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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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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5001-E105003

《香辣小廚娘》全3冊

  • 作者陸澄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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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10
  • 優惠價:NT$ 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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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王妃妳不願做,
那簡掌櫃的夫君之位可願意為我留著?

 
藍海E105001 《香辣小廚娘》卷一
川菜大廚簡清一朝穿越就開啟了困難副本,
家傳菜譜被弟子盜走,爹爹被氣死,
御賜招牌被敗家原主輸給了對頭酒樓,
家產清空還欠雇工一屁股債,卻還要養弟弟……
這怎麼看都只能靠著她的手藝賺錢了!
在這沒有辣椒的時代,有隨身空間中的辣椒加持,
麻辣茄子包助她打敗抹黑她的早點鋪老闆娘,
沒人吃的鴨下水和鴨脖讓她做了滷鴨貨風靡全城,
可是沒想到,她的辣滷豆花和抄手還進了華陽王的肚子裡,
想想原主曾經為了欣賞王爺的美貌追到軍營去,
惹得王爺動怒,她就怕對方秋後算帳……
好比現在吧,她跟她爹的白眼狼弟子打官司,
他卻提出個廚藝比賽決定一切,是有什麼盤算啊?
 
藍海E105002 《香辣小廚娘》卷二
簡清奪回家傳菜譜,準備讓酒樓重新開業,
對頭迎仙樓卻故意選在同一天舉辦宴席,
本以為這下自家的開業宴會很慘淡,
誰知道不僅知府不請自來,連華陽王也來了!
這個結果給她帶來兩個麻煩──
迎仙樓派人來偷辣椒,以及甩不掉的華陽王,
他老是紆尊降貴的跑來窩在廚房跟她一起吃飯,
甚至在又一次提出要請她只為他一人做飯,
被她拒絕之後,轉而提出要娶她……
王爺,為了一口吃的,您要不要這麼拚啊?
 
藍海E105003 《香辣小廚娘》卷三(完)
美食易得,美人卻很難追,華陽王心裡苦啊!
簡清這小掌櫃又香又辣,哪怕被她奉為頭號座上賓,他還是百般碰壁,
贈她珍貴的櫻桃,被當成普通的食客點菜了事,
送姑娘們喜愛的華服首飾也被退貨,
她想要的,似乎從來只是單純的主顧關係,
但看她像小財迷似的,為了辣醬生意和那什麼火鍋節活動忙得團團轉,
他的眼睛就是離不開她,哪怕捨了面子當牛皮糖也要黏著她,
連她到達州做生意也要奉陪,不料卻惹得她死對頭大吃飛醋當眾下戰書……
陸澄,女,性格懶散的獅子座吃貨一枚,嗜辣嗜甜,雖然廚藝平平,
但以故事中人物經歷與讀者分享美食快樂,不失為一大樂事。
時常有不切實際的夢,夢醒後記錄於紙面,也就有了許多故事的開端雛形。
希望每個讀者都能從故事中收穫微小的樂趣,隔著一本書與我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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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切蘿蔔震懾雇工
「放開我!滾開,不許去抓她,簡清!」
稚嫩的童聲喚醒了簡清昏昏沉沉的意識,她撐著身子坐起,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的嗡鳴聲和門外的吵鬧聲交錯傳來。
聽起來,門外像是有一個小孩在挨打,不時就有痛哼聲響起,間雜刺耳的威脅聲和咒罵,薄薄一扇雕花木門被撞得匡匡作響。
雖然簡清還沒完全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這不妨礙她一把推開門,冷聲阻止發生在身邊的暴行。
「有話好好說,打小孩算什麼本事?」
小男孩原本攔在門前,門一開,他身形一個不穩,倒進門內。
還沒站穩,他就雙手展開擋在簡清身前,又氣又急地大聲道:「離她遠點!」
小孩轉身太快,簡清只看清了他滿是擦傷和淚痕的臉龐,她不認識這個小孩,但看到他的那刻,腦中就自動跳出來了他的身分:簡澈,她的弟弟。
她跟著師傅走南闖北,哪來的什麼弟弟?
簡清還要細想,眼前的壯漢鬆開了簡澈的肩膀,伸手就向她抓來,獰笑道:「地契呢?給老子拿出來!」
簡澈不到簡清一半高,在壯漢面前像個小雞仔一樣弱小,見簡清要被抓住,他猛地撲上去,抱住壯漢的大腿狠狠咬了一口,尖叫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簡清!跑啊!」
簡清看著拚命阻攔著壯漢的簡澈,才五六歲的小孩,就以全然保護的姿態擋在她面前,不禁皺起眉。
她一腳踹在壯漢腿上,阻止他抬腿蹬開簡澈,冷道:「你打傷我弟弟,是不想要地契了嗎?」
壯漢收了腿,拎著簡澈衣領將人丟到一邊,嘿嘿一笑,「早這樣不就得了。喏,這小子我放了,拿來吧。」
「簡清!」簡澈被丟在地上,半跪著仰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姊姊。
簡清對他搖搖頭,掃視一眼四周。
她此時身處一幢木質結構房屋的二樓,一樓大門敞開,一樓的佈局看起來有幾分眼熟,但亂七八糟堆了一地的紙錢、被劈開的桌椅、碎裂的瓷片,和擠在一起正抱著鍋碗瓢盆一應廚具的十幾個男男女女,正明晃晃告訴著簡清情況不對。
這場景在任何人家裡一般都不會出現,除非是被討債或者搶劫。
簡清心下有了計較,淡淡道:「不如我們下樓去談。」
對地契和這個地方,她毫無記憶,但多年歷練留下的氣勢還在,一時間竟震懾住了壯漢。
簡澈從地上爬起來急道:「妳……」
沒等他說完,簡清動作輕柔,避免弄疼他地捂住了他的嘴,平靜道:「別怕。」
這句話像是有什麼魔力,簡澈怔怔看著這個以往一直靠自己和父親照顧的姊姊,不自覺地應了,乖乖被她牽著手走下樓。
隨著醒來時間變長,簡清耳畔的嗡鳴聲消失,新舊兩種記憶完整浮現在她腦海裡。
她是國內第一位拿了名廚大賽金獎的川菜廚師,意外死亡後不知道什麼緣故,在梁朝的這個同名女孩身上醒來。
而梁朝的簡清被寵壞了,十六年來荒唐事沒少幹,家中事務一概不管,只會大手大腳花銷,又愛湊熱鬧看俊男美女,不知道被多少無賴哄了銀子。
家中原本開了鳳溪城裡的第一酒樓,卻因原主意氣之爭輸掉了自家招牌,又被其父簡知味的徒弟方一品偷走了祖傳菜譜,簡知味隨後病死,辦完喪事,家中原本的雇工拿著簡知味不知道什麼時候寫下的欠條上門討要工錢,揚言要拿酒樓抵債。
突遭大變,原主把所有事都丟給了弟弟,自己躲在屋子裡不敢出門,她正是在雇工們又一次上門要債時穿進了這個身體。
簡清翻檢完原主的記憶,一時無語。
招牌丟了,菜譜沒了,大廚死了,最後,好好一家百年老店,居然因為欠雇工的十兩銀子就要易主,這簡直明晃晃在告訴她,簡家落進了別人的陰謀詭計。
簡清按按額角,只覺得荒唐,但是既然她成為了這個時代的簡清,那簡氏酒樓就是她的,從來只有她搶回榮譽的分,什麼時候輪得到別人來搶她的東西?
她抬眼掃過神色各異的雇工們,有人瞪了過來,有人躲開了她的眼神,簡清垂下眼,冷冷一笑。
方才吵嚷的酒樓慢慢安靜下來,樓下眾人都在看正下樓的簡清,覺得平日嘻嘻哈哈追著男人跑,遇上困難只會躲在父親弟弟身後的少女,彷彿突然變得哪裡不一樣了。
她眼神沉著威嚴,帶著久居頂峰的氣勢,只是站在那裡,就自然讓人不敢小覷。
簡清早已習慣被人矚目的感覺,眉梢都沒動一下,反而是剛剛膽大無比的簡澈,在人們的目光中向她身邊靠了靠。
簡清站在樓梯口,神色自若地說道:「家裡橫遭大禍,交接不清楚,一時周轉不開也是有的。各位都是我簡家老人,看著我姊弟長大,還望寬限幾日,待銀錢湊夠,定然如數還上。」
先前的壯漢鄙夷道:「哈,說得好聽,不就是不想還錢。」
簡清依然不慌不忙,「簡家何時欠過諸位工錢,唯有此次而已。平日裡,提前支走工錢、年節的紅封、客人的打賞,酒樓可從未短缺過。不是不還,延後幾日罷了,諸位如此咄咄逼人,竟是一點舊情也不念嗎?」
「延後?可以。」壯漢嗤笑一聲,「拿酒樓地契來,我就信妳。」
簡清瞥他一眼,意有所指道:「酒樓正對城門,轉手就是百兩白銀,我姊弟倆和家業都在這裡,又不會跑,為何你始終揪著地契不放?」
人群中有低低兩聲應和聲響起。
簡清又道:「酒樓一日便可入帳十兩,各位在酒樓做工這麼久,應當也知曉幾分情況,如今周轉不靈,只是先前忙著處理家中變故,一直不曾開張罷了。我願今日定契,半月之期,十兩白銀同息銀一同結清,各位以為如何?」
簡清語氣隨意,完全沒把十兩銀子放在眼裡的語氣唬住了不少人,但其實她哪知道酒樓一天能賺多少錢,因為原主也不知道,她純粹閉眼胡說,她的信心根本不是來自於酒樓原先的收入,而是自己在廚師界登峰造極的手藝。
有婦人心動,但又有些遲疑,「姑娘……會做菜?」
壯漢見風向改變,連忙高聲道:「說什麼開酒樓,妳怕是連菜刀都不會拿!不行不行,妳就是騙人罷了。要是再這樣,就跟我們去見官,讓知府老爺評評理!」
「我家世代庖廚,吃飯的本事,怎麼不會?」簡清上前一步,抽出離她最近的一個矮個子男人手裡的菜刀和筐中蘿蔔,眨眼間,手起刀落。
篤篤一陣刀聲急響,等簡清停手,蘿蔔看來卻還是剛剛那個蘿蔔。
壯漢正要嘲笑,矮個子男人卻驚叫起來,「好刀功!」
矮個子拎著蘿蔔纓,完整的一根蘿蔔順著他的動作抬高分開,變成一捧互相連在一起,始終未斷卻薄如蟬翼的蘿蔔片。
雇工們在酒樓做工,沒有掌勺的手藝,眼力卻都不缺。
簡清露的這一手,十分見功底,沒有十年八年苦工,絕難達到,眾人頓時被震懾住,心中生出猶疑。
這刀功哪裡是不會做菜的人能有的,簡姑娘所說的話,也有了幾分可信。
如此一想,再見切完蘿蔔的菜刀還立在桌子上,寒光閃閃,當場就有幾人應下方才的約定,其中以矮個子的聲音最響,「姑娘刀功不輸老爺子!半月為期,我之後再來。」
壯漢見人心散了,轉轉眼珠,又生一計,「半月之後再來,可以!但息銀給少了,我可不答應。」
簡清把又要衝上去和壯漢嗆聲的簡澈拉到身後,安撫地拍拍,抬眼冷聲道:「你要多少?」
「五十取一……」壯漢報了個數字,見簡清神色不動,又獅子大開口改了數字,「不,十取一的息!妳不答應,現在就同我去見官!」
簡清淡淡道:「十兩銀子就要換一座酒樓,即便見官,我也是不怕的。但是各位為簡家辛勞多年,此次欠錢,付利息也是向各位賠罪。便如你所說,十取一,半月之後結清。」
壯漢得意一笑,吆喝一聲,「我們走!」
簡清始終平靜的聲音明明在嘈雜中並不起眼,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但酒樓的東西,你們是不是該放下?」
還抱著鍋碗瓢盆的幾人對上簡清似笑非笑的眼神,尷尬笑笑,點頭哈腰地連聲說著「應該的、應該的」,放下酒樓廚具,連忙離開。
看著堆了一地的東西和垃圾,簡清揉揉眉心,當務之急,是把酒樓重新開起來,只有有了收入,才能還上欠債。
但是要開張就需要買食材,看這些人連菜刀碗筷都不放過的樣子,估計廚房裡也沒什麼菜肉米糧,這又是一筆支出。
原主萬事不管,根本不知道自家還剩多少錢,簡清轉向簡澈問道:「家裡還有多少錢?」
簡澈鬆開她的手,後退一步,警惕道:「妳、妳要做什麼?只有一兩銀子了,妳再拿走亂花,我們就沒飯吃了。」
一兩銀子,是簡家欠款的十分之一,這樣說起來雖然不多,卻也足夠暫且應付一下。
簡清兀自想著先收拾一下屋子,再去外面買些材料,卻聽咕嚕聲響起,轉頭一看,簡澈臉上一紅,捂住肚子。
她搖搖頭,還是個孩子呢。
記憶裡這些天原主的飯食只有簡澈送來的醬油蘸燒餅,雖然難吃,但好歹也吃得飽,而簡澈到底吃沒吃飯,原主壓根不知道。
早熟的孩子總是惹人心疼,簡清做不到像原主一樣看著小孩子吃苦受罪,自己當一個嬌小姐,她關了大門,抱起地上鐵鍋,將菜刀和蘿蔔都扔進去,向後廚走去,「走吧,先吃飯。」
簡澈看著簡清的背影,眼圈通紅,默默撿了木桶和幾副碗筷,跟了上去。
簡氏酒樓後廚占了半個院落,從佈局就能看出酒樓輝煌時的盛景,然而推開後廚大門,鍋碗一個都沒有,柴火和筷子撒了一地,倒在地上的麵粉缸底部空空,像被洗劫過。
簡清在一片雜亂中翻找許久,沒找到半點米麵菜蔬,更別說雞鴨魚肉了,只從角落裡找出來半罈豬油、幾小罈醬醋鹽,她所熟悉的辣椒卻連粉末都不見蹤影。
正想著辣椒,簡清眼前忽然浮出一重景象——半透明的田地漂浮在空中,田地裡是一株株不同品種的辣椒,或紅或綠的果實壓彎了植株。
伸手上前,明明是半透明的虛幻空間,她卻能真實摘下辣椒。
簡清攥著剛剛摘下的辣椒,意念一動,眼前景象就消失無蹤,她對自己的糟糕運氣一時有些無語,別的穿越者空間裡不是有奇花異草,就是有什麼靈石靈泉,怎麼到了她這裡,就變成了一空間辣椒?
簡清嘗試了幾次,發現這個空間,只能存取辣椒,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還要再試,就聽背後腳步聲響起,簡澈進門,看到簡清手中紅彤彤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簡清一頓,試探道:「你沒見過?」
簡澈搖頭,上前接過聞了聞,遲疑道:「有些像茱萸果的味道,莫非是茱萸?」
簡清聞言,心裡一動,「如今鳳溪城用什麼做辣菜?」
原主不愛廚藝,也不關注做菜的材料,簡清只知道她從未吃過辣味菜肴,但具體情況如何,還是要問簡澈。
「茱萸、花椒、薑,嗯,還有芥末。」簡澈扳著手指,一一答了。
沒有辣椒,簡清意識到,剛剛還被她當作聊勝於無的那一空間辣椒,很可能將成為她最大的助力。
跟著師傅學廚時,簡清對中國飲食史也有些許瞭解。南北菜系雙雄對峙的局面在歷史上持續了很久,她賴以為生的川菜菜系最初只是一個用花椒茱萸調味的小不點,現代川菜占據半壁江山的局面,是從辣椒傳入國內才開始發展的。
若沒有辣椒,現代川菜廚師的拿手菜就廢了一大半。沒有辣椒,讓水煮肉片、麻婆豆腐、回鍋肉、麻辣鴨脖、麻辣香鍋等等菜肴怎麼辦!
雖然簡清對自己的手藝有自信,但若是大梁當真還沒有辣椒,那擁有一個空間辣椒的她未來在大梁站穩腳跟,將酒樓重新開起來的路,將走得更加順利。
簡清舀水洗了蘿蔔,將鐵鍋支上爐灶,抽刀切起辣椒,一邊淡淡道:「這是之前我在小鳳山上摘回來的果子,一直忘了拿出來,到底是什麼,炒了吃就知道了。」
簡澈在旁邊燒火,聽了簡清的解釋,有些緊張,「萬一有毒怎麼辦?」
簡清隨口圓了過去,「見有動物吃了沒事才摘的,肯定能吃。」
簡澈皺著臉,沒再問什麼。
這是簡清想過的藉口,原主確實上過鳳溪城外的小鳳山,不過目的不純,她是聽說俊美王爺住在山上兵營,一時大膽,就要跑去圍觀。
半年前,當今聖上胞弟華陽王來到鳳溪城,容貌俊美,原主一眼看中,仗著華陽王愛吃父親做的菜肴,整日打聽華陽王行蹤。
在別人激將之下,原主不自量力與對手酒樓迎仙樓的大廚比試廚藝,一敗塗地,輸掉了酒樓招牌,原主卻不在乎招牌,依然一門心思追著華陽王跑。
等她被兵營中兵卒丟下山,回家後才發現家中橫遭大禍,父親病倒,原主傻了眼。
老話說得好,指望男人不如指望狗。原主想要找人幫忙,卻被那些哄錢的無賴嘲笑,原主大受打擊,悶在家裡安生了幾天,又被人上門要債,再後來,就是簡清來到這裡。
簡清翻炒著鍋中蘿蔔片,慢慢梳理記憶,想到原主傻乎乎給出去的銀子和丟了的招牌,簡直十二分的可惜,要是換她來,此時境遇絕不會如此糟糕。


雇工們來得早,等他們都走了,才剛過早飯時間,簡氏酒樓臨近幾戶人家聽著打砸聲停了,這才探頭出門,準備開門營業。
這會兒客人少,幾家夥計湊在一起談天,簡氏酒樓就是最近眾人最愛議論的。
有一人說道:「不知這麼大的鋪面,之後換哪家接手。」
另一人道:「還能是誰?迎仙樓唄。早上鬧那一場,要我說,說不定就是迎仙樓背後唆使的。」
「別胡說。」先前那人道,「還不是簡師傅那個敗家閨女折騰的,不要臉追著男人跑,還把招牌都輸了,錢也賺不到,怎麼賴人家迎仙樓?」
三人裡模樣周正些的夥計道:「簡家娘子買東西出手倒是大方,以後……」
另兩人正要嘲笑他,忽然聞到風裡吹來一陣勾人的香味,麻辣鮮香,辛辣味尤其突出,與茱萸和花椒的辛麻不同,乍一出現,就拚命往人鼻腔喉嚨裡鑽,勾得人口水直流,即便剛吃完早點,都忽然覺得又餓了。
一人嚥嚥口水,「這是誰家在做飯,香死個人。」
旁邊一人猛地抽了抽鼻子,又向四周走了幾步,不太肯定地說道:「好像……是簡氏酒樓那邊的味道?」
三人面面相覷,吞口水那個又說:「簡師傅人都沒了,這會兒又是誰在做飯?」
先前那個模樣周正的夥計道:「會不會……簡姑娘要把酒樓重新做起來?」他說得遲疑,顯然自己也不太信。
另二人連連搖頭,「怎麼可能,她哪裡會下廚?更何況,就算她真的會做,名聲放在那裡,誰要去吃她做的飯!」
議論一陣,三人各自離去,香味卻留在風裡,久久未散。
又有一批進城的人聞到香氣,開始一陣新的竊竊私語,但他們一邊說著不可能,一邊眼神卻直往簡氏酒樓飄去。

酒樓裡,簡澈坐在桌子旁,握著筷子久久未動。
眼前一盤色澤鮮亮、紅白相間的炒蘿蔔正掛著點點油星,引得他肚子又咕咕叫起來,但是他那個以前什麼都不做的姊姊做的飯,真的能吃嗎?
簡清洗完鍋,一回頭發現簡澈還在猶豫,不由挑眉,「吃啊。」
想想簡清剛剛在大堂裡露的那一手刀功,簡澈一咬牙,視死如歸般伸出筷子,夾了一片蘿蔔放入口中。
剛入口,濃郁的香味就在舌尖爆裂開來,嗆人灼燙,直沖喉嚨,從嘴巴一路鑽進胃裡,以茱萸完全不能比的辛辣味道為主,酸醋的開胃味道為輔,混著一點蘿蔔的清甜在舌尖滾動,簡澈早忘了剛剛的擔心,食指大動,沒一會就把盤子裡的菜吃了大半。
「太好吃了!」簡澈一抹嘴巴跳起來,到水缸前舀了水咕咚咕咚狂喝,這才壓下那股讓舌尖都在發燙的辣味,喝完水,舌頭還燒著,就又忍不住伸筷子繼續吃起來。
簡清看著簡澈吃得停不下來,微微一笑。雖然什麼都缺,菜也是臨時組合出來炒的,但是她的手藝沒有丟,炒出來的菜味道自然不會差。
簡澈許久不曾吃過正經飯菜,更何況是這種大廚手藝,吃著吃著,想到酒樓重新開業的未來,很是高興了一陣。
可高興過後卻是深深的委屈。
簡澈垂下頭,也不看簡清,悶悶問道:「妳既然會做,為什麼那天會把招牌都輸了?」
原主和迎仙樓比試時,連菜刀怎麼拿都不知道,不輸都不可能。
早在做菜之前,簡清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此刻簡澈問起,她便解釋道:「那天我還不會拿菜刀。」
「妳騙人!」
簡清學著原主驕傲的口氣說道:「誰騙你了?我那天學了怎麼拿刀,後面切菜炒菜這些事,不都很簡單嗎?」
簡澈一時語塞,他還小,也沒真正開始學廚,並不知道廚藝的鍛鍊有多難,此時一聽,只覺得好像有幾分道理,也許他姊姊真就是這樣的天才呢?
簡清看他無話可說,挑眉道:「怎麼樣?好吃吧?」
「還、還可以。」簡澈嘴硬,又想到什麼,連忙道:「妳別得意,別人喜不喜歡吃還不知道呢!」
簡清也不在意,看著小朋友嘴都沒擦乾淨就又開始操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以後跟著姊姊,有你吃香喝辣的時候。」
她伸手去揉簡澈的頭髮,卻被用力打開,簡澈繃著臉瞪她。
「妳不去找華陽王了?」
華陽王關她什麼事,天大地大,賺錢吃飽肚子最大。
無視簡澈的抗議,簡清把他按在懷裡一通亂揉,「管他什麼華陽王,小孩子操心太多要長不高的。來,叫聲姊姊聽。」
「呸!」簡澈一溜煙跑了,他背對簡清,一直抿緊的唇角卻忍不住上翹。
真好,阿姊又變回那個疼愛他的阿姊了。
第二章 麻辣茄子包引戰
收拾完廚房,簡清叫上之前一直操持家務的弟弟,讓他帶路出門買菜。
簡澈聽說她要出門,露出不太情願的表情,「妳說要買什麼,我去買吧。」
簡清看他表情,大概能猜到他在擔心什麼。
原主做過的事情,在這個社會風氣封建保守的大梁,估計名聲不會好聽,到街上會被指指點點。
但讓她始終在家裡,光靠原主那個糊塗蛋的記憶,可弄不清楚現在究竟有什麼蔬菜肉蛋、價值幾何,更別說去看看街上的吃食和消費水準研究市場了。
所以這趟採購她還是要去的,左右就算被罵,對她來說也無關痛癢,畢竟,人家罵的是另一個簡清,和她這個簡清又有什麼關係。
簡清拉著簡澈就走,簡澈見她堅持,也只能跟上,心下打定主意,只帶簡清往那幾家店老闆人品好,從不說人壞話的鋪子去。
早上酒樓有好一陣熱鬧看,這會兒剛開門,就有個大娘來打探消息,看能不能挖出一點談資。
「喲,簡家丫頭這是上哪去?」
簡清瞥她一眼,淡淡道:「買菜。趙大娘有事?」
在原主記憶裡這趙大娘可不是什麼好人,她在街的另一頭開著一家早點鋪子,生意卻不怎麼好,之前總是眼紅簡氏酒樓生意,背地裡說些壞話。
原主就不止一次撞見過她跟旁人說原主不檢點、不知羞恥之類的話。
趙大娘被簡清瞥過來那冷冷一眼驚住,再看簡清好像還是之前那個簡清,她定定神,覺得有些丟臉,張嘴就是陰陽怪氣,「誰不知道誰啊,這會兒裝什麼裝。會做菜嗎,妳去買菜?」
附近鄰居發現有熱鬧看都圍過來了,簡清抓住人多的時機,迎著四周或好奇、或憐憫、或惡意的眼神,大大方方笑道:「明早酒樓會賣包子,叔伯嬸娘們方便的話,還請來捧捧場,阿清在此謝過各位了。」
趙大娘聽她要賣早點,心裡一百個不樂意,抬著下巴,上下打量簡清幾眼,「這早點可不是誰都能賣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要是賣不掉,可別賴我們街坊鄰居不捧場。就妳這細胳膊細腿,拿得起鍋子嗎?嘖嘖。」
旁邊幾人跟著點頭,一個說「這丫頭會做飯嗎」,一個說「別是要強買強賣」。
趙大娘得意一笑,「丫頭,不是我說話難聽,妳想想妳之前做的事,大姑娘小夥子的,哪個會樂意買妳的吃食?」
簡澈聽了,在姊姊背後氣得直跳,齜牙咧嘴地威脅趙大娘,不想讓她再說下去。
簡清不以為意,拉著簡澈就走,丟下一句話堵上趙大娘的嘴,「吃食嘛,還是好吃最重要。」
和這種人沒必要說太多,趙大娘又不會來買她的吃食,只會添亂。就算名聲差又怎麼樣,有多少人吃飯會管廚子名聲的?最後還是實力定勝負。
簡家姊弟離開,趙大娘沒看到簡清氣急敗壞,總有種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半晌,才啐了一口,悻悻走了。
她惡狠狠道:「張狂什麼?我倒要看看妳明天能賣出去幾個,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我們!」


出門時已經臨近中午,姊弟倆走走停停,簡清依次看過附近開了什麼店鋪,在心裡默默記下。
可能是因為簡氏酒樓原本在鳳溪城中首屈一指的地位,酒樓附近並沒有什麼大的食肆,連早點鋪子都只有趙家一家。
簡氏酒樓開在臨近城門的街頭第一家,進城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城門處駐軍看重整潔面貌,不許小販在城門口賣小吃,如果她做小吃早點,光是地理位置上,就相當具有優勢。
如今簡清沒有多少本錢,從低成本的早點賣起,雖然賺得不多,但積少成多。只要生意打開局面,她有自信將買過的客人全都變成自己的回頭客。
正想著,前面人聲漸沸,簡澈一扯簡清,拉著她換了一條小巷走。即便他們走得快,簡清還是不可避免地聽見了背後的議論聲。
「真沒想到,還有臉出門呢。」
「就是,有這麼一個敗家姊姊,簡澈還不被她拖累死。」
「哎呀,快走快走,她身上的傻氣,要熏死我啦。」
「唉,可不能讓我家閨女學了她去。」
風言風語,議論紛紛,簡清回頭一看,婦人們搶完早上的菜,七嘴八舌湊做一堆說話,也不怕她聽見,見她瞥過來,還故意拿手在鼻子前搧了幾下。
感覺簡澈拉著自己的手收緊了,簡清安撫地捏捏他的手,「隨他們去,又不會少塊肉。」
簡澈悶悶應了,拉著簡清繼續往前走。等到了地方,簡清才看出來他繞了多大一個彎,原本在街頭穿過一條街就能走到的菜販攤子,硬是被簡澈繞出去了三條街。
簡清看一眼簡澈氣鼓鼓的小臉,搖搖頭,流言可畏啊。
簡澈尋的菜販是個年紀大的老農,兩個大筐裡擺著當季的茄子,還有兩把長過頭了的韭菜,簡清聽了幾句價格,就轉頭去問旁邊的菜價。
一旁的菜販不知忙什麼去了,只留一個小女孩守著攤子,推車上除了茄子,還有許多薺菜,看起來是剛挖出來不久,水靈靈的。
簡清開口問價,「這薺菜和茄子,多少錢?」
不料,問了兩三遍,小女孩都只是搖頭,一句話都不說。
莫不是個啞巴?簡清皺起眉,又問了一遍。
小女孩臉憋得通紅,終於沒忍住,喊道:「別問啦,我家的菜不賣給妳!我娘不讓我跟妳說話!」
從人群裡擠出一個婦人,聽小女孩這麼說,有些尷尬地上前,把她擋在身後,對簡清笑笑,揚聲朝一旁別的客人叫賣起來,意思很明顯,不想和簡清扯上關係。
簡清神色一頓,看一圈四周菜販,發現小販們都有意無意地無視了她,偶爾還有同簡澈打招呼的熟人,卻一個都不理她,真正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的,不是譏諷,就是在看笑話。
對於原主留下的糟糕名聲,簡清終於明白到底有多嚴重了,也有些無奈。
在這種狀況下,自己要重新經營酒樓,還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語,不過,就跟穿越前一樣,等到她做出足夠成績,自然不會再有人背後嚼舌。
簡澈卻不這樣想,他怕簡清在意,連忙過來和她說起茄子價格,用自己的聲音吸引住簡清的注意。
簡清感受到他的善意,輕輕一笑,「走吧,我們去買麵粉。」
簡澈仰頭問她,「妳想好明天賣什麼了嗎?」
簡清道:「我們賣包子。」
她付了錢,提起半筐茄子,牽著簡澈,慢慢走遠,將各懷心思的眾人留在身後。


簡清出門轉了一圈,再結合原主的記憶,大概瞭解了鳳溪城本地人的吃飯習慣。
此地有幾分像川蜀,不論是街上賣脆皮鍋盔、紅糖涼糕和茱萸醬蒸餅的小攤,還是以南菜為主,茱萸花椒辣味為次的菜品口味,都能和簡清瞭解的在辣椒出現之前的川蜀歷史相對應,再加上鳳溪城的氣候,簡清有八九成把握,辣椒將能在鳳溪城引發追捧熱潮。
四更梆子敲過,生怕錯過早市,一夜沒睡安穩的簡清就爬了起來。
廚房裡昨夜發酵好的麵團,已經從一小團變成了一小盆,大概能包三、四十個包子。
這數量是簡清估計過的,第一天營業,她對生意的期望並不高,畢竟在旁人眼裡,酒樓沒有大廚,之前酒樓也沒有賣過早點,原主的名聲又差,與其來買她的包子,不如去買已經賣了很久、品質經過驗證的早點。
簡清剁完餡,開始包包子,圓麵皮薄薄一張,對光邊緣透亮,加一丸餡料,手一收一轉,便是十八個褶環成一圈,中間圓嘟嘟凹陷,看起來煞是圓潤可愛。
正包著,就見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睜不開的小朋友走了過來,直愣愣看著她手上的包子皮,驚訝叫道:「怎麼這麼白!」
簡清挑眉,有些嫌棄地看一眼手中微黃的面皮,在她眼裡,這完全不合格。
大梁的麵粉和現代的精製麵粉完全不能比,裡面還混著沒挑乾淨的麩皮碎渣,她將麵粉過篩去除雜質,重複了五遍才沒了多少雜質,但也只能做到這樣微黃的顏色,像袁枚說的「白細如雪,面有銀光」,也不知道是誇大,還是只是她沒買到高品質的麵粉。
不過,提升材料品質是未來的事情,現在以手頭有限的本錢,能夠做到最好並且獲取最大利益才是重點。
簡清把憂心忡忡硬撐著起床的簡澈趕去洗漱,自己包完包子,守著蒸籠。
又等了一會,包子蒸熟,帶一點甜味的麥香和餡料裡的油脂香氣溢了滿屋,辛香若有似無,勾在人心底。
「妳放了多少油啊?」簡澈問道。
屋子裡香得好像真的在蒸肉包子,想想用掉的油,他的五官都心疼得皺到了一起。
簡清和簡澈一起揀了包子到竹簍裡,再用乾淨的布蓋上,帶去前面大堂,耐心教他生意經,「素餡包子,油就得給夠。做生意,有捨才有得,別光看著這點油。」
拆下擋門板,搬一張桌子到門口,簡清教過簡澈宣傳詞,準備好後,一高一低兩聲叫賣幾乎同時響起。
「麻辣茄子包,從沒吃過的麻辣味道,吃了一口想三口,三文一個,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鳳溪城獨此一家絕無分號的麻辣茄子包——」
「麻、麻辣茄子包——」
城門剛開,趕早進城的人家大多被這兩個孩子的叫賣聲吸引,但順著聲音看去,看見是簡清在叫賣,經常進城的腳夫小販當即皺了眉,剛剛升起的一點興趣頓時消失不見。
但也有人走近幾步,豬油香味混著難以形容的辛香順著鼻子鑽進來,引出轆轆饑腸裡的饞蟲。
簡清見有人過來,掀開布巾,笑道:「三文一個,拳頭大的包子,客官要幾個?」
來人正要掏錢,就被身後相熟的同鄉一拉,低聲斥道:「敢買她的包子,你也不怕被扯進流言裡!快走快走!」
來人嚥嚥口水,同鄉推搡著他離開,又和他說了幾句過往簡家小姑娘和無賴的故事,他臉上依依不捨的神色一變,速速離開。
簡清取包子的手一頓,重又把包子蓋好。
街尾的趙記鋪子也開了門,趙大娘見有人關注簡清的小攤,連忙抓住機會,扯著聲音叫賣起自家鍋盔,「瞧一瞧看一看,今兒個日子好,三文一個的鍋盔只要兩文錢,肉餡的脆皮鍋盔!」
這完全是藉著城門口簡清的包子攤勾起的食慾,來賣她家的早點。
簡清哪裡能讓她占這個便宜,當即也換了宣傳詞,「新鮮茄子並豬油的包子,皮薄餡大,從沒吃過的麻辣味包子!豬油放得足足,素餡包子也能吃出肉味!」
兩邊叫賣聲此起彼伏,不時有人在簡清的小攤前停下腳步,但說三道四的聲音從沒停過,聽了好事者添油加醋的不堪事蹟,幾乎所有人都皺了眉,看簡清就好像看什麼髒東西,避之唯恐不及。
簡澈扁著嘴沮喪無比,小聲念叨,「沒關係,才第一天,沒人買我們就自己吃。」
念著念著,就帶上了鼻音,小孩子幾乎快哭出來。
原本簡澈不是這樣容易沮喪的性子,但有對比才有傷害。
眼看天色漸漸亮起,趕早市和上工的人們已經遠去,城門處的人流慢慢變少,而他們的包子攤還一個包子都沒賣出去,簡澈焦急無比,可一時也想不出賣包子的好辦法。
簡清揉揉他的腦袋,權作安撫,毫不氣餒地繼續和趙大娘打著擂臺,揚聲叫賣,「三文錢一個麻辣茄子包,真材實料,不好吃不要錢!」
一邊叫賣著,簡清一邊將一個包子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簡澈,一半自己拿著咬了一口,現場和簡澈一起做起吃播。
之前餡料裹在包子皮裡,香味聞著還不明顯,此時撥開,香味濃郁起來,原本被說動離開的路人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躑躅不定,頻頻回頭。
只見包子皮瑩潤透亮,薄薄一層,被油脂浸得半透,裂口露出滿滿的茄子餡料,夾雜紅色菜絲,鮮亮的顏色極具衝擊力,伴著空氣裡飄著的香氣,色香均佳,讓人忍不住去猜測它的味道是否也一樣美味。
咕嘟,街上離簡清小攤最近的一人吞了吞口水,一跺腳,「罷罷,一個包子而已,買了也就買了!」
無人問津的小攤終於迎來整個早上的第一位客人,簡清笑著給客人拿包子,這位客人是個貨郎,他挑著擔子,對她避如蛇蠍,等簡清把包子放到桌上,這才上前付了錢拿起包子。
等不及走遠,貨郎拿著包子一口咬下,剛吃進嘴裡,他就忍不住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好香!」
如簡姑娘所說,皮薄餡大,咬一口,茄子裡的油脂就溢了滿嘴。最先嘗到的是霸道的麻辣味道,勾著人一口接一口地咬下,等麻辣味湧進喉嚨,油脂的美味留在舌尖,帶來非比尋常的飽足。
若不是自己吃到,他完全不敢相信,世間竟有包子能如此好吃!
轉念一想,貨郎釋然,簡家世代庖廚,又有御賜招牌,簡姑娘作為傳人,有這樣的廚藝,一點也不奇怪。
貨郎回頭瞥一眼始終笑著待客的簡清,想想她的名聲,心裡連連搖頭。瞧著倒不像那種人,不知她是被人誣賴,還是當真如此。
見貨郎兩三口吃完,一旁湊熱鬧的閒漢嬉皮笑臉地起鬨,「哎呀呀,包子不好吃,簡氏酒樓要賠錢啦!」
貨郎臉色一正,瞪他們一眼,「誰說不好吃?你覺得不好吃,自己去買一個嘗嘗,我可覺得好吃得緊。」
閒漢一嚇,神色訕訕,還沒走遠的幾個路人見貨郎這樣說,不免也駐足回頭,臉上帶了幾分猶豫,他們本來是被香味吸引,卻又打消念頭要去趙記鋪子的。
簡清注意到他們的談話,撥了兩下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賺到的三個銅錢,淡淡一笑。如她所料,這就是美食的威力。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雖然賺的錢仍然很少,但局面和最初相比已大不相同。
遠處趙大娘見簡清開張,客人還向著她說話,想起原先酒樓的好生意,著急起來。真讓簡清的包子攤做起來,哪還有她家活路?
趙大娘翻翻眼睛,說道,「呵,莫不是早勾搭上的想一起騙人的吧?」
她裝作隨口一說,可聲音卻半條街都能聽見,讓方才買了鍋盔沒走的客人都追問起她真假來。
貨郎還沒走遠,聽她編排起自己,挑著擔子,堵在趙記鋪子門前,怒道:「妳胡說八道些什麼!」
趙大娘回嘴,「我說什麼了?你急什麼,別是心裡有鬼!你倆沒什麼關係,怎麼就願意去買她的包子?」
貨郎冷笑道:「難不成都得買妳家鍋盔才行?我的錢怎麼花,用得著妳來說嘴!」
趙大娘臉色一僵,可她不甘示弱,胡攪蠻纏道:「我家肉餡鍋盔今天賣兩文錢,她家素餡包子三文錢,誰都知道該買哪個,偏你要買貴的,不是有鬼又是什麼!」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即便不知道簡清的名聲,光是兩家不一樣的價錢,都讓人自然偏向趙記鋪子。
聽到這裡,簡清見趙大娘自以為說服眾人,連貨郎都被堵得反駁不了,卻是輕輕一笑,應和道:「是啊,兩文錢的肉餡鍋盔,連買肉的錢都不夠呢。」
雖然不知道簡清怎麼幫她說話,但白給的機會趙大娘哪會放過,她點頭道:「就是,平常賣三文錢,今天賣兩文,虧死我了!」
趙大娘這話一出,一時之間,「好心腸」、「還來買妳家鍋盔」之類的話不絕於耳。
簡清可不是為了讓趙大娘賣慘,她故作驚訝道:「以前只賣三文錢?買肉倒是夠了,可菜油麵粉、薪柴人工,一樣樣算下來,大娘豈不是天天都在虧錢?唉,我真羨慕大娘家底厚實,禁得住這般虧損。」
虧損?只怕不見得。
應和的眾人掃一眼趙大娘身上的新衣裳,和他們一家圓胖的臉盤,怎麼看都不是整日虧錢的模樣,當即生出懷疑。
趙大娘連忙說道:「我家鋪子如何,關妳什麼事?要我說,妳那包子裡還不知道放了什麼迷魂藥,吃了就替妳說話。說不得面皮也是熏了硫磺才那麼白!」
附近的人聽了,探頭去看,簡清掀開布巾,由著眾人打量自家包子。
旁人一看,果然,簡清的包子比別人家的包子白了不止一點,快和白面郎君的臉一樣白了!
見吸引到目光,簡清拿起一個包子托在手上向四周展示,解說道:「麵粉發黃是因為麥皮沒有挑乾淨,我家包子光是麵粉就篩過五遍,自然麥皮少,看著白淨。」
有小販自家會做蒸餅,聽了點頭,「是這樣,篩過的麵粉的確會變白。」
有人問道:「可妳賣三文錢,和肉餡鍋盔一個價,是不是太貴了些?」
簡清一笑,剛一掰開包子,湯汁就順著簡清的手滴落在桌面上,辛香油香飄散,離得近的幾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有從趙記鋪子過來湊熱鬧的好事者,聞了味道就叫起來,「怪了怪了,這素餡包子,怎麼比肉餡鍋盔還香?」
趙大娘見勢不好,又潑髒水,「誰曉得她裡面放了些什麼!」
這時,街頭傳來一陣呵斥聲,驅散人群,「幹什麼?幹什麼?誰在吵鬧?」
一行灰袍青壯走近,簡清一眼認出領頭穿灰衣紮藍色腰帶的那個高壯漢子,正是在鳳溪城知府衙門當差的捕頭,許陽。
鳳溪城的捕快權力頗大,治安瑣事、刑民案件、小販吵鬧,無一不管,原主也被許陽折騰得夠嗆。
原主記憶裡對他的印象極差,畏他若虎,成天都無法理解父親明明救過許陽一命,為什麼他卻這樣對自己。
原主在街上玩被許陽拎回酒樓、買珠花的時候許陽嚇唬攤販不許賣給她、去赴朋友宴席時被許陽攆出兩條街……林林總總,管得比簡知味還多,人又凶蠻嚴厲,前幾日簡知味下葬,許陽還專門過來恐嚇了原主一遍,不許她出門。
簡清卻不覺得許陽有什麼錯。原主討厭許陽,完全是討厭他的管教,可許陽嘴上惡聲惡氣,教訓完了也沒真的傷原主一根汗毛,典型的面惡心善,是個正直的好人。
簡澈看到許陽,想起簡清對他的畏懼,有些擔心地拉拉她袖子,「別怕,許叔不會害我們的。」
簡清一笑,「我們的包子是真材實料,有什麼好怕的?」
許陽走近,瞪著簡清,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趙大娘想起過往簡清在許陽手下哭哭啼啼被扔回酒樓的模樣,心裡一喜,連忙高聲道:「差老爺,差老爺!簡家包子要吃壞人了,吃了就把人魂勾走了,您快查查吧!」
「無稽之談!」許陽冷斥一聲,垂眼看向簡清,發現簡清神色不動,與之前見到他就怕得想跑的樣子大不相同,見他看過來,還遞了遞手中掰開的包子。
「許捕頭,吃包子嗎?」
包子很香,帶了一點和茱萸相近又不同的辛辣,聞起來的確勾人食慾。
許陽走神一瞬,重新把精神集中在眼下的事情上,問道:「趙記老闆娘所言為真?」
簡清淡笑道:「自然是假。但我說沒有,大家也不會信,不如請郎中來驗看一番。我家材料都在後廚,差爺們隨時可以去看。」
許陽點頭,派手下捕快去請郎中。
簡清又道:「只是,小女子確有一事不解,何以趙記肉餡鍋盔,能比我家素餡包子價廉?要查,不如兩家一起查驗,得了結果,以後買早食大家也能放心些。」
許陽聽她輕聲細語,不動聲色地反擊趙大娘,不免多看她一眼,他竟是不知道,這小姑娘不犯渾的時候,能有這般條理。
趙大娘聽了,臉色一變,攔在門前叫道:「包子害人才要查包子,我家本本分分,哪需要查?妳在這裡潑什麼髒水!」
簡清瞥她一眼,意有所指道:「趙大娘既然說包子有問題,那她家鍋盔自然是好的,肯定不怕差人來查,這會急什麼呢?」
簡清這句話,完全是把趙大娘架在了火上。
她的阻攔完全沒用,幾個身強力壯的捕快推開她和她矮胖的丈夫,趙掌櫃不善言辭,扔了火鉗和手裡的鍋盔,追在後面啊啊直叫,一時間亂作一團。
趙記那邊還沒出結果,住在鄰街的柳郎中就被請了過來。一看是簡清的攤子,他皺眉轉身就要離開,許陽眼珠一瞪,柳郎中無奈,這才拿起包子開始驗看。
鬍子花白的老頭捏著半個包子又聞又舔,又拿了銀針出來試,過了好一會,結果還沒宣佈,他張嘴就要咬下包子。
簡清按住柳郎中的手,笑道:「如何?我家包子,可有什麼迷魂藥?」
柳郎中面上微紅,這才道:「老朽不曾驗出有迷惑心智之物。」
一旁等結果的閒漢問道:「沒有硫磺?」
「沒有。」柳郎中答完,見閒漢一臉不信,他一甩袖,「怎麼,懷疑老朽醫術不成?」
城中醫館不少,但只有柳郎中願意給窮苦人家免費看診,只收藥錢,聚在這裡湊熱鬧的人大多沒有什麼錢,誰也說不準自己有沒有求到柳郎中門前的一天,說話的閒漢也是其中之一。
聞言,他連忙擺手否認,「不敢不敢。」
柳郎中哼一聲,又隨著引路的捕快去看趙記鋪子。他走之後,簡清一看桌面,發現方才分成兩半的包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拿走了。
鍋盔的查驗還沒有出結果,兩邊去搜查食材的捕快已經把搜出來的東西全都拖出來扔到了街上。
簡清這邊是半筐茄子、一布袋麵粉和一罈豬油,削掉不用的茄子皮和辣椒梗也被掃在筐裡拿了出來。
簡清看著他們檢查,始終毫不阻攔,趙記那邊就完全不同,趙大娘和丈夫兩人跑前跑後的攔著不讓搜查,硬是鬧到被捕快拘住綁在了門前。
見捕快從鋪子後面拖出一頭豬來,兩人臉上一白,連忙解釋,「不是、不是這樣的……」說了幾句,卻始終找不出理由來。
街上眾人一看那豬,頓時明白了趙家夫婦為何拚命阻攔。
只見那頭豬身上發黑,多處潰爛,濃重的腥臊腐爛味道迎面而來,竟是頭病死的爛豬!豬身已經被割掉一小半,不見了的肉去了哪裡,可想而知。
「嘔——」
當即就有買了鍋盔的食客嘔吐起來,原本站在趙記鋪子附近的幾人和準備去買鍋盔的路人,都掩住口鼻,退了三尺遠。
不用柳郎中說,誰都能看清到底哪家的吃食有問題。再想想簡清之前說的疑點,在趙記吃了許久早點的食客都氣得破口大罵,指著趙家夫妻鼻子要他們退錢。
兩相對比,雖說掌廚的簡清名聲不好,可至少用料乾淨老實,食客們頓時對簡清的包子攤生出些許好感。
思來想去,其中一人在眾人聲討趙記鋪子的聲浪中湊過來,看也不看簡清,只對簡澈道:「娃娃,給我來個包子。」
簡清被故意無視也不惱,揀了一個包子遞給簡澈,由簡澈交給客人。
簡澈收下銅錢,對簡清咧嘴一笑,叫賣起來,「賣包子——皮薄餡大,比肉餡鍋盔還好吃的麻辣味包子,來嘗一個咧,不好吃不要錢——」
趙大娘聽著踩自家名聲一腳的叫賣,氣得眼睛都紅了,卻沒機會再和簡清他們糾纏,因為許陽一揮手下了命令——
「帶走!」
簡清可顧不上理睬被帶走的趙家夫婦,她的客人又來了。
包子攤送走第二位客人,第三位客人有樣學樣,也無視著她,只找簡澈說話買包子,說服自己,浪蕩荒唐的只是簡清,她這個弟弟可什麼都沒做。
嗯,包子真香!
第三章 包子賣進衙門裡
「聽說了嗎,趙記那黑心腸的夫婦,竟然用病死的豬做餡!」
湊熱鬧聽閒話的男女有了趙記鋪子這麼大一個新鮮消息,哪還顧得上去說簡清的事,紛紛散開去找剛剛不在場的人說嘴,聚集在簡清身上的惡意眼光,頓時減少。
沒了一直在旁邊重複提及簡清過往的聲音,包子攤的生意也慢慢好了起來。
等早食時間徹底過去,後面進城的人大多已經吃過早食,包子攤也就收了起來。簡清一數,包子賣得居然比她估計的還要好許多,三十五個包子,只剩下了十八個。
方才來的客人有買一個包子的也有買兩個包子的,好幾人都是被趙記便宜引去,趙記病豬事發後,硬從趙記鋪子搶回了銅錢,把還沒吃的鍋盔一扔,拿錢來簡清這邊另買早食。
也是因為鄰近街上只有簡清和趙記兩家,才讓簡清占了這個便宜。
簡清一邊擦著木桌,一邊總結著今天的營業情況,一旁簡澈收回包子簍,數了一遍銅錢,露出憂愁神色。
昨日買菜和麥粉就花去了半兩銀子,今天賣的包子還沒賺回來一半的花費,但包子又和燒餅不同,明日再賣,味道就壞了,這可如何是好。
簡澈雖然自己發愁,但卻不想表現出來,自家姊姊的性格他瞭解,除了被美色迷住會傻大膽,其他時候,受了挫折就只會回家把自己關起來躲著哭,姊姊好不容易振作起來,他可不能讓她喪了氣。
絞盡腦汁,簡澈終於想到一個說辭,「阿姊,妳看,我們倆這幾天的三餐都有了呢!」
簡清聽了這拙劣的安慰,忍不住笑出來,她捏捏小朋友的臉道:「別著急,才十幾個包子,晌午去碼頭轉一圈,總有人買的。」
鳳溪城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從酒樓所在的北市到菜販肉販聚集的東市,路上就會經過碼頭附近。
昨日出門時簡清就注意到,碼頭處攤販精明,在別處賣三文錢的,到碼頭叫賣時就敢賣四、五文錢,碼頭的腳夫苦力們不敢走遠,想來是怕被監工當作偷懶丟了差事,只得忍受。
簡清早就想好,如果早上包子賣得不好,就帶去碼頭賣掉,價格不漲,相對其他人低廉,總會有人買。反正她的處境已經很差,再打破一條碼頭附近似乎約定俗成的規則引來麻煩,也不算什麼。
簡澈聽了一喜,「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簡清笑了,「我是你姊姊,當然比你聰明。」
姊弟倆正說著話,就見許陽去而復返,走了進來,張口就是一聲責罵,「真能惹事,趙記老闆娘是什麼人妳不清楚嗎,就去招惹她?」
簡清笑起來,一點也不怕他的黑臉,施了一禮,「今日多謝許叔相幫。可吃過早食?不如我來下廚,讓叔叔嘗嘗我的手藝。」
許陽掃一眼放在一旁的小簍,大概有了估量,扔給簡澈一小串銅錢,說道,「剩下的都歸我了。」見兩人都在瞧他,許陽板起臉,「怎麼,不願意賣給我?」
簡清搖頭,道,「許叔一番好意我們姊弟心領了,但不必為我們做到如此地步。這些包子一個人吃,怕是吃不完。」
許陽被說破來意,有些撐不住嚴厲表情,咳嗽一聲道:「誰說是我吃?手下那幫小子成天不記得吃早食,給他們買些回去罷了。」
說罷,他伸手就來拿小簍,簡澈護著小簍,扭頭看向簡清,等她發話。
許陽失笑,還真是親姊弟,這小子,這麼聽簡清的話。
別人釋放善意到這個地步,再推拒就要傷顏面了,簡清不再扭捏,數了五十個銅錢出來,將多的幾枚交還許陽,一邊道:「許叔來照顧我家生意,零頭自然不能再收,包子您拿回去,吃了要是好吃,再來買時還給您算便宜些。」
好吃?就簡清那個菜刀都不會拿的手藝?許陽只當簡清是說笑話,把小簍裡的包子倒進隨身帶的布袋裡,匆匆離開。
他早上其實已經在衙門吃過早食,再來買,不過是看著簡老爺子去後,兩個孩子可憐罷了。而且他能幫簡清一次,卻不能一直貼錢給她,他手下捕快們的早食都是在衙門後廚裡吃,或是拿著銀子去城中央幾家鋪子吃點好的,個個吃得舌頭都刁了,就算他逼著他們吃了一次,也不會再有第二次。
許陽想著,拎了一布袋包子走進衙門,隨手把包子丟在後廚灶臺上,自行去忙差事。
許陽走後沒多久,被派出去忙了一整夜的許林剛剛回到衙門,向大人稟報完差事,他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顧不上出門去吃頓好的,就近摸進後廚,試圖搜刮些早上剩下的吃食。
籠屜空空,鍋中空空,許林翻找一圈,瞧見角落裡的布袋子,一打開,圓滾滾十幾個大白包子煞是可愛可親,他也不管包子已經涼了,連忙取出來一頓狼吞虎嚥。
起初餓得頭腦發昏還不覺得,等一口氣吃了三四個填飽了肚子,他才察覺不對,明明吃起來像是肉餡,怎麼仔細一看,卻是茄子餡的?
光是素餡做成葷餡的手藝就很難得,不知道是城中哪家大廚親手做的。
再一品,他發現即便包子冷了,油香也絲毫不膩,反而和麥粉的甜,調味料的辣一起扎扎實實地溫暖著肚腸。
許林本就愛吃辣味,家裡茱萸醬都一次要存好幾大罈,眼下這股辛香麻辣遠勝茱萸,他越吃越香,竟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等許陽忙完一陣,想起那袋包子,去後廚一看,養子許林正拿著包子吃得滿臉通紅、雙眼含淚,頓時一驚,一個箭步上前搶下包子,按住兒子肩頭,罵道:「吃了這麼難受還吃,你昏了頭嗎?」
雖然之前柳郎中說簡清的包子沒有問題,但那意思只是指沒加些傷身的藥,簡清把食材做壞了也不是不可能。
許陽心中焦急,上手去摳許林喉嚨,讓他把包子吐出來。
許林連連閃躲,拍著胸口嚥下最後一口包子,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委屈道:「可是,嗝,太好吃了,嗝,辣出眼淚也要吃啊。」
許陽怔住,過了一會才找回自己聲音,問道:「你是說,這包子好吃?」
許林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點頭,「讓我每天吃都行!」
許陽一看布袋,原本十幾個包子,如今只剩下十個,許林簡直是把一整天的飯量都拿出來裝了包子。
自己兒子他自己清楚,許林吃東西挑嘴得很,不僅要吃辣,而且沒有肉就吃不下飯,素餡包子能一口氣吃這麼多個,看來是相當好吃。
簡清那小丫頭,手藝竟如此了得?先前他還當簡清是說大話,此時一看,卻是自己輕視了她。
許林哪知道許陽在想什麼,眼巴巴看著父親手裡的包子,問道:「爹,這是哪家買的?以後衙門裡早點能不能吃這個?」
自己去買多麻煩,以前是嫌衙門後廚的早點難吃,除了方油糕,還是方油糕,只好自己出去買,眼下有了這個包子,他樂意天天來衙門吃包子。
許陽瞥他一眼,「簡姑娘賣的包子,要吃,你得去問問別人願不願意買。」
許林驚叫,「簡姑娘?簡清?這、這不可能吧?她還有這本事?」
許陽皺眉,「亂吼亂叫什麼,就是她。」
「還真是……」許林難以置信,他印象裡蠢又不學無術的簡清,和他剛剛以為的大廚完全不該是一個人。
驚愕過去,許林最終還是捨不得包子的美味,對父親說道:「讓所有人都願意買不可能,要不這樣,我要是說服了你手下一半的捕快,你就去給我們定包子?」
許陽手下直屬兩隊捕快,一共二十個人,平常經常留在鳳溪城的也就十個出頭,許林提出的一半這個數量很合理。
許陽瞥一眼兒子,點頭道:「你能說服十人,我就和管事說,後廚換一家早點供應。」
許林把布袋搶回手裡,嘿嘿一笑,「你等著瞧吧,我非吃上這包子不可。」
許陽看他離開,搖搖頭,年輕人啊,想得就是簡單,不過試試也沒有壞處,要是成了,也是好事一樁。
他對簡家姊弟的處境知曉大半,若是這次簡清的包子真能賣進衙門,有持續穩定的收入,姊弟倆在生計上起碼不至於過分艱難,他也算不辜負簡老爺子的恩情。


許林如何說服捕快們,簡清並不知曉,她賣了三日包子,雖然食客們仍然不願意同她說話,但只看來買包子的人數,和包子攤前出現的熟面孔,她也能大概估計出食客增長的速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賣包子如今每天能賺十幾文錢淨利潤,但和要還的十一兩銀子比,不過是杯水車薪,簡清可沒打算一直賣包子,在包子攤走上正軌之後,她就研究起了新品。
前兩日早上賣完包子,簡清領著弟弟曬乾了幾捧辣椒,又去附近山上摘了木耳蘑菇這些未來的配菜,今日收了攤,姊弟兩個一起去市坊裡買了黃豆和蔥,準備晚上做個新品試賣。
回到酒樓,簡澈一邊洗著早上用過的籠屜,一邊頻頻回頭看推著石磨有些吃力的簡清,但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簡清停下的時候遞一塊半濕的汗巾給她擦一把臉。
簡清無奈笑笑,原主這副身子揉了幾天麵團,力氣相較從前雖然有增長,但始終還是不能和她前世連打七八斤牛肉丸子都不覺得累的體能相比,但力氣增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連從人力畜力到機械化的改革,都離她有些遙遠,如今也只能慢慢來了。
斷斷續續磨了大半桶生豆漿,簡清又一次停下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前堂大門被敲響。
「有人嗎?開開門!」
一開門,簡清愣了一下,門外這人原主認得,是許陽的養子許林,好幾次許陽趕原主回家的時候,他就跟在旁邊,不知道看了多少笑話。
許陽前日拿了包子離開,就沒再出現,也不知今日許林上門,是為何而來。
暮春時節正午已經熱了起來,許林摸一把汗,一點也不見外地擠進了門,大剌剌往長凳上一坐,笑道:「簡姑娘,妳可得多謝我。」
這突兀的熱情讓簡清有些不適,她微微皺眉,轉身取了桌上小壺倒了碗白水遞給許林,淡淡道:「莫非是有生意上門?」
許林本還想賣個關子,誰料往日被他耍得團團轉的簡清今日這般機敏,頓覺無趣地道:「上次妳那個包子味道不錯,我爹叫我來告訴妳一聲,明日去衙門廚房找管事和妳定契,以後每天早上送包子過來。」
他說得含糊隨意,簡清卻聽出了門道。
原主雖然沒見過父親和別人簽契,但簡清前世可不止一次做過早餐供應、餐盒承包等等的簽約,像知府衙門廚房這種地方,相當於前世的公家機關員工餐廳,可不是誰都能拿到簽約的入場券的。
而原主的名聲糟糕,廚藝不顯,許陽父子能夠為她要來這份早餐供應合約,不知道背後出了多大的力氣。
簡清躬身一禮,誠懇道:「許大哥和許叔為我姊弟費心了,阿清無以為謝,只有廚藝還拿得出手。若是二位有空,遣人來說一聲,也好教我準備席面。」
許林本就是為了自己吃飯,此時見小姑娘這樣鄭重地感謝,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手,「我也沒做什麼,哪就至於這樣。說到底,還是妳自己廚藝好,才有這個機會。」
簡清搖頭,仍然堅持道謝。
兩人僵持片刻,許林敗下陣來,無奈笑道:「妳這人,該講究的時候不講究,不該講究的時候窮講究,把這份禮節早早用上,也不至於被人說成這樣。」
簡清知道他在說原主跟異性過從甚密的事情,也不以為意。
許林手頭還有壓著的外派差事要辦,也不多留,喝了兩碗水就要走。
臨出門前,許林才忽然想起什麼,又轉頭道:「明日過了午後再到衙門後門來尋人,就說是賣包子的,自然有人帶妳進去。蔣管事有些挑剔,但看妳現在這樣子,應該也應付得來。」
簡清一一應下,許林看著少女的輕笑,知道自己差點忘了今天過來最重要的幾句囑咐,尷尬地摸摸鼻子。
他轉身出門,了卻一樁心事,只覺得神清氣爽。
這三天,許林一想到要從自家住的南城門跑到北城門買包子,就操心得不行,為了自己未來有包子吃,他連著遊說了八個捕快,可到今天,加上他自己才九個人,剩下最後一個名額無論如何也湊不滿。
好幾個相熟的捕快一聽是簡清的包子,吃都不吃轉頭就走。
無奈之下,許林硬著頭皮去和父親耍賴,說父親是第十個捕快,這才叫他混了過去。

送走許林,簡清回到廚房,又投入新品的製作。
生豆漿靜置片刻,再以粗布反覆過濾三四次,這才基本沒有了豆渣的乾澀口感。
一大桶豆漿被姊弟兩個一起抬進了廚房,倒入大鍋之中,簡澈在一旁添柴看火,簡清另起一鍋,炒製起豆花打滷。
鹹豆花的配料簡單些的一勺醬油黃豆配榨菜辣椒油,複雜些的拿黃花菜、木耳、香菇、雞蛋匯煮做一鍋打滷,有的加入肉末再配榨菜、酥黃豆、蔥花和辣椒油,也有取榨菜、辣椒和蔥蒜潑油做醬汁來配豆花的鹹辣吃法。
簡清此時炒製的打滷,是將昨天採下的木耳和鮮香菇切絲,蔥花和兩截乾辣椒熗鍋後快速炒製,再淋些許醬油,就可以加水等它慢慢沸騰。
香菇、木耳屬於山林的鮮香味道慢慢濃郁起來,裹著特殊的辛辣醬香,勾得人腹中饞蟲湧動。
一旁大鍋裡的豆漿原漿剛剛沸騰,咕嘟咕嘟地彌漫了滿屋子豆香,簡清舀出一部分豆漿留做待會售賣時的添頭,這才滅了火。
簡清嘗一口豆漿,又遞給簡澈一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如今的黃豆沒有經過基因改造,豆漿豆味濃郁,還帶著淡淡奶香,卻被細微的渣滓口感破壞了美味。
工具材料還需要改進啊,簡清無比懷念前世的濾網和調理機。
簡清正想著在材料缺乏的時代如何更新工具,一旁的簡澈喝完,已經興奮地蹦起來,「阿姊,阿姊,我們家的豆漿,比錢家豆腐坊賣的還要好喝!」
簡清笑笑,又加了一勺豆漿給他,「慢點喝,別燙著嘴。」
製作豆漿不需什麼技術,各家能做出區別的只有豆水比例、豆子泡水時間和過濾三點,有心嘗試,總能找到合適比例,豆漿點滷變成豆腐的技術,才是豆腐坊真正的不傳之祕。
而對於從現代穿越到大梁,手握完美比例的簡清面前,不管做豆漿還是點豆腐,都難不倒她。
調好的石膏水倒入豆漿中,豆花漸漸凝出,窗外夕陽即將落下,正是吃晚食的時候。
三天的包子攤經營已經讓簡氏酒樓附近的商戶熟悉了那股辛香,從辰時之前就會飄散開,折磨得人不得安睡,只能早早爬起來做早食。
也不是沒有人動過買簡清包子的念頭,可自持身分的鋪子掌櫃們一看買的人都是些腳夫貨郎,再想想簡清和無賴們不清不楚的名聲,擦掉背地裡流的口水,出門嘴裡全是嘲諷不屑,「也就泥腿子窮酸漢才不管名聲去買她家包子」這個說辭引來許多人應和。
誰知道今日卻和往常不同,太陽還掛在天上,正午那股熱氣剛剛過去,簡氏酒樓那邊就有豆香飄過來,隨後是帶一點辛辣的鮮香,勾得人百爪撓心,恨不得扒在酒樓廚房窗戶上瞧瞧,究竟又在做什麼吃食。
好在簡清也沒讓他們等太久,拆了門板,依舊是熟悉的一張案桌,明快含笑的叫賣聲響起,「剛出鍋的豆花,麻辣鹹香的豆花咧——」
豆漿人人會磨,這豆花可就稀罕了,做得硬了難以入口,做得軟了食之無味,很是考驗技術。
但想到簡家那道祖傳的招牌菜——一品豆腐,鄰居們心裡也就釋然,要是沒有自家做豆腐的方子,哪能把普普通通的豆腐做成招牌菜?
想來,簡家這小丫頭是功夫還不到家,做不出一品豆腐,只能先拿豆花練練手。
幾家掌櫃的假裝沒看見自家夥計往簡氏酒樓飄的眼神,嚥嚥口水,暗自歎氣,嘀咕道:「唉,怎麼就是這麼個人有這般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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