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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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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3401

《都說後宅是個坑》

  • 作者宇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4/07
  • 瀏覽人次:8239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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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宅陷阱千千萬,夫妻攜手把坑埋!
 

被心腸歹毒的異母妹妹設計推落水,沈香寧本以為死定了,
幸好她命不該絕,被漂亮到不行的商子期撈起……英雄救美讚啦!
其實這位救命恩人挺可憐的,貴為王府世子卻常年在外流浪,
除了無良繼母逼迫外,異於常人的長相也是他始終不自信的原因,
但經過她耐心開導,不但尋回他的笑容,更成功收穫美男心,
只是他們談戀愛談得太開心,一個大意讓棘手的事情發生了──
兩家的反派搞起聯合作戰,就是要讓她當不成世子妃……
宇凌,一點也不年輕卻還是滿腦子愛妄想的雙子座。
唸的是商科,卻硬是棄商從文,就這麼不務正業了一輩子。
讀商時成績最好的是選修日文跟廣告學,正經八百的會計學與經濟學比我總是不及格的英文還慘。
畢業前接到新月的來電,從此一腳踏上不歸路,直到現在。
沒有特別想宅卻總是宅在家,喜歡被書本包圍的感覺,興趣太過廣泛,漫畫小說美劇電影來者不拒,天天喊二十四小時不夠用,而且某天還靈光乍現,突然從廚藝負分變成會煮飯兼做點心,一路奔向自煮自食的吃貨之路所以更不想出門。
小時候妄想當漫畫家卻嫌畫太慢寫比較快,因而栽入小說創作,在某個出版社被重創的年代卻又回頭重學繪畫還轉行去畫圖,總之一筆在手寫畫都隨我。
目前身兼多職忙碌中,頭銜據說能冠上小說家、外包美編、貼圖繪者,曾經建過個人網站、小說部落格、巴哈小屋、臉書粉絲團,可惜目前統統沒空打理。
喜歡古裝、奇幻、武俠、科幻、蒸氣龐克、維多利亞年代、繪本插畫、向量美術、拚布、電玩、狐狸、巧克力。
願望是有朝一日出套古裝耽美小說。
嗯對,不只是宅,我還宅腐雙修。
不一樣又怎樣?

「……非一般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尋找最愛是誰的答案。庸俗的海枯石爛,世俗又憑什麼為難,不一樣都一樣,有各樣的患難,不一樣也一樣,有分合有聚散……」
當我在看《都說後宅是個坑》時,腦中一秒浮現的就是蔡依林的這首〈不一樣又怎樣〉,雖說男主角商子期的遭遇跟整個歌詞所要傳達的意境有些不同,但總歸是在探討同一個主軸——跟一般人不一樣又如何?
商子期天生是個白子,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白化症患者,其實古代關於白化動物的記載頗多,而且都視為祥瑞的象徵,但同樣的情況擺到商子期身上,大家卻只覺得他可怕。
從小感受著旁人的異樣眼光,又有一心想扶持自家兒子的繼母不斷暗害,逼得商子期只能長年在外流浪,即便他面上總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內心的苦悶可想而知。
幸好老天爺不是真的這麼不長眼,派了沈香寧這個穿越人過來,她完全不覺得商子期膚白紅瞳的模樣有什麼問題,反而認為這般空靈的長相實在太美了,時不時流露出癡漢……欣賞的眼神。
面對這樣待他如常的姑娘,商子期自然心動,加上兩人同病相憐,都受到後宅那些陰私手段的騷擾,他們最終決定攜手把那些坑人的傢伙全數剷除,好迎接康莊大道。
至於這兩個人的愛情會怎麼發展,雙方不省心的「家人」又會搞出什麼么蛾子,就請各位翻書找解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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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外落水遇貴人
春柳飄搖,兩岸微風徐徐,三月春陽柔光灑落,好似金芒散了一地,寬敞的大河伴隨著細微的碎波,將一艘懸著官旗的江船輕柔地往前推去。
帆開六幅的船隻前進徐緩,卻是平穩至極,船頭甲板上站著一名身著青白色直裰的年輕男子,碎風拂在他的頰邊,引得一頭霜花般雪白的柔細髮絲飛揚不止,襯著他同樣白皙的肌膚,還有色調宛若南天竹果子的亮紅眸子,令他看來就像抹一閃即逝的銀色月影,彷彿不應存在於人世。
甲板上的舵工忙碌地來來去去,雖然對他都是恭敬態度,可眼神裡多少帶了些畏懼,男子倒是神色自若,似乎對這番情景習以為常了。
「商爺,船頭風大、今日雲層亦不厚實,您身軀尊貴,還是進艙房歇息吧。」舶主成浩走近,恭敬地提醒了句。
「無妨,今日風小、光也不強,我想看看景緻。」商子期依然望著遠方,沒有回頭。
他搭船出航已有數月,這洛江的江面寬廣,何曾有無風之日,再說,即使他這一身異樣的白使得他比常人畏光,也不須如此小心翼翼,否則他就只能成天關在艙房不見天日了,白費這山河水景。
「那請商爺多留心些,切勿太靠近船舷。」主子堅持,成浩也只能無奈地行禮退下。
不過他才剛轉身,商子期便出聲喚住了他。
「成浩,那是……人嗎?」
成浩納悶轉身,循著商子期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江面上有個載浮載沉的小小身影,正伏在一截流木上順水飄流。
「商爺,看樣子應是個小姑娘。」知道商子期的紅眸比起常人的視力差些,成浩在看清那身影後立刻回應。
三月天,春陽暖,水裡可還是凍涼得很,就不知那姑娘是死是活?
「快救人。」
簡短的三個字令船上的人都動了起來,成浩喚來兩名身手俐落的舵工,要他們將人拉上船,卻被商子期阻止了。
「既是個姑娘,便讓素心去救。」
素心是他身邊的丫鬟,靈活敏捷,身手一點也不輸給男人,要救一個小姑娘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成浩又忙找來素心,這名相貌清秀的丫鬟大約十七、八歲年紀,表情相當冷靜,聽了商子期的吩咐後,她先是請成浩將船駛近落水的姑娘身邊,然後用麻繩捆在自己腰上,再沿著披水板垂降到江面拉起那名姑娘,並用薄毯把她裹住,這才帶回船上。
「爺,她還有呼吸。」
「帶她去客艙,讓船上大夫給她瞧瞧有無大礙。」
「是。」
素心與另一名丫鬟合力將人抬進了艙房裡。
這時成浩才揮退其他舵工,要他們回工作崗位去,又往商子期一敬,低聲道:「爺打算怎麼處理這來歷不明的小姑娘?」
「總要等人先醒。」商子期微勾唇角,眼底卻沒有笑意。
「小的明白了。」成浩退下,一轉頭便喚來幾個年輕漢子,讓他們分班輪流巡邏。
商子期身為主子,瑣碎事自是由成浩去擔心,他進了船艙,來到客艙,只見與素心一同抬人的另一名丫鬟素水正守在艙房門口。
「爺,大夫正在給那姑娘診治。」素水恭敬地一福身。
「嗯。」商子期輕點了下頭,隨即踏步而入。
畢竟是官船,這客艙規劃得極好,兩面開窗,窗外還設有竹簷防雨,艙內隔間彩繪著清雅的竹與菊,與雕著竹節圖樣的床榻極為相襯,整體佈置幽靜素雅,透露著一股貴氣,卻又不顯俗豔。
畢竟男女有別,所以商子期進艙房後僅是在隔開的小廳裡坐著等候。
不一會兒,大夫讓素心送了出來,見到商子期,連忙行了禮。
「不必多禮,不知那姑娘情況如何?」
「浸水過久,寒氣入身。」大夫恭敬回應,「好在這姑娘身子骨強健,只需細心調養便能恢復如初,所需藥材船上大多數都備著,如需滋補些的則得另外上岸採買。」
畢竟是在船上,大夫隨船備用的藥材多半是止腹瀉、治風寒一類。
「有勞大夫。」商子期喚來素水,讓她隨大夫去拿藥材熬藥。
「爺,船上並無女子衣物,奴婢先去取自己的替換衣衫過來給那姑娘換上?」素心伶俐地提問。
「嗯,妳去。」對於素心的細心,商子期是很滿意的,所以出航時才會將她帶在身邊。
素心領命而去,商子期則是坐在小廳桌旁,遠遠望著床榻的方向。
本想著這小姑娘應該會昏睡好一會兒,哪曉得不知是否因為船艙溫暖,她此時竟已悠悠轉醒,不怎麼舒服地扭動了下身軀,吐出了幾聲嚶嚀。
商子期睜眼瞥了下艙房門口,素心還沒回來。
「好難過……」小姑娘皺起眉頭,咳了幾聲後便翻了個身。
商子期見狀,怕她滾下床,當下也只能暫且撇開男女之別,起身步往床邊,只是仍與她隔幾步遠。
「姑娘?」
溫潤的嗓音響起,引得那姑娘撐開了沉重的眼皮,迷茫的視線在陌生的景緻裡搜尋了一回,才定焦在商子期身上。
瞧著她往自己看過來,商子期反射性地退了兩步,他是救人,可不想被當成登徒子。
再說……他自己一身霜白紅瞳的相貌,在他人眼中再妖異不過,他很清楚。
小姑娘忍不住眨了眨水潤的眸子,半晌後才看清了商子期的相貌,見到他那自髮絲至眉毛都是霜花白,肌膚更宛如初冬落雪般薄碎透明後,她不禁睜大眼,水潤的眸光瞬也不瞬地瞅著他,久到商子期都要擔心她是不是給自己的樣貌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她才不自覺地吐出了嘆息聲——
「我上天堂了嗎?不然哪來這樣清靈脫俗的美人哥哥……」僅僅迸出這麼簡短的一句讚嘆後,她又暈了過去。
商子期原本已作好聽見小姑娘或害怕或恐懼,甚至是失控驚叫的心理準備,卻沒料到她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雖然他不明白她口中的「天堂」指的是什麼,不過從字面上聽起來,應該是跟天界、仙界有關的地方,只是最令他訝異的是她竟然誇他清靈脫俗,說他是美人?
雖說這樣的形容有失男子氣慨,不過卻是商子期初次聽見有女子開口讚美自己,何況如果他沒看錯她的眼神,她應當對自己無所畏懼,甚至是透露著幾許崇拜的。
這……真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打小他就因為一身與旁人相異的外貌,被所有人視為妖異的存在,更有人議論他是妖邪降世,對他避之唯恐不及,若非家世尊貴,恐怕他早已被人處以私刑,大家還會覺得滅了世間一個禍害。
而且,即使是他最親近的父親,雖待他好,亦未曾欣賞過他的長相,更遑論他的繼母與弟弟了。
可如今,這姑娘竟一反常態,這著實令他對她好奇起來。
究竟是什麼樣出身的女子,竟能夠欣賞他的長相,還未曾流露出害怕的感覺?
商子期想得出神,甚至不自覺地打量起這小姑娘。
從那還稍帶幾分稚嫩氣息的臉型看來,他猜想她應該未及笄,半露在被褥外的手掌嬌柔得宛如白瓷,彷彿一掐便能捏碎。
纖柔的瓜子臉上,一雙原本會閃動著水潤光芒的黑瞳如今正緊緊閉著,竟令他有幾分遺憾。
小巧的俏鼻與淡粉嫩唇亦是生得精緻,枕在頰邊的手掌末端,嫩如白筍的手指微微彎曲,形成一幅我見猶憐的景緻來。
她微露在外的鵝黃對襟綢衫,將她的臉龐映襯得更加柔嫩,皓白手腕上一只約莫一指寬的掐絲金鐲鑲出桂花滿枝頭的情景,讓沉眠的她看來宛若是桂林仙子。
真是個道地嬌俏的可人兒……
「爺?我送衣衫來了,請容奴婢為這姑娘更衣。」
素心抱著衣裙回到艙房,只見商子期動也不動地愣在床榻前,淡漠的表情並無太大變化。
這樣的情景,因著她跟隨主子多年,早是司空見慣,瞧那小姑娘有翻身跡象,大概方才她離開時醒來過,見了主子相貌後被嚇暈過去了吧。
嘖,都是些沒眼力見的膚淺人,不明白主子藏在外貌底下的好。
「妳忙吧。」商子期自是不知忠心的丫鬟完全誤會了一切,僅是點點頭便轉身離去。
素心忙碌地替昏睡的小姑娘擦洗更衣,亦重新梳開因水糾結的長髮,再細細地以溫熱濕巾搓揉,然後絞乾,最後又替換了一床略濕而凌亂的被褥,這才抱著換下來的衣衫步出艙房,將髒衣送洗。
理好一切後,素水也端著熬好的湯藥回來了,素心由著她給小姑娘一勺勺餵下,自己則到前甲板向商子期稟報。
「爺,奴婢已替那姑娘更衣清理,其佩戴飾物皆收於艙內鏡臺的木匣中,如今素水正在餵藥。」
「嗯……做得很好。」商子期心理還惦記著方才兩人之間那短暫如煙花的交會,故而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爺還有何吩咐?」素心邊問,一邊抬眼打量著逐漸被風吹散的雲層,盤算著該給商子期打傘遮陽了,尊貴的爺這一身皮膚可曬不得太烈的日光。
「好生照料,若是醒了便來喚我。」商子期想了想,又道:「還有,替我傳成浩來。」
素心領命而去,不一會兒成浩便擱下手邊事務前來。
「商爺有何吩咐?」
「那姑娘應是富商或貴人之後,你讓人去暗中探問,看看有哪戶人家的姑娘落了水。」
掐絲金鐲跟綢緞料都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的人家能穿上身的,此女非富即貴,這樣的出身必然比尋常人更介意名聲,絕不可冒然張揚尋覓。
「小的明白。」成浩接了命令,轉身便去下指示。
商子期負手而立,仍然沒離開甲板,他不得不承認,小姑娘那簡短的一句讚美,委實入了他的心,讓他久久無法忘懷……


悉心調養下,那落水姑娘只昏睡了一日便悠悠轉醒。
她眨眨眼,反射性地想挪動睡得僵硬的身軀,卻覺得渾身上下痠疼不堪,好似被人折磨過,無奈地抬眼往床邊望去,矇矓的視線好不容易對了焦,看見的卻依舊是前回那抹霜白賽雪的清靈身影。
「我一定是死透了……幸好來的是天堂,能看到這麼漂亮養眼的天使來迎接我,死而無憾了……」小姑娘喃喃自語。
「妳醒了?」商子期聞聲回頭,見到那雙水潤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瞅著自己,一樣毫無畏懼,他壓抑已久的疑惑與期盼全都化為難以掩飾的喜悅。
這姑娘是真不怕自己!不是因為昨日半昏半醒,而是真的不怕他!
「醒?」小姑娘眨眨眼,從這個字眼裡摸索出另一番意思,「你是說,我睡著了?那這是哪裡?」
「正確來說,妳應是落水昏迷了,救妳上船後,妳睡了一整日。」
商子期一半擔心,一半也是想等她醒來,所以今日再度進了客艙探望她,沒想到就在他聽著素心回稟對小姑娘的照料情況時,她人正巧也醒了。
「上船……」小姑娘頓時瞪大眼,「所以我還沒死啊?」
商子期不禁悶笑一聲,他還以為人們總盼著自己長壽,怎麼這小姑娘開口閉口都是以為自個兒已故?
「妳不想活著?」商子期含笑反問。
「當然不是。」小姑娘連忙搖頭,「只是你生得太漂亮,所以我還以為你是哪路仙佛的使者來迎接我了,誰叫你看起來美得不像人……」
商子期微一揚眉,小姑娘先前開口閉口的「天使」怎麼突然變成仙佛使者了?
素心聽著兩人的對談,原本對於這姑娘的排斥感頓時少了幾分。
她待在主子身邊這些年,還真沒見過哪個女子能泰然自若地同主子閒談,多半都會露出嫌棄或畏懼的目光。
可這姑娘一張嘴就是滿滿的讚美,雖說拿漂亮這字眼形容男子實在不妥,可主子確實生得俊美無雙,卻因為外貌不同於常人鮮少有人注意到這一面,看來這小姑娘挺有眼光。
「呵,妳如果懷疑在下欺騙妳的話,大可直接摸摸看是否有體溫。」商子期柔聲道,就著床榻旁的繡墩坐了下來。
「真的可以?」小姑娘澄明的眸子閃了閃。
「當然……」商子期正納悶她為何如此詢問,下一刻小姑娘已經掙扎著從榻上坐起身,伸出雙臂往他頰上撫來。
纖柔的十指宛若水流,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龐,令商子期有著片刻的失神。
除了早逝的娘親,幾乎無人這般溫柔地碰觸過他,如此親近的感覺令他陌生、卻也令他懷念。
小姑娘的掌心柔嫩無比,就像帶著彈性的嫩豆腐,稍一用力便會碎了似的,但也又滑又細,讓商子期的喉間不由得滾了滾,覺得有些乾澀。
「嗯……有體溫,你真的是人。」小姑娘自顧自地下了結論。
素心原本還在驚訝於居然有人敢跟主子這麼親近,回過神來後立刻斥責。「還不放手!爺的身軀尊貴,豈容妳胡亂碰觸!」
小姑娘被她一喝斥,肩頭一縮,連忙抽手躲回被褥中。「對、對不起,我這人就是這樣,做事不經腦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無妨。」商子期苦笑著攔下了護主心切的素心,「我的意思是,妳可以摸摸妳自己,有體溫的話就表示妳還沒死,不是嗎?」
真不知是哪家養出的天真姑娘,對於男大女防一詞似是沒聽聞過一般,居然就這樣大方地伸手碰觸他。
可他不得不說,這般不受人排斥的感覺,挺好。
「呃、哈哈……說得也是。」小姑娘明顯一愣,然後尷尬地迸出笑音,「你剛才要是說得清楚點就好了,我剛醒,腦子不好使。」
「再不好使,男女分際也該懂得。」素心原本對小姑娘提起的好感瞬間刷刷刷直落。
這女子該不是假意落水好被主子救,圖著來親近巴結主子的吧?怪不得成浩在救起人後更加勤於派人巡邏。
「素心。」商子期知道這丫鬟忠心,但一直怨懟小姑娘也不妥。
素心抿抿嘴,沒再吭聲,自覺地站回角落去。
「真的很抱歉,你救了我,我都還沒跟你道謝。」小姑娘乾笑幾聲,朝商子期眨了眨眼。
被素心一碎唸,她把注意力從商子期那超凡的美貌上拉開來,飛快掃了眼前環境一眼,發現自個兒身處陌生房間,從床榻到窗櫺、鏡臺到博古架,這艙房處處精心佈置,卻絕不似她印象中的天界或地府會有的景象。
「無須介懷,倒是姑娘既醒,可否告知姓名、家住何方,也好送姑娘回家,或是先捎個信讓妳家裡人安心。」商子期問得直接,其實多半也是好奇,究竟是哪戶人家的閨女,竟能無視他被人人稱作妖異的相貌?
「我姓沈,閨名香寧。」小姑娘聽見商子期的打算,忍不住蹙起一雙柳葉眉,小臉上滿是不情願,「你想送我回家?那不如一開始就別救我算了。」
這直白的不悅發言,著實令商子期一愣。「沈姑娘可有什麼難言之隱?為何不願回家?」
問句剛一出口,商子期突然失笑,他這番話倒像是問給自己聽的,畢竟他亦不願留在家中,原因自是相貌惹眼。
「說來話長。」沈香寧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不過你真想聽嗎?」
許多人打探旁人私事,為的多半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倒不是真的抱持關懷之意,若眼前這位美人哥哥亦是如此,她不如不講。
「若沈姑娘不覺得在下是在打探私事,在下洗耳恭聽。」
不只是她的姓名與家住何方,能夠的話,他連沈香寧為何無懼於他都想一併打聽,但這私心可不好現在便問出口。
「那我就長話短說。」沈香寧點點頭,正要開口,冷不防一陣令人感到極度羞恥的響音傳了出來。
咕嚕咕嚕的聲音在沉靜的船艙裡太過明顯,讓人想忽視都難,饒是素心那張冷臉也禁不住眉角嘴角一起抽動。
商子期倒是依舊端著溫和笑容。「是在下疏忽了,妳昏睡一日未曾進食,只用了些湯藥,現下不如先擺飯吧。」
說罷,他讓素心去吩咐廚子,要他們備上一桌清淡養生的白粥小菜。
沈香寧本以為要等上許久,沒想到廚子動作倒是快,不出半個時辰便端來滿滿一桌佳餚。
說是簡單的粥飯,但是白粥裡卻隱隱透出一股濃郁香味,肯定是用了什麼好肉好菜打湯底下去熬煮的。
小菜更是精緻,十來樣不重複,還都盛裝在顏色相襯的小碟子裡,素雞干絲、涼拌黃瓜、燉煮花生……小廳的圓桌就這樣被擺得滿滿的,宛如一桌子藝術品,要是有手機,她九成九會大拍特拍,這實在太吸睛了。
送上來給她使用的碗筷也是精品,瓷白的碗小巧圓潤,如玉般光滑,端在手裡卻不覺燙,一雙玉石筷子白中透綠,頂端還依著本身的色調雕上了蘭花相襯,華貴程度令她咋舌。
她到底是被什麼樣的土豪給救了?
沒理會她心裡的千萬個問號,素心替她盛了七分滿的白粥,又將幾樣離她較遠的小菜各挾了一筷在白瓷小碟上,放到她面前,讓沈香寧根本用不著伸長手就能吃到每一樣菜。
她發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瞧商子期面前空空如也,不由得出聲問道:「你不吃點?」
她一個人哪吃得完這一桌,雖說吃不完多半也是打賞下人沒錯,但他就這樣在旁盯著自己,讓她怪不好意思的。
商子期飲食作息向來規律,稍早已用過飯,現下自是不餓的,照理來說他也不該與沈香寧同桌用飯,但平時總謹慎行事的他,此刻卻是不怎麼想離開沈香寧,只為不願錯漏她所說的任何一句話,又或是她瞧向自己時那一派乾淨單純、無所畏懼的眸光。
所以當沈香寧開口,他立即招手讓素心備上自己的碗筷。
畢竟是自個兒的船隻,身旁的隨侍、丫鬟,甚至是船上的舵工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人人口風都緊,只是伴著沈香寧吃頓飯,兩人並無什麼不軌之舉,實也無妨。
商子期難得替自己找了一個藉口,親切地陪著沈香寧吃了額外的一頓飯,也幸虧粥飯多是湯水,淺嚐幾口只當是用了點心,不致於飽腹過度。
相較於他,沈香寧可謂吃得歡快,不管是燉透的花生,還是新鮮爽脆的黃瓜,每一道小菜都令她讚不絕口,粥亦是盛了兩碗有餘。
素心不可思議地瞧著沈香寧放開肚皮猛吃,心裡完全把她假意落水想勾引主子的一丁點可能性抹去。
哪個蠢蛋會派這樣一個不知裝出閨秀模樣的吃貨來引誘主子?那一定是傻了!
「啊……吃得真飽,謝謝招待。」沈香寧笑咪咪地放下碗筷,覺得空空如也的肚子溫熱許多,渾身上下也有了力氣。
「不用客氣。」商子期雖沒吃多少,但光瞧著沈香寧毫不介意與他同席用飯,還吃得如此開心,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些陳年舊傷疤竟被不著痕跡地抹平了不少。
自他懂事以來,不知有多久沒這樣輕鬆自在地坐下用飯了,畢竟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外頭其他地方,他的長相都是招人側目的,以至於他多半時候都是獨自吃飯,鮮有人陪。
當然,佈菜的丫鬟小廝可不算,他們畢竟身分有別,不可能與他同桌。
「說起來真不好意思,我還沒請教你尊姓大名。」
沈香寧瞧著素心素水伶俐地收拾滿桌殘餚,不一會兒又端上清香的茶水與果乾糕餅等小點心,而商子期還親切地詢問自己是否合胃口,本想正式道個謝,卻發現自己根本就還不曉得恩人姓啥名誰。
「在下姓商。」商子期語音微頓,又道:「名喚子期。」
素心面上不顯,心頭卻是一驚,主子一路行來只言自己姓商,從不以真名示人,怎麼卻對這姑娘如此坦白?
「多謝商爺出手相救,在此先謝過了。」沈香寧起身向商子期福了福身。
「沈姑娘不必如此多禮,救人之事本是應當。」商子期微笑著重新邀她坐下。
「即使應當,救與不救還是在人。」沈香寧對這個絲毫沒什麼架子的美人哥哥感覺挺好的,想想他方才的問題,便直言道:「我家住在柳州水關縣,家裡經營香料生意,親娘早逝、父親再娶,後娘生了兩個妹妹,三個女人總視我為眼中釘。」
聳聳肩,沈香寧吐出無奈又驚人的後續,「這回落水,是因眾多香料商行邀約遊船,兩個妹妹就趁著船上人多時將我撞落。」
這種家宅陰私事屢見不鮮,實在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妳家中父親對妳不管不顧嗎?」商子期聽著有絲同情,這境遇跟自己比起來絲毫不差啊。
「我爹哦……」沈香寧沒轍地一攤手,「他呀,做生意很精明,對女人的手段跟見識卻淺薄得可憐,加上我那後娘跟妹妹們笑裡藏刀的功力根本無懈可擊,所以至今依然毫無察覺。」
「這樣聽起來……她們如此加害於妳並非第一次了?」
還真是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反應,這小姑娘的家宅事與他根本如出一轍。
「呵呵,自然不是第一次,若你把我送回家,我敢跟你打包票,這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沈香寧懶洋洋地拈起一塊桂花糕,中間還夾著桂花蜜,讓她吃著心情大好。
「聽妳所言,倒叫在下不知如何是好了。」商子期苦笑一聲。
「所以我才說,要送我回家不如別救我。」沈香寧重重嘆了一聲,「不過,你哪會知道我家那堆破事呢?所以你別放在心上,橫豎沒有人是想早死的。」
「可我無論怎麼聽,都覺得妳似乎不眷戀性命。」商子期不得不說,沈香寧這話根本就沒有安慰到他。
「因為老是要提心吊膽過日子,讓人感覺很鬱悶啊……」沈香寧說著,邊用素水遞上的帕子抹了抹指尖沾上的糕餅屑,邊用哀怨的眼神瞧著商子期,「我這麼說好了,她們還曾經對我下藥,讓我睡死,然後放火燒我房間,企圖造成我逃不出來而被燒死的假象,好在家裡有個跟過我娘的忠心嬤嬤奮不顧身救了我,只是她也被燒傷腿腳,讓我不得不重金酬謝她後讓她回鄉養老……我身邊越發沒人能信、越發睡不好覺,你懂那種感覺嗎?」
「我懂。」商子期幾乎是毫不考慮地點了頭。
他堅定的眼神與絲毫沒有懷疑的眸光,讓不抱期待的沈香寧有點錯愕。
他是安慰自己,還是真懂?
沈香寧正質疑著,冷不防商子期又開了口,「鎮日擔憂受驚、成天活在恐懼之中,卻又投訴無門,大略就是這樣的日子,而且還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他音調原是帶絲清冷的,可如今竟滲入了一絲微微的哀慟。
「呃……」沈香寧沒想到商子期能夠把自己過往那些年的日子描述得如此貼切,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回話。
確實,她是曾有這種不堪回首的日子沒錯,不過那是指原主。
一年多前,也就是那母女三人放火想燒死她的那一夜,原本的沈香寧的確如她們所願,被濃煙嗆死了。
而她這個孤身一人多年的宅女正好染上肺炎,就這樣一命嗚呼,醒來時竟發現自己不在天堂也不在地府,而是穿越到了這個她從沒聽過的大燕皇朝。
由於身軀還虛弱,當時她被迫躺床一個禮拜,原主的記憶也在此時逐漸被她接收,讓她有了適應的時間。
只不過當她終於面對自己回不去現代的同時,也不得不為自己這新身軀的將來擔憂一把。
這什麼家庭啊?她是灰姑娘嗎?
不得不說,原主的怯懦性情不要說後媽跟妹妹了,連她這個借屍還魂的人都想拿平底鍋打她啊!
明明父親雖未察覺真相,但待三名女兒向來一碗水端平,從不偏心,可原主被欺負卻也不敢訴說,只知道躲在房內避禍,生生拉開了自己跟父親的親情不說,也讓看準她不敢告狀的繼母跟妹妹欺負得更加肆無忌憚。
不過那都是原主,換成她,她可不依。
即使古代不比現代方便、開明,她無法輕易離家自立門戶,但關係到生命安危的事她可忍不得。
她是現代宅女,要她龜縮在後宅不跟那三個女人打照面,沒問題,可想加害她?門都沒有!
所以在病癒後,面對原主妹妹們與繼母的惡意使壞,她是能反抗則反抗,能告狀絕不閉嘴,即使眾人都質疑怎麼她大病一場後脾性就變了,她照舊捍衛自己的權益。
幾個月下來,繼母跟妹妹們大概也發現了,她病好後變得不容人欺負,加上沈杰也沒少教訓她們三人,因此便收斂了不少。
正因如此,儘管這回遊船得跟繼母、妹妹們同行,但她還是跟出門了,畢竟穿來古代成了黃花大閨女,平時輕易出不了門,能有機會見識外邊風光,說什麼她也不願放過。
要不是這樣,那兩個妹妹也不會有機會再度對她下手,怪只怪她覺得日子都平靜幾個月了,就以為她們收手了,殊不知惡人從來不會停止為惡。
搖搖頭,沈香寧甩開懊惱的思緒,重新打量起商子期。
這男人對她的情況瞭解得如此透澈,船上的吃穿用度又都是極為華貴的,想必他背後也有個類似的家庭吧?
想想,沈香寧不由得想替他掬一把同情之淚。
畢竟她穿過來才一年多,但商子期這外貌少說也有十八、九歲,一想到他過著受盡欺負的日子十幾年,她就覺得好捨不得。
「你是不是跟我一樣啊?」自行腦內補完商家後宅各種勾心鬥角的戲碼後,沈香寧收了收心神,小心翼翼吐出問句,就擔心勾起美人哥哥的傷心往事。
「可以這麼說。」商子期那雙素白若銀絲的好看眉型幾不可見地顫動了下。
果然是被欺負了!沈香寧在內心倒抽一口氣。
這家人是腦殘還是病得不輕?看看商子期這標準的白子外貌,放在現代根本神仙顏值,這種皮膚嫩到零毛孔、透紅如寶石的雙眼,完全是渾然天成的無雙美貌,到底誰捨得欺負他!
「我同妳一樣,親娘去世後家中進了後娘,亦有了弟弟,即使爹待我們公平,對我的外貌也較能接納,但後娘母子總是盤算著要爭名奪利,是以表面和樂融融,私底下卻視我這長子為眼中釘、肉中刺,更為了想除掉我使上許多骯髒手段,因此我待在家中並不安寧。」商子期簡略地敘述了一遍自己所處的境地。「說來也算是緣分,因為我外出遊歷兼避禍,才得以救了妳。」
不同於素心或是成浩對沈香寧還保留著某種程度的懷疑,商子期倒是對於她的遭遇感到相當心疼。
平時由於身分之故,商子期向來對人抱持著防心,可在見到沈香寧望著自己的眼神後,說他是私心也罷,他萬分希望沈香寧只是個普通的商戶姑娘,而不是懷抱心機接近自己的暗殺者。
「話不是這麼說,我生平無大志,還是個連將來的婚嫁對象都作不得主的丫頭,家裡情況又那樣糟心,真淹死也就算了,哪像你有這張謫仙般好看的臉蛋,能讓人看到目不轉睛。而且你還是長子呢,只要撐下去,家業就是你的了,要我說的話,既然你後娘跟弟弟都是專耍陰私手段的,那麼你說什麼也要護住家業,絕不能分給他們那些沒良心的豺狼,不然九成九被他們敗光!到時候靠你們家養活的人該怎麼辦?難不成都叫他們喝西北風?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撐到底!」沈香寧邊勸說邊皺起眉頭,說得義憤填膺,一副完全站在商子期這邊的反應。
素心聽得咋舌,雖說這是實情,但這小姑娘說得也太坦白了點,尤其現下還是在主子跟前。
倒是商子期聽著禁不住失笑,他身邊不乏力勸他努力保住地位的人,但話裡前後為的都是權勢、名聲,卻從沒有從這樣的角度看待此事。
但就如同沈香寧所言,商家在京城根基極深,光是名下鋪子就遍佈大燕各州,所雇傭的人數更是數也數不清,倘若真交到了私心滿滿的繼母與弟弟手中,確實有可能讓百年家業止於這一代,到時候那些忠心商家一輩子的人豈不是真要淪落為奴為乞……
商子期按在膝上的手掌不自覺地加強了幾分力道。
「呃……我是不是說過頭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人說話時常不經大腦……」沈香寧見商子期一聲不吭,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真糟,也不知道人家家裡情況就胡亂批判一番,會不會惹得美人哥哥不開心啊?
「不,妳說得沒錯。」商子期鬆開手指,長吁一聲,「只是我這腦袋或許比妳更不好使,竟未能考量到這些。」
即使不要滔天權勢、不要富貴,只求順暢平安、盡己之責,好好走過人生,但自他出生起,責任便已落在他肩頭,又豈是一句不想爭權就能全然拋下的?
相較之下,這小姑娘倒看得比他長遠透澈了。
素心聽得差點沒翻白眼,她聰敏機智又全才的主子哪時腦袋瓜不好使過了?這一定只是客套話。
「才不呢,好歹你也平安活到現在,還知道要出門避災躲禍,這就很聰明了,那像我只能困守家中。」沈香寧連連搖頭。
嘖嘖,美人哥哥就連哀愁時的風情都比常人還要迷人三分,看得她都心疼了。要不是她這具身軀還小,就憑著前輩子的年紀,她肯定商子期應該喚她一聲姊姊。
「妳倒是淨誇著我。」商子期輕咳一聲,轉了話題,「說來有一事令在下相當好奇,但不知是否當問……」
「你問啊,我沒什麼好藏的。」沈香寧見他不再糾結,笑咪咪地道。
呵呵,想問什麼姊姊都能回答你!
沒辦法,誰叫她前輩子別的興趣沒有,就愛追劇,而劇中演員不是男俊女美、就是男美女俏,久而久之看美人就成了一種嗜好。
「妳……不怕我這樣貌?」商子期凝神細細望著她,像要看進沈香寧的心裡去。
「你這樣貌?」沈香寧眨眨眼,納悶道:「你的長相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三隻眼或血盆大口。」
雖然三隻眼她大概也不怕,誰叫這年頭奇幻片很多,額上多長隻眼睛真不算什麼,每回飾演二郎真君的演員不都是帥到無法無天?而且在她看來,商子期這張臉不長對精靈耳真是可惜了……
「妳不覺得我這膚色、髮色、眼睛——」商子期很肯定,沈香寧不僅沒有害怕,反倒有絲著迷。
「你很美啊!」沈香寧毫不客氣地截了商子期的話,「又俊又美,人家說秀麗無雙、謫仙下凡,還有那個什麼不食人間煙火、仙氣飄飄,指的一定就是你這樣的長相。」
她在現代可看過不少白子模特兒,哪個不是宛如童話精靈般優雅秀美,又或是仙氣逼人,她完全不懂商子期的長相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仔細想想,古人畢竟對白子並不瞭解,不明白這只是缺少黑色素造成的現象,若說會懼怕也不是不可能。
「再說,民間偶爾也會出現通體雪白的魚、鹿之類的飛禽走獸,那些不都被稱為祥瑞之兆?人人都說相貌特異必有大任、必成大事耶,怎麼輪到你卻不一樣了?」
「那是飛禽走獸,可我是人哪。」商子期苦笑一聲,霎時兩瓣薄唇彎出了一個揪心的弧度。
嗚哦哦哦!姊姊的小心肝要碎了!
「那是他們不明白你是什麼樣的人!睜眼瞎子不理也罷,我偏要說你是祥瑞!」沈香寧差點沒衝動地伸手給商子期抱抱安慰一下。
對!說得沒錯!
素心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她早想這麼說了,奈何她是丫鬟,這樣說那群貴人可是大不敬,只能忍下來,如今沈香寧這句話真是說進她心坎裡。
就憑沈香寧這樣有眼光,她可以無視她老是用癡迷眼神看主子的舉動。
而商子期原有的那一點傷悲,因著沈香寧的這反應,竟在瞬間被抹消得了無蹤影,讓他不自覺地逸出笑音,不是客套而虛應的表面笑容,而是發自心裡感到愉快的那種。
他好久、好久沒有這樣笑了……
聽著他的笑聲,沈香寧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呵,美男子笑起來就是不一樣,原來這世上真有神仙等級的顏值啊……瞧瞧商子期,笑起來真是風情萬千、魅惑眾生,看著都覺得好幸福啊。
畢竟自幼受著嚴格教養長大,商子期雖是久未有過如此發自肺腑的愉悅感,但還是很快斂起了過度外放的情感。
「這麼說起來,也難怪妳這點年紀便如此多災多難,畢竟自古紅顏多薄命,傾城紅顏總招妒,折壽似乎也是常理。」
「嗯?」沈香寧先是愣了下,爾後才突然漲紅了臉,有些羞澀地掃了他一眼,細著音調問道:「你……你的意思是,我算得上傾城紅顏啊?」
她穿越過來後,是有照過閨房內的鏡子沒錯,也知道原主這身軀養得極好,膚細嬌嫩,臉龐小巧,瞳若寶石,唇若花燦,生生就是個美人胚子,也難怪兩個妹妹總愛想辦法弄花她的臉,畢竟對照組擺在那裡,誰美還瞧不出來嗎?
「就如同妳堅持我是祥瑞之兆一樣,我也能堅持妳是有著傾城之姿的如玉美人吧?」商子期柔音揚起,聽得沈香寧只能點頭。
你想堅持什麼姊姊都同意啦!誰叫你美!
商子期自是不知沈香寧在內心以長輩自居,只是兀自欣賞著她的小女孩嬌態。
初時與她交談,原以為她是個有些大剌剌的直爽性情,哪曉得居然也有如此羞怯神情,儘管她年歲不大,但稚氣與成熟眸光交錯,卻也勾勒出另一番惑人的俏麗風情。
因著身分尊貴,商子期早已習慣眾多不同脾性的閨秀們在自己眼前打轉,只不過巴結他的人多,真心相待的卻幾乎沒有,而且心高氣傲、性情驕縱者不在少數。
更令他頭疼的是,這些女子雖然表面上佯裝著想要親近他,但眼神裡卻又明顯地透露出恐懼或輕蔑,對於他異於常人的外貌總是多有排斥,像沈香寧這般與他能閒話家常、相處自然的女子,他可說是有生以來頭一遭遇上。
會不會……這世上就沈香寧一個女子,能夠如此輕鬆地與他相處,毫不害怕?
一種沒來由的擔憂,突地攫住了商子期的心口,悶得令他蹙起眉心。
過去,他從不在意是否能遇上一個可以接納自己的人,可現在,他卻在乎起了沈香寧的去留。
人就是這樣吧,正因為從不抱期望,所以當希望出現在眼前,才會使他生出了想要緊緊抓住的心思——


「我暫時回不了家嗎?」
沈香寧聽到這消息已是隔了兩日後,她眨眨眼,瞧著眼前依舊美得不可方物的商子期,心裡沒有什麼不安,倒是尾音因為不可抑制的喜悅而上揚幾分。
「妳倒是高興。」商子期禁不住苦笑出聲。
「欸,都說了我那後娘她們……」聳聳肩,沈香寧無奈道:「如果有人讓我心心念念,我自然迫不及待想回去,問題是沒有嘛。」
「至少妳爹應該還是擔心著妳的。」商子期搖搖頭,勸道:「為了妳爹,還是該回去陪陪他。」
「你說得也沒錯啦……」沈香寧委屈地扁扁嘴,到口的反駁吞了回去,「那好吧,你大概什麼時候要送我回去?」
「船要逆行而上太花時間,因此需要繞河而行,少說也要個把月,只能暫且委屈妳多留幾天。」商子期客氣道。
說實在話,他是不介意留沈香寧多住些時日的,而且儘管成浩力勸他將人送往岸上的城鎮住上一段時日比較妥當,他卻因為自己的一番私心拒絕了。
「你知道我不介意晚點回家的。」沈香寧連忙搖頭,「你這船住起來可舒服了,說什麼委屈,我倒覺得是我佔便宜了,再說你連衣裳都替我準備了,再覺得委屈我要被雷劈了。」
剛走進門的素心聽著這回答,不由得悶笑一聲。
兩日下來她跟素水輪流侍候這沈家姑娘,也發現了她就是個心直嘴快的性子,實在不可能是府裡那位派來的奸細,所以對她的防備也就鬆懈了幾分。
「咳,總之在下已讓人去打聽沈家人如今在何處,畢竟總要讓妳爹曉得妳尚在人世而且相當平安,而柳州水關縣離此處甚遠,要送妳回去也得花費些時日,因此妳就安心住下吧,當是遊船賞景便是,倘若有需要添置的儘管說,船停靠時上岸採買就成,如想遊覽岸上風光,我也能帶妳四處走走……」
商子期霜白的肌膚幾乎藏不住任何的情緒反應,越說他頰邊那抹薄紅泛得越開,淡如霧玫瑰粉,襯得那抹白更加鮮明。
他說得合情合理,只是真要送她回水關縣,派人送她上岸,再用馬車載她回去便可,何須大費周章的用船繞道而行?
「你是不是待我太好了啊。」沈香寧不由得驚嘆起他的細心體貼。
美人哥哥……不對,應該是美人弟弟真是人美心善,什麼都替她考量好了。
「那是應該的。」商子期聽著,頰邊的粉紅色調泛得更深了些。
沈香寧沒聽出來他暗藏的私心,倒是解了他的尷尬。
素心站在一旁,看得下巴差點掉下來,她跟著主子好些年,真沒見過主子在哪位閨秀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你,長這麼大我還真沒出過遠門呢!」
這話倒不是在跟商子期客套,而是沈香寧穿來一年多一直被迫關在深閨,真正做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回遊船算是頭一次出行,沒料到就出了意外。
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瞧她這不就賺到了美人弟弟的關懷嗎?
既然這樣,再客氣就顯得矯情了,她就大方享受吧,順道給美人弟弟灌輸一下白化症不是罪、不是異常,讓他對自己的外貌有信心點,就當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既是如此,妳白日裡倒可到甲板瞧瞧,兩岸山水美景相當迷人。」見沈香寧一臉開心,商子期也稍稍減輕了私心帶來的罪惡感。
兩人就這麼談論起接下來的水路會經過的城鎮,有什麼樣稀罕特產、惑人美景,讓商子期度過了難得愉快的午後時光。
第二章 牡丹王前試身手
沈香寧覺得自己真夠好命的。
在商子期的船上,她不用天天跟後娘她們三人面對面,甚至沒有人會吵她起床,總是讓她睡到自然醒,然後素心或素水就會過來替她更衣、梳頭、擺早飯。
早點的花樣幾乎不重複,除了白粥、小烙餅這兩樣主食是日日供應以外,其餘的配菜那是天天換,甚至每日都有現捕的海鮮可吃,讓她都有種自己住在皇宮的錯覺了。
而且,也不曉得商子期究竟什麼來頭,這艘船大得不像話,航行起來平穩如在地面上行走,絲毫不覺顛簸,要不是窗外河景不斷變換,她都要以為自己其實是待在陸地上了。
既然好吃好睡,沈香寧的身子自然很快就恢復了,甚至覺得精神比起過去都要好。
這日商子期在甲板上擺了涼傘、茶點,邀她一塊兒欣賞兩邊的山林美景,沈香寧自是樂得赴約。
「這一帶是驥州領地,境內多山川,兩岸經常是高嶺夾道,樹林蔥鬱、時有鳥啼。」商子期一邊讓素心上茶,一邊替沈香寧介紹著。
與她相處數日,他也約略摸透了沈香寧的脾性,她性子活潑開朗,喜歡賞花賞景、看話本,舉凡漂亮美麗的事物她總會多看幾眼,偶爾聽聞他提及各州人文軼事,她也會聽得津津有味,甚至與他暢談天下。
商子期從來沒有能這樣隨意談天的平輩朋友,竟是不知不覺地迷上了這樣的感覺。
「嘩……這滿片的綠意,看得人心神舒暢呢。」沈香寧之前生活在都市裡,放眼望出去,除了公園偶爾有點綠意,其餘都是水泥叢林,穿來大燕後又足不出戶,是以頭一回見到如此渾然天成的自然景觀。
陡峭山嶺佈滿濃綠樹林,枝頭一個勁兒地往外亂竄,瘋狂生長,抬頭往上仰望而去,只見天空被推擠成一道窄縫,透著格外顯明的藍,間雜點綴幾抹彷彿是撕碎的棉花般的雲朵,恰到好處地遮去過於刺眼的陽光,令她不由得瞇起了眸子,看得入迷。
「再往前便是馬背縣,因境內坡地起伏極大,遠看宛如萬馬奔騰捲起沙浪,故而得名。」商子期嘴裡介紹著正要前往的地域,眼神卻是不時地往明顯一臉享受的沈香寧臉上飄去。
「真是有趣的名字,從船上這邊能看到嗎?」沈香寧好奇道。
「馬背縣有良港兩處,沿岸船舶往來繁多,帆面滿佈,經常遮蔽視線,恐怕無法一眼望見它的地勢。」
「真是可惜了。」
沈香寧原是隨口一嘆,哪知商子期卻是聽進了心裡。
「不過,三月正是花市最熱絡的時期,馬背縣的牡丹聞名大燕,可不輸給它的獨特地勢,若妳想下船散心,倒是時候。」
沈香寧先是回頭露出晶燦閃閃的眸光,然後又突然有些羞澀地斂了秀眉。
「商爺該不是怕我失望,才……」
「讓嬌客失望豈不是有失待客之禮?」被看穿心思,商子期也不迴避,倒是大方承認。
他這般直白,倒叫沈香寧一下子臊紅滿面。
冷靜、冷靜,這意思不過是在講他不想招待不周而已。
沈香寧佯裝不在意地伸手朝自己面上搧了搧風,這才跟上了話題,「真這麼有名的話,不去看一眼就浪費了,那……商爺也會去嗎?」
她知道商子期很在意他的外貌,也因為她對他的長相毫不排斥,對她很是親近,如果要上岸的話……就不曉得路上的甲乙丙丁等路人會怎樣對他指指點點了。
「如果沈姑娘想一覽馬背牡丹的風采,在下自是隨行。」商子期當然不放心沈香寧隻身下船,再者他也好陣子沒上岸了,四處走走也是好的。
「那我們就一塊兒去花市長長見識吧!」沈香寧見他應得乾脆,想來也是悶壞了吧。
總之不管路人怎麼看,她都力挺他到底,一定會全程陪著他的,這樣應該多少可以給商子期一點心理上的安慰吧。
「好。」商子期隨即招來成浩,低聲吩咐了幾句。
成浩雖有些意外,看向沈香寧的眼神也多了分警戒,但還是依著主子的吩咐辦事去了。
很快的,大船停靠在碼頭邊,沈香寧看著岸上人來人往熱鬧至極的景象,不由得吃了一驚。
看來商子期說這兒港口出名可不是假的,瞧這兒停泊進出的船隻起碼數十艘,碼頭上前來查貨的官吏、運貨的板車、往來的人潮更是密密麻麻,但現場卻一點兒也不混亂,甚至可以說是井然有序,著實讓人佩服。
「沈姑娘,請。」素心不知何時取來一頂帷帽,珠白軟紗綴上精緻小巧的銀珠,恰恰覆住她的雙肩,一身鵝黃窄袖短襦襯著胡粉色的裙子,邊緣的撒花是鵝黃的迎春花,令她整個人看來宛若被包裹在落了晨露的花叢之中。
沈香寧知道自己現在這張臉皮生得美,也樂得遮掩起來省麻煩,只是她正想感謝一下商子期想得如此周到時,才發現從船艙換了衣裳出來的他也戴上了帷帽。
不同於她一身的柔軟粉嫩,商子期穿著多添一分清冷氣勢的銀紋鳩灰色直裰,箭袖鑲著祥雲紋,腰間簡單地繫上蓮紋玉佩,若是不戴帷帽,肯定仙氣飄飄,可一戴上了,他姣好的面容便這麼隱暱在白紗之後,少了仙人氣息,倒多了分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見到商子期這般打扮,沈香寧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人家十幾年來都這樣過,自然有一套對應路人側目的方法,倒是她大驚小怪了。
「走吧。」商子期自是不知道一頂貼心的帷帽就讓沈香寧腦子裡有著千迴百轉,僅是領著她帶了素心與兩名隨侍下船。
碼頭的人潮眾多,卻也沒有那不長眼的人敢來招惹兩名一身錦衣的貴人,在隨侍的開路下,一行五人很快便穿過人群,隨侍覓來馬車,載著眾人直奔最近的城鎮而去。


馬背縣椒城三月、六月皆有大型花市,又有當地貴人、富商舉辦大小不一的賞花會,人人都以擁有頂級牡丹或是植栽珍稀花卉的漂亮園子為傲,算得上是椒城一大特色。
「哇啊,果然到處都是花,而且不管男男女女頭上都簪花,還真是一片花海!」沈香寧興致勃勃地到處看,惹得素心直想拿條腰帶拴在她腰上。
「這是習俗,簪花有各種意義,像是求平安、求財富,或是……」商子期語音一頓,沒把最後那句說出口,畢竟求姻緣是永遠與他這個妖異相貌無緣的事情。
「哎,其實那些我覺得都還好,重要的應該是求快樂。」沈香寧開心地在諸多挑著花沿街兜售的小販之間打轉,看著鋪在竹篩子上的各色花朵,喜孜孜地道。
「求快樂?這是為何?」商子期失笑。
「求平安抵不了天災人禍,求財富活著惹人覬覦死了帶不走,唯有快樂這回事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沈香寧停下腳步,作了個深呼吸,空氣中飄散著花香,忽而濃烈忽而清雅,令她迸出了開心的笑容。
商子期失神地瞧著她藏在帷帽下的面容,從她悅耳的笑音,他知道她是高興的,而那份心情是他失去很久,或者該說從來沒有過的……
「來,這花給你。」沈香寧笑咪咪地朝商子期招招手,示意他彎腰,然後把一束小白雛菊簪在他的帷帽上。
「爺……」素心很想吐血。
剛才沈香寧在小販身邊東看西瞧,最後看上這束隨處可見的小白花,也只要一個銅子兒,她便替沈香寧付了帳,哪曉得她買了不是自個兒用的,居然就那麼往尊貴的主子頭上插!
憑主子的身分,即使是簪上椒城最有名的金絲牡丹都不為過,這姑娘居然……居然……
「這有祝願愉快的意味,你就戴著吧。」沈香寧假裝沒看見素心翻白眼的表情,僅是兀自對著商子期說明。
說起來,雛菊的花語還有很多,像是幸福、和平、希望……她覺得這些商子期都很需要,而且不怎麼醒目的小白雛菊簪在他頭上不會太招搖,所以她才選這個的。
「承妳吉言。」商子期揮退素心,示意她不用取下。
過去,對於這些略有迷信嫌疑的玩意兒,他向來是不信的,可是沈香寧給他的這花,倒確實起了作用。
以往他上街多半是匆促掠街而過,幾乎從未多加停留,為的自是不想招人側目,所以他從未享受過現下這份看來平凡卻美好的時光。
可如今……他不得不說,簪花祈願的習俗或許還是頗有用處的。
沒被商子期嫌棄讓沈香寧心情大好,她笑呵呵地指著前方一處人潮頗多的地方問道:「咱們也去湊個熱鬧吧?」
商子期不置可否地跟上她的腳步,一邊給沈香寧介紹椒城其他特色,目光也不斷地往街旁的攤子上一一掃去。
他也想送花給她,可什麼才合適?她會喜歡什麼樣的花?
分神之際,幾人來到一處園子入口,聽得門口那小廝說明,此處是陸姓富商的百花園,裡頭栽滿各式珍花奇草,還有許多遠自外地移栽而來的稀有牡丹,今兒個正逢花市佳期,故而開放給一般人進門欣賞。
「欸,還有這麼慷慨的人啊,咱們進去看看好不好?」沈香寧聽得來了興致,忍不住轉頭問向商子期。
「主隨客便。」商子期揚起一抹淺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來來來,跟我走。」沈香寧也不矯情,她伸手勾住商子期垂落在帷帽側邊,以金絲銀線交錯編織垂在身側的一簇流蘇,笑著指向前邊。
這古代就是麻煩,即使是夫妻,在外牽個手也能惹來非議,所以她才想出這招,不然這園裡人這麼多,走散了她找誰哭去。
「沈姑娘,這樣不妥……」素心不贊同地擰眉,只是話語尾音方出口,商子期已抬手攔了她。
「無妨,你們跟好。」與沈香寧這般親近,還是上回她昏迷後剛醒來時,而今能與她有那麼點小小的親暱舉動,他已無再多奢求,更遑論阻止。
橫豎他倆都戴著帷帽,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身分,便是有什麼不妥也無妨。
畢竟,唯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有自己與常人無異的感覺,因著沈香寧毫無顧忌的親近,他總是只能感覺到冰冷的心終於有了那麼點溫暖……
「商爺,這邊!」
沈香寧輕巧地鑽過人群,帶著商子期擠進了百花園,路上行人眾多,人人都將視線停留在各種花卉上頭,倒真沒什麼人有閒功夫往他們倆瞧來,讓商子期得以享受一段輕鬆愉快的時光。
只是,他這主子難得放寬心享樂,身後跟著的三個人卻是半分都不敢鬆懈。
「素心,真沒問題嗎?」自年少便被訓練成隨侍的商華一邊盯著主子,一邊往前湊到素心身邊探問。
「爺就是不讓咱們插手,能怎麼辦?」素心嘖了一聲。
「依我瞧,爺高興做啥就做啥吧,畢竟平時可沒有哪個小姑娘在見了爺之後還能不驚嚇甚至喜歡親近他的。」跟商華同期接受訓練的商英向來多話,聽聞兩人對談,立刻過來搭話。
「商英,你能不能話少說兩句,多長點心眼?」素心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我又怎麼了?我這不是說實話嗎?」商英摸摸鼻子,覺得無辜。
「你忘了成管事吩咐過什麼了?」商華啐了聲,抬手往商英肩頭一敲。
「我知道,他一直懷疑那黃毛丫頭是府裡那位派來的不是?」商英聳聳肩,頗不以為然,「要我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怎麼看都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謹慎點。」商華叮囑著。
「她確實就只是個沒什麼心眼的小姑娘。」素心吁出一聲長嘆,「就因為這樣我才擔心。」
「爺都不操心了妳操什麼心?」商英溜到素心身旁,打趣道:「莫不是妳看上咱們爺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素心使勁往商英手臂上擰了一記。
「要命!妳下手也不知道輕點!」商英痛叫一聲。
「你皮粗肉厚,我看應該叫素心下手重點。」商華不鹹不淡地橫插一句,話裡淨是沒什麼良心的補刀發言。
這府裡只要待得夠久的人都曉得,素心對主子忠心的程度堪比親娘照顧親兒子,滿心的捍衛為的可不是什麼膚淺的男女情愛、妄想攀上高枝,而是比性命還重要的遺願。
據說當年素心還是個七歲丫頭時,跟娘親為了逃避水患,一路往京城逃,想要投靠遠親,哪曉得親戚已故,她的娘親因長途跋涉,身子不堪負荷而生了重病。
想當然耳,她們娘兒倆哪來的銀子看病?
最後素心拖著還有一口氣的娘親委身郊外破廟,白天給人打零工賺兩個饅頭,然後依著附近好心的赤腳大夫的指點,四處奔波摘點藥草煎成湯藥餵給她娘親,一大一小就這麼糊里糊塗過了一段日子,好不容易她娘親的病情才有了點起色。
說來也是素心跟商子期都命不該絕,某日年歲尚輕的商子期外出時遭遇賊人襲擊,被幾個隨侍護著逃躲至破廟裡,當時場面混亂,素心娘親見到一個半大孩子被人追殺,不捨之下竟是以身相護,替商子期挨了一刀。
素心見到娘親被砍傷,二話不說便舉起平日用來割藥草的生鏽匕首狠狠往那殺手頸後刺了下去,兩人就這麼陰錯陽差成了商子期的救命恩人。
事後商子期火速將素心母女帶回府裡,找人治傷照料,經常不顧旁人阻止,衣不解帶地親自守候在床榻旁,可惜她娘親不過一個多月便去世了。
臨去前她交代素心,商子期看似妖異卻心善,要她切莫怪罪於商子期,會相遇便是有緣,商子期又待她們娘倆親善,要她日後多看顧著點這個自己救過的孩子。
於是在葬了娘親後,素心很乾脆地拒絕了商子期想送她去好人家作為養女的提議,而是拚死經過不少訓練,成了他身邊最忠心的丫鬟。
也因此,素心別說對主子有什麼男女之情了,說她是主子身邊的奶娘還比較貼切。
「是是是,反正每回都我說錯話行了吧。」商英沒轍地一擺手,身形一閃便不見蹤影。
知道他換個地方看顧主子,商華沒阻止,僅是跟素心一左一右繼續跟上商子期的腳步。
「話說回來,妳不擔心那姑娘的來歷有問題,那又是擔心什麼?」商華拉回了話題。
「我是擔心爺動了真心。」素心目不斜視地盯著人群裡的那抹清白身影。
「依爺的身分,動真心也沒什麼問題吧?身分不夠就抬進府裡為妾,身分夠就更好談了。」
「你說得輕鬆,當府裡那位不存在?她巴不得爺早點死,又怎會容許他娶妻納妾開枝散葉?」素心嘖了一聲。
跟在商子期身邊這麼久,她又怎會不希望主子能順利找到個知冷知熱的貼心枕邊人,可問題是主子家裡情況不同一般啊……
「也是。」商華迸出嘆息,「咱們爺還真命苦。」


商子期自是不知自個兒的隨侍跟丫鬟居然操心起他的終身大事來,他一路跟著領頭的沈香寧左看看、右瞧瞧,將滿園子的珍稀花朵都品評了一遍。
「這百花園果真不負盛名,想得到的花都有,想不到的也有。」沈香寧心滿意足地伸了伸懶腰,找了個不惹人注目的角落斜靠在圍欄上休息。
他們繞著這座大園子走了一圈,為了看遍每種花,還來來回回重複走了不少路,如今腿都痠了。
「確實挺多。」商子期淡笑道。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在宮裡跟自家府邸裡看過更多,但那些花再美、再珍稀,卻都沒有今日來得讓他滿足。
以往站在那些珍貴的花卉前,他腦子裡想的淨是些糟心事,但今天那些煩惱彷彿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只餘下沈香寧銀鈴般的笑聲。
「不過,我總覺得這百花園裡的牡丹品種並不多,就只看到黃的、紅的,我記得牡丹花顏色很多啊。」沈香寧有些失望地左右張望了下,想看看還有沒有被自個兒遺漏的角落沒發現到。
都說馬背牡丹冠天下了,怎麼卻沒見著多少?
「那是因為百花園的主人將少見的牡丹花都移到水池再過去的那座涼亭了。」商子期長指一伸,往遠處指去。
「商爺怎會知道?」他們倆明明都一塊兒行動的。
「方才聽路過的人聊起。」商子期笑道:「就不知妳是否還有力氣走過去?」
以一個小姑娘來說,沈香寧委實相當有精神,不像他平時遇過的貴女,幾乎都是走不到一刻鐘便喊著腿痠。
「有,怎會沒力氣?特地下船就是想看牡丹啊!」沈香寧彎下腰去,隔著長裙伸手往小腿上胡亂揉捏了幾把,隨後便重新站了起來,指著涼亭笑道:「走!出發!」
商子期瞧著她的舉動,心裡有那麼一瞬間竟升起想替她按揉雙腿的異樣念頭來。
霜白的頰不自覺地染上緋紅色調,商子期此刻慶幸自己戴著帷帽,否則還真不曉得如何遮掩自己這張稍有情緒波動便能一窺究竟的臉孔。
匆匆跟上了沈香寧的腳步,商子期在心裡輕嘆,不過跟她相處數日罷了,他的心思卻屢屢被她勾動,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啊……
沈香寧不知道自個兒給商子期的內心帶來多少騷動,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惦記著各色牡丹,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涼亭,只見附近早已擠滿人潮,還有不少人在空地上試拉大弓,看起來頗有架勢,但著實不像是來賞花的。
「這怎麼回事啊?牡丹花呢?怎麼都是群在練弓箭的漢子?」沈香寧納悶道。
他們是走錯會場嗎?
商子期略一抬手,商英立刻不知從哪兒飛躍而下。
「爺,牡丹花都集中在涼亭內,園主有意讓人比試,獎品正是今年的牡丹王。」商英剛才早把消息打聽過一遍,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牡丹王?那是什麼?」沈香寧耳尖地湊過來。
「據說是少見的牡丹品種,細心栽植三年也就只得這麼一株。」商英細細解釋。
「哇,這麼珍貴,捨得拱手送人?」沈香寧咋舌,她真心不懂這些富貴人家在想什麼。
「有時候,這只是為了替自個兒的商鋪打響名聲罷了。」知道沈香寧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外界許多事想必不瞭解,商子期遂好心代為說明。
「哦……就是所謂的活廣告嘛。」沈香寧自言自語道。
「活廣告?」商子期納悶地瞧了她一眼。
「呃……就是活生生的宣傳!」沈香寧乾笑著轉移話題,「是說,既然三年才栽出一株,一定很美,我們快進去看看吧,晚了說不定就變成別人的,看不見了。」
商子期也沒追問,僅是讓商英跟商華去排開人群。
兩人好不容易越過圍觀的人潮來到涼亭外,只見佔地頗廣的六角亭外,玉白的珠紗圍著圓柱圈出了一道牆,而亭中石桌上赫然就擺著一株碧藍的牡丹花。
浮雕著水波的青白瓷盆裡,半人高的牡丹花開得正盛,五朵大小不一,花瓣多輪而薄、層次有序而清晰,幾顆露珠垂掛瓣端,看來粉嫩嬌柔,竟有一股嫵媚動人的感覺。
圍在石桌外圈的則是各色牡丹,從粉紅、淡黃、玉白到濃紫、深紅,無一不是盛開滿枝頭,將涼亭裝點得多色繽紛,讓眾人驚豔。
「這倒真是稀有了。」商子期也不禁眼睛一亮,「碧藍牡丹,這可是連京城都未曾見過的珍奇色調。」
「真那麼稀奇?」沈香寧仔細打量了一遍。
她知道古人覺得牡丹或嬌豔或柔美,風情萬千,所以相當推崇,沈家庭院裡也種著不少牡丹花,但或許是在現代看多了各種各樣的珍貴花朵,此時見著眾人一致的讚嘆,反倒讓她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確實稀有。」商子期點頭笑應,「饒是百花皆齊的京城,也未曾見過有人種出過碧藍牡丹。」
「嗯……這一盆的花型是真的很美啦,開得也盛,看來是真費了不少苦心呢。」沈香寧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牡丹,總覺得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即逝,卻又抓不著。
「妳喜歡?」商子期沒錯過沈香寧的眼神,瞧她一個勁兒地打量,他只當小姑娘被花王迷了眼。
「是挺漂亮的。」沈香寧還在努力回憶著自己忘掉的東西,隨口應了聲。
「是嗎……」商子期的粉唇揚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打扮富貴、通身穿著綢緞料子的中年男子在四個家丁的跟隨下走到了眾人面前。
他清咳一聲,拉過眾人的注意力後,這才朗聲開口道:「多謝各位前來百花園,在下陸鐺,在地的鄉親父老應該都認得我,我也就不廢話了,今年難得養出這麼一株價值千金的碧藍牡丹,就想著回饋鄉親,讓大家開開眼界。」
「陸爺好大方啊!」
「是啊,不愧是咱們椒城首富!」
「這園子若是我的,才捨不得就這樣大剌剌的任人進出賞玩。」
「還是陸爺夠豪爽!」
一旁看熱鬧的百姓們紛紛鼓起掌來。
「這陸鐺是?」沈香寧悄聲問著身邊的素心。
「說是當地首富,許是想拉抬自個兒身價才這麼做吧。」素心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這種行為就跟京城裡總有人喜歡拎著稀有的愛鳥上街炫耀一樣蠢。
「都是首富了,還要炫耀自己很行啊……我不懂這種心態。」沈香寧忍不住搖了搖頭。
「自身沒本事的人格外喜歡這麼做。」素心輕輕哼了一聲。
「嗯嗯嗯,我懂,自己有本事的話,何須錦上添花。」沈香寧連連應和。
聽著素心跟沈香寧一搭一唱的對談,商子期哭笑不得。
正被鄉親們眾星拱月的陸鐺自是不會注意到角落裡不怎麼顯眼的外地人,在享受夠了大家的讚美後,他接著又宣佈今天要辦個比試,比的是弓術,一人三箭,以最接近靶心的一箭為準,誰射得最準,便能帶走碧藍牡丹。
此話一出口,眾人的情緒登時就沸騰了,畢竟即使不養花,光是轉手一賣都能值上千金啊!而且若是養得好,日後分出十盆二十盆都不是問題,那可是穩妥的小財庫了。
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問題,陸鐺只是輕描淡寫地表示,「好花就該由眾人共同欣賞,若真能遇上高手多多培育出碧藍牡丹更好,我也是希望自己的舉動能夠讓更多人見識到馬背牡丹的風采。」
他這番話自是又惹來一陣喝采,不少人更是蠢蠢欲動,想著是否能夠贏得這盆稀有的碧藍牡丹。
就在沈香寧覺得戲看夠了,花也瞧過了,應該走人去找地方吃東西的時候,商子期卻語出驚人。
「什麼?你要參加比試?」沈香寧訝道。
「嗯。」商子期招手讓商華去替自己報了名,神情依舊淡然,但眼角卻多了一絲柔情。
「你這麼喜歡那盆牡丹花啊?」沈香寧還記得,商子期在看見碧藍牡丹時,眼神是挺驚豔的。
商子期沒有回答,僅是朝她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他倒是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抬出身分派人去說一聲,又或是事後私下向得勝者買下就行,但因為是想回送給沈香寧的花,所以他希望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掙來的。
這想法委實太過,但他一心想這麼做的念頭卻盤旋不去。
聽著小廝喊人上場,商子期毫不猶豫地伸手取下了帷帽,朝著她露出一抹柔笑,「等我。」
他的動作太過流暢優雅,那霜白若雪的髮絲在帷帽取下之際紛飛飄盪半空,揚起宛若被撕碎的雲朵般惑人心神的流線,勾得沈香寧出了神,心口的躍動竟有那麼點急促起來。
「爺,您這樣……」素心沒料到商子期居然要親自參加這種小比試,其實找商華或商英去也成啊!他們倆人的弓術都是一等一的。
「無妨。」聽著圍繞在周邊的路人們發出抽氣聲,商子期僅是淡然地搖了搖頭,打小這樣的反應他見過太多了,不差這麼一回。
「商、商爺……」沈香寧不自覺伸手扯住了商子期的衣袖。
他看起來就像隻優雅的白鷺,舉手投足是那麼樣的自在悠然,鳩灰直裰襯得他膚色更是如玉如雪,光是站在那兒就彷彿仙人下了凡。
商子期瞧著沈香寧拉了他袖子卻半天沒有吭聲,眼神裡盛著滿滿的驚訝與著迷,內心欣喜,面上卻不顯。
他喜歡沈香寧這樣主動親近,儘管不合禮數,但……他心裡是渴望她接近自己的。
「別擔心。」商子期勾指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
沈香寧感覺到手背傳來若有似無的微溫,再加上素心狠狠往她的腰間扯了下,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鬆手。
要命,她又犯蠢了。
商子期僅是笑了笑,隨即往陸鐺等人佈置好的比試會場走去。
瞧著他遠去,以及身旁來去的百姓竊竊私語、頻頻側目的反應,沈香寧蹙了蹙眉心,板著臉往那些投注而來的視線一一回敬。
然而商子期彷彿踏入無人之境,一路上對於其他人驚訝、恐懼的眼光,他完全都視而不見。
「素心,商爺他……射箭很準嗎?」為了分出點心神,好讓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人盯在商子期身上的不友善目光,沈香寧索性同素心聊起天來。
「爺文武全才,這點小事難不倒他。」素心頗為驕傲地應聲。
「可是他的紅眼……」沈香寧比比自己的眼睛,納悶道:「他的視力應該比常人差上一點吧?」
這可是天生白子的缺陷,莫非商子期沒有?這麼得天獨厚?
「妳知道的還真清楚。」素心疑惑道:「爺同妳說過?」
「啊?呃……對、對啊,他說過。」沈香寧打哈哈地略過這問題。
總不能說白子雖少見,但有很多特點對現代人來說根本逼近常識吧?
「爺確實眼力不比常人,但為了與常人無異,他一直潛心苦練,是以能用技巧彌補不足。」素心嘆了口氣。
唉,主子連這般私密事都告訴沈姑娘,看來待她的心思真的非同一般啊!
「他實在太辛苦了……」這年代別說隱形眼鏡了,就連眼鏡都還沒發明呢,也不曉得商子期是怎麼熬過來的,光想像都心疼。
沈香寧的目光膠著在商子期身上,隨著他走動而飄移,不知情的人看起來,說不準要以為她是在擔心情郎了。
商子期似是感受到沈香寧的視線,他接過那張為求公平起見而讓眾人一同使用的大弓,指尖在弓弦上輕撥了下,跟著回頭往沈香寧瞧來,揚唇一笑。
嗚哦哦哦!美人弟弟你這回眸一笑太有殺傷力了,姊姊的小心肝要融化了啊!
沈香寧被商子期這宛如花綻的笑容看暈了眼,腦海裡的沉重念頭瞬間飛光一半。
她瞧著商子期優雅地搭上箭,爾後在眾人的驚呼下,只是稍一使勁便拉滿弓,瞬間有種衝突感。
欸,她記得前一個下場的漢子明明生得虎背熊腰,卻只能把弓拉得八分滿耶,到底是那漢子中看不中用,還是商子期深藏不露?
不待她細細思索,商子期已將第一箭射出。
「中!第一箭,靶心!」負責檢視的小廝上前檢查後,盡責地扯開喉嚨報出成果。
全場譁然。
商子期生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樣,沒想到力氣卻這麼大,頓時這私下議論的聲音更大了。
倘若商子期樣貌普通,大家或許會當他是真人不露相,但由於他相貌奇異,能力卻又出眾,大伙兒不禁覺得害怕,紛紛退後了些。
在眾人充滿驚懼的目光中,商子期揮退了小廝要清空箭靶的動作,跟著射出第二箭。
這一箭劃破空氣,射中第一箭的箭尾,力道之大直接劈開了第一箭,與其釘在了同樣的位置上。
「中……再中!第二箭靶、靶心!」小廝驚得瞪大眼,眼珠子都快滾到地上去似的,來回看了看箭靶與散落地上、被劈分開來的第一箭後,使勁喊出了第二箭的成果。
瞬間,人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畢竟儘管椒城也算是個人才濟濟的大縣城,但這般神射手還真是頭一回見到。
可商子期彷彿不滿足這般成果,他揮退小廝,果紅色的眸子緊盯著箭靶,再度射出第三箭。
刷的一聲,同樣的結果再現,第三箭劈開第二箭的箭身,箭尖牢牢地射入靶心。
小廝倒抽了口冷氣。「三箭全中!都是靶心!」
第二箭還能說是運氣好,但第三箭結果亦同,就叫人不得不信服了。
「哇!高手高手高高手!商爺太威了!」沈香寧握緊粉拳,興奮得直想比出勝利手勢再大喊安可。
啊啊啊真是太帥了啊!沒想到真有人可以練出這種傳說等級的神技,她原本還以為只有電影特效才辦得到呢!
「哼,爺是最厲害的,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素心深表贊同,嘴角高高的揚了起來。
「真的真的,帥到爆表了!」沈香寧忍不住一把抱住素心,不顧她猛翻白眼的掙扎,激動地停不下誇獎。
商英跟商華雖然聽不懂沈香寧說的爆表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她這反應,應該是覺得主子又強又威風沒錯吧。
看來主子沒白用心啊!商華在心裡偷偷想著。
此時商子期已將弓箭交還,在眾人的注目下回到了沈香寧身邊。
「商爺,你真是太厲害了!百步穿楊神射手就是指你啦!」沈香寧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滿心的崇拜,眼裡都要冒出小星星了。
「只是長年練習,略有小成……」商子期習慣了被人迴避,如今遇上總是直白丟來讚美的沈香寧,白皙的臉龐立刻又浮現可疑的潮紅。
「欸,你的臉頰變紅了,是剛才連射三箭太累了嗎?要不要喝點水休息一下?」沈香寧沒神經地迸出關懷之語。
素心聽得直翻白眼,她是不希望主子迷上沈香寧沒錯,但這跟沈香寧對主子的示好完全沒感覺是兩碼子事。
主子怎會看上個這麼遲鈍的小姑娘啊……
這廂商子期與沈香寧等人樂得慶祝即將手到擒來的碧藍牡丹,然而陸鐺那邊卻是神色鐵青。
「混帳!不是說你弓術了得,椒城無人能敵?現在可怎麼好?你爹我費盡苦心得來的碧藍牡丹就要這麼拱手讓人了嗎?」陸鐺咬牙,對著面前一臉惱怒的年輕漢子怒斥。
「爹,孩兒可是兩箭正中靶心,一箭略偏,要不是那個怪模怪樣的年輕人出現,孩兒絕對是第一,這成績夠好了,怪不得我啊!」年輕漢子雙手緊握,青筋都浮了出來,臉上有著明顯的不甘心。
「哼!輸了就是輸了,哪來這許多藉口!」陸鐺甩袖怒道:「原本是想圖個好名聲,順道將百花園的名號打響,現在計畫全給你搞亂了!」
「爹,那年輕人一定有問題,這椒城除了我再沒有其他人弓術更好了,你瞧他那樣貌,說不定是什麼妖精附體,使了邪法……」年輕漢子忿忿不平地怨道。
陸鐺聽著細眼一亮,拍手讚道:「這主意好!」
「主意?」
「對!武兒你過來,待會兒你爹我宣佈那年輕人得勝時,你就這樣做……」陸鐺把兒子陸武招到面前,附耳交代了幾句。
陸武聽了連連點頭,隨即喚了兩個小廝匆匆離去。
陸鐺整了整衣裳,這才帶著家丁步出小憩用的屋舍,往涼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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