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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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6401

《醫結同心》

  • 作者寧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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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300
  • 優惠價:NT$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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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心行醫救人,他一路堅定相隨。

她好好待在家中,半夜卻遭陌生的他綁走,為其救治傷患,
兩人從此結下不解之緣——
他受傷湊巧躲到她車底下,是她機警救了他一命,
惡奴夥同山賊要殺她時,是他及時出手保她性命,
且與她假扮夫妻,一路護送她回京不說,甚至給予她信任,
她推斷入夜會下大雨,他不罵荒唐還與她一起救助同行商隊;
半路一群像山匪的壯漢為難產的婦人求醫,
他也二話不說伴著她上山救人,從不以禮教壓她,
更主動請託同行的大娘收她做義女,以維護她的名聲,
路途上他所做的一切都讓她感動,也做出欲娶她的承諾,
問題是,在京都還有個未婚夫正等著她嫁……
寧馨,黑土地養育出的古怪女子,
溫柔善良卻不喜交際,偶爾也會敏感、矯情,性格略有些矛盾。
處女座,凡事注重細節,力求完美。
清閒時刻,最愛伴著一杯茶,一盞燈,安靜的讀書或者看部老電影,
然後把所有對人生的體悟轉化成一個個快樂或悲傷的故事。
歲月的小路斑駁又深沉,願與所有朋友一起慢慢走過。
真誠面對一切
 
看到一則新聞,捷運上有乘客用包包占了一個位置,讓需要的人無位可坐,即使後來有人請他讓出包包的位置,那人還斷然拒絕。向來正義感爆棚的小編看得怒火中燒,心裡碎念著,怎麼有這麼自私的人!
只是,有哪條法律明文規定人一定要有愛心,一定要讓位給別人坐嗎?呃……好像沒有。可小編卻覺得,太過自私、太過功利的社會,只會拉開彼此的距離,讓社會氛圍變得冷冰、無情。
相比較之下,小編很喜歡《醫結同心》中的女主角童悠悠,有愛心,願意助人,所以,知道夜裡可能下大雨,通知同行的友人,以免他人的性命和貨物遭殃;突然一群陌生的壯漢上門求醫,貌似山匪惡徒,問明原因,她立刻隨著他們前去救難產的婦人。
但有人要對她不利,她不會傻得任人宰割。上過一次當,她學會防人之心不可無;向來視她為眼中釘的繼母突然日日邀她同桌用膳,幸好她懂醫,得以避開繼母的毒手。
小編欣賞像童悠悠這樣的人,有愛心有能力的去幫助他人,卻也不是傻得任壞人予取予求。
當然,有護她周全的男主做她的後盾,為她清除障礙,讓她可以毫無罣礙的去做她想要做的事。
想要知道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如何患難與共,最後成為人人羨慕的眷屬嗎?趕快翻開本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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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急找女大夫
時值二月末,台州的天氣已經開始變暖,街上人來人往,比往日多了幾分熱鬧,就是鋪面裡的小夥計吆喝起來都分外的歡快。
街邊賣茶的老漢聽得昏昏欲睡,守著茶爐,不時點幾次頭,很有幾分喜感。
「駕——」
突然,一聲惶急的聲音劃破半空,驟然打碎了這份寧靜,老漢猛地驚醒過來,還沒來得及探看,眼前就是一花,一個紅衣女子駕馬迅速閃過。
老漢嚇得猛然後仰,剛要罵兩聲,緊接著又有數道馬蹄聲從後邊傳來,他扭頭一瞧,當先三匹馬上都是黑衣蒙面,手持利器的男子,看起來像是江湖人士。
在他們之後努力追趕的兩人,則是穿著普通,腰佩長劍,看不出什麼來歷。
這前一,中三,後二,一行六個人你追我趕,隱約間還有刀光劍影,立刻把整條街道鬧得人仰馬翻。
「跑那麼凶,趕著投胎啊!」
「狗娃,狗娃你在哪兒?」
「哎喲,我的梨子,我的梨,造孽啊……」
老漢膽子小,趕緊往門裡避一避,結果剛剛站定,只聽「錚」的一聲,他原先站的位置,不知從哪裡飛來一把匕首,深深沒入土裡。
老漢瞬間白了臉色,後背冷汗嘩嘩淌。「老天爺保佑,差點兒見閻王了……」
不說老漢這般倒楣,受了池魚之殃,只說那三個黑衣人下手是真狠,飛刀一把接著一把,從懷裡掏出飛刀,奔著前方的紅衣女子射個沒完沒了。
紅衣女子也是個厲害的,閃躲騰挪,每次都與飛刀險險擦身而過。
黑衣人有些心急,失去了準頭,一把飛刀扎到了遠處的一匹拉車老馬。
老馬吃痛,瘋了一樣的跳起來長嘶一聲,猛地掙脫韁繩,橫衝直撞的往前跑。
事有湊巧,所有人都避退在一邊,偏偏有個三四歲的孩童不知道害怕,追著掉在街心的木球跑了出來。
男童母親在旁人的提示下回頭,看到這一幕,嚇得厲聲喊道:「鐵蛋!不要!」
眼看著馬蹄就要從孩童身上踐踏而過,紅衣女子一個飛身躍起,衝過去抱住孩子滾落到街邊。
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孩子是得救了,但黑衣人也抓住機會甩了三把飛刀過來。
情急之下,紅衣女子硬生生平移出去一步,躲過兩把,最後一把,卻避無可避的沒入她的胸口,鮮血瞬間從她的唇角溢出來。
婦人連滾帶爬的跑上前,從她懷裡接過孩子,看到女子這模樣,嚇得尖聲大喊,「救命啊!來人,快來人吶!」
黑衣人追到跟前,還要動手,身後那兩個普通衣衫的年輕男子終於趕到,其中身穿藍衣的男子直接手持長劍,翻身站在馬背上,騰空朝這邊掠了過來。
黑衣人顯見很是忌憚,不願意和他糾纏,回頭匆匆應付兩招,立刻分頭撤離。
藍衣男子想要追趕,但餘光看到受傷的女子,只能放棄,回身將她扶起,急著問道:「余姑娘,妳怎麼樣?堅持一下,我這就帶妳去找大夫!」
「梁哥,人都跑了,怎麼辦?」另一個同伴追趕不及,只能過來詢問。
「以後再抓人,先帶余姑娘去治傷。」梁浩海面色凝重,兩道墨色眉頭緊皺,本來很有把握的事,沒想到出了這樣的岔子,任誰都高興不起來。
他輕輕把余姑娘打橫抱起,同時朝那婦人問路,「大嫂,請問最近的醫館在哪兒?」
婦人方才嚇得厲害,這會兒回了神望向他,就有些看愣了。這公子長得真是好看,劍眉鳳目,鼻梁直挺,即便一身普通衣衫也難掩通身的氣派。
「大嫂?」梁浩海疑惑挑眉,不經意間流落出幾分不耐煩和焦急。
婦人驚了一跳,趕緊忙給他指路,「這條街盡頭,就有一家醫館。」
「多謝。」梁浩海點頭道謝,抱著余姑娘快步離開,甚至沒忘了招呼兄弟,「馮全,跟上!」
「來了。」馮全有些埋怨婦人沒看好孩子,害了余姑娘,狠狠瞪了她一眼。
婦人有些心虛,隨後扯了兒子的耳朵,怒從心頭起,罵道:「混帳小子,以後看你還敢不敢亂跑,方才你差點兒就被馬踩死了。」
一旁熟悉的街坊趕緊開口勸慰,「小孩子哪有不淘氣的,回去教教就是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姑娘會怎麼樣,好像傷得很重。」
「胸口中了一刀,怕是不能活了。」
婦人生怕惹上麻煩,畢竟方才那姑娘可是為了救她兒子才受傷的,於是扯了孩子,匆匆回家去了,眾人也就慢慢散了。
這一頭梁浩海抱著余姑娘,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街尾,果然看見有家醫館,他衝進去就大聲喊道:「大夫,大夫趕緊幫忙救命!」
「來了來了,喊什麼喊。」醫館後邊有人應聲,隨後藍色粗布簾子一挑,出來一個白鬍子老頭兒,問道:「出了什麼事兒,病人在哪兒?」
梁浩海趕緊應道:「是我抱著這位姑娘,她中了飛刀,勞煩您快給看看。」
「姑娘?」老大夫皺眉,待得走近,看了眼余姑娘受傷的地方,頓時變了臉色,直接擺手攆人,「她傷的地方太特殊,男女有別,我可沒辦法替她醫治。你們趕緊走,尋別人去看。」
「人命關天!醫者父母心,還分什麼男女有別!」梁浩海有些惱,耐著性子勸說。
但老大夫就是死心眼兒的不肯救治,最後雙手一背,回去後院了。
「梁哥,要不要我把他抓出來……」馮全氣得厲害,打算用些手段。
卻被梁浩海攔住了,「不成,余姑娘傷得太重,他若是不用心,必死無疑,還是另外再尋大夫。」
「唉!」馮全跺腳,惱道:「余姑娘真是的,若不是為了救那個貪玩的小孩子,也不至於受這麼重的傷。」
「好了,趕緊去尋別的大夫。」
梁浩海抱了余姑娘往外走,送他們的小藥童有三分同情,出門時忍不住多嘴一句,「二位貴客,這城裡的醫館幾乎都是男大夫,不會有人醫治這姑娘的。倒是城北童家大院的童大小姐,醫術精湛,常給城裡婦人們看診,心腸很好,你們不如去試試,但是童家規矩大,日落就要關門,日出才開啟,你們怕是趕不上了。」
梁浩海兩人聽得眼睛一亮,應道:「多謝小兄弟,我們會試試。」
小藥童趕緊擺手,笑道:「不過隨口一句話,這姑娘也是好人。」
醫館門口正好有馬車,梁浩海直接跳上去,吩咐道:「找一家最安靜又乾淨的客棧,最好在城北,快!」
車夫剛要說話,馮全就扔了一塊銀子過去,車夫立刻閉了嘴,調轉馬頭就奔去城北。
台州府城不大,馬車跑起來,很快就到了一家客棧前。
梁浩海眼見太陽落山,馬上就要天黑,心急之下把余姑娘送到客棧廳堂放下,吩咐馮全,「開一間上房等我,我這就去請那位童大小姐。」
「好,梁哥,你放心……」
馮全說到一半,客棧掌櫃就走了過來,原本以為有客人上門,他很歡喜,但是眼見梁浩海兩人身上都有血跡,余姑娘更是瀕死,他立刻變了臉色,開始攆人,「客官,我們房間已經滿了,你們趕緊換一家吧。」
馮全沒想那麼多,開口就質問,「不可能,又不是趕考時節,你們這個小店怎麼可能住滿了?」
掌櫃卻冷著臉,堅持道:「就是住滿了,我們今晚不接待客人,你們趕緊走,否則我就報官了!」
「報官?」馮全跳起來就要大罵,「你趕緊報,老子就是……」
梁浩海卻一把攔住了他,他們出來辦差是祕密進行,不好隨便暴露了身分。
他直接從荷包裡拿出一只銀錁子扔給掌櫃,「我們只住一晚,若是還不答應,就是給臉不要臉了,別怪我們以後為難你。」
掌櫃不過是虛張聲勢,這會兒得了銀子,又見梁浩海兩人不是好欺負的,就軟了態度應道:「我也不是不願意接待,實在是這位姑娘傷得太重了,萬一惹上官司,或者這姑娘有個好歹,我們壞了名聲,以後不好做生意。」
「放心,保管不給你這店裡惹麻煩。有後院的空房給我們安排一間,萬一有什麼不好,也不給你添晦氣。」
「好,那勞煩客人隨我來。後院有間耳房,小了一些,但還乾淨,適合這姑娘養傷。」掌櫃說得好,其實就是不想他們入住客棧的房間,萬一這姑娘死在裡邊,以後的客人會忌諱。
幸好,這間耳房經常打掃,雖簡陋一些,卻也勉強能安身。
梁浩海囑咐馮全守著,自個兒趕緊去尋童家大院。
可惜,這麼一耽擱,天色早就黑透了。他尋到童家大院時,童家大門合攏得嚴嚴實實,任憑他怎麼敲,裡面也沒人回應。
余姑娘的傷勢太重,隨時都會死去,他實在等不得,只能劍走偏鋒了……


童家大院不算小,五進的大宅還帶了一個小花園,花園的東北角建了一棟二層閣樓,童家大小姐童悠悠就住在其中。
暗夜裡,聲音本就傳得極遠極清楚,門口有人拍動,閣樓裡也聽了幾聲。
童悠悠放下手裡的醫書,朝著大門方向張望,問道:「小桃,可知大門外是什麼人來訪?」
小桃只有十五歲,長得白胖粉嫩,因為自小貼身伺候主子,深知主子的脾氣隨和,也不覺得如何拘謹,這會兒就一邊啃著果子,一邊隨口應道:「哎呀,小姐,敲咱們家裡門的,能是什麼人,肯定是求醫的啊。」
她還想說幾句,後腦杓卻被人拍了一記。
一個穿了蓮青色衣裙的婦人從門外進來,嗔怪的瞪了小桃一眼,惱道:「沒規矩!一盤果子,小姐沒吃一個,倒是讓妳吃了一半!」
說話的婦人是大小姐的奶娘陳嫂子,家裡男人是這童家大院的管家,很得老夫人信賴,陳嫂子為人爽快心善,閣樓裡的大小丫鬟都受她管束。
小桃嚇得含了一嘴的果子,趕緊躲去小姐身邊求救,「小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童悠悠好笑,望向陳嫂子,「陳嫂,小桃年歲還小,不要同她計較了,明日罰她給我掃院子就好了,再說我也沒胃口,她把果子吃了,省得明日蔫掉就浪費了。」
陳嫂子本也不是嚴厲的人,主子開口,她自然不能抓著不放,於是又瞪了小桃一眼,見她縮著脖子,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但嘴上仍說:「下不為例,明早掃院子。」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桃立刻應聲,眉開眼笑的模樣,哪有方才的小心和忐忑。
陳嫂子點她的腦門兒,末了上前替主子拾掇桌子,小聲勸道:「小姐定然又不忍心,想著誰來求醫是有急症,但小姐您擅長的是婦科,都是天長日久累積的病症,哪有危及性命的,以至於這麼急著來請您的。
「您啊,還是把心放回肚子裡,早些睡吧。老夫人早就發話了,天黑就不能再開門。上次您偷偷溜出去,本是一片好心,想著救人一命,但那婦人是難產,您根本幫不上,最後產婆也不成,一屍兩命,還怪到您頭上,鬧得咱們家裡不得安寧,老夫人也氣得病了半個月。小姐,咱們可不能再亂發善心了啊!」
童悠悠聽得有些臉紅,心裡那點兒好奇就像小小火苗,被奶娘一盆冷水澆滅得徹底。
小桃啃著剩下半個果子,含糊替小姐說話,「陳嫂說的不對,小姐說過啊,世上有壞人就有好人。先前那家人確實混蛋,但也有好的啊,比如戚小姐、蔣姑娘、雲姑娘和劉姑娘她們,都是小姐出診治好了她們的母親,這才結下的手帕交……」
陳嫂子聽不下去,抬手又要敲她。
小桃後知後覺想起方才的教訓,雙手抱住腦袋,不等挨打,已經哎喲叫了起來。
童悠悠趕緊攔著,無奈道:「陳嫂,小桃的話也有道理,但我以後絕對不再隨便出診,妳就別擔心了。」
陳嫂子放下手,歎道:「小姐啊,您是我奶大的,我怎麼能盼著您不好。您年歲小,不知道世間險惡,尤其是我們這江南之地,多少姑娘就因為流言,被生生逼著懸梁自盡,跳河證清白。您可不能大意啊!老爺在京都,夫人又是……哎,您可一定要好好的,否則老夫人怕是也要……」
「我知道了,陳嫂。」聽得京都二字,童悠悠臉色也暗淡三分。
陳嫂子看了有些後悔,張羅著喊小桃一起鋪被,伺候小姐洗漱。
很快,童悠悠上了床,陳嫂子囑咐小桃幾句就離開了。
小桃在腳踏上打地鋪,方才吃得飽,很快就睡著了,童悠悠卻是睜著眼睛睡不著。
方才陳嫂子說她天真,不知世間險惡,這話真是沒錯。
她前世本是現代的一個菜鳥中醫,畢業不到一年,正是在各個科室輪流打雜操練的時候,一場車禍就從童家大夫人的肚子裡出來了。
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一個陌生世界,童大夫人又一命嗚呼,被童家老夫人接到了台州這裡的童家大院。
十幾年間,大半時間都圈在這座閣樓裡,學規矩,讀書,琴棋書畫,繡花,簡直讓她應接不暇。
幸好,童老夫人身體不好,她藉著一個「孝」字,把老本行慢慢撿了起來,古今印證之下,也算進步飛快,讓偷偷教授她醫術的師傅驚奇不已。
若不是顧忌她是個姑娘家,怕是師傅都要敲鑼打鼓昭告天下了。
她原本打算學點兒本事傍身,就算這是個男權至上的封建社會,總能給她機會活出自我,掌控自己的命運。
結果,現實卻讓她一次次鎩羽而歸。若不是有祖母和師傅替她收尾遮掩,她如今還不知道落得什麼下場。
幸好,上天沒有太過殘忍,她的爭取和努力,到底還是有些收穫。解除過一些病人的痛苦,也得到了幾份難得的友情……
這般想著,她的眼皮就有些沉,腦子也是開始昏沉。她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但也無力反抗,被睡魔扯入了暗黑的深淵……
原本被關緊的窗子輕輕抬了起來,跳進一道黑影,正是在外等候多時的梁浩海,他行了一禮,來到窗前,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用薄被捲起童悠悠,跳出了窗子……
第二章 最後的叮嚀
馮全急得跳腳,雖然余姑娘的刀口不再淌血,但氣息微弱至極,臉色金紙一般,眼見就要不行了。
好不容易盼著梁浩海回來,他趕緊迎了上去,「梁哥,怎麼樣?尋到大夫了嗎?」
梁浩海把薄被打開,扶著只穿了中衣的童悠悠依靠在椅子上,驚得馮全嘴巴大張。
「這……梁哥,你把人家姑娘擄來了?」
梁浩海尷尬咳了一聲,低聲道:「我也是沒有辦法,這城裡只有這姑娘是個女醫,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
馮全還想打量幾眼童悠悠的容貌,被梁浩海擋在身前。
「你多去燒些熱水送來,一會兒肯定需要。」
馮全聳肩,笑得古怪,轉身出去了。
梁浩海這才拿了藥瓶在童悠悠鼻下晃了晃,童悠悠慢慢醒來,抬手揉著太陽穴,待看清楚眼前情形,驚得手下一劃拉,直接抓起了桌邊的茶壺。
「姑娘,且慢!我們沒有惡意!」梁浩海退後幾步,趕緊解釋道:「方才是我在敲你們家的大門,我的一個同伴因為救人中了飛刀,性命危急,城裡大夫因為男女有別,不肯施救。我們沒有辦法,只能這麼把姑娘請來救治。」
童悠悠手裡的茶壺依舊沒有放下,仔細打量清楚屋裡,眼見床上確實躺了個渾身血跡的女子,梁浩海退得足夠遠,不像什麼邪惡之徒,她才稍稍放了心,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梁浩海遲疑了一瞬,應道:「我們不是壞人,因為一些苦衷不能說明身分。今日只是請姑娘來救命,不會對姑娘不利。只要姑娘肯出手,過後我一定好好把姑娘送回去,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也不會壞了姑娘的名節。」
童悠悠側頭望向他,黑黝黝的大眼裡滿滿是惱怒和懷疑,燭光照在她白皙的下顎,分外的柔美。
梁浩海心急,原本想嚇唬她幾句,不知道怎麼就說不出口。平日查案,也不是沒見過血腥、沒用過手段,但任何辦法,好似都不適合用在眼前的姑娘身上。
這個時候,余姑娘卻突然咳嗽起來,嘴裡不斷湧出鮮血,很是恐怖。
不等梁浩海上前,童悠悠已經奔了過去,直接把余姑娘側過身來,檢查傷勢、診脈,一氣呵成。
「她怎麼傷得這麼厲害,這刀子的位置,就算沒有傷到心臟,也傷了肺葉。若是拔刀,活下來的機會只有一成,若是不拔刀,也挺不過兩個時辰。真是太凶險了,簡直是必死的傷勢。」
童悠悠眉頭皺得死緊,但手下可是不慢,就是鮮血染髒了她雪白的中衣,她都沒有注意。
梁浩海眼裡一亮,應道:「這姑娘被仇敵追殺,路上為了救一個孩童被仇敵所傷,請大夫一定要救活她,若是實在不可為,哪怕讓她清醒一刻鐘也好,我有重要之事問她。」
童悠悠回身瞪了他一眼,人都要死了,不但不傷心,還惦記著問話。這哪裡是朋友所為,說不定他們就是追殺這姑娘的仇敵。
梁浩海被瞪得莫名其妙,還想說話,童悠悠已經發話了——
「我需要熱水、乾淨的白色棉布條、止血藥粉。」
「好,我們立刻準備。」梁浩海應得痛快。
不過片刻,藥粉和布條就準備妥當,馮全也拎了兩桶熱水進來了。
童悠悠挽了袖子,深吸幾口氣給自己壯膽子。她不過是個婦科的菜鳥中醫,涉及性命之事,頂多在婦產科幫忙接生過幾次孩子,像這般心臟拔刀的重傷可是第一次見,但情形危急,還真不能不動手,只能靠自己的經驗和所學盡力而為了。
「我只有一成把握,若是這姑娘……不好,你們不能怪我!」
「不會,姑娘盡力就好。」梁浩海鄭重點頭,末了扯了馮全躲去了門口。
童悠悠這才放了一半心,抬手剪開了余姑娘的衣衫,暗忖:這種時候還知道避嫌,這兩人想必不會是太壞的人。
飛刀扎得實在太深了,童悠悠做足了心理準備,才猛力把飛刀拔出來,但依舊被噴了滿臉的鮮血。
溫熱的鐵鏽味道,讓她一瞬間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但此刻的她已顧不上,止血上藥包紮,沒有一道手續可以拖延半分。
「不疼,不疼啊,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童悠悠嘴裡嘀咕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傷者,還是在安慰自己。
許是疼痛太過劇烈,余姑娘居然醒了過來,入眼就看到童悠悠含著兩眼的淚水,一邊安慰她一邊忙碌,她忍不住就笑了,慢慢從頭髮裡摸出一根小銅管遞了過去。
童悠悠看了愣住了,剛要說話,余姑娘卻微微搖了頭,她腦子裡靈光一閃,接過銅管就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余姑娘再次扯著嘴角笑了起來,眼神卻慢慢沒了光彩。
「不,妳不能睡啊!堅持住,馬上就好了!我一定能救活妳!」
童悠悠驚得厲害,手下忙碌,可惜余姑娘已經沒了聲息。她只能扔下棉布帶子,翻身而上,騎在余姑娘身上,開始按壓前胸,做心臟復甦。
梁浩海和馮全聽出不好,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上前一看都是變了臉色。
余姑娘已經閉上眼睛,童悠悠每按一下,她的嘴裡就湧出幾滴血,太過淒慘。
「不要按了……人已經沒了!」
梁浩海攔阻童悠悠,童悠悠卻不肯停手,哭道:「你懂什麼,這是心臟復甦,能讓她的心臟再跳起來,一定能救活她!」
梁浩海沒有辦法,直接把她抱了下來,「人已經死了,別折騰她了。」
馮全也懊惱道:「不是說能醒來一會兒嗎?還有很多話沒有問她呢!」
「好了!」梁浩海開口呵斥,「死者為大!」
馮全不甘心的閉了口,他們這次南下的任務,余姑娘是個關鍵,如今人沒了,他們的線索斷了,再難寸進,說不定還要麻煩纏身。
童悠悠下意識捂住了胸口,梁浩海還以為她是嚇到了,安慰道:「童姑娘,妳不用害怕,我會遵守承諾,送妳回去。只不過,要勞煩妳替余姑娘拾掇一下妝容衣裙,才能將她安葬,我們不方便。」
「好,」童悠悠想也不想就應了下來,「最好尋一套新衣裙,時間久了,身體僵硬就不好更換了。」
馮全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出去片刻當真拿了一套緋色的新衣裙進來。
童悠悠替余姑娘擦抹乾淨血跡,換了新衣,甚至還把自己辮子上的珍珠髮帶摘了,替余姑娘重新梳理髮髻。
梁浩海看在眼裡,倒是對同童悠悠越發好奇。尋常人家的姑娘面對死人,別說這麼幫忙,怕是立刻暈死過去。這位童姑娘卻大大不同,難道真是因為身為醫者,看淡生死的關係?
他哪裡知道,童悠悠前世裡,即便學的是中醫學科,可也要對著福馬林浸泡的大體,吃飯或者談笑風生,早就習慣了。
「你們打算怎麼安置這個姑娘?」
童悠悠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雖然這姑娘不是因為她而死,但眼見一條生命就這麼沒了,她還是免不得傷懷。
「這姑娘命苦,家裡人都沒了,又不在這裡,我們打算送她去義莊安置,過些日子處置完手頭的事,就尋人送她的棺槨歸鄉埋葬。」
梁浩海想起沒有完成的差事不禁皺眉。余姑娘是關鍵的人證,牽扯了最重要的線索,如今斷了,他也頭疼。
童悠悠聽他這麼說便放了心,以後有機會出門還能去祭拜一下。
「那你們打算殺我滅口嗎?」
「哈!」不等梁浩海應聲,馮全已經氣得冷笑,「我們又不是強盜,怎麼可能隨便殺人?」
「那就好。」童悠悠也冷了臉,應道:「那就送我回去吧,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深夜出診,已經非我所願,若是壞了我的名聲,你們就是又害了一條人命。」
「什麼叫又害了一條人命?」
馮全還要爭辯,梁浩海已經扯了他到一邊,末了鄭重地同童悠悠行禮,道歉道:「童姑娘見諒,方才實在是救人心切,我這就送妳回去,一定不會被發現。」
童悠悠掃了一眼旁邊那來自她床上的棉被,又道:「那就勞煩了,我祖母病了,不能費心,即便驚動外人,也不要驚動我祖母。多謝!」
梁浩海挑眉,眼中隱隱有欣賞,為了這姑娘的冷靜爽快,也為了她的孝心。
童悠悠卻不再看他,直接扯了棉被裹在身上。
梁浩海同馮全點點頭,然後彎腰把童悠悠扛在肩上,跳出窗子,沒入黑夜。
城裡城外一片安靜,唯一的動靜就是更夫的梆子聲了。
童家大院裡,一如他們離開時候的樣子,並沒有人發現自家小姐出去逛了一圈兒,包括睡在腳踏上的小桃。
梁浩海跳進窗子,把童悠悠放在床上,童悠悠被顛得暈頭轉向,依舊沒忘了抓著梁浩海的衣袖,「我的丫鬟怎麼辦?留下解藥!」
梁浩海忍不住輕笑,低聲道:「放心,她只是睡得沉,明早就會醒來。」
「多謝,」童悠悠走去窗邊,打開窗戶,做了個請的姿勢,「後會無期。」
梁浩海笑得更厲害,暗夜裡看見一口白牙。
這姑娘不但膽子大、心善,還有點兒小聰明,這是防備他起了色心,站在窗戶邊隨時可以呼救,或者跳樓躲避。
折騰一晚,他到底心裡有些愧疚,沒再嚇唬她,拱拱手,就跳了出去。
童悠悠等了半晌,聽得外邊再無一絲動靜,才小心探頭看了看,然後緊緊關了窗戶。
待重新坐到床上,她才後怕起來。
幸好,這兩人只是抓了她幫忙救人,萬一心存歹意……那她今晚就玩完了。
不過,江湖人真是自由,飛簷走壁,若是她沒有學醫,去學武藝,是不是就不用日日困在這個大院子裡……
這般胡思亂想,童悠悠實在睏倦不堪,換了一套中衣,懷裡藏著的那根銅管突然掉出來,發出清脆的聲音,嚇得她趕緊撿起來。
那姑娘死前把這銅管給了她,顯見是不想給那兩個人,但兩個人又極力想救那姑娘的命,這其中到底有什麼事呢?
童悠悠有些頭疼,生怕給家裡惹了麻煩,畢竟童家大院只有她和祖母,萬一有事,後悔就來不及了。可當時她把銅管收下,如今反悔也晚了,索性把銅管扔進妝盒,藏好替換下來的衣物,便重新睡下。
這一覺香甜至極,直到小桃把她搖晃醒來,她還有些發懵。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夫人發病了,陳管家已經去請王大夫了,您快去看看。」
老夫人,王大夫?
童悠悠糊塗的腦袋終於清醒了,翻身下床,「什麼時候的事?祖母咳嗽得厲害嗎?」
陳嫂子這會兒也趕到了,一邊幫著小桃伺候主子穿衣裙,一邊稟告,「小姐,老夫人……這次怕是不太好,您要有個準備,聽說……聽說老夫人大口吐血……」
童悠悠白了臉,祖母是多年咳疾,放到現代就是肺部方面的重症,她已經在家裡嚴格規定祖母的吃穿用度,更是想盡所有辦法治療、調養,終究徒勞無功。
從去年開始,祖母就時不時咳血。教授她醫術的王大夫原本是宮裡太醫致仕歸鄉,本事了得,但對於祖母的病也是束手無策。上次來家裡診脈的時候,王大夫就提醒過,祖母怕是時日無多了。
不想,這才一個月,祖母就又吐血了。
童悠悠擔心得很,帶人快步趕去主院。
童老夫人常年臥床養病,主院伺候的丫鬟僕役們已經習慣了。但方才睡夢中的童老夫人突然咳嗽吐血嚴重,還是把大家都嚇到了,這會兒除了近身伺候的丫鬟,其餘都在廊簷下翹首盼望。
待見到大小姐趕來,他們都鬆了一大口氣,終於有主心骨兒了。
童悠悠來不及安慰眾人,趕緊進屋去探望祖母,屋裡的血腥味道還沒有散去,童老夫人躺在床上面如白紙,重重喘息,不時聲嘶力竭的咳嗽著,聽得人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祖母您怎麼樣了?堅持一下,王大夫馬上就來了!」童悠悠紅了眼圈,握著祖母的手。
童老夫人想要說話,但嗓子裡的腥甜卻讓她張不開嘴。
童悠悠趕緊安慰祖母,「祖母先不要說話,喝口水,潤潤嗓子。」
說罷,她就把童老夫人扶了起來,親手端了涼茶,童老夫人喝了兩口,臉色終於好了一些。
她又喊來老夫人的貼身大丫鬟茉莉,吩咐道:「茉莉,趕緊讓灶間煮參湯。」
茉莉是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了五六年的大丫鬟,平日很得老夫人信重,對老夫人忠心耿耿,這會兒也紅了眼圈哽咽應道:「小姐放心,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一會兒參湯就能端來。」
果然,她的話音剛剛落下,陳嫂子就端了參湯,從門外進來了。
童悠悠趕緊又給祖母餵了幾口,童老夫人擺手勉強道:「好啦,一會兒再喝。」
她還想再說幾句的時候,有個小丫頭在門外稟告,「小姐,王大夫到了。」
「快請,快請王大夫進來!」童悠悠放下祖母,親自迎到門口。
許是來得匆忙,王大夫有些喘,就是後面拎著藥箱的小藥童都走得踉踉蹌蹌。
「王大夫,又辛苦您跑一趟。」童悠悠感到過意不去,王大夫如今六十多歲,若不是因為兩家交情好,又有她這半個徒弟的情分,老大夫實在不必半夜如此奔波出診。
王大夫擺擺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道:「自家人不必客氣,我先看看老夫人的病。」
童悠悠趕忙讓開位置,王大夫上前拿起了童老夫人的左手,開始診脈。好半晌,他才把老夫人的手腕放下,語氣輕鬆說道:「放心吧,沒有大事。不過是春夏交替的氣息變化,才惹得老夫人咳嗽重了些,我開一張藥方,吃上三日就好了。」
屋裡的丫鬟聞言都露出喜色,只有茉莉眼圈依舊是紅紅的。
王大夫招呼童悠悠,「大小姐,隨我來,我開藥方,大小姐也幫我看一下。」
雖然沒有正式拜師,但王大夫確實是童悠悠的半個師傅,兩人這幾年經常如此,眾人已經習慣了。
童悠悠為祖母掖了掖被角,囑咐幾句之後走到門外,卻見王大夫臉色凝重。
廊簷下只有他們兩人,王大夫拋開那些規矩,壓低聲音同童悠悠道:「悠悠,妳要早做準備了,老夫人的大限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童悠悠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懇求道:「師傅,不能再想想辦法嗎?哪怕再讓祖母延壽一個月都好。」
王大夫歎氣搖頭,「老夫人臥床多年,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不可強求。強求的話,老夫人要遭受很多苦楚,不如就這樣吧。」
童悠悠知道王大夫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如此說,她只能擦乾眼淚給王大夫行了一禮,「多謝師傅,我知道了,還請師傅給祖母開一服藥讓她不至於那麼難受。」
「我明白,妳不用多說,好好照顧妳祖母,陪她走完最後幾日。」王大夫歎道,不只是因為童老夫人即將過世,更心疼童悠悠這半個女徒弟以後要如何生活。
童悠悠卻無暇顧及這麼多,喊了站在院門口的陳管家上前,「陳叔,請帶王大夫去開藥方。」
陳管家趕緊應聲,「是,小姐。」
童悠悠擦乾眼淚,藏好眼裡的悲傷,轉身進屋。
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童老夫人比起方才居然臉色好了很多。
眼見孫女進來,她吩咐茉莉,「去幫我熬藥湯。」
茉莉猜到主子有話要說,行了一禮就下去了。
童老夫人拍了拍床沿喊著孫女,「悠悠,到這兒來坐。」
童悠悠趕緊快步上前拉著祖母的手,笑道:「祖母,我師傅說了,喝過三日藥湯您就不會咳嗽得太厲害,過幾天城外花開,我陪您出去踏春?」
童老夫人難得笑了起來,伸手替孫女把鬢角的碎髮攏好,嗔怪道:「妳呀,就知道玩,這麼多年,祖母把妳嚴嚴實實地看管在身邊,妳一定悶壞了吧?」
「不,我知道祖母都是為了我好,我也喜歡在祖母身邊。」童悠悠鼻子犯酸,忍不住又要掉淚,趕緊依靠在祖母的肩頭。
童老夫人歎口氣,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肩膀,「不要怪祖母這麼多年對妳嚴厲,妳父親是個薄情又自私的人,京都府裡的那位繼室夫人更是面甜心苦,視妳為眼中釘、肉中刺。幸好當年把妳從京都帶了回來,否則如今妳怕是日子不好過。我總想著讓妳多學一些東西,有本事傍身,以後立足活命總能更容易一些,倒是讓妳辛苦了。」
童悠悠悄悄抹去眼淚,抱著祖母的胳膊撒嬌,「祖母您說這些做什麼?天下沒有誰比祖母對我更好了,我怎麼會不知道祖母的用心良苦。」
童老夫人欣慰的笑了,「妳知道就好,祖母啊,怕是不能再陪妳走下去了,本來還想著看妳出嫁,可惜身體不爭氣啊。」
「祖母,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童悠悠哽咽,不想祖母再說下去。
童老夫人卻是搖頭,扶著孫女面對她,鄭重說道:「悠悠,人有生老病死,誰也攔不住,妳仔細聽好了,祖母有幾句話要囑咐妳。」
童悠悠還想說話,童老夫人卻是推了她一把,吩咐道:「去把我的妝盒拿過來。」
她趕緊抹了淚水,走去梳妝檯前,抱了那個三層的黑漆雕花妝盒。
童老夫人坐了起來,親手打開妝盒,把第一層和第二層放到一旁,露出最後一層的雜物。
「我死後,以妳父親的心性,怕是不會守孝在家,必然要找門路,繼續做官,但妳一定會守。這樣也好,回去京都守孝一年後,妳在京都也住得熟悉了。
「我已經拜託過族長,那時候他會帶幾個族人去京都為妳做主,操持妳的婚事。妳的婚事是當年妳祖父定下來的,那戶人家門第顯赫,想必教出的子孫也會不錯,即便有些差池,以妳這些年學到的本事,也不會讓日子過得太差。退一萬步,就是再差也比在繼母手下討生活要好。
「另外,妳記好了,回去京都後,京都城東有條青石巷子,青石巷子盡頭有家雜貨鋪,叫胡氏雜貨鋪。那鋪子的掌櫃夫妻是我當年的陪嫁僕役,夫妻兩個沒有子女,很是忠心。這麼多年一直待在京都,有幾分人脈和本事,妳在京都若是遇到困難,可以去找他們幫忙。妳的嫁妝我也早早送去,讓他們保管,嫁妝單子在這裡,妳拿著,以後有個參照。」
童老夫人說著把妝盒裡的一本小冊子拿了出來遞給孫女,不等孫女說話,又拿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每張銀票都是二十兩或五十兩的小面額。
「這些銀票是留給妳的,以備萬一使用。銀票面額小,方便妳去兌換,哪怕到了京都,手頭也要有些銀子打賞下人,這樣日子才能過得鬆快一些。」
童悠悠捏著嫁妝單子和銀票,再也忍不住眼淚,撲到祖母懷裡,哽咽道:「祖母,求您不要離開,我捨不得祖母。」
童老夫人也不禁掉下淚水,抱著孫女不捨至極,但她還是硬著心腸把孫女推開。
「悠悠,妳聽我說,祖母知道妳是個孝順的孩子,但是回到京都之後,妳一定要狠下心好好保護自己,祖母不能再護著妳了,妳只能靠自己。
「還有,咱們府裡帳面上還有三千兩銀子,想必夠我的後事花費,茉莉幾個丫鬟跟在我身邊幾年,很是盡心盡力,妳若是不能帶著她們回京都,就放她們自由吧,她們的家人還都不錯,不會讓她們後半輩子沒有著落。至於妳身邊的丫鬟,妳自己決定就好,帶幾個得力的回京都,有事時也才有人為妳出力。
「家裡的田地,城外那兩百畝水田,我已經許給族裡了,妳不用惦記,京都來人或者妳父親回來,誰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聽到這裡童悠悠才知道,祖母為何篤定孝期滿後,族人會去替她撐腰,原來祖母交出了城外的良田當做交換條件。
童老夫人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有些疲憊,把妝盒推到孫女手邊,笑道:「這些東西,妳若是不嫌棄樣子老,就留下做個念想。庫房裡的東西則留給京都來人收拾,不留下一些,妳那個繼母怕是更要為難妳了。」
童悠悠傷心難過至極,祖母自知時日無多之際尚且不忘為她做如此安排。「祖母,您放心,您的孫女不是好欺負的,一定會活得好好的。」
「祖母信妳。」童老夫人笑得慈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童悠悠趕緊過去換了一杯溫茶,可惜端到床邊的時候,卻見祖母已經閉上眼睛。
「啪!」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祖母,嗚嗚嗚……祖母!您快醒醒,祖母,您不要拋下我啊!」童悠悠跪在床邊,哭得幾乎要昏死。
屋外的丫鬟們聽到聲音全衝了進來,見狀也都哭了起來,「老夫人,嗚嗚嗚……老夫人!」
陳管家和僕役們不好進屋,只能跪在院子裡,也哭得厲害。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童家大院也是如此,童老夫人過世了,以後必是京都來人接手大院。到時候,他們的去留都是問題,人人皆悲傷主子的過世,也在擔心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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