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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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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5201

《青梅甜如蜜》

  • 作者檀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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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為了保全他,她撞柱而亡;
今生重來,她誓言要將他調教成寵妻漢!


身為大長公主的外孫女,林嬌人如其名,是嬌養大的,
上輩子她被養得過於天真,落入陷阱而不自知,造成無可挽回的悲劇,
如今受老天眷顧,她重生了!為了不重蹈前世覆轍,
她聽從外祖母安排入宮讀書,遠離林家人,但有些東西她得去拿回來──
林家擅動她亡母的嫁妝,她便號召皇子公主這群小夥伴一起去討,
還找來府尹做主,逼得林家在京中混不下去;
之後又忙著展開育夫大計,雖說四皇子蕭靖從小就嘴賤……口是心非,
但她知道他以後會變得有多好,所、以──
他老笑她矮又一身懶病,她就想方設法逼他上進,
記得他身邊的宮女會成為他以後的小妾,她適當引導他遠離,
至於總是惹怒她這件事……嗯不怕,等成親後,她會讓他知道誰才是老大!
檀舟,焚一枝檀香,駕一葉孤舟。
雙魚座如我,總是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些寫下來,編造成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或輕鬆或溫婉,有笑有淚,而每一個故事,我都希望能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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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到抉擇之初
此時正值大暑,林嬌卻覺得從心底發寒,她攏了攏罩衫,抬頭看向端坐著的庶妹,當初那個跟在她身後喊姊姊的人早已成了過往,如今只剩下這位春風得意的貴妃。
林貴妃的十指染著蔻丹,是那樣的紅豔,「姊姊這是怎麼了?傻了嗎?」
林嬌看著頭戴七尾鳳簪,耳墜紅寶的林貴妃,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位妹妹。
她捂著嘴笑個不停,「都到這個時候了,姊姊竟然還這般裝作模樣,真是可笑,難不成姊姊至今沒看清形勢,覺得自己還是那千嬌萬寵的家中嫡女?」
林嬌神色平靜,自從小產後,她的身子一直很虛弱,哪怕是夏日家中也是不用冰的,而貴妃宮中四角都放了冰,著實冷了些。
看著林嬌的模樣,林貴妃更是氣急,她恨透了林嬌,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樣,「妳不過罪臣之妻,擺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罪臣之妻?經歷了那麼許多事情,林嬌並不在意旁人怎麼說自己,卻容不得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夫君。
「貴妃娘娘,這罪臣兩個字還請收回,我夫君乃先帝嫡出,當今聖上親兄長,可擔不起這兩字,您也沒資格這樣說,難不成聖上是這樣稱呼自己兄長的?」
林貴妃起身,她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宮裝,那料子流光溢彩,行走間更是熠熠生輝,她慢步走到林嬌身邊,道:「呵呵,姊姊還是這般天真愚蠢,妳以為嫁的還是那位尊貴的齊王?他如今也不過是喪家之犬,就連自己的命都別人手中,難不成妳還指望著他護住妳?」
「喪家之犬?」林嬌的容貌嬌美,聲音更是軟糯,「貴妃娘娘在說誰是犬?我夫君是犬,那先帝和當今聖上又是什麼?」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怒意,「我夫君護不護得住我,娘娘不是最清楚嗎?您當初可是直言讓我夫君休妻另娶,結果呢?看來娘娘被罰的還是輕了,無德不配后位,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感覺好不好?」
林貴妃神色大變,沒等林嬌反應過來就一巴掌搧在了她的臉上,「跪下!」
因為林貴妃的力氣很大,指甲狠狠劃過林嬌的臉,林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不由自主扭到一邊。
林嬌本就不是什麼軟弱可欺的性子,此時卻忍下來,因為她不願意再給夫君添麻煩。
其實早在入宮前她就知道此行林貴妃怕是要多有刁難,只是她沒想到剛閉門思過出來的林貴妃竟然這般沒有腦子,又或者說已經得意忘形了。
林貴妃往後退一步,冷聲道:「掌嘴。」
能被留在殿中的都是林貴妃的親信,哪怕知道這般不妥也不會抗命,直接按住林嬌讓她跪下。
林嬌被人狠狠按住肩膀,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她咬牙,沒有再掙扎,畢竟這殿中都是林貴妃的人,她的反抗不過是給人平添笑料罷了,地板的寒氣順著膝蓋鑽進骨頭裏,一輩子沒有受過的罪,她今日都受了一遍。
宮女的巴掌落在臉上,疼,可更多的是屈辱,林嬌卻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而是思索林貴妃此舉的意圖。
她難不成真的傻了?這樣逞一時之快,對她沒有絲毫好處,除非她有什麼依仗,讓她可以這樣肆意妄為。
林府早些年投靠了當今聖上,可一直不得重用,那就是……林貴妃所出的那對龍鳳胎!
她也是因生育有功被封貴妃的,難不成當今聖上準備立太子了?林貴妃自恃是太子生母才敢這般?
林嬌卻覺得不太可能,畢竟當今聖上年紀尚輕,皇后也出身顯貴之家,父兄皆得重用,當今聖上不可能罔顧這些,早早立了貴妃之子為太子,這樣對朝廷局勢和後宮都沒有好處的,而且哪怕林貴妃親子被封太子,她也不過是個貴妃,而不是太后。
不知何時,宮女已經停了下來,林貴妃看著一身狼狽的林嬌,滿臉得色,她恨透了林嬌這張臉,長著就是來勾引人的,毀了才是最好的。
林貴妃湊近林嬌,低聲道:「妳知道當初妳肚中的孩子怎麼掉的嗎?」
聞言,林嬌渾身一顫,猛地看向林貴妃,那個失去的孩子是她一輩子的悔恨和痛苦。
林貴妃笑得格外暢快,「當年我根本沒有小產,不過是騙妳過來的,妳不是還誇屋中的熏香味道極好,茶也甘甜嗎?」
林嬌握緊拳頭,怒視著林貴妃,「不可能,那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孕!」
「姊姊,妹妹做的胭脂美不美?」林貴妃沒有回答,「可惜後來妳都不用了,要不然也不至於小產,再受一次罪啊。」
林嬌眼前一黑,身子往旁邊歪去,她勉強撐著身子:「妳!為什麼?」
在林家的時候,林嬌和林貴妃關係很好,林貴妃親手做了胭脂送與林嬌,就算出嫁了,林嬌也時常用,只是因為外祖母的死和後來的一些事情,她漸漸不願意用那樣鮮豔的顏色才停了。
那個時候林貴妃才多大?一個人的惡意竟然能這樣深、這樣大。
林貴妃嬉笑著,她就喜歡林嬌這種滿身狼狽的模樣,「因為妳傻啊。」
林嬌手按在地上,指甲直接斷開,血順著指尖流在地上,她竟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林貴妃蹲了下來,「再告訴妳一件好消息,陛下已經要立我兒為太子了,等我兒成了太子,哪怕不用我出手,也有人幫我收拾齊王和妳,姊姊覺得圈禁怎麼樣?那樣豬狗不如、生不如死的活著,還是被關進天牢比較好?那時候妳就是罪臣之妻了,我也不算說錯。」
「我夫無罪。」林嬌的身子是顫抖的,聲音卻格外堅定,「他無罪。」
林貴妃哈哈笑個不停,「姊姊太天真了,難不成妳以為康王真的是意外斷腿嗎?以為先太子和其子的死真的是安王所為嗎?妳以為有罪無罪是你們說了算嗎?」
說到最後的時候,林貴妃幾乎趴在林嬌耳邊,聲音很小,說出的話卻格外清晰,「康王可以活著、安王可以活著,是因為他們是庶出,更沒有替先帝去過泰山,而齊王呢?姊姊真覺得陛下會讓齊王活著嗎?不過是怎麼死、什麼時候死而已,姊姊妳求求我,我和陛下商量下,讓齊王死得輕鬆些好不好?」
林嬌知道林貴妃說的是真的,不管是出身還是泰山之行,沒有任何皇帝會讓這樣的人留下,可她不同意也不允許,夫君不能這樣沒有了,畢竟他是這麼的好。
林貴妃帶著惡意,說道:「姊姊可還記得妳被指婚給齊王之前,有人給妳送的那枚有螭龍紋的玉環?」
林嬌自然是記得,那個時候雖然興文帝還沒指婚,可她和蕭靖都隱隱知道一些,她以為是蕭靖送的,畢竟上面的螭龍紋只有皇子能佩戴,後來才知道不是,為了那玉環,蕭靖與她還鬧了一場彆扭。
看著林嬌的臉,林貴妃恨不得拿刀子再劃上幾道,「那可是陛下送的,姊姊覺得齊王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林嬌忽然喘不上氣,她想蕭靖自然是猜到了,也怪不得蕭靖看見玉環的神色那樣怪異。
林貴妃手指在林嬌的臉上劃來劃去,一邊道:「陛下當初可是想要求娶姊姊的,不過被大長公主拒絕了。」
林嬌的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心口處,臉色慘白。
林貴妃最是厭惡林嬌這副模樣,「不過等齊王死了,我就接姊姊入宮,我身子不方便的時候,姊姊也可以幫我伺候陛下,就是不知道陛下會不會覺得姊姊髒,不願意碰呢。」
林嬌咬緊牙,因為太過用力,竟有血從嘴角流出。
林貴妃嘖了一聲,「裝什麼?」
看著林嬌一副貞節烈女的模樣,林貴妃滿心不屑,今時今日的她可不是書中那個只會委屈求全的林家庶女,穿書而來,是老天給她的造化,她可是知道後面所有劇情的,哪怕當今聖上後宮有諸多美貌女子,可他依舊對林嬌念念不忘。
林嬌簡直是當今聖上心中的朱砂痣、白月光,在齊王死後,當今聖上更是偷偷把有孕在身的林嬌接入宮中百般寵愛,雖然書中沒有說明白,可林貴妃懷疑,林嬌肚中孩子是當今聖上的,要不然哪個男人願意去疼愛別人的兒子,甚至最後還立其為太子?
她是不會讓林嬌活著的,太子之位只能是她兒子的。
林貴妃瞇眼打量著林嬌,哪怕一身狼狽臉上還有傷,卻還是一副勾人的樣子,「姊姊啊,妳說陛下能放過齊王嗎?」
林嬌卻已經冷靜下來,可能真的做了決定反而無所畏懼了,她站起來,仔細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指上的血在衣服上染出點點紅痕,「還要謝謝妹妹告訴我這些過往。」
林貴妃此時還蹲著,看著林嬌的模樣,就好像她們兩個位置顛倒,林嬌依舊是那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外孫女,在家中,哪怕是父母長輩都要小心翼翼哄著她。
她猛地站起來,「林嬌,妳……」
林嬌已經不願意搭理林貴妃了,行禮後直接退了出去,直到林嬌走出宮門,竟然沒有人攔著她。
如心被人攔在宮殿外面,看見林嬌出來,一時著急,喊道:「姑娘。」這是林嬌還沒有嫁人時候的稱呼。
林嬌看了如心一眼,道:「走吧。」
「是。」如心注意到林嬌的臉,「王妃,您的臉……」
林嬌淡淡地道:「無礙。」
如心又看到林嬌的手,眼睛一紅,「奴婢給您……」
「不用。」林嬌打斷如心的話,「如心,我們回家。」
如心強忍哭意,道:「是,王爺就在外面等您呢,要是王爺看到,怕是要心疼壞了。」
林嬌笑了一下,「是啊。」平日她貪涼多用一口冰,夫君都要大呼小叫的。
如心忽然發現林嬌走錯路了,道:「王妃,奴婢帶路吧,我們不該走這邊的。」
這是往御書房的方向,而此時剛下朝,當今聖上和不少大臣都會在那裏。
林嬌搖了搖頭,道:「如心,替我告訴夫君,我這一生做了許多錯事,唯一沒有錯的就是嫁給他。」
如心覺得不對,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拽著林嬌,慌亂道:「姑娘,您別說胡話,我們現在就走,再也不入宮了,王爺還等著您呢,您前幾日還說想給王爺生兒育女,想要……」
林嬌把如心的手按住,什麼都沒有說。
看著自家姑娘沉靜的神色,如心的淚再也忍不住地落下,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林嬌一步步走向御書房,不管林貴妃說的是真是假,她都要賭一把,如今的她一無所有,只剩下這一條命了,林貴妃敢說出這些話,就是沒有要給她活下來的機會,可林貴妃永遠不知道,一個人能用命搏出多少東西來。
因為林嬌的身分、因為林嬌臉上的傷,更因為前段時日齊王剛為她大鬧了一場,因此一路上倒是沒有人敢攔著。
快到御書房的時候,林嬌自己停了下來,如心踉蹌著跟在她身後,她泣不成聲,也無法阻止。
林嬌跪在御書房外,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周圍還有準備離開或準備進去的大臣,此時都停了下來,看著她的模樣,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嬌外祖母大長公主為先帝姑母、陛下姑祖母,我夫為先帝與先皇后所出,我乃先帝賜婚,上了玉牒的王妃,卻被陛下的貴妃百般折辱,貴妃更言,陛下欲封其子為太子,自此以後齊王與我,是生是死全由貴妃掌控。」
林嬌的聲音不算大,但口齒清晰,一字一句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林嬌怕疼、怕死,更怕再也見不到自己愛的夫君,可比起這些,她最怕的是夫君比她先一步離開。
她現在恨不得林貴妃說的是真的,這樣她死的才更有價值,才能更好地保全蕭靖。
御書房中,當今聖上的貼身大太監匆匆跑了出來。
「貴妃言,陛下忌諱我夫嫡子出身,欲加罪與我夫。貴妃言,陛下與貴妃以庶出為恥,陛下立太子後自會有人幫著搜羅證據,圈禁夫君與我,令我們活得豬狗不如後再行賜死。
「如今我還是王妃,沒有任何罪行,貴妃就能令人逼我下跪,宮人掌嘴與我,陛下可記得,我不單單是您兄長的妻子,更是大長公主的外孫女?
「當年年幼無知,對貴妃多有得罪,如今我當著眾臣的面給您賠罪,只是我夫君敬父母、友手足,上忠君、下護百姓,頂天立地無愧於心,若是如貴妃所言,將死得不明不白、毫無尊嚴,陛下還不如直接一杯毒酒賜死,也算全了兄弟之情。」
林嬌抬頭看著從御書房走出來、一身龍袍的皇上,「當年的諸多不妥,皆為我之過,我願以命抵之。」
當今陛下神色不好,心猛地跳了跳,握緊拳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四嫂,朕絕無……」
林嬌又磕了三個頭,打斷了他的話,她磕的很用力,額頭已經青紫流血。
皇上示意宮人去扶,一邊道:「貴妃所作所為,朕並不知情,朕已經讓人去請四哥了,定給四哥、四嫂一個交代。」
林嬌心中冷笑,先帝的話她是信的,當今聖上的話她卻是一個字都不信,一個能殺兄弒父的人還有什麼誠信可言?
如心看見自家王爺的身影,心中鬆了口氣,來了就好了,「王妃,王爺來了。」
林嬌聽見了,微微垂眸,道:「請陛下記住今日的話。」
當今聖上心中鬆了口氣,又有些煩悶,可是這麼多人看著,只能道:「四嫂放心。」
林嬌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握緊拳頭沒有往後看去,她知道來的人是誰,卻不願意去看,也不敢去看,就怕看了再也捨不得去死,捨不得與夫君陰陽兩隔。
此時,她提高聲音道:「林嬌今日大鬧御書房,自知有罪,得罪陛下、得罪太子生母更是罪大深重,願以命賠罪。」
話落,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林嬌猛地起身撞在一旁的柱子上。
「嬌嬌!」
「護駕!」


雖已入冬,外面更是雪花紛飛,屋中卻格外的暖和。
床榻上躺著一個五六歲的姑娘,臉色有些蒼白,像是作了噩夢一般,小手緊緊抓著錦被,掙扎了一番才睜開眼睛。
穿著桃紅色小襖的丫鬟在一旁,拿著帕子給床上的人擦汗,見到人醒來,滿臉喜色,「姑娘,您醒了?」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卻沒有回答,明顯還沒有緩過神。
丫鬟不敢耽擱,其中一個出去叫人,剩下的在屋中伺候。
林嬌看著群貓戲蝶的床幔,這床幔……
她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差點倒下。
丫鬟趕緊上前扶著她,年紀大一些的拿了衣服披在她身上,「姑娘小心些。」
林嬌靠著丫鬟的力量坐穩,過了一會才緩過來,卻只是呆呆地看著床幔。
這床幔明明是她小時候在外祖母家中用的,因為她格外喜歡,所以外祖母特意讓人繡了好幾套,好讓她替換著用,只是後來她有一半時間住在林府,這東西就沒能帶過去。
林嬌沒來得及想更多,就聽見有腳步聲從外面匆匆進來,屋中的丫鬟見到來人行禮道:「大長公主。」
聽見大長公主這四個字,林嬌就身子一僵,扭頭往門口的方向看去,當大長公主從掀開的簾子走進的那一刻,林嬌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也不願意去想。
那是疼她寵她、視她如命的外祖母,不管現在是夢境還是旁的什麼都好,能在這裏見到已逝的外祖母,對她來說都如恩賜一般。
林嬌紅著眼睛,張了張嘴卻喊不出聲,喜悅悲傷痛苦,所有的情緒都堵在她的喉嚨口。
見她這般模樣,大長公主快步走到床邊,吩咐道:「請太醫再來一趟。」
聽見大長公主的聲音,林嬌眼淚瞬間湧出,邊哭邊姿勢彆扭地撲過去,緊緊摟著大長公主的腰,像是怕人離開一樣,哭喊道:「外祖母、外祖母……」
哭泣中的林嬌邊哭邊不停喊著外祖母,她有太多的委屈不甘和愧疚,卻不知道要怎麼去說。
屋中的丫鬟都低著頭,不敢上前打擾。
林嬌哭了一會就沒有力氣了,卻依舊不願意鬆開手,就怕鬆開了人就消失了,哪怕是在夢中,她也希望能多和外祖母待一會,靠在外祖母的懷裏喃喃道:「外祖母,我好想您。」
大長公主被外孫女哭得心都碎了,坐在床上輕輕摟著她,哄道:「不願意回去就留下,難不成外祖母還能趕妳走嗎?」
林嬌已經漸漸冷靜下來,她趴在外祖母的懷裏看著屋中的情況,這明明是她幼年時候的房間。
大長公主撫著外孫女的後背,溫聲勸道:「先讓太醫給妳瞧瞧。」
林嬌緊緊抓著外祖母的手,倒是沒有拒絕。
大長公主看了眼身後的于姑姑,于姑姑就退了出去。
林嬌這時才注意到于姑姑,心神不由得一顫。她是記得于姑姑的,于姑姑一直跟在外祖母身邊伺候,在外祖母沒有了之後,更是自盡殉葬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為什麼她能感覺到心裏一抽一抽的疼痛?可如果不是夢的話,為什麼已經死去的人都還在?
林嬌伸手摸著額頭,而且她明明也死了,被血模糊的雙眼再也看不清夫君的臉,甚至沒有力氣再握著夫君的手說一句話,那樣痛徹心扉的感覺還留在心上,可如今是怎麼回事?
她使勁擰了下自己的腿,疼痛讓她清醒了許多,正因為清醒,才越發沉默起來,難不成她是重活了一世,又回到最開始做錯了選擇的地方?
丫鬟已經端了溫水來,大長公主親手給林嬌梳洗了一番,這才讓太醫進來。
就連太醫都是林嬌熟悉的,小時候只要她身體不適,外祖母讓人請的都是這位張太醫,只是後來張太醫年紀大了就告老還鄉了。
張太醫像是沒有注意到林嬌有些紅腫的眼睛,診脈後開了藥,又仔細交代了一些事情。
大長公主這才開口道:「麻煩張太醫了。」
張太醫道:「我去煎藥。」
于姑姑去送了張太醫。
看著發呆的外孫女,大長公主讓丫鬟端了水來,餵到她嘴邊,「先潤潤喉。」
林嬌依偎在大長公主懷裏,哪怕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對外祖母的依賴卻是刻在骨子裏的,她小口小口喝著水,一杯喝完就撒嬌道:「還要。」
大長公主讓人又倒了一杯,等她喝完才摸了摸她的頭,看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歎了口氣道:「不想回去就與我說,難不成還有人能逼著妳回去嗎?」
林嬌有些恍惚,根本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著外孫女憔悴的模樣,大長公主越發的心疼,「妳想親近林家就親近,不想親近的話,不搭理便是了,哪裏值得多思,以至於病了這麼一場?」
聞言,林嬌猛然想起一段記憶,林家派人來接她回去,說是住幾日,若是不習慣了再回大長公主府就是了。
林嬌是早產的,當時林嬌母親動了胎氣,大長公主得了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哪怕太醫用了許多名貴藥材也沒能救下林母的命,林母也早已沒有力氣。
那個時候只有兩條路,一是一屍兩命,二是把孩子刨出來。大人是絕對保不住的,但孩子還有一線生機。
林母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卻緊緊抓住大長公主的手,眼神滿是懇求。
林嬌雖不知道當時外祖母是什麼樣的心情,卻能想到外祖母做下這樣決定的痛苦。
可惜的是,林母甚至沒能看女兒一眼,更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在大長公主命太醫刨出孩子那一刻,林母像是鬆了口氣,人也沒了呼吸。
林嬌是林母用命換來的孩子,哪怕剛出生時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大長公主也視為珍寶,卻偏偏被林老夫人說命硬、剋雙親,大長公主又氣又怒,又怕他們照顧的不精心,把孩子抱到身邊照顧,等林母下葬就再不踏入林府一步。
林嬌是被大長公主千嬌萬寵養大的,幼時體弱,大長公主更是整夜守在她身邊,這才使得她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哪怕大長公主不願意踏入林府半步,她卻從來不會這般約束林嬌,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會讓丫鬟婆子陪著林嬌去林府走一趟,該有的禮節也有專門的人操辦,更不會讓人在林嬌面前說林府的壞話。
也正因為這樣,林嬌被養得太過天真,信了父親的話,覺得父親也是愛她與母親的,只不過沒辦法違背林老夫人的話。
可如今想來,若父親對她母親有絲毫感情,也不至於她母親才走一年就娶了繼室,還那麼快有孩子出生。
從相看到最後雙方結親,短短一個月根本做不到,想來是在她母親死後還沒過一年就已經相看過了,更是和對方有了默契。
不過當時的林嬌根本想不到這些,她雖然有外祖母,卻是對父親有著憧憬的,所以答應了去林家小住這件事。
在被接回去的日子裏,不管是父親還是繼母都對她極好,父親帶著她出門玩耍,帶著她去遊湖看夜景,給她買了許許多多新奇的小玩意。
那時候的林嬌年幼天真,哪裏看得出來林家諸多安排和手段,對父親有崇拜、有信任,卻獨獨沒有戒備。
大長公主不喜歡林嬌與林家太過親近,林嬌是聽話的,卻難免神傷,這些被大長公主看在眼中,最終才軟化了態度。
如此林家的目的也算達到了,因為大長公主在乎林嬌,所以讓步。
林嬌捂著臉,恨不得狠狠打醒那時候糊塗的自己,偏偏當時的她沉浸在親情中,覺得再沒有比自己更幸福的人了。
後來,林嬌一年裏總有一半時間是住在林府的,大長公主像是默許了這樣的安排,直到林家想要插手她的親事,大長公主才再次翻臉,當著諸多人的面下了林老夫人面子,更是入宮請旨,把林嬌指婚給了四皇子。
四皇子不算出眾,身邊也有侍妾,更是有傳言他不學無術,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林嬌心中是不情願的,她也想過和未來的夫君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聖旨下了,而且四皇子和太子一母同胞,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力,為此還和大長公主鬧了脾氣。
林家更是對她百般安慰,等她出嫁的時候,因為和林家關係好,又有些心軟,就把生母的嫁妝留下了大半,只取走了一些值得留念的,如今想來,她還真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後來林嬌才發現,哪怕外面傳言再不堪,四皇子也是個好人,是個能擔得起責任的夫君,如果不是出了那些意外,哪怕她和丈夫關係一般,她也會幸福一生的。
可偏偏在林嬌成親的第二年,大長公主突然病逝,緊跟著太子也出意外,沒有了。
而林家呢?
在林嬌最難、最痛苦的時候,林家就好像撕開了面具的惡徒,終究暴露了本性,當初那些和善友愛都不過是騙她上當的手段,因為那時候的她是大長公主唯一的外孫女,她的丈夫是太子的同胞弟弟,可當大長公主和太子沒有了,林家就不再需要委屈自己去討好她了。
在吃了數次虧後,林嬌真正地成長了起來,只可惜那個時候已經晚了……
于姑姑端了藥來,大長公主知道外孫女最不喜歡吃苦的東西,輕聲哄道:「我讓于姑姑給妳做了百果糕,喝了藥就端給妳吃好不好?」
百果糕是林嬌最喜歡的,不過自從外祖母沒有後,她漸漸就不再吃了,哪怕蕭靖見她胃口不好,特意尋原來大長公主府裏的廚娘,味道依舊是不同的。就好像大長公主逝去後,哪怕府裏的擺設沒有變,也不再是她的家了。
林嬌靠在大長公主懷裏,乖乖把藥喝下去,于姑姑趕緊送上百果糕。
大長公主拿了一塊餵到林嬌嘴邊,林嬌張口咬下,是熟悉卻幾乎要忘記的味道,她想好了,既然重活一世,那前世吃的虧、受的罪,她絕不願意重蹈覆轍。
「外祖母,我有些話想和您說。」
大長公主聞言,讓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下,于姑姑守在外間,這才問道:「嬌嬌怎麼了?」
林嬌覺得外祖母的死有蹊蹺,畢竟在那之前外祖母一直身體很好,又一直有太醫診平安脈,怎麼可能突然病逝,她甚至沒能見到外祖母最後一面。
不僅如此,還有太子的死,太子雖然是出去賑災,可是跟著的人怎麼也不可能讓他以身犯險。
「外祖母,我作了一個夢,夢裏您……」
本來林嬌想告訴大長公主那些事情,可話到嘴邊忽然說不出來,就好像被限制了,不僅發不出任何聲音,就是想要用口型或者寫出來都做不到。
她抓住大長公主的手,渾身發抖,這可把大長公主嚇壞了,趕緊摟住外孫女,「別怕別怕,夢裏都是假的,外祖母在,嬌嬌不怕。」
她以為外孫女是被噩夢嚇到了,此時摸著她被汗浸濕的裏衣越發心疼起來,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柔聲哄道:「別怕,有外祖母。」
林嬌牙齒顫抖著,她恨透了此時的無力,就好像跪在林貴妃面前那種任人宰割的感覺,只是又不一樣,她的外祖母還在。
聽著外祖母的聲音,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是當初的林嬌肯定做不到,可是經歷了那麼多痛苦和失去,她早就學會了堅強。
她聲音稚嫩,帶著恐懼地道:「我夢見外祖母不要我了,讓我回到林家被很多人欺負,所有人都欺負我……」
大長公主聽了,又是心疼又覺得好笑,「我怎麼可能不要嬌嬌?哪怕去林府也沒有任何人敢欺負妳的,外祖母總歸是要護住妳這個小心肝的。」
其實林嬌知道,外祖母已經盡自己所能給她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後來那些變化,怕是外祖母也預料不到的。
上輩子的那些悲劇,是從大長公主的死開始的。
林嬌心裏明白,外祖母是想護著她一輩子的,更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也不知道是藥的原因還是因為在大長公主的身邊,林嬌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等外孫女睡熟了,大長公主才把她放到床上,又掖了掖被子,本想起身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衣袖還被她緊緊抓著,就好像在睡夢中都不能安心一樣。
大長公主也不掙開,只是重新坐回床邊,拉了下床頭的錦繩。
于姑姑很快就進來了,見到大長公主的樣子,放輕腳步走近,跪下幫她把鞋子給脫了,又拿了靠枕來讓她靠著。
大長公主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看著外孫女哪怕熟睡依舊皺著的眉頭,聲音輕柔又帶著幾分憐愛,「這孩子說夢見我不要她了,真傻。」
「姑娘與大長公主最親近,這次您又讓她去林家小住,怕是以為您不要她了,這才嚇壞了。」于姑姑說話不緊不慢,聲音讓人聽著很舒服,「姑娘離不開您呢。」
大長公主聽了自然高興,她早年喪夫,不願再嫁,就守著女兒長大,後來女兒也沒了,就留下林嬌一根獨苗苗,她把林嬌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
「不願意回去就不回去,把給林家的禮厚三分,就說是嬌嬌送的。」
于姑姑應了下來,忍不住勸道:「大長公主,外面的姑娘需要個好名聲,是為了能選個好夫婿,姑娘有您幫著謀劃,難道還需要擔心這些嗎?」
其實大長公主覺得外孫女這場病和哭得那麼傷心不單單因為這些,可她又想不到別的原因,難不成夢裏被欺負狠了?
「是我想差了,妳去把那柄白玉如意取來放到嬌嬌屋中。」
于姑姑說道:「是。」
大長公主府的庫房裏有不少玉如意,而大長公主口中的那柄是需要于姑姑親自去取的,因為那柄是先皇賜給大長公主的,最為珍貴。
于姑姑很快把玉如意取來,擺放在林嬌的屋中後就安靜地站在一旁了。
大長公主沉思了許久,緩緩歎了口氣,「我就剩下嬌嬌了,總要讓她一輩子都能平安喜樂的。」
于姑姑沒有回話,因為她知道大長公主已經下定了決心,如今不過是感歎罷了。
大長公主看著玉如意,道:「希望皇兄保佑我的嬌嬌以後只作美夢。」
第二章 表哥們來探病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大長公主在身邊,還是太醫的藥或者那玉如意有靈,林嬌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只是比起原來的她,變得更喜歡一個人安靜的思考。
此時林嬌就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白雪,外祖母知道她喜歡這些,每到下雪的日子,都會讓人在院子裏留一些積雪,堆成各種形狀的小動物,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冰雕。
只是後來住在林家,被父親說這樣的喜好太過奢靡,容易讓匠人凍傷不是林家家風,她漸漸的就不讓人折騰這些了。
如今想來,她那時太過天真,她的外祖母是大長公主,她根本不需要用林家分毫就能過得很好,憑什麼要為了別人來委屈自己的生活?而那些匠人做這些東西雖然不容易,但也能得到更多的賞錢,府裏也有大夫,薑湯這些都是時常備著的,匠人們拿了豐厚的賞錢,往往能富富裕裕過個年,於誰來說都不構成影響。
于姑姑來的時候,林嬌正讓人把一個鯉魚冰雕端到窗戶邊來,還取了胭脂來要給鯉魚上色。
林嬌玩得開心,卻也沒有忽視于姑姑,對於這位伺候外祖母一輩子,更為外祖母殉葬的姑姑,她打心底裏尊重,「姑姑快坐,如心,去端銀耳湯來讓于姑姑暖暖身子。」
于姑姑行禮道:「姑娘,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來了,大長公主請您過去一趟。」
林嬌愣了一下,四皇子和五皇子?
一個是她最期待的人,一個是她最厭惡的人,她不知道林貴妃當初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她也不想知道,她此生根本不想和五皇子有任何的牽扯。
林嬌隨手將指尖上的胭脂隨意抹在冰雕鯉魚身上,「如意更衣,于姑姑先歇一下。」
于姑姑說道:「老奴伺候姑娘。」
「那一會麻煩姑姑幫我梳下頭。」林嬌淨了手就去屏風後面換衣服,「如意和如心都不如姑姑手巧。」
于姑姑笑著應了下來。
如心把銀耳湯端給了于姑姑,說道:「姑姑趁熱喝。」
于姑姑接過,熱呼呼的卻不燙,正好入口,她喝了幾口,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花廳中,三皇子蕭瑾端起大長公主特意讓人上的梨湯,幾口喝完又讓丫鬟給他端了一碗,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來的路上,那些宮人怕我們冷,弄得馬車裏燥得很,這會用了姑祖母的梨湯才覺得舒暢了些。」
大長公主眉眼柔和,溫言道:「這樣冷的天,哪怕有些熱也不許開窗,著了涼就不妥了。」
蕭瑾把手邊的果盤略微往四皇子蕭靖的方向推了一下,讓他可以更方便的吃裏面的果子,「姑祖母放心,我會照顧弟弟們的。」
大長公主笑道:「一會就留下來用飯,有什麼忌口的嗎?」
蕭靖聞言,毫不客氣地道:「姑祖母,我想吃醉香居的燒鵝,二哥說很好吃。」
大長公主當即吩咐人去買,「那家燒鵝我也試過,還是現做出來的好吃,等天氣暖和些你們再來,我帶你們去醉香居嘗嘗。」
蕭靖眼神裏透出了期待,「好!」
蕭瑾也高興,他們平時出宮很少能到外面的,說到底,他們當中年紀最大的蕭瑾也才十歲,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
「姑祖母,表妹的身體怎麼樣了?」
提到外孫女,大長公主神色越發溫柔,「已經好了許多,你們送的東西嬌嬌都很喜歡。」
和蕭瑾、蕭靖相比,五皇子蕭琛就沉默了許多,一直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起來有些拘謹,但大長公主也沒有疏忽了他,時不時把話頭引到他身上。
說話間林嬌過來了,她穿著紅色鑲著雪白兔毛的小襖,脖頸上戴著多寶瓔珞,和眾人見禮後就乖乖坐在大長公主身邊。
這一身打扮是林嬌特意按照蕭靖的喜好選的,她記不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可是在她心中,今日才是他們的初見,自然想給他留個好印象,如今再見到蕭靖,她心中有些新奇、有些喜悅,還有些說不出的悵然。
若是當年他們兩個的孩子能平安出生長大,會不會就是蕭靖現在的模樣和性子?
明明喜歡吃各種甜味的糕點,卻覺得那是姑娘家才會喜歡的東西,所以一口咬定自己不喜歡甜的,只喜歡鹹的。
就連成親後都要借她的名義讓廚房做了糕點送來屋中,把伺候的人都趕出去才自己偷偷的吃。
如今蕭靖手邊就擺著他喜歡的糕點,偏偏分毫不動,反而繞過糕點盤去吃那些果子,小眼神卻時不時要往糕點盤上瞟一下,著實可笑又可愛。
大長公主沒注意到林嬌的眼神,伸手摸了下她的掌心,發現暖呼呼的這才放了心,端了梨湯給她。
林嬌雙手捧著,低著頭小口喝了起來,原來蕭靖口是心非的臭德行是從小養成的,又不禁去想,若是他們當初都能坦誠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錯過那麼些年的時光了?
林嬌眨眨眼,掩去眼中的失落和悔意,抿唇笑道:「我特意讓廚娘做了糖蒸酥酪和桂花糖糕,三位表哥嘗嘗,味道可好了。」
蕭靖聽了,眼睛頓時一亮,卻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端著茶喝了一口。
聞言,大長公主輕輕點了點外孫女的額頭,「是妳自己想吃吧。」
林嬌撒嬌道:「是真的好吃。」
蕭瑾對這些甜的東西說不上喜歡,但也不會討厭,「那我們可得好好嘗嘗。」
林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外祖母平時不讓我多吃,我也是借了三位表哥的面子才能多吃一份。」
大長公主有些無奈,看著一團孩子氣的外孫女,想到皇帝的話,當初她以外孫女年歲小推了,如今卻覺得要仔細考慮一下了。
這世間最尊貴的就是皇家人了,她還活著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人虧待了外孫女,可萬一她不在了呢?
哪怕選個世家出身的狀元,等那狀元身居高位也要四五十歲了,在這之前,難不成讓嬌嬌出門時不時給人行禮?她的嬌嬌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而且等她不在,嬌嬌又不能時常出現在皇帝面前,人走茶涼後,嬌嬌的夫家人會不會對她不好?
林家是靠不住的,肯定不會給嬌嬌撐腰,無娘家可依靠,嬌嬌的日子就該不好過了。
大長公主想到女兒嫁人後的情況,心中都揪著疼,她還活著都沒能護住女兒,可如果嬌嬌嫁入皇家,哪怕她不在了,憑著過往的情分,一旦提起嬌嬌,皇帝總要多照看幾分的。
只是嫁入皇家,如果皇子真的要納妾,她不可能插手去管,更沒辦法給嬌嬌撐腰……
大長公主心中分析著利弊,面上卻絲毫不漏半分異樣。
糖蒸酥酪和桂花糖糕很快就被送上來,蕭靖本就喜歡甜食,吃起來沒有絲毫勉強,心中還有些美滋滋的,蕭瑾雖然沒有特別喜歡,可是這東西做得美味,他也忍不住多用了幾塊。
真正難受的只有蕭琛,對於甜食,蕭琛可以說是厭惡的。
林嬌也是後來在偶然機會下從蕭靖那裏知道這件事的,因為每次蕭靖和蕭琛有矛盾了,蕭靖就會在人前給他夾甜口的菜。
如今她沒辦法報復蕭琛,卻不妨礙她在一些小事情上給蕭琛找點不痛快,最重要的是自家的蕭靖喜歡這些,可以說是一箭雙雕了。
只是林嬌也覺得好像因為年齡變小的緣故,她也越發幼稚了起來。
見蕭靖他們的糖蒸酥酪用完了,林嬌又讓丫鬟給他們端了三碗來。
直到吃飯時,蕭琛都覺得嘴裏有一股甜膩的味道,只覺得吃到嘴裏的飯菜都是苦的,可他絲毫不敢表現出來,就像他不喜歡甜食,卻要強忍著把那些都給吃掉一樣。
用完飯後,大長公主就帶著林嬌,親自把人送上回宮的馬車。
馬車裏,蕭靖摸著肚子道:「姑祖母家的飯菜味道不錯,燒鵝味道也不錯,怪不得二哥喜歡。」
蕭瑾他們今天過來,是因為知道林嬌痊癒了才來探望一下,倒不是說他們和林嬌關係好,不過是興文帝尊重大長公主這位長輩,他們是做給興文帝看的。
蕭瑾道:「表妹平安無事,姑祖母瞧著氣色紅潤,想來父皇也可以放心了。」
蕭琛端著茶水一直喝,沒有吭聲。
蕭靖看了一眼,道:「五弟你悠著點,路上想尋小解的地方可不方便,回宮還要去見父皇呢。」
聽到這話,蕭琛的手頓了下,把杯子放下,道:「是,謝謝四哥提醒。」
看著蕭琛的模樣,蕭靖撇了撇嘴,倒是沒再說什麼。

等送走了人,回到府內,林嬌有些好奇地問:「三位表哥怎麼忽然來了?」
林嬌不記得上輩子有今天這一件事,不過轉念一想,當初她也沒有病倒,而且去了林府,哪怕三位皇子來了,她也是沒機會見到的。
大長公主握著外孫女的手,柔聲道:「陛下擔心妳的身體,所以讓他們來瞧瞧。」
林嬌笑了起來,靠在大長公主身上,「我知道,陛下是擔心外祖母。」
如果沒有大長公主,陛下哪怕想起她,最多也是賞賜點東西下來,哪裏會讓三個兒子來探望。
大長公主猶豫了一下,道:「嬌嬌還記得茹公主和蕙公主嗎?」
林嬌當然記得這兩位公主,和幾位皇子不同,她們兩個剛滿周歲,興文帝就賜下了封號,食邑比幾位沒有封號的皇子還要多。
興文帝有五位皇子卻只有兩位公主,而且林嬌記得這兩位公主前世的下場都不是很好。
大長公主看著外孫女,道:「她們和嬌嬌年歲相仿,嬌嬌想不想和她們一起念書?」
聽到這話,林嬌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笑了一下,又道:「若是不想也沒有關係,嬌嬌在家也能學。」
林嬌心顫了顫,如今的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孩童,自然明白外祖母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哪怕她叫幾位皇子表哥,但認真算起來,關係已經不算近了,外祖母在的時候,宮中自然會對她另眼相待,可外祖母沒有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以後會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外祖母是覺得林家靠不住,想要給她找幾個靠山,一起長大的情分足夠這些皇子公主對她多照顧幾分了,再加上外祖母上輩子的安排,她最終嫁給了蕭靖,如今想來,外祖母也是想讓她與幾位皇子多些相處的機會。
林嬌不願意辜負外祖母的苦心,眉眼一彎,笑了起來,「好啊,我正覺得自己念書有些無趣呢。」
看著外孫女一派天真的模樣,大長公主忍不住輕輕把人摟在懷裏,覺得不捨,「入宮可不似在家中這般自在,而且妳也要住在宮中,以後隔幾日才能回來一次。」
林嬌聞言心中一顫,又有些不願意去了,「那我想外祖母怎麼辦?我要陪著外祖母。」
大長公主撫著她的後背,知道她一向貼心,越是這樣,自己越要好好為她考慮,「傻丫頭,隔幾日就能見到,而且我也可以進宮去見妳。」
林嬌還想撒嬌,就聽見大長公主說:「嬌嬌既然不願意和林家親近,那就不親近,只是外祖母除了妳以外就剩下那些親戚晚輩了,但外祖母又不能每日入宮,萬一生疏了,外祖母該傷心了,嬌嬌去幫外祖母多和他們親近親近好不好?」
聽著外祖母的話,林嬌不禁吸了吸鼻子,這世上除了大長公主,再沒有人會為她這般操心了。
「外祖母明明是為了嬌嬌考慮,偏偏要這樣說,外祖母這是把我當孩子哄呢。」
大長公主被逗笑了,在她眼中,哪怕林嬌嫁人了,依舊是需要她保護的孩子,倒是沒想到一場病讓林嬌長大了許多,她笑問:「那嬌嬌聽話嗎?」
林嬌抿了抿唇,哪怕為了改變上輩子的結果,她也是要進宮中走另一條路的,她從大長公主懷裏出來,「外祖母,我聽話,以後都聽話,我知道外祖母都是為了我好。」
大長公主心疼外孫女,又欣慰外孫女變得懂事,「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林嬌眼神閃了閃,對,她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她的外祖母絕對會長命百歲的。
大長公主讓屋中伺候的人都退出去,給林嬌整理了一下頭髮,「我以往也沒有與妳細說過宮中的情況,今日就與妳說說,妳仔細記在心上。」
林嬌有些詫異,這又是上輩子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可轉念一想也覺得理所當然,畢竟上輩子沒有她進宮念書這件事,大長公主自然不會告訴她這些。
大長公主捏了把外孫女的臉,道:「太子是先皇后所出,自小被陛下養在身邊;二皇子陳妃所出,怕是這兩年就該成親賜爵位了;三皇子生母是個貴人,不過沒福分,生下三皇子就撒手人寰了,三皇子從小養在趙妃身邊,趙妃出身普通性子溫和,對三皇子視如己出。」
林嬌聽得認真,仔細地記在心裏。
「四皇子和太子同為先皇后所出,只可惜先皇后在四皇子兩周歲的時候病逝了。」大長公主和先皇后關係極好,那是一位聰慧溫柔的女子,和興文帝也甚是恩愛,「因為四皇子自幼喪母,陛下對他多有疼愛。」
自幼喪母的還有三皇子,可陛下也沒對三皇子多寬容,想來在陛下心中,先皇后才是特殊的。
大長公主歎了口氣說道:「如今的皇后為先皇后的胞妹,幼時因為冬日落水受涼,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一直沒有出嫁,先皇后死後,陛下就接她入宮成了繼后。」
林嬌想到皇后,心中揪著疼,皇后把四皇子當成親子一般,對她也是極好的。只是皇后身子本就不好,後來太子的嫡子因為天花沒有了,皇后哀傷過度也沒能挺過去。
在皇后死後,興文帝就把蕭靖帶在身邊,開始教導他處理政事。
林嬌記憶裏的皇后是個很好的女人,就是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很淡。
大長公主主要想提的是蕭琛,「五皇子的生母原是貴妃,因為犯了事,全家滿門抄斬誅九族,他就住在了皇子所。」
林嬌有些疑惑,這又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對蕭琛有戒備之心,自然要瞭解得仔細一些,問道:「貴妃是犯了什麼錯以至於滿門抄斬?」
大長公主猶豫了一下才道:「當年貴妃的弟弟對賑災銀子動了手,還逼死了當地的官員,引得陛下大怒徹查,本來牽扯不到貴妃身上,也不到誅九族的地步,沒想到竟查出當初先皇后身體有恙,貴妃替先皇后掌管後宮時對先皇后的藥動了手腳,陛下與先皇后感情極深,自然不會輕饒。」
林嬌是相信興文帝對先皇后有感情的,但是感情極深……若是真的感情深,哪裏會有那麼多嬪妃甚至貴妃的存在?
就像她對蕭靖沒那麼深感情的時候,能公平照顧他後院中的妾室,可是等他們相愛後,她只要一想到就覺得心裏揪著疼,蕭靖也不再見那些妾室,只一心一意地守著她。
「如此一來,五皇子就成了燙手山芋,誰也不願意養在身邊,陛下也不太願意見他,就讓他自己住在皇子所。」大長公主歎氣道:「因為貴妃的事情,和貴妃有關係的人一個沒留,五皇子身邊伺候的,也都是後來安排的。」
大長公主的語氣裏難免有些同情,可說到底也怪不到蕭琛一個孩子身上。
她也是在宮中長大的,自然知道蕭琛這種明顯被厭棄,又沒有忠心之人陪在身邊的皇子日子會有多艱難,特別是早先蕭琛也是千嬌萬寵出來的,貴妃當年更是氣焰囂張,得罪了不少人,可如今只剩下孤零零又年幼的蕭琛,宮中作踐人的手段有許多,雖不至於傷了性命,卻也難免吃些苦頭。
不過那時候興文帝在氣頭上,大長公主也傷心先皇后的死,並沒有多勸,只是暗中多照顧幾分,等了一年,她選在興文帝心情好的時候又勸了幾次,興文帝才肯再召見蕭琛,並且敲打了蕭琛身邊的人,蕭琛的日子這才漸漸好了起來,可惜再也不能和以往相比了。
大長公主是親眼看著蕭琛變得乖巧懂事的,不再爭風頭,反而變得有些畏畏縮縮。
想到這,她心中歎了口氣,卻也覺得這樣是件好事,「這些事情妳記在心中就是,萬不可和人提起,對待五皇子也不要輕慢了,知道嗎?」
林嬌道:「我知道的。」
大長公主又把幾位皇子的性子大概提了一點,才說道:「陛下只有兩位公主,茹公主和蕙公主都與妳年齡相仿,妳們一起念書好好相處就是了,幼年的友情才是最真的,妳也不需要特別注意什麼,若是有人欺負妳,妳就儘管鬧出來,有外祖母給妳撐腰。」
林嬌聽出了外祖母話中的意思,哪怕她和兩位公主鬧了矛盾,只要不是她的錯就不用害怕,她也不用特意讓著、哄著那兩位公主。
大長公主神色淡然地道:「別人看輕妳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妳自己都看輕了自己,妳是進宮念書的,不是給她們做伴讀的,懂了嗎?」
林嬌點點頭,把大長公主說的每個字都記在心中。
見狀,大長公主溫柔地笑道:「也到了午歇的時候,先回屋休息吧。」
林嬌應了下來,先叫了于姑姑等人進屋伺候,這才帶著自己的丫鬟離開。
于姑姑跟在大長公主身邊,大長公主有午睡的習慣,她早已鋪好了被褥。
大長公主緩緩歎了口氣,問道:「我是不是不該讓嬌嬌這麼早接觸宮中的事情?」
于姑姑伺候她躺下,因為只有她們主僕二人,于姑姑就說了實話,「您是有些急了,也不知道姑娘能不能明白。」
大長公主垂眸道:「前幾日,我夜裏夢見嬌嬌抱著我的靈位哭,那樣的傷心,還一直說想我,說很害怕,我知道嬌嬌一定是被欺負了,我護不了她一輩子,只能趁著我還在,讓她多去學一些、懂一些,免得等我不在了,真被人欺負後只能那般難過。如今有我在,哪怕吃了虧我也能幫她出頭,她現在年幼,就算吃虧也是有限,可是以後吃虧說不得是要命的。」
大長公主經歷了三朝,其中有許多動盪,失去了丈夫和女兒後反而看得更明白,「五皇子如今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有人指點還是吃了苦頭變成這般,不過對他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只是不適合嬌嬌,三皇子和四皇子……我再看看吧。」
于姑姑明白大長公主的意思,其實早些時候興文帝就與大長公主提過,讓林嬌嫁給他兒子,只是那時候大長公主只說孩子們還小,等大些時候再提,畢竟誰也不知道孩子們長大後會是什麼樣的性子,最後又會不會看對眼,早早定下來讓他們沒有了選擇機會,說不得會變成一對怨偶。
當初大長公主和丈夫就是兩情相悅的,哪怕丈夫早死,她也沒有選擇再嫁,而大長公主的女兒也是和林宏彼此有意,才會把女兒下嫁給林宏的,可誰想得到林宏竟是個偽君子。
想到早逝的女兒,大長公主神色有些難過,也沒有說話的心情,默默閉上了眼睛。
于姑姑仔細地給大長公主掖了掖被子,就安靜地坐在一旁做著手中的活計。

林嬌並不知道這些,她回到屋中後,躺在床上把外祖母的話在心中翻來覆去想了幾遍,如今的她才明白外祖母話中的那些智慧,只是心中難免奇怪外祖母態度的變化,上輩子的時候外祖母為什麼沒有提過這些,更沒有把她送進宮念書的意思?
想了想,她覺得有可能是上輩子的時候自己太過不懂事,讓外祖母放不下心來。
林嬌又想到了蕭靖,如今的蕭靖胖嘟嘟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變得那麼高、那麼壯,能單手就把她給抱起來。
想了一會,林嬌捂著臉笑個不停,她忽然期待入宮念書了,畢竟小時候的蕭靖有些蠢蠢的,還喜歡裝模作樣,著實可愛,而且能走另一條路,遠離林家人倒是一件好事。
不過母親的嫁妝,她也要找機會全部拿回來,再也不能讓林家占一絲一毫的便宜。
還有那位好妹妹……她也想知道,那些惡意到底是什麼時候生起的。


大長公主不是個猶豫的性子,既然已經決定送林嬌入宮讀書,在次日就進宮與興文帝和皇后說了這件事。
林嬌平時是要住在宮中,休假的時候才回大長公主府。
興文帝對此樂見其成,把事情交給了皇后。他對大長公主這位姑姑感情很深,他們兩個年齡相差不大,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而大長公主的丈夫更是為了護住他而死。
當年的興文帝雖然是太子,卻不得先帝喜愛,先帝心頭肉是寵妃所出的幼子。
那寵妃雖然身分低微,卻是個有貌美、有手段的,在那寵妃的離間下,先帝對髮妻和太子越發不滿,朝堂上也有趨炎附勢之輩想要捧寵妃之子,對興文帝這位名正言順的太子多有為難打壓。
寵妃甚至仗著有先帝撐腰,在宮宴上給皇后難看,哄著先帝當眾斥責興文帝。
那時候是大長公主站出來怒斥了先帝寵妃,又讓人取了金尺,當著眾人面抽了寵妃一頓。
金尺是先帝和大長公主的父皇在臨終前特賜給大長公主的,那金尺別說打個寵妃,就是真打了先帝,先帝也不會吭聲的。
先帝繼位的時候,大長公主才四歲,大長公主還是先帝的同胞幼妹,因為大長公主和先帝的長子差不多年紀,可以說先帝是把大長公主當成女兒看待的。
又因為大長公主早年喪夫,一直守著女兒未嫁,先帝對胞妹更是憐惜,雖然心疼寵妃挨打,卻也沒有斥責大長公主的意思。
倒是大長公主等宮宴結束後,又不依不饒地追到御書房和先帝吵了一頓,也不知道大長公主說了什麼,先帝雖然還是很疼愛寵妃,卻已不似以往那般了,就連寵妃的兒子都賞了塊封地,只等成年後就過去。
那封地極其富庶,可寵妃卻是不甘心,最終做了糊塗事情。
雖然寵妃沒能得逞,先帝卻傷了身子骨又傷了心,末了,讓位給興文帝,更在興文帝登基次月人就沒了,而大長公主自那以後就深居簡出。
如今大長公主把唯一的外孫女送入宮中,興文帝特意吩咐皇后要仔細照看著。
林嬌是和兩位公主一樣住在公主所,就在蕙公主隔壁的院子。
那院子雖然沒有蕙公主的院子大,卻格外精緻,皇后還親自去了一趟,又選了不少擺件進去,讓貼身的宮女盯著人重新收拾的。
這一番動靜倒是讓宮中的人心中有數,林嬌雖然只是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卻也不比公主差多少,若是以伴讀身分進宮也不可能有單獨的院落,這就意味著,林嬌還沒入宮,已經被宮中的人惦記上了。
趙妃心思更靈敏一些,哪怕蕭瑾不是她所出,可是蕭瑾剛出生就被抱到她身邊養著,是她一點點養大的,自然真心為他謀劃,「你表妹初次離家住在宮中,你要多照顧著些,知道嗎?」
蕭瑾對趙妃很親近,在趙妃宮中也格外自在,拿著果子邊吃邊道:「我知道了,父皇這般重視,我也不可能欺負了她去。」
趙妃叮囑道:「你多帶著她些。」
蕭瑾嘟囔道:「她和兩位妹妹一起玩就是了。」哪怕在外面蕭瑾表現得再懂事,會照顧兩位弟弟,可是在趙妃面前,他就不需要那麼懂事了,「她那麼小,還是個姑娘家,我帶著她也玩不到一起。」
趙妃招手讓蕭瑾到身邊,伸手敲了他的額頭一下,「你父皇格外尊重大長公主,而大長公主就這麼一個外孫女,她與你年齡相仿,當年你父皇就有意讓她當兒媳,只是那時候大長公主言孩子年歲太小,都不瞭解,等大些時候再說。」
蕭瑾詫異地看向趙妃,他並不知道這些過往,更沒想到趙妃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趙妃神色淡淡地道:「如今大長公主願意送外孫女入宮,怕是有讓你們互相瞭解一下的意思,而陛下絕對是贊同的。」
趙妃看著蕭瑾,「你、四皇子和五皇子都與她年齡相仿,可見是要從你們三人中選一個的。」
在宮中長大的孩子都不是蠢貨,只是蕭瑾聽了心中不舒服,他們也是皇子,從來都是他們選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挑選了?他皺了皺眉,覺得果子都不好吃了。
「不管是出身、陪嫁還是陛下心中的地位,她都是一個好人選。」趙妃溫言道:「因為先帝時候發生的事情,哪怕你成年了也不可能去封地,出宮建府的話,處處都需要錢財,我娘家沒人,手上能攢下來的東西也比不得旁人,我又捨不得你為錢財發愁,因此娶個嫁妝豐厚的正妻很重要。」
趙妃身邊伺候的都是可信之人,所以她說話也沒有藏著掖著,她看著蕭瑾道:「她自幼在大長公主身邊長大,哪怕是林家之女,卻也牽扯不大。」
蕭瑾心中再多不甘心,也知道趙妃這是在為他考慮,而且他想了一圈,也想不出比林嬌更適合的正室人選了。
趙妃輕輕拍了拍蕭瑾的手臂,「當然了,我也會仔細瞧瞧她的性子,若是被寵得過了,性子不好那就算了,畢竟我想讓你娶她也是為了讓你過得更好。」可如果林嬌是個囂張跋扈或者太過愚鈍的,娶回來反而不妥了。
趙妃怕再說下去反而讓蕭瑾有了逆反的想法,所以只讓蕭瑾心中有數便行,剩下的就是順其自然了。
「再過五日就是你生母的忌日,宮中不好祭拜,你去清泉寺祭拜一下,再添些香油錢,長明燈也要續上。」
原先蕭瑾年歲小的時候,這些都是趙妃讓人去做的,等蕭瑾大一些了,就讓人帶著蕭瑾去。
有不少宮妃並不瞭解趙妃為何這般,畢竟蕭瑾剛出生就被抱到她身邊,若是她不提,蕭瑾也沒機會知道這些事情,甚至有人私下笑話趙妃多此一舉,裝模作樣做給興文帝看。
可不管趙妃心中怎麼想,圖的又是什麼,她這番舉動不僅讓興文帝,就連太后都高看她一些。
而蕭瑾在知道真相後,也曾問過趙妃為什麼要告訴他。
趙妃只是反問他,是願意被人騙一輩子,還是知道自己不是他生母後就不孝順她了?
最重要的是,趙妃讓蕭瑾記得,曾經有個女人愛他勝過自己的生命。
等蕭瑾離開後,趙妃緩緩歎了口氣,想起了那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姑娘,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死了十年了,只希望下輩子她能投個好胎,不要再來這個連笑都不能笑的地方。
第三章 入宮上學去
林嬌是被大長公主親自送到宮中的,因為大部分時間是要住在宮中,所以大長公主給她收拾了不少東西,不過林嬌只帶了兩個貼身丫鬟和于姑姑。
于姑姑本就是從宮中出來的,又時常陪著大長公主入宮,對宮中的事情很瞭解,更是認識不少人,有她在,也能避免林嬌主僕入宮後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的情況。
而且這是林嬌第一次離開大長公主身邊,大長公主也需要可信的人在外孫女身邊照顧。
大長公主帶著林嬌去了皇后宮中,皇后早早就等著大長公主了。
皇后握著林嬌的手,柔聲道:「以後就把宮中當自己家,若是有什麼不順的地方就與我說。」
林嬌紅了臉頰,「謝謝皇后娘娘。」
皇后眉眼柔和,笑道:「叫舅母就是了,都是自家人,這般生疏做什麼?」
林嬌看向了大長公主,見大長公主點頭,這才喊了聲舅母。
皇后答應了一聲,又讓人上果點,這才道:「因為孩子們都在長身體,陛下特許他們院中都設了小廚房,我讓人在嬌嬌的院中也備了一個,姑母要不要送兩個廚娘進來?」
大長公主道:「勞娘娘費心了,娘娘看著給她安排就是了。」
雖然是小廚房,可是幾位公主住的都近,就連皇子所也離得不遠,這般入口的東西,從宮外進了人多有不妥,還不如讓皇后安排,也免得被人算計。
皇后也是通透的,她詢問一句是尊重大長公主,如今聽了大長公主的話就點了下頭,「可有什麼忌口或者喜歡的?」
大長公主道:「這孩子整日陪著我用膳,被我帶的口味有些清淡。」
皇后笑了起來,「清淡些好,我也喜歡清淡些的。」
關於小廚房的人手,皇后心中早有幾個人選,聽了大長公主的話,很快就選出幾個合適的,立刻就與大長公主說了。
大長公主早前就報備過林嬌只帶三人進宮這件事,所以小院中伺候的人手皇后都安排妥當,此時便一一告知了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心中感激,其實這些事情皇后只需要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就行,可是從皇后的話中可知這些事情都是她親手操辦的,怕是小院中伺候的人也都是她親自選出來的。
林嬌坐在一旁,聽著話時也愣了一下,看著皇后的態度,她總覺得有些奇怪,再仔細回想,皇后對外祖母好像一向親近尊重,每年有什麼好東西都是早早送到府裏來。
原先她以為是興文帝重視外祖母,皇后才會這般,可從今日這些事情來看,她又覺得不單單如此,難不成這才是她嫁給蕭靖後皇后對她多有照顧的原因?
大長公主正色道:「皇后這般,我……」
皇后自然知道大長公主想說什麼,「若是沒有姑母,怕是我也活不到如今,而且當初姑母對姊姊多有照顧,姊姊臨終前還叮囑我,一定要尊重姑母。」
聞言,林嬌有一種感覺,這話是皇后說給她聽的,為的是讓她安心住在宮中。
皇后提了一句就不再說這些過往,只道:「再過一會曦兒和初兒就下學過來,讓她們兩個帶著嬌嬌熟悉一下宮中的情況,中午的時候陛下和太子他們都會一起過來用膳,以後你們幾個小的就可以一起上學玩耍了。」
正說著就有宮人稟報,茹公主和蕙公主過來了。
兩位公主年歲與林嬌相仿,茹公主八歲、蕙公主六歲,在宮中又格外得寵,養成了活潑的性子,進來行禮後,茹公主蕭曦就跑到皇后身邊撒嬌道:「母后,我想吃綠豆奶糕。」
皇后早讓人備好了,笑著點了點她的頭,道:「以後嬌嬌就和妳們一起讀書,妳們當姊姊的要多照顧她知道嗎?」
蕭曦道:「我會照顧表妹的。」
蕙公主蕭初也走到林嬌的身邊,拉著她的手道:「太好了,原來宮中就我最小,如今來了個妹妹,我也能當姊姊了。」
蕭初和林嬌是同年生的,只是蕭初的月分更早一些。
林嬌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與蕭初牽著手,叫道:「表姊。」
蕭初高興極了,她母妃得寵,她又是宮中最小的孩子,被養得一派天真,當即就取了腰上的蝴蝶玉佩給林嬌,裝出一臉嚴肅的樣子,「母親說,長輩見到晚輩是要給禮物的,這是我給表妹的。」
這童言童語把屋中的人都逗笑了,林嬌也有些哭笑不得,她嫁給蕭靖沒多久,蕭初也嫁人了,她們關係只算一般,沒想到蕭初小時候性子這般可愛。
蕭曦也靠過來,道:「笨蛋妹妹,表妹不是晚輩。」
蕭初聽了,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皇后。
皇后柔聲道:「妳們是同輩人,只不過嬌嬌年紀小一些。」
蕭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還是把蝴蝶玉佩塞到林嬌手中,「那也是妹妹,給妹妹。」
林嬌接過,道:「謝謝表姊。」
蕭曦看了那玉佩一眼,有些心疼地取下新戴的金鑲紅寶項圈。
這幾日皇后都在為了林嬌的到來而忙碌,也叮囑她們要和林嬌好好相處,所以她覺得皇后更喜歡新來的表妹,心中就憋了口氣,知道林嬌今日入宮,便特意打扮了一番。
那金鑲紅寶項圈是她過年時候得的,她格外喜歡,今天是第二次戴,可她沒想到蕭初竟然這般大方,拿出這麼好的見面禮,而她身上唯有這個項圈一看就比那玉佩珍貴……
蕭初根本不知道蕭曦的心思,反而笑道:「這個項圈姊姊特別喜歡,竟然送給妹妹,想來也是很喜歡妹妹的。」
蕭曦瞪了蕭初一眼,她哪裏喜歡林嬌了。
林嬌一臉驚喜地看著那項圈,笑得甜甜的,卻又有些猶豫地道:「這個項圈好漂亮,曦表姊長得好看,戴起來相稱,我戴起來會不會沒有曦表姊戴起來好看?」
蕭曦性子有些爭強好勝,但到底是個小姑娘,被人一誇臉就紅了起來,主動把項圈給林嬌戴上,「不會,表妹戴起來肯定好看。」
林嬌有些不好意思地擰著帕子,期待地看著蕭曦,問道:「真的嗎?」
蕭曦還幫著她調整了一下項圈的位置,仔細看了看,道:「好看,表妹不信問妹妹。」
蕭初在一旁使勁點頭,「好看的。」
林嬌笑了起來,轉頭看向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笑道:「很好看,嬌嬌給兩位姊姊準備的禮物呢?」
林嬌從如意的手裏接過兩個錦盒,打開,拿出裏面的多寶手鐲,送給了蕭曦和蕭初。
那多寶手鐲是鏤空的,裏面有兩個小鈴鐺,戴在手上動的時候會發出清脆的聲音,很是悅耳。
蕭初晃動著手道:「我喜歡。」
蕭曦也是喜歡的,她還是個孩子,被林嬌哄了一番就忘記心中的那些不快,開開心心地和林嬌湊到一起說話,吃著綠豆奶糕。
林嬌心中鬆了口氣,果然還是小孩子好哄,如果這兩位公主年歲再大一些,怕是就沒這麼容易交好了。
皇后見她們三個說得開心,讓人兌了蜜水端上來,自己則和大長公主聊起來,也沒有再管她們了。
蕭曦有些好奇地追問:「烤紅薯真的好吃嗎?我倒是吃過紅薯丸子,但因為是油炸的,母妃不讓我多用。」
「我挺喜歡的,軟軟糯糯還甜滋滋的。」林嬌已經大致摸清兩位公主的性子了,「晚些時候,我們讓人烤來嘗嘗。」
蕭初覺得自己當姊姊了,是要照顧妹妹的,便道:「我讓人去準備,等下午的時候妳們到我院子裏,我們一起吃。」
蕭曦點了頭,道:「我前幾日新得了幾匹錦緞,妳們一會替我參詳一下做什麼樣子的衣裙好。」
蕭初點頭道:「好的。」
林嬌也答應下來。
蕭曦的性子有些爭強好勝,卻沒什麼壞心思,只要順著她,在她炫耀的時候表現出羨慕就足夠了。而蕭初性子簡單,可能是宮中年歲最小的,如今遇到了比她小的,就想要擺出姊姊的派頭好過過癮。
等興文帝帶著幾位皇子過來時,林嬌三人已經商量起休假的時候要去大長公主府玩耍的事情了。
眾人起身給興文帝行禮,興文帝快步上前扶起大長公主,道:「姑母請起。」
等太子帶著幾位皇子給大長公主和皇后行禮後,眾人才重新落坐,皇后也讓人準備飯菜了。
興文帝笑道:「以後你們表妹同你們一起念書,多照顧著她些知道嗎?」
蕭瑾聞言保證道:「父皇放心,我會照顧好表妹的。」
蕭靖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
蕭琛態度生疏有禮,「是,父皇。」
等眾人用了午膳,興文帝又陪著大長公主說了會話,才帶著太子和二皇子先離開,而蕭瑾三人下午還有課,也先告辭了。
等人離開了,皇后才道:「姑母,我讓人帶著您去看看嬌嬌住的地方吧。」
倒不是皇后不想作陪,而是她覺得大長公主和林嬌要分開,怕是有話要說,不如給她們兩人留些時間。
大長公主笑了一下,道:「好,我看一眼就直接出宮了。」
皇后也沒有挽留,只道:「姑母有空了就進宮來坐坐,我也有很多話想與姑母說。」
大長公主應了下來。
皇后把想要跟著一起走的蕭曦和蕭初叫到身邊,問道:「昨日妳們為什麼要戲弄程貴人?還把人推到池子裏?」
蕭曦嘟著嘴道:「她很煩人,前幾日我身體不舒服,父皇來探望我,剛陪我說兩句話,她就讓人來說身體不適,請父皇過去,她身體不適可以看太醫,為什麼與我搶父皇?」
蕭初在一旁點頭,「我也在,姊姊好可憐,要喝又臭又苦的藥,而且我們是孩子,肯定要父皇來哄,她都是大人了,為什麼不能自己喝藥呢?」
這些事情其實皇后都知道,她還知道這件事蕭瑾和蕭靖也參與了。
皇后正色道:「如今天寒地凍的,把人推到池子裏,萬一出了人命怎麼辦?」
蕭初解釋道:「不會的,四哥讓人守著,一下子就把人撈出來了。」
蕭曦趕緊拍了一下蕭初的胳膊,「笨蛋,不要把四哥供出來。」
這下蕭初有些慌了,「沒有四哥,四哥什麼都不知道。」
皇后神色嚴肅地道:「做錯事情都是要受到懲罰的,等程貴人好了,你們四個都去與她賠禮道歉,再把《律法》抄三遍記住了嗎?」
蕭曦和蕭初都乖乖點頭,他們每次做錯事情都要被罰的,抄書也不是第一次了。

大長公主提前派了于姑姑去收拾院子,為了避免林嬌再作噩夢,還特意讓人把玉如意帶了進來,就算如此,大長公主也仔細地把院子看了一遍才放心。
林嬌一直跟在大長公主的身邊,滿臉的依賴不捨。
大長公主沒有再叮囑什麼,那些話在進宮之前已經說完了,她只是給林嬌整理了一下披風,道:「外祖母在家等著妳。」
林嬌握著大長公主的手,撒嬌道:「外祖母要想嬌嬌。」
「傻孩子。」大長公主拍了拍外孫女的頭,道:「外祖母走了。」
林嬌唇緊抿著,貼著大長公主往外走,大長公主的步子也放慢了許多,可是沒多久就走出了公主所。
大長公主停下腳步,道:「好了,嬌嬌回去休息一下吧。」
林嬌小聲道:「外祖母先走。」
大長公主提點道:「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就多問問于姑姑。」
林嬌乖乖應了下來。
大長公主也不再多說,又給林嬌整理了一下披風就帶著丫鬟離開了。
林嬌站在公主所門口,直到看著大長公主的背影消失,這才往回走去,心中不禁沉思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祖母身邊久了,她的性子越來越像小時候,還是說,因為回到了這個年齡,哪怕她覺得自己心裏是個大人,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于姑姑柔聲提醒道:「姑娘小心腳下。」
林嬌深吸了口氣,看向于姑姑,「姑姑,我已經開始想外祖母了,是不是有點……有點太孩子氣了?」
于姑姑聞言笑了一下,「姑娘本來就是孩子,又從來沒離開過大長公主,難免會覺得不習慣的。」
林嬌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周圍的景色,吐出一口氣,道:「好吧,我們趕緊回院子,等兩位表姊喊我吃烤紅薯。」
于姑姑應了下來,引著林嬌往院子走去。
屋中的擺設都是按照林嬌的習慣佈置的,就連床幔都是林嬌喜歡的,可是站在屋中卻又覺得有些陌生。
但這起碼是一個新的開始,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開始,林嬌換了衣服坐在床上,事情要一步一步的來,她首先要做的是想辦法拿回母親的嫁妝,讓眾人認識到林家的真面目。

蕭曦和蕭初都不是難相處的,哪怕被皇后罰了,她們還記掛著林嬌,從皇后宮中出來就分別去給自己的母妃請了安,又打包著點心回了公主所。
蕭初讓人弄了烤紅薯,紅薯皮已經被剝掉了,紅薯瓤烤得金黃,三個人湊到一起,拿著小勺子吃。
林嬌很喜歡吃烤紅薯外面的那層瓤,坐在椅子上咬著勺子、晃著腳,笑得眉眼彎彎的。
蕭曦也覺得好吃,「明天我讓人做些,帶給三哥他們吃。」
蕭初嘟了嘟嘴,道:「我也想帶給三哥他們吃呢。」
蕭曦想了想,便道:「那我們都帶。」
蕭初很好哄,聽了就說:「好,我們也要吃。」
「表妹妳那有廚子嗎?」蕭曦覺得這是林嬌的主意,到時候她們都帶了,林嬌沒有就不好了,便說:「我讓人給妳準備一份吧。」
能白吃的東西,又是蕭曦的示好,林嬌是不會拒絕的,當即就道:「謝謝曦表姊。」
蕭初聽了,趕緊吃掉勺子上的紅薯,卻一個不小心蹭到了臉上,「我也給表妹帶,帶、帶兩個大的!」
林嬌一聽,故作苦惱道:「我要是吃不完怎麼辦?」
蕭曦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道:「算了,讓妹妹給表妹帶,我後天再帶給妳。」雖然口氣不耐煩,可她還是拿著帕子幫蕭初把臉擦乾淨,嘟囔一句,「慢點吃。」
蕭初咧嘴笑了一下,根本不在意蕭曦的語氣。
林嬌記得外祖母提過,在所有皇子和公主長到五歲的時候,興文帝就讓他們搬到公主所和皇子所住,太子到成親後才搬到單獨的宮殿,而二皇子至今都住在皇子所。
興文帝想讓這些孩子一起長大,以後長大成親分開了,感情也已經培養出來了,日後太子登基,對這些弟弟妹妹也有感情,會多照顧一些。
如今看來,興文帝的想法是成功的,可最終結果卻是格外慘痛。
蕭曦吃完了烤紅薯,端著杯酸梅湯喝了起來,忽然道:「明天又要檢查背書了,不過妳剛來,先生是不會讓妳背書的。」
林嬌神色有些不安地拽著桌布上的流蘇,問道:「先生會不會很嚴厲?」
蕭初重重地點了幾下頭,「很嚴厲的。」
林嬌又擔憂地問:「那先生會不會打人?」
蕭曦一聽,笑了起來,「我當初也很擔心先生會打手心的,嚇得我都作噩夢了。」
林嬌一臉詫異看著蕭曦。
蕭曦拍了拍林嬌的肩膀,似模似樣地安慰道:「不用怕,妳有不會的儘管問我們,我們會護著妳的。」
林嬌像是鬆了口氣,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謝謝兩位表姊,有妳們在我就安心多了。」
聽了這話,蕭初就覺得自己很重要,她一會就回去復習一下功課,她都當姊姊了,一定要給表妹做個好榜樣,以後表妹找她問問題,她回答不出來多不好意思。
「那我們今天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來叫表妹一起去書房吧。」
蕭曦雖不知道蕭初的打算,但她為了能在學堂有好表現,都是要提前溫習的,此時時間也有些晚了,當即說了去書房的時辰,又叮囑道:「明早廚房會送飯菜來,妳有什麼忌口的或者想吃的,提前讓人去說一聲。」
林嬌應了下來,蕭曦見此就帶著蕭初離開了。
林嬌把人送到門口,蕭曦指著自己的院子道:「我就住在那裏,妳有什麼事情讓人去叫我。」
蕭初也道:「我在妳隔壁,缺什麼就告訴我。」
林嬌笑起來,兩個酒窩格外明顯,「好!」
蕭曦擺了擺手,帶著宮女先回去了。
蕭初笑嘻嘻地道:「那表妹,我們明天見。」
林嬌乖乖答應了下來。
蕭初覺得自己做姊姊很成功,妹妹也很懂事,就開開心心回自己院子了。
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林嬌這才轉身回屋去,如心、如意伺候著她換了衣服,于姑姑在一旁輕聲把今日有哪些宮妃送了什麼禮一一告知了林嬌。
大長公主叮囑過,以後這些事情都讓林嬌自己拿主意,拿不准的地方可以問于姑姑。
林嬌思索了一下,道:「陳妃和蘭妃的禮重一成。」
于姑姑應了下來。
這時,林嬌有些猶豫地問道:「皇后那邊需不需要再添點東西?」
于姑姑給林嬌倒了杯溫水,問:「姑娘想添什麼?」
林嬌有些拿不准,皇后什麼都不缺,可是皇后對她格外照顧,她若什麼都不添會不會顯得沒有誠意?
于姑姑就道:「姑娘要不要親手做點東西給皇后?」
林嬌愣了下,道:「對!」她的針線並不好,繡東西也很慢,那香囊還是之前繡的,在病好後又斷斷續續做了幾日,如今也快做好了,「如意,把香囊找出來。」
如意應了一聲,很快就把那快繡好的香囊拿過來,因為繡的是最簡單的蘭草,送給皇后也合適。
林嬌仔細看了看,坐下後想趕緊把這香囊做完,「于姑姑準備些薄荷和梅花就行了。」畢竟是送給皇后的東西,裏面不好放太多香料,否則有什麼不妥就說不清楚了。
于姑姑本還想提醒句,但她發現林嬌心裏明白,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林嬌能這麼快與兩位公主交好,除了興文帝和皇后的重視,也有林嬌自己的手段在裏面,于姑姑覺得林嬌在離開大長公主後,反而能更快地成長起來。
林嬌做得很仔細,只是不管上輩子還是如今,她都不擅長針線,所以做出來的香囊看著有些粗糙。
如意在一旁見林嬌拿著香囊半天沒說話,看了一眼就道:「姑娘,要不要打個平安如意結?」
林嬌深吸了口氣,道:「好。」
她如今不過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做成這樣也算不錯了。林嬌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就跟著如意學起打絡子,她學得很認真,平安如意結是最簡單的一種,但是寓意很好,她想有機會也送蕭靖一個,只願他一生平安如意。
等林嬌弄好,飯菜也送過來了,有幾道菜是皇后特意吩咐廚房給林嬌做的。
林嬌吃飯並不喜歡太多人伺候,只是她現在胳膊短,需要有人幫她夾菜,就留了如心在身邊伺候,于姑姑她們都在一旁小桌上先用飯。
吃了幾口,林嬌忍不住道:「沒有我陪著,也不知道外祖母用飯香不香……」
于姑姑很快用完了飯,用茶漱了口,就來代替如心,讓如心去用飯,自己照顧林嬌,聞言就道:「姑娘放心,為了姑娘,大長公主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林嬌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鬆了口氣。她下午的時候吃了個烤紅薯,如今倒是不餓,用了碗粥和素菜,就把剩下的飯菜賞給院中伺候的人了。
因為要早起,林嬌早早就梳洗完躺在了床上,這些被褥都是林嬌在大長公主府用慣的,沒多久林嬌就睡著了。
只是林嬌作起了夢,夢裏是她剛嫁給蕭靖那會,蕭靖的府中已經有通房了,是個容貌柔美身姿妖嬈的女子,那女子比蕭靖要大一些,卻正處在最好的年齡,就好像熟透了的桃子,有著當時的林嬌看不懂的風情……
與此同時,皇后宮中,興文帝舒服地靠坐在軟榻上,宮女跪坐在地上給他按腳。
皇后坐在一旁,讓人把茶水端下去,換了溫水來,「程貴人落水的事情,是瑾兒、靖兒、曦兒和初兒做的。」
興文帝聽了微微皺眉,倒是沒說什麼。
「曦兒生病,陛下去探望她,程貴人裝病讓人去請。」皇后的聲音不疾不徐,咬字很清楚,「陛下在給曦兒餵了藥後就離開了,曦兒心中難受。」
聽著這話,興文帝也想起來了,不禁有些尷尬地摸了下鼻子。
皇后又道:「我罰他們四個抄《律法》,等程貴人病好後,再讓他們去給程貴人道歉,免得過了病氣。」
興文帝到底心疼孩子,便道:「程貴人也沒什麼事情。」
皇后卻一臉正色,「做錯事情總歸是要罰的。」
這話說得也沒錯,於是興文帝只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了。
瞟了興文帝一眼,皇后轉動了下腕上的玉鐲,淡淡地道:「只是程貴人這般有些過了,她年紀輕,喜歡爭風吃醋是人之常情,可是曦兒病著,她也敢讓人去請陛下,著實不懂事了些,也沒有把陛下的女兒看在眼中。」
興文帝因為程貴人顏色好,難免多寵了些,卻也不是糊塗的,聞言就道:「皇后看著處置吧。」
皇后看向興文帝,道:「等她病好了,就先禁足抄佛經,磨磨性子再出來。」
興文帝點點頭,「行。」
簡單的幾句話,程貴人的下場就被確定了。皇后只說禁足抄佛經,卻沒有提什麼時候放出來,而且她得罪的不僅僅是兩位公主,還有陳妃和蘭妃,雖然興文帝已經不太去陳妃宮中,可陳妃育有一子一女,是宮中孩子最多的;蘭妃雖然沒有兒子,可興文帝每個月都要去三到五日,也很是得寵。
陳妃和蘭妃不管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自己,都不可能讓程貴人再起來,而且有這件事在,哪怕程貴人復寵也不可能再晉高位了。


天剛亮林嬌就被氣醒了,夢裏,蕭靖竟然當著她的面跟著那熟透的桃子走了。
于姑姑準備叫林嬌起床時,就發現林嬌氣呼呼地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她趕緊拿了衣服給林嬌披上,問道:「姑娘,要不要喝水?」
林嬌嗯了一聲,接過于姑姑端來的水,幾口喝完,又要了一杯,這才覺得好受一些。
于姑姑伺候著她起床梳洗,小太監也送了早飯過來。
等林嬌用完,休息了一會,聽見隔壁有動靜,如心趕緊拿著林嬌的東西,主僕二人出了門,沒等多久就見蕭曦和蕭初都出來了,三人便一併去了書房。
等林嬌三人到書房的時候,蕭瑾、蕭靖和蕭琛已經在了,他們幾個早上是要一起念書的,林嬌偷偷瞪了蕭靖一眼,想到夢中的情景還是覺得好氣。
在書房裏面,哪怕是皇子和公主也是不能帶書童的,蕭靖正在研墨,因為懷疑被林嬌瞪了,所以回頭看向她,就看見她正在整理書桌。
難不成是他看錯了?想想他和林嬌也沒什麼恩怨,她又是第一天來書房,好像是沒有瞪他的理由,這麼一想,蕭靖撓了撓頭,只當自己看錯了。
此時的林嬌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她轉頭看向蕭靖,神情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兩個酒窩格外可愛。
蕭靖看了,忽然覺得手指有點癢,很想戳戳她的酒窩,他如今正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性子,想也不想就直接走到林嬌身邊,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臉。
林嬌瞪圓了眼睛,小嘴微張,就好像一隻呆呆的兔子,被人抓住了也不會跑。
蕭初看到了,問道:「四哥,你在欺負表妹嗎?」
蕭曦本在溫習功課,聽了聲音也看過來,「四哥,你在做什麼?」
這番動靜,蕭瑾和蕭琛也都注意到了。
蕭靖覺得林嬌的臉特別軟,他撚了撚手指,道:「表妹第一天來書房,我看看她缺什麼不,會不會研墨。」
林嬌聞言就笑了起來,道:「謝謝表哥,我會的。」
蕭靖哦了一聲,心中覺得有些可惜剛才只是戳了下而不是捏她一把。
見眾人還看著自己,蕭靖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蕭瑾也看了眼林嬌的桌子,見東西都是齊全,便道:「有什麼問題儘管與我們說。」
林嬌乖乖應了下來,心中卻鬆了口氣,她光記得那個夢了,差點忘記蕭靖這小混蛋感覺很敏銳,怕是自己瞪他的那眼讓他懷疑了。
蕭瑾見林嬌的位置在蕭曦的後面,又看了一下她們兩個的身高,便道:「四弟,你和表妹換下位置,讓她們三個姑娘家坐在第一排。」
蕭靖對於讓出座位沒什麼意見,只是道:「我要坐在邊上,在中間的位置太慘了,總能被先生關注,我坐你的位置,你去坐表妹那裏。」
蕭瑾猶豫了下才答應下來,他也不喜歡中間的位置,可他是兄長,總要給弟弟做個表率的。
另一邊,蕭琛低頭繼續看書,反正這些熱鬧從來都和他沒有關係。
等先生來的時候,他們的位置已經重新換好了,蕭靖就坐在林嬌後面,看著林嬌頭上狐狸毛的小球,趁著先生沒看到的時候就捏一捏,當林嬌轉頭看向他時就一臉認真地看書。
林嬌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髮飾,又乖乖按照先生的要求看起書來,等著先生來考校。
蕭靖覺得林嬌這個表妹真的傻乎乎的,比蕭曦和蕭初逗起來有意思多了。
沒多久,先生來了,先檢查了蕭靖的功課,又留了新的功課給他,這才走到林嬌身邊考校她的功課,也按照她的進度來安排功課。
其實早上的課程多是練字、抄書和背誦,別的課是下午分開上的,因為男女的進度不同,需要教導的方向也不同。
林嬌剛才聽了先生考校蕭曦和蕭靖的功課,故意把自己的進度控制在比蕭靖差一些,卻和蕭曦差不多的進度。
而且蕭靖這個小混蛋,果然從小到大都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透過上輩子那麼些年的相處,林嬌知道蕭靖喜歡一切漂亮的東西,但這個喜歡,更多的是對美麗事物的欣賞,而這個漂亮,也不單單指向姑娘,哪怕是一盆漂亮的花,他也會帶回家仔細呵護著。
可等到他真正付出感情、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變得截然不同,不再遊戲人間,反而很有擔當。
那樣的幸福林嬌感受過,是只屬於她的溫柔眷戀。
第四章 母親話題惹愁緒
等下課,送走了先生,眾人都鬆了口氣。
蕭曦和蕭初正在收拾東西,倒是蕭靖隨手把書塞到包中就要往外走,他肚子早餓了。
然而路過林嬌桌子的時候,他就見林嬌一邊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一邊滿臉苦惱地看著書,有時候抓空了都不知道,還下意識往包裏放。
蕭靖被逗笑了,「表妹這是在收什麼?」
林嬌像是嚇了一跳,猛地看了過來,看見是蕭靖的時候,還沒說話就先露出甜甜的笑,「表哥。」
蕭靖覺得她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和兔子一樣,便湊過去看了眼,問道:「這是怎麼了?」
林嬌的聲音軟軟的,說話有些慢,她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指著書上的一句話,「我不太懂它的意思。」
蕭靖挑了挑眉,問道:「不懂怎麼不問先生?」
林嬌臉憋紅了,小聲道:「我不、不太敢。」
蕭靖還沒見過這般膽小的丫頭,看了眼那句話,正好他前幾日剛學過,心中大喜,有些得色地解釋了一遍。
林嬌一臉崇拜看著蕭靖,「表哥你好厲害。」
蕭靖在幾個兄弟間學業是最差的,可看著林嬌的模樣,他腳不自覺敲了幾下地,帶著幾分驕傲地道:「這麼簡單,就妳不會。」
林嬌也不生氣,又誇道:「是我太笨了,表哥真聰明。」
蕭靖咳嗽了兩聲,道:「行了,快收拾好,出去吃飯了。」
林嬌乖乖應了下來。
蕭靖轉身出門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嘴角上揚,很是得意。
林嬌把東西收拾好,看著蕭靖歡脫的背影,心中冷哼一聲,且等以後再收拾這小混蛋。
剛到了外面的蕭靖不知為何覺得後頸有點發涼,伸手揉了揉,道:「來福,去把爺的書給收了。」
來福應了一聲,行禮後就趕緊進去,正好蕭瑾他們要出來,來福就彎腰站在一旁,本想等這些貴人走了再進去,沒想到就看見一個眼熟的背包從眼前晃過,仔細辨認了一下,確實是自家四皇子的,那包上還被碧春繡了兩隻老虎和一枝迎春花。
沒等來福反應過來,就見那包已經被人背走了,他趕緊看過去,就發現那包被大長公主的外孫女背著。
她一邊提著自己的包,一邊提著自家四皇子的,因為有些沉,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的。
來福想要去追,就聽見林嬌開始喊四皇子了,他嚥了嚥口水,快步趕了過去。
聽見有人喊自己,蕭靖就停了下來,轉身看過去,就見林嬌顛顛地朝著他跑來,頭上那狐狸毛球也隨著她的跑動晃來晃去。
兩個書包著實太沉了,林嬌跑得並不穩,眼見林嬌沒有踩穩,腳一絆就要摔倒,在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蕭靖已經衝上去把人給接住了,可因為林嬌和兩個書包的重量使得他也沒有站穩,往後退了兩步,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蕭靖被壓在最下面,還沒來得及喊疼,就聽見上頭傳來林嬌軟糯的聲音。
她從蕭靖的懷裏爬出來,跪坐在地上,懷裏抱著兩個書包,像是在炫耀一樣,對著他道:「表哥,我沒有把你的書摔掉。」
這時來福和如心也趕了過來,兩個人趕緊扶起蕭靖和林嬌,來福低著頭,幫著蕭靖整理衣服。
林嬌把自己的書包交給如心,雙手舉著蕭靖的包道:「表哥給你,下回不要忘記拿了。」
蕭瑾他們也過來了。
蕭曦趕緊問:「表妹有沒有摔到?」
林嬌笑得很燦爛,「沒有哦,表哥好厲害,一下子就衝過來了,特別特別厲害的。」
蕭瑾也問:「四弟有沒有摔疼?」
林嬌聞言也不笑了,有些擔心地看著蕭靖,眼睛都紅了,「都是我不好,表哥你有沒有摔疼?」
屁股很疼的蕭靖死要面子地道:「沒有,妳又沒多重,要不是地滑我也不會摔倒。」
林嬌心中嘀咕,難道是冬天衣服穿得厚才沒有摔疼?面上卻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蕭靖伸手拿過自己的書包,扔到來福的懷裏,又道:「我不是忘記拿了,我會讓來福去收拾。」
蕭初見兩個人都沒事,便道:「我們快去吃飯吧,我都餓了。」
蕭曦挽著蕭初,招呼著林嬌一起走,「四哥最懶了,他不喜歡自己收拾東西,都讓來福收拾。」
林嬌小聲道:「可是先生說,不讓伺候的人進書房的。」
蕭靖走路的時候都覺得屁股疼,剛想讓林嬌別多嘴,就看見她停了下來,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表哥,以後我幫你收拾,然後背到外面給來福,這樣就不算違背先生的話了。」
看著林嬌乖巧的模樣,蕭曦忍不住把人抱到懷裏揉了揉臉,「表妹妳太可愛了。」
蕭瑾也道:「以後讓他自己收拾,不慣他壞毛病。」
林嬌板著可愛的小臉,嚴肅地反駁道:「沒關係,我來就好,不要讓表哥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本該是煩躁的事情,偏偏蕭靖此時像是喝了蜜水一樣,他道:「快點走,我都餓了。」
眾人這才笑鬧著去用膳了。
蕭瑾看著單獨走在後面的蕭琛,停了腳步等他走過來才道:「五弟,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我。」
蕭琛應了一聲。
蕭瑾也不知道和他說什麼好,就笑著問:「五弟,你不餓嗎?」
蕭琛道:「有些餓了。」
蕭瑾道:「那我們快點過去。」
蕭琛點了下頭,跟著蕭瑾一起進去了。
去拿飯菜的宮人還沒有回來,幾個人就先坐在一起說話,林嬌注意到蕭靖偷偷去揉自己的屁股,想來是那一下真的摔疼了,剛才沒表現出來只是死要面子罷了。
看著蕭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滿意卻又有些心疼,畢竟夢裏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不好遷怒到如今的蕭靖身上,而且他還沒到那個花天酒地的年紀,以後還是換個方法收拾他吧。
說話間,飯菜都被宮人拎著送了過來,再由他們的貼身宮女擺放到各自的桌子上。
林嬌發現,幾個宮女中,蕭靖的貼身宮女長得最漂亮,而且莫名有些眼熟,仔細一打量,瞬間咬牙,這宮女不就是夢裏那個熟透的桃子嗎?
她知道碧春在他們成親前就在蕭靖身邊伺候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早的時候,怪不得後來蕭靖哪怕不去碧春院中對她也多有照顧,這可是從小到大的情分!
這麼一想,林嬌又覺得剛才那一下有點輕,心疼什麼?還不如好好心疼自己!換什麼方法?不疼怎麼能長記性!
林嬌看著碧春擰了帕子,笑著給蕭靖擦手擦臉的模樣,暗罵了幾句小混蛋,就一口一口把特意給蕭靖的糖醋魚丸給吃掉。
花心的人不配吃喜歡的東西!
氣呼呼的林嬌覺得胃口大開,比平時多用了半碗飯,吃完以後才覺得有些撐。
蕭靖看了還感歎道:「表妹倒是比大妹妹吃的多。」
林嬌心中恨不得打爆蕭靖的狗頭,這混蛋從小到大就不會說話,而且她還注意到,蕭靖接了碧春端來的茶水還對著她笑了一下,「我要快點長高長胖一些,才不會再害表哥摔倒。」等她長大,就不是摔個屁股疼那麼簡單了。
蕭靖點頭道:「也對,那妳多吃點,長胖一些。」到時候臉一定更軟了。
蕭曦就在一旁道:「別聽四哥的,他是大笨蛋,女孩子不能太胖,會不好看的。」
蕭初也道:「對,我母妃為了好看,一直都不吃晚飯的。」
看著一臉天真且嚴肅的蕭初,林嬌要笑壞了,不知道蘭妃得知這件事後是個什麼心情。
蕭瑾倒是有些尷尬,他可不想知道這些。他把糕點盤往蕭琛手邊推了一下,「五弟喜歡吃鹹的,嘗嘗這個。」
蕭琛道謝後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道:「好吃。」
蕭瑾笑了起來,道:「四弟也嘗嘗。」
格外討厭吃鹹點心的蕭靖拿了一塊,幾口吃完就道:「不錯,男人就該吃鹹的。」
蕭曦有些嫌棄,拉著蕭初和林嬌吃著她特意讓人做的蝴蝶酥,那蝴蝶酥口感很好,酥酥脆脆的。
林嬌知道蕭靖很喜歡蝴蝶酥,哪怕肚子有些撐了,依舊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嚥下去後才笑道:「很好吃,甜而不膩,還有點奶香,和我在家中吃到的不一樣。」
這是特意說給蕭靖聽的,果然就見蕭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蝴蝶酥。
蕭曦得意地炫耀道:「當然不一樣,母妃見我喜歡吃帶著奶香的點心,特意讓廚房準備的。」
一旁的蕭琛聽見後,忽然覺得剛才還美味的糕點如今變得難以下嚥,他記事早,聽到蕭曦的話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母妃還在的時候,哪道菜他多吃兩口,她都會記在心裏,飯桌上永遠都是他喜歡的飯菜;他生病的時候,母妃徹夜不眠守著他,更會唱著童謠哄他入睡,親手給他縫製衣服。
還有舅舅每次入宮都會給他帶各種禮物,有些並不貴重卻很新奇,舅舅還會讓他騎在肩膀上,帶著他到處亂跑,那時候的他格外期待著舅舅的到來。
當時就連父皇都經常來陪著他,會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寫字,一字一句地教他念書,而母妃就在一旁靜靜地守著他們父子。
在母妃還活著的時候,他也是宮中人人稱讚的神童,可後來一切都變了,很多人都說母妃害死了先皇后,不得好死;說舅舅是個大貪官,私吞賑災銀兩,應該千刀萬剮誅九族。
在旁人眼中,他們都是罪大惡極的人,可是在蕭琛看來,母妃和舅舅都是最好的、無人可以取代的。
自從母妃、舅舅都沒有了以後,再也沒人關心他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就連生病也沒有溫暖的懷抱,只有又苦又澀的藥,更沒有人再誇讚他。
後來他慢慢懂了,那些人會去誇讚、奉承貴妃的兒子,沒有人會願意浪費時間在一個生母是罪人的皇子身上。
看著那邊炫耀自己母親的蕭曦,蕭琛一口把剩下的點心塞進嘴裏,低著頭使勁咀嚼,卻沒注意到,坐在他對面的蕭靖也沉默了。
旁人沒注意到蕭靖,林嬌卻注意到了,上輩子他們相愛後,蕭靖曾摟著她說起小時候的事情。
蕭靖小時候很不喜歡別人提及先皇后,他知道自己的母后是個很好的人,他也很愛自己的母后,對母后充滿了孺慕之情。
母后死的時候他才剛滿兩周歲,根本記不得事情,身邊的人卻喜歡一遍遍提起,說母后懷他的時候多辛苦,說他小時候鬧人時母后如何照顧他,母后又是個多好的人,就連太子都喜歡和他一起回憶這些事情。
可蕭靖根本不知道、不記得這些,不同於太子和母后擁有很多回憶,他能記得的都是旁人告訴他的。
在還小的時候,因為旁人一提起先皇后的事情,蕭靖就會哭鬧著要母親,那些人會陪著他哭,然後把興文帝叫來。
興文帝心疼他,就親自哄他,只是那時候朝堂上也有許多事情,興文帝有時候太忙了,就讓太子來哄他。
太子當時年歲也不大,又和先皇后感情很深,面對哭鬧著要母后的弟弟,太子很是煩躁,有一次怎麼也哄不好他便生氣了,讓他別鬧了,問他能不能懂事些。
那是蕭靖第一次看見太子發火,雖然太子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又開始哄他,卻被蕭靖牢牢記住了。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哪怕還不夠懂事,也很會看人眼色,他也隱約察覺到興文帝的情緒,他很害怕,卻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還是後來的皇后、他的姨母幫他解決了這個困境。
其實皇后早就發現了,只是蕭靖身邊的人都是先皇后安排的,哪怕她是先皇后的親妹妹,那些人也不願意聽她的話,有些主意大的甚至想藉機上位。
皇后不好一次換掉,更不好讓興文帝知道這些事情,再加上有趙妃的所作所為被稱讚在前,讓她當時花了很多時間和心思才把人一一替換,又仔細開解蕭靖,蕭靖才好了起來。
可也因為皇后做的事情,讓太子覺得她心懷叵測,和皇后關係始終不好,甚至提醒蕭靖不要和皇后太親近。
蕭靖卻很喜歡皇后,甚至一度可惜皇后不是自己的生母。
他和林嬌提過,他有段時間是恨過趙妃的,如果不是趙妃做的事情,說不得他就沒有那些遭遇了。
後來蕭靖還暗地裏試探過蕭瑾,雖然趙妃告訴過蕭瑾生母的情況,卻沒有讓身邊的人一直去提,除了在生母忌日時會讓蕭瑾吃素,衣服也不穿得太過鮮豔外,對於蕭瑾沒有任何旁的影響,這才讓蕭靖釋懷。
最重要的是,林嬌記得蕭靖說過,小時候他非常不喜歡聽其他人炫耀母親為自己做了什麼事情,這會讓他想起原來身邊人說的話。
只是蕭靖不再是哭鬧的孩子,他什麼都不能說,甚至不能露出不好的臉色。
看著蕭靖故作不在意,還誇讚陳妃對蕭曦好的模樣,林嬌格外心疼,眼神閃了閃,口氣帶著羨慕道:「真好,可惜我沒見過母親。」
蕭曦聞言愣了一下,又想起母妃提過關於林嬌的事情,林嬌的母親因為生林嬌時大出血而死,林嬌是在大長公主身邊長大的。
此時的蕭曦心中有點懊惱,她這樣炫耀母妃,是不是讓表妹想起自己的身世而難過了?
一時間,倒讓蕭曦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嬌卻沒有傷心的表情,而是笑著道:「不過外祖母說過,母親是愛我的,只要我過得平安開心就好,如果我母親還在,一定和曦表姊的母妃一樣好。」
蕭曦趕緊道:「肯定的!」
蕭初握著林嬌的手,道:「沒關係,我可以把母妃分妳一半。」
林嬌一口答應了下來,她們三個又鬧了起來。
蕭靖若有所思地看著林嬌,心中也鬆了口氣,只要不再提母親的話題就好。
倒是蕭琛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嬌,他覺得林嬌是故意岔開蕭曦的話的,是不是她知道自己的事情,所以心疼自己?
一定是這樣的,林嬌入宮,大長公主不可能什麼都不告訴她。
蕭琛覺得林嬌真是善良又可憐,畢竟她沒見過自己母親,沒感受過母親的照顧,甚至連一點對母親的回憶都沒有,不像他還能記得母妃,還被母妃照顧過,而且她小小年紀就離開家中來到陌生的皇宮。
想到這,蕭琛又覺得自己和林嬌同病相憐了,只不過林嬌比自己更可憐一些。
見蕭靖眉眼舒展開了,還有心情拿果子吃,林嬌心中鬆了口氣,又說了一會話,幾個人便要離開了,他們都需要睡午覺,下午的時候還各自有課程的。
蕭琛看著林嬌的背影,心中想著怎麼找機會和她說話,他們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說,畢竟他們兩個的處境這麼像。
林嬌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蕭琛,所以一直有意識地忽略他,便沒有注意到他的想法。
就在蕭琛思索著怎麼找機會和林嬌說話時,就看見蕭靖大剌剌地走過去,還把蕭曦和蕭初給趕到一邊,自己拽著林嬌斗篷的帽子,把人拖到了一邊。
蕭瑾見狀趕緊道:「四弟別欺負表妹。」
蕭靖擺了擺手,「就是說幾句話,你們都在後面看著,我能對她這個小矮子做什麼?」
是的,小矮子,在幾個人中,林嬌的個子是最矮的。
林嬌氣得鼓起了腮幫子,不忿地道:「我會長高的。」
蕭靖卻道:「那也不會比我高。」
聞言,林嬌想了想蕭靖以後的身高,在幾位皇子中也是最高的那個,難得沒有反駁。
蕭曦和蕭初都挺喜歡林嬌的,不過她們和蕭靖關係更好,所以也沒有過去阻止,只是警告道:「你要是欺負表妹,我就告訴母后。」
蕭靖聽見了,卻只是哼了一聲。
林嬌默默在心裏給蕭靖記上兩筆,心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後一定要讓蕭靖知道,他們兩個之間到底該聽誰的!
覺得走得夠遠了,別人聽不到了,蕭靖才小聲問道:「妳會想念妳母親嗎?」
林嬌愣了一下,一下就猜到了蕭靖的心思,覺得自己該抓住這個機會來增加蕭靖的好感,「有時候會。」
「有時候?」蕭靖問道:「難道不應該時時刻刻的想嗎?」
林嬌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又理所當然地道:「不應該啊,外祖母說我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有自己的生活,只要不忘記就好,想來母親在天之靈也不希望我因為想她而每天不快樂。」
每個人都告訴蕭靖不應該忘記先皇后,應該時時刻刻把先皇后放在心裏,這是蕭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他有些不確定地問:「是嗎?」
林嬌語氣格外堅定,「就是這樣的!」
蕭靖哦了一聲,仔細回想了一遍她剛才的話,這才惡狠狠地威脅道:「不許把我問妳的話告訴別人,聽見了嗎?」
林嬌微微歪頭,笑得格外可愛,「好啊,這是我和表哥的祕密,我們誰都不告訴。」
聞言,蕭靖覺得自己態度不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明天我給妳帶好東西。」
林嬌一臉期待地點頭,「我等表哥送我的東西。」
見她聽話乖巧的模樣,蕭靖覺得可以收個小跟班,「以後跟著我,我帶著妳玩。」
林嬌頓時笑得比路兩側的花還漂亮,「好,那以後我不會的功課都問表哥。」
一聽這話,蕭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說的是帶她玩吧,怎麼變成功課了?
林嬌就跟在他身邊,嬌嬌糯糯地道:「表哥太厲害了,那麼難的問題看一眼就會,我都不行,有時候先生講的我都聽不懂。」
高帽子、好聽的話跟不要錢似的使勁往蕭靖身上堆,趁著蕭靖還年幼,林嬌覺得自己絕不能錯過機會。
蕭靖本想拒絕的話忽然間就有些說不出口,「那當然,畢竟我比妳大。」
林嬌點頭,頭頂的狐狸毛球跟著晃動,「表哥最聰明了。」
這話蕭靖是贊同的,他也覺得自己很聰明,功課不好只不過是因為他不想學而已。
等兩人回去後,林嬌就和蕭曦、蕭初湊到一起,三個人挨得很近,嘰嘰喳喳說著話。
蕭瑾有些好奇地問:「四弟找表妹是有什麼事情嗎?」
本來想提前走的蕭琛也放慢腳步,假裝不在意地偷聽起來。
蕭靖道:「沒說什麼,哎呀,我睏了,我們快回去睡午覺。」
見蕭靖不願意說,蕭瑾也就不再問,他們先把蕭曦三人送回公主所,這才一起回皇子所。

下午的時候,林嬌三人先一起上一個時辰的課,由先生給她們講解書籍上的內容後,就可以去學自己喜歡的東西了。
蕭曦和蕭初都去學琴,也拉著林嬌一併去學。
宮中特意給她們準備了適合她們手大小的琴,但林嬌其實不太願意學琴,畢竟上輩子她就會了,而且彈琴的時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緒,只是現在不好拒絕。
之後蕭曦讓人準備烤紅薯,也讓貼身宮女送給了蕭瑾三人,休息的時候,蕭曦、蕭初和林嬌就排排坐著吃烤紅薯。


對於蕭靖要送她東西林嬌是期待的,想到上輩子蕭靖送的那些東西,林嬌嫌棄的同時又有些想念。
在林嬌的期待中,終於等到了第二日,她換了一身鑲著兔毛邊的粉色小襖,戴著同色毛茸茸的護耳,這次換成靴子上多了對毛球,走路的時候小毛球跟著飄上飄下的。
蕭靖來的時候臉色並不好,而且隱約能看到他眼底的青色,怕是昨晚沒有睡好。
在路過林嬌的時候,蕭靖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這個小矮子給他下了什麼蠱,讓他不知不覺就溫習功課到很晚,讓他只要一想到就覺得很生氣,又很憋屈,還特別睏。
明明是送東西,蕭靖的口氣卻格外不好,「不許弄丟了!」雖然語氣和臉色都不好,可他的動作很輕,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塊葫蘆模樣、有手掌大小的玉放在林嬌手裏,叮囑道:「也不許摔壞。」
蕭瑾跟在後面進來,伸頭一看,有些驚訝地道:「四弟,這不是先皇后的遺物嗎?我記得你很寶貝的。」
蕭靖臉一紅,惡聲惡氣地道:「三哥你記錯了!」
一聽這話,蕭瑾又仔細看了一眼,道:「不可能的,表妹這玉握著是不是暖的?」
林嬌卻沒有回答,雙手牢牢握著玉葫蘆,「謝謝表哥,我一定會非常珍惜的。」
蕭曦在一旁嘟著嘴道:「四哥真是偏心,當初連碰都不讓我碰,表妹剛來你就把這塊暖玉送給她了。」
蕭初也點頭附和,「偏心。」
蕭靖也是猶豫了一夜才送這塊暖玉給林嬌的,「因為表妹怕冷,妳看她,穿得和顆球一樣。」
變成球的林嬌,咬牙笑得艱難。
蕭瑾抓住他的語病,笑道:「這是承認是那塊暖玉了。」
蕭靖黑著臉,咬牙道:「我又沒有說不是,我要看書了。」說著就直接去了自己的位置,不願意搭理旁人。
蕭瑾笑了起來,道:「這暖玉很珍貴,表妹帶在身邊暖手也好。」
林嬌道:「我知道的。」
她更知道這暖玉葫蘆最後被太子要走了,因為太子妃生子後就特別怕冷,偏偏太子妃又不能整日留在屋中,太子便特意找上蕭靖,把這暖玉葫蘆要走給了太子妃,可後來太子出事,太子妃知道消息時,不小心把這暖玉葫蘆摔落在地,碎了。
她本來有些忘記太子具體出事的時間,此時想起這個細節,她推測,太子怕是冬日出事的,而且是去賑災。
仔細把這兩點記在心中,林嬌愛惜地摸著暖玉葫蘆,卻又不禁想,要是太子為了太子妃來要這暖玉葫蘆,那她是給還是不給呢?
不過就算太子想要,應該也不會直接來找她要,而是會去找蕭靖,讓蕭靖來管她要,她也可以藉此機會讓蕭靖心懷愧疚。
心中有了打算,又知道暖玉葫蘆遲早會被人拿走,她格外地珍惜的摸了又摸。
看著林嬌和蕭靖說話,蕭琛心中不太舒服,他覺得林嬌背叛了他,明明他們兩個才是同病相憐的人,應該在一起玩的。
蕭曦也看了一眼,當下就有些不高興,翻書的動作都大了許多。
她本來以為四哥和她關係最好,畢竟他們兩個做壞事都在一起,而且四哥為了幫她出頭,還和她一起把程貴人弄到水裏,可如今她覺得四哥更疼表妹,雖然她也挺喜歡表妹的,但她不喜歡四哥更疼表妹這件事。
蕭初把先生留的功課都拿出來擺放在桌角,隔著蕭曦對著林嬌喊道:「表妹,等下課了讓我摸摸那塊暖玉葫蘆吧。」
林嬌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蕭靖。
蕭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她的意思時,就覺得受到了尊重,雖然心疼暖玉葫蘆,卻不後悔送給林嬌。
「讓她摸吧。」
林嬌這才道:「那等下課了,給表姊暖手用。」
蕭初一聽,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下來。
倒是蕭曦有些不高興地道:「在書房不要大聲喧譁。」
蕭初的臉一下就紅了,「我、我……」
林嬌輕輕咬了下唇,也紅了臉,道:「是我不好。」
看著林嬌的模樣,蕭曦哼了一聲,「知道就好,好好看書。」
蕭初和林嬌都答應下來,等蕭曦看書的時候,兩人便對視一眼,忽然間,林嬌推著自己的鼻子做了個鬼臉給蕭初看,把蕭初給逗笑了,卻又怕被蕭曦發現,蕭初捂著嘴,有些生疏的學著林嬌也做了個鬼臉。
因為這樣的小玩笑,蕭初覺得和林嬌更親密了一些,而蕭曦也是小孩子性子,沒多久就被林嬌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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