靖不由得嘆了聲氣,「母后對小舅舅可真是用心良苦。」
「你再廢話,這份名冊就別看了。」
「我看我看。」趙靖趕緊低頭繼續翻閱,可是沒一會兒,他又驚呼出聲,接著轉頭看了看顧晟穎,又回過頭盯著手上的名冊。
「你又怎麼了?」顧晟穎好想直接拿筆砸人。
「這個……緣分真是太奇妙了!」趙靖忍不住拍手道。
「你能不能少說廢話?」
「食鐵獸。」沒有廢話,簡潔有力。
「……嗄?」顧晟穎的腦子空白一瞬,這三個字教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因何而來。
趙靖索性作勢一拳揮過去,這下子他應該找回記憶了吧。
停頓片刻,顧晟穎扔下手上的筆,快步走過去,奪過趙靖手中的名冊,果然見到沐蘭曦的畫像,瞬間,從宮中帶回來的陰沉一掃而空。
趙靖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不會真的看上這丫頭了吧。」
顧晟穎將名冊塞回趙靖手上,「不要胡說八道。」
趙靖嘿嘿笑得擠眉弄眼,若是不在意,小舅舅根本不會管他是不是胡說八道。
「你還看嗎?」顧晟穎作勢要拿走名冊,趙靖連忙抱在胸前。
「看,能夠教母后看上的姑娘肯定各個如花似玉。」
冷哼一聲,顧晟穎走回書案後面,重新執筆,「你確定這是太后的意思?」
「要不呢?」
「這是敬國公府的表態。」皇上繼位之後,敬國公府成了京城第一權貴,短期之內,這倒無妨,但長期來說,並非好事,父親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在選擇姻親上更為謹慎,對方必須是皇上的親信,還要低調不顯眼,沐湛雲合乎標準,他的女兒自然進入這份選妻名冊。
略一思忖,趙靖便明白了,不由得生出感慨,「真是太無趣了。」
「你想要守住權勢,豈能不付上代價。」顧晟穎不再言語,低頭練字,可是心裡卻惦記起那份選妻名冊,腦子裡有個念頭悄悄成形……老天爺送給他這樣的好機會,若他不善加利用,豈不是太可惜了?
趙靖卻無心看這份名冊了,意興闌珊的轉頭望向窗外。
這座建在池塘上的書房擁有敬國公府最美的景色——紅白蓮花開共塘,彩蝶悠遊在其間——可惜,主人從來不懂得欣賞這份恬靜之美。


自從認清楚想查明真相會遭遇多大阻礙,沐蘭曦不得不識相的收斂一舉一動,在這同時,她也稍稍做了調整,不只是綠婧,她和身邊每個人都要當偵探,無須刻意,只要隨著自個兒的第六感行動,每三日匯報所見所聞,眾人集思廣益從其中挖掘出可用的訊息。
走出芳霏院,沐蘭曦就意識到一件事——靖安侯府對她來說太陌生了,遇見十個人,往往只能說出一個出自哪個院子,換言之,只有一成,而身邊侍候的人好一點,不過也只達三四成。
對此,她深深自我反省,低調不代表當個瞎子,連府裡的人都認不清,還想查什麼真相,因此,她不僅走出芳霏院,她還要走進其他院子,而第一個造訪的就是長房的明華院。
「……妳、妳怎麼在這兒?」出了閨房見到迎面而來的沐蘭曦,沐蘭嬌嚇得差一點跌坐在地。
「四姊姊幹啥嚇得好像見到鬼?難道我來這兒找妳嘮嗑幾句不行嗎?」沐蘭曦似笑非笑的唇角一勾。這位姊姊真不適合幹壞事,她還尋不到證據指控,她就找機會強調自個兒是嫌疑犯。
「不是,只是太意外了。」沐蘭嬌抓緊丫鬟的手,努力穩住自己。
「也是,我沒來過明華院,四姊姊見到我當然意外。」明華院同芳霏院一樣,其實是好幾個院子組合而成,不過並未單獨命名,只是分了主院、東院和西院,格局都一樣,大小有差別。長房貴為侯府的繼承人,明華院自然比其他的院子大上兩三倍,而四房因為長年不在京城,芳霏院甚至比庶出二房的怡和院還小。
「妳怎麼來了?」沐蘭嬌暗暗叮囑自個兒不要緊張,但是太難了。
「我剛剛不是說了,找四姊姊嘮嗑嗎?」沐蘭曦真想搖頭嘆氣,經過這些日子接觸,她不難看出對方不但不聰明,還喜歡自作聰明,這樣的人最容易遭人利用。
「我跟妳有什麼好嘮嗑?」沐蘭嬌不自覺的就將心裡話脫口而出。比起沐蘭煙,她更討厭沐蘭曦,明明是從西北那種窮酸的地方回來,為何生得比她還嬌嫩白皙?她們兩個站起一起,沐蘭曦更像是京城嬌養長大的閨閣千金。
「我又沒惹到四姊姊,為何妳如此討厭我?」沐蘭曦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我哪有討厭妳?只是我從小長在錦繡繁華的京城,而妳一直待在荒涼落後的西北,我們應該沒什麼可以聊的。」沐蘭嬌有些心虛,儘管在她看來這是事實,不過,沐蘭曦確實怎麼看怎麼討厭。
「四姊姊說錯了,我並非一直待在西北,而西北也沒有妳想像的荒涼落後。」雖然知道井底之蛙的視野太小,不明白世界有多大,可是,她真的很想翻白眼,出自侯府的嫡千金竟然缺乏見識,這說明什麼?靖安侯府的教育太失敗了。
「妳是在京城待過幾年,可想必早就忘光了。」沐蘭嬌有一種節節敗退的感覺。
「這是妳的想像,但事實終究不是想像,四姊姊不是知書達禮,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沐蘭嬌被堵得啞口無言。
沐蘭曦輕輕嘆了聲氣,「既然四姊姊不歡迎我,我就不打擾妳了。」
「……」沐蘭嬌覺得自個兒應該試著說點什麼,好洗刷沐蘭曦安在她身上的罪名,可是腦子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沐蘭曦轉身離開。
沐蘭曦心情愉悅的唇角微揚,經過今日的交鋒,沐蘭嬌對她應該有所忌憚,往後再不敢隨意出手算計她。
出了明華院,沐蘭曦低聲問:「芍藥,剛剛出現在院子的人可都記住了?」
「奴婢全記住了。」
「後面那條尾巴還在嗎?」離開芳霏院時,她就發現有人尾隨在後,後來芍藥也有所警覺,她們決定按兵不動,看看此人究竟要做什麼,不久之後她們便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此人會不小心製造出聲音,顯然希望她們察覺到她在跟蹤。這是為何?發現有人跟蹤,當然要查清楚對方是誰的人,找到這位主子,就知道是誰在盯她——這應該就是目的了。
「還在,她一直沒有離開。」
「她跟了那麼久,我們若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實在說不過去,這會兒妳往回走繞到她後方,看看她接下來做什麼。」
芍藥點頭應是,隨即轉身往回走,好像是要走回明華院,事實上是繞到尾隨者的後方,再適時的發出聲響,讓對方察覺到她。果然,那人不再跟著沐蘭曦,而是轉往另一個方向,芍藥一路跟著去了內院的門房,再隨便找個人打聽一下,便知道對方的底細。
「守二門的婆子?」
「對,唐婆子是從莊子上挑進府的婆子,一開始只是明華院的粗使婆子,後來走了明華院管事李嬤嬤的關係,轉到門房,負責守二門。」
沐蘭曦微微挑起眉,「這豈不是長房的人?」
「看樣子是長房的人。」
「是嗎?就不知道她背後是不是另有主子。」
「姑娘懷疑——」
沐蘭曦舉手打斷她,「不必急著下定論,妳讓綠婧暗中查探,妳們也要多長點心眼,仔細觀察,總能看到馬腳。」
「奴婢知道了。」
沐蘭曦回到榻上坐下,將這些日子看見的事一一整理寫下。

雖然來了兩個多月,沐蘭曦還是不習慣早睡這件事,她是一隻夜貓子,特別喜歡夜深人靜的時候看書,兩隻腳翹得高高的,說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一旦看書累了,就起來做運動,深蹲、扭腰、擺臀,姿勢再醜也無妨,反正自個兒怎麼高興怎麼來。可是如今,別說看書,點了燈都還覺得視線不良,不睡覺能幹啥?
她真的很想當個合群的人,可是八九點上床睡覺,十一二點就醒過來,然後再強迫自個兒入睡,卻只能半夢半醒到天亮,既然如此,她索性維持原來的習慣,十二點再爬上床,不過看書這種費眼睛的事可是不敢了,練字或作畫倒是還成。
原身擅書畫,尤其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總令人眼睛一亮,不過她個人更偏愛草書,對草書頗有心得,但她不敢表現得太過反常,所以原身的簪花小楷還是要撿起來練習,以免她落筆習慣性用草書。
鋪好紙,磨好墨,沐蘭曦正準備執筆蘸墨,就聽見外面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微蹙著眉,沐蘭曦只能放下筆,下榻,套上鞋子,繞過屏風,穿過側間到了堂屋,正好迎上從外面走進來的芍藥,「怎麼了?」
「聽說有賊人闖進來。」
「賊人?」沐蘭曦唇角一抽,這一招不是用過了嗎?
芍藥顯然知道主子在想什麼,「應該是真的有賊人闖入,聽說府裡的侍衛一路追到隔壁的怡和院。」
看樣子,還真有那麼一回事,可是怡和院……沐蘭曦內心暗忖,怎麼有一種想撇清關係卻撇不掉的感覺?
「姑娘是不是覺得哪兒不妥?」
「如今天下大治,靖安侯府這樣的權貴不可能遭賊。」
「會不會是有人誤闖?」
頓了一下,沐蘭曦認同的點點頭,可是感覺更不妙了,城東可謂權貴區,治安最好了,再不長眼睛的人也不敢誤闖這兒。
「找到人了嗎?」
「不清楚,需要奴婢去打聽嗎?」
「不必,與我們無關,還是別送上門給人添話柄,妳交代下去,沒事少往隔壁湊熱鬧。」雖說耳聽八方搞清楚狀況很重要,可是想明哲保身,就必須少管閒事。
芍藥應聲退出房間。
沐蘭曦下意識的走過去將房門關上,再轉身從側間回到內室,見到某人大搖大擺的坐在榻上,還慵懶的翹著二郎腿時,嚇得她立馬捂住嘴,免得失聲尖叫。
「妳很高興見到我,我都知道,但妳不必如此激動。」顧晟穎很喜歡自個兒製造出來的驚嚇,保證某人不會對他視而不見。
半晌,沐蘭曦放下手,冷冷的瞪著顧晟穎,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沒想到顧二爺有當賊的嗜好。」
「芳霏院太偏僻了,一不小心就跑錯地方。」顧晟穎真的很無奈,明明打聽好了,沒想到這個方向有兩個院子,其中一個甚至讓人忽略,而這正是芳霏院。
沐蘭曦唇角一抽,難道這是她的錯嗎?「請問顧二爺不惜當賊有何指教?」
顧晟穎終於坐直身子,兩眼閃閃發亮的看著她,「妳究竟得罪誰了?」
「什麼意思?」
「妳上了我的選妻名冊。」顧晟穎笑得很幸災樂禍。
「……」沐蘭曦覺得腦子打結了。
「不明白嗎?簡而言之,只要我大手一揮,指了妳,太后就會賜婚。」顧晟穎唱作俱佳的舉起右手朝她的方向畫了一個圈。
深呼吸,沐蘭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否請你再說清楚一點。」
「太后為了讓我成親,給我弄了一份選妻名冊,而妳就在上頭。」
聞言,沐蘭曦稍稍鬆了口氣,「你對我視而不見不就沒事了嗎?」
「這可不成,上頭我只認識妳一個。」
不會吧,太后的人選想必大部分是京中貴女,他怎麼可能一個都不認識?這不重要,她可不想被他盯上了,於是「好心」的提醒道:「只要你有心,大可私下細細查探,一一認識,總能找到一個滿意的。」他應該擔心的是,沒有一個人滿意他,但這種話只能腦中想想,絕不能宣之於口。
顧晟穎突然覺得很鬱悶,她就這麼急於擺脫自己嗎?
「妳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妳準備繼續由著人家算計嗎?」
怔愣了下,沐蘭曦一時摸不著頭腦,「你有更好的意見?」
「我們來合作吧。」
「這個我們討論過了,我手上沒有籌碼跟你合作。」老實說,她不喜歡「未知數」,雖然他嘴巴上說絕不會為難她,可是人心善變,萬一他用得著她,改變心意狠狠敲她竹槓呢?
「這會兒妳有了,妳嫁給我,我幫妳查清楚是誰在算計妳。」停頓片刻,顧晟穎連忙補充說明,「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妳不必想太多,還是說……妳想當真正的夫妻,我也可以勉強配合啦。」
沐蘭曦臉都綠了,冷冷的道:「不好意思,我沒興趣給自個兒找麻煩。」
「不麻煩,我們互蒙其利。」
他是真的不明白,還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理論上,他們的合作確實是互蒙其利,可是沾上他,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一個眾人眼中的問題人物,妳能期待他安安分分不會生事嗎?
「我會考慮。」
顧晟穎覺得自己要變臉了,這丫頭未免也太不識相,「除了我,妳以為還有人敢夜闖靖安侯府嗎?」
這是在告訴她,他的實力很強大嗎?這一點她同意,背靠著敬國公府,又有太后寵著罩著,若是被人當賊逮了,他還是可以輕輕鬆鬆拍拍屁股走人。
「這可不是小事,我當然要好好考慮。」合作可以,但必須由她決定,而不是他拋出議題,她就迫不及待的附和。
顧晟穎臉色一僵,這丫頭是想考驗他的耐性嗎?
「夜深了,還是請顧二爺早點離開。」沐蘭曦轉頭瞥了一眼側間,微微晃動的衣角,顯示芍藥回來了,有人守著,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顧晟穎沒好氣的左右瞧了一眼,「妳這兒也太寒酸了吧。」
看了他一眼,沐蘭曦轉身繞過屏風去了側間。側間是書房,同時設有丫鬟值夜安置的臥榻,因此入夜之後,為了方便,她習慣在內室的榻几練字或作畫。
顧晟穎一時怔住了,難以相信她將他獨自丟在這兒,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好吧,能夠教他記住的女人絕非常人,若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動她,或許他還會覺得很失望……怎麼覺得自己有一種受虐的傾向?
甩了甩頭,顧晟穎還是從窗子離開了,他可不想真的壞了她的名聲。

連續逛了幾日,沐蘭曦發現靖安侯府比想像得還大,甚至有些地方雜草叢生,不仔細看,還不知道那兒有個院子,不過好歹搞清楚靖安侯府的格局了,當然,也看明白了芳霏院的偏僻,真的是連二房的怡和院都不如。其實這不難理解,四房長年待在西北,好院子留給他們也是浪費。
其實,她覺得院子偏僻不是壞事,至少與芳霏院無關的人沒藉口在附近打轉,心懷不軌的人很容易就瞧出來,不過正因為如此,對於那條甩不掉的尾巴,她更想不通了,明知自個兒很難不被察覺,為何還一直跟著她?還有,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她又不是偷偷摸摸出門,根本不在意別人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人家盯著她,她可以順勢摸摸對方的底,這說起來也是「互蒙其利」,可是後面老跟著一條甩不掉的尾巴,感覺還是很不爽的。
坐在院子的涼亭,沐蘭曦右手撐在石桌上支著下巴,看著在院門外晃來晃去的唐婆子,低聲詢問幫她搧風的芍藥,「這幾日暗中觀察唐婆子,可有什麼發現?」
「沒有,莊子上的奴僕想進府當差,走的是曾嬤嬤的關係,而明華院的丫鬟婆子想尋個好去處,走的是李嬤嬤的關係,她也一樣,並沒有異常之處。」
「曾嬤嬤?」
「她是通州莊子的管事嬤嬤,從莊子選進府的奴僕皆經過她的手。」
「權力還真大。」
「是,無論曾嬤嬤或李嬤嬤,奴婢覺得都是侯爺夫人的親信。」
沐蘭曦同意的點點頭,「只要不是出賣主子,收點好處,為別人安排差事,這種事侯爺夫人應該可以容許。」
「因為守二門的關係,唐婆子跟每一房的丫鬟婆子多少都有私交。」
「這可以理解,出入難免需要人家行個方便,給點好處,關係就建立了,次數一多,說不定就能無話不談了。」
「若是如此,她豈不是可以成為任何人的眼線?」
「理論上如此,可是——」頓了一下,沐蘭曦轉而提出疑問,「若妳是府裡的主子,妳會不會想收買個守二門的為自個兒所用?」
略一思忖,芍藥點頭道:「這是必要的,守門的最清楚各房出入情況,即使不管其他院子,也應該掌握自個兒院子的丫鬟婆子。」
「沒錯,她背後肯定有主子,而且應該是三房。」這位唐婆子若是長房的人,絕對不會在她周圍晃來晃去,有刻意將她的目光引向長房的嫌疑。
芍藥稍稍琢磨便明白了,「她出自長房,長房很自然認定她是自己的人,不需要收買,所以需要收買她的只會是二房或三房,二房是庶出,在府裡彷彿不存在,只怕沒底氣收買,所以三房的可能性最大。」
「雖然長房繼承爵位,但是三伯父是進士出身,憑著自個兒的本事一步一步爬上刑部侍郎的位子,三房比起長房其實更有底氣,下面的人也更願意靠過去。」沐蘭曦嘆了聲氣,有些無力的道:「沒有證據,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
「若真的是三房,三房目的何在?」
「我猜,」沐蘭曦嘲諷的唇角一勾,「三房是轉個彎告訴我,青州的事跟長房有關。長房若擔心我查青州的事,必會派人暗中盯著我,這時我發現唐婆子,而唐婆子明面上又是長房的人,我當然會懷疑青州的事為長房所為,三房再想方設法讓我得到證實,我的敵人就是長房了。」
「三房這麼做……我明白了,三房也參與了青州的事。」
雖然一開始,她就認定沐蘭嬌跟這件事脫不了關係,而沐蘭煙應該只是抓住機會搖旗吶喊,因為她覺得沐蘭煙是聰明人,不會將自個兒陷進去,如今看來,為了喜歡的人,女人的腦子往往會失去功能。
「不過即使找到證據,無論長房還是三房,我暫時都還動不了。」
「姑娘……」芍藥實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沐蘭曦陷入沉思,難道她真的要跟那個傢伙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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