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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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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9801-E119802

《美人退婚後》全2冊

  • 出版日期:2022/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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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婚姻是一場交易,
她是他報復家中的棋子,他是她護全家平安的靠山,
然而感情這事半點不由人,讓這場交易逐漸多了點甜……


藍海E119801《美人退婚後》上
連日夢到自家人被打上反賊名號最終覆滅,為免成真,
大將軍嫡女雲夢兮決定跳進情敵的陷阱,順勢解除和安定侯世子的婚約,
讓侯府無法利用爹爹的兵力,並和向來與親爹安定侯不和的庶子解游遲搭上,
他雖身有殘疾,卻備受皇寵,更重要的是,夢境預示他將握有免死金牌,
如今她靠他護全家平安,他則靠她打擊侯府,彼此各取所需,並定下三年之約,
誰知他們才剛大婚,府中就么蛾子不斷,
先是世子夫人扯著安定侯的大旗來搗亂,後有世子以解游遲不能人道為由,
竟要她悄悄跟了他,與他行苟且之事,生下兒子後便許她正妻之位,
而這令人作嘔的一切,恰恰被解游遲聽在耳中……


藍海E119802《美人退婚後》下
解游遲身殘病弱將不久於人世,
可是面對大批「假流寇」的追殺他仍不顧自身與她一同墜橋,
她決定不再被夢境制約,而是順從本心,陪他走完這輩子!
雖然阻止不了他報復安定侯,可身為他的妻,有權管著他的飲食起居,
盯著他累了就要睡,身子不適就要讓大夫檢查,
那些不是太重要的人找上門交給她處理就好,反正她百毒不侵,武藝高強,
終於熬到計畫的最後一步,她替他前去護衛皇帝安全,
說好事後兩人便回到徽州過他們的小日子,
卻發現這只是不讓自己涉險的藉口,急忙趕回,
就見他被箭矢穿胸,她因而走火入魔,大開殺戒……
貓夫子,女,筆名源于夢想成為一名鏟屎官。
目前,我離這個夢想還有一點遠,
畢竟要給貓主子一個最優秀的環境是需要花費一點心思的。
不過,我有信心,用講故事的方式,一點點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逐夢的道路有許多的艱難險阻,好在我有最親愛的家人,支持我的朋友。
有時候,我會覺得,我是一個被老天,被幸福眷顧的人。
我的個性大大咧咧,似乎沒有什麼事情會真正打擊到我。
人生遭遇的任何起伏,我好像都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去消化。
所以,我會繼續保持最良好的心態,一步步腳踏實地的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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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夜噩夢
元和十四年,朝堂爭鬥日趨激烈,究其原因,便是元和帝年過半百,子嗣繁多,卻遲遲未立太子。
皇帝的家事便是國事,自然是鬧得沸沸揚揚,人多口雜,小道消息就在民間傳開了。
眾說紛紜,有說元和帝私心,不立太子是有心保護他真正屬意的繼承人,讓覬覦皇位之人先鬥個你死我活。
也有人說,元和帝平日裏最寵愛秦貴妃,自是想立秦貴妃之子為太子。
奈何皇后有兩個兒子,不癡不傻,也無過錯,沒道理立庶不立嫡。
貧民當然不在意誰來當皇帝,可這消息在貴女之間流傳就不是那個味了。
雲夢兮,北祈國戰神雲文翰唯一的嫡女,是公認的天下第一美人,未滿十二歲便因其才學氣質被元和帝親封為悅華縣主,如今剛及笄,更是出落得清麗脫俗,猶如墜入凡間的仙子,如此品貌,自然是世家貴族爭相想要娶進門的媳婦人選。
若不是雲文翰乃北祈國唯一的大將軍,其戰功彪炳官居一品,還手握重兵,怕是連皇家子嗣都上趕著要給大將軍做女婿。
故此,貴女之間流傳的便是戰神心中太子的人選是誰、戰神屬意的女婿對象又是誰。
涉及黨爭,傳入雲夢兮的耳中,她自然是愁緒紛擾,以至於噩夢頻頻,已然有好幾個月沒有睡好。
直至親事有了著落,對方來大將軍府下聘時,雲夢兮本該放下心頭大石,可她無意間聽見一些不該聽見的話,令她頓時生出一種噩夢竟然要成真的錯覺。


炎暑將臨,雷雨增多,豆大的雨點打在瓦片上,順著縫隙在窗沿彙聚成片片雨幕。
雲夢兮又一次被噩夢驚醒,恍惚間,窗外影影綽綽的植物彷彿陰曹地府的牛頭馬面,令她的心難以安定。
細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不一會兒,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床幔外響起。
「姑娘,姑娘可是又被噩夢驚著了?」
說著,嬌俏的身影快速去端來早已準備好的安神茶。
床幔被人打起,雲夢兮迎著微弱的燭火看了過去,熟悉的臉龐帶著焦急,婢女用潔淨的絲帕輕輕地替她掖著額角的汗水。
「姑娘,這些日子妳夜夜驚夢,要不奴婢還是稟報將軍,讓將軍請個太醫來……」
雲夢兮搖了搖頭,接過了婢女手中的絲帕,「莫要擾了爹爹,無妨的。」
她大婚在即,府裏上上下下也就她這個準新娘最閒。
「可是……」
「春滿。」雲夢兮的聲音微微一沉,就連眼神都變得犀利了幾分。
春滿與雲夢兮自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甚篤,她自是十分瞭解雲夢兮,故此只是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前些天我吩咐妳的事可都打點了?」雲夢兮抿了一口安神茶,「水榭飛苑內的人可曾讓人疏通好了?」
聽雲夢兮這樣問,春滿立刻點頭,只是神情又有三分不安,「姑娘,奴婢聽說那水榭飛苑原是陛下賜給徽州刺史在京中養病之所,算得上是皇家御用園林,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冒險了?」
雲夢兮玉指蔥蔥,輕輕按了按眉心。她何嘗不知這樣做的風險,可她不得不賭一把,為整個大將軍府賭一把。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
看雲夢兮愁緒滿面,春滿亦是不忍心,這些天她瞧在眼裏,著實著急,她很清楚,沒有人比姑娘說的人更適合這個計畫。
「姑娘莫要擔心,奴婢都讓人打點好了,絕不會有人知道的。」春滿輕輕握住了雲夢兮的手,「只是……此番一來,姑娘當真要與那刺……」
她瞧了瞧雲夢兮的神情,話鋒頓時就轉了,有些惋惜道:「奴婢只是覺得,世子怕是要傷心壞了,他是那樣欽慕姑娘。」
話說到此,雲夢兮不由得憶起那日,安定侯府的世子解文來親自上門求親時的畫面。
神采飛揚的少年,僅是匆匆一瞥,便叫人記憶猶新。
他的眸子裏充斥著滿滿的熱忱,對她,對這個天下,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勁。
她俯身行禮之際,他耳根微紅,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手中的團扇,視線都不敢隨意游移,就怕惹她不快。
如此少年,與夢中相去勝遠。夢中的他一身血腥,滿面殺氣,與現實之中判若兩人。
雲夢兮知道無論家世、品行、能力,解文來都是她夫婿的不二人選,即便她對他並無傾慕之意。
若非夢魘,她或可嘗試與他相處,畢竟她本也沒有意中之人。
可偏偏,侯府是葬送他們大將軍府上下百餘條人命的劊子手。
其實在求親那日之前,她並未將夢境放在心上,可在親耳聽見隨同世子一起前來的侯府幕僚與爹爹談話……
雲夢兮忍不住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直到現在,憶起那猶如墜入冰窟一般的感受,依舊令她忐忑不已。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天幕,頓時將屋內照得透亮。
只是一瞬,雲夢兮感到心若擂鼓,耳畔迴響起夢中的殺聲震天,頓時捂住雙耳,下意識搖頭。
不行,她不能猶豫,哪怕解文來再怎樣出色,再怎樣傾心與她,她都不能用大將軍府上下百餘人的性命去做賭注。
她賭不起,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心為國為民的父親、兄長成了犯上作亂的反賊,更不忍心連累母親與府中的老老小小。
一瞧雲夢兮的模樣,春滿就知道她又想起了夢中的經歷,立刻俯下身,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安撫道:「姑娘,明日事成,我們就不用再擔心了。」
雲夢兮的心境逐漸平復。
沒錯,這悔婚的計畫勢在必行,即使要背負貞潔被毀的汙名,她也在所不惜。
緩和過來的雲夢兮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了。」
雲夢兮轉過頭,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已然不如方才那麼大,天邊似乎也開始微微泛白。
看起來暴雨將過,就不知他們大將軍府的命運能否改變。


水榭飛苑是北祈國國都大郾城內最具有特色的園林,也是達官顯貴、世家貴女喜愛用來舉辦各類宴會的場所。
據說這園子的主人極為神祕,有人猜測興許是朝廷的人,也有人猜測乃是天下首富。
當然,不乏有人議論,說整個北祈國要論神祕的話,非無垢樓主莫屬。
話說當年元和帝微服私訪,曾與無垢樓少樓主相知相交,其後還有傳聞說連元和帝都親自向無垢樓買過情報。
如此組織,當然讓人好奇又敬畏。
今日,長公主的百花薈萃盛宴便是在水榭飛苑裏舉辦,目的有兩個,一來是恭賀悅華縣主大婚在即,二來是給世家貴女、公子們一個交流的平臺,說白了就是一場大型相親會。
作為主角,雲夢兮自然是不能缺席。
在這場宴會上,她會見到解文來,然而今日過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定是要跌入冰點。
雲夢兮緩緩地漫步在水榭飛苑的廊道上,身邊是春滿和秋緒兩名貼身丫鬟,她手中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秋緒年紀略小,第一次跟隨雲夢兮出席大型宴會,對於那麼大的園子頗為好奇,小丫頭走馬看花似的口中沒個停下的時候。
「姑娘,這園子倒是頗為有趣,竟然瞧不見一階臺階。」
雲夢兮沒有答話,倒是春滿擰了一把秋緒,叮囑道:「今日宴會上多是皇親國戚和達官顯貴,妳呀,管好嘴,莫要多說。」
秋緒立刻捂住嘴,靈動的眼眸依舊沒忘記抓住身邊美麗的景色。
潺潺溪水,飛瀑走珠,隨處可見的奇花異樹為夏日帶來一抹清涼。
春滿看了看雲夢兮的神情,不免歎息。
這水榭飛苑內所有的亭臺均用坡道連結,就連抄手遊廊之間也瞧不見一階臺階,聽說這都是元和帝為了徽州刺史所特意改造的。
傳聞刺史大人自出生起便不良於行,以殘疾之身報效朝廷,三年來立功無數。
他雖為文官,卻深諳兵法謀略,為北祈國數次擊退蠻夷部落,守住邊境的疆土,就連雲文翰都對他刮目相看。
刺史大人更親自出使外域談判,替北祈國節省了不少資源,從而充實國庫。
民間傳聞,這徽州刺史深得帝心,是眼下元和帝最為信任的人。
雲夢兮過去從未對江山社稷、朝堂爭鬥有過多的想法,可如今卻不同了,數月噩夢連連,均是與此有關,令她不免想起兒時恩師的教導。
就在雲夢兮思緒翻湧之際,前方跑來一名小廝,看衣著是水榭飛苑之中的下人。
「雲姑娘來了,快隨小的去花廊吧。」
宴會就是在水榭飛苑最為有特色的九曲花廊中舉辦,宴席分為貴女席和男賓席,中間由一道水幕隔開。
整個九曲花廊如夢似幻,彷彿置身仙界,雲夢兮雖非第一次來,卻依舊震驚它的華美與脫俗之氣。
九曲花廊確有九道彎道,每一處彎道處都修有漢白玉砌成的涼亭,蜿蜒曲折的花廊懸浮在一片清澈的湖水之中。
夏日裏,湖中翠綠點點,將清澈的湖水映襯得更為通透。
廊道兩側擺滿了奇花異草,就連橫梁上都爬滿了各式綠植。
「雲姑娘請,長公主已經到了。」小廝抬手指向前方。
雲夢兮點了點頭,輕撩衣襬,一手搭在春滿的手腕上,隨小廝上了船。
小舟悠悠飄蕩在湖面上,點點翠綠近在咫尺。
遠遠地,雲夢兮就瞧見了那個少年,他翹首期盼,明媚的陽光傾灑而下,映襯著他俊逸的容貌,更顯神采飛揚。
解文來的眼神一看便是十分激動,可雲夢兮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眸,她更在意的是他身後不遠處那名女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以及對自己流露出的蝕骨恨意。
是柳玉茹,執金吾柳家的嫡女。
雲夢兮不動聲色,坦然自若地上了岸。
天下第一美人的出現讓宴會頓時變得更為熱鬧,離得遠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遙遙地翹首期盼,卻只能看見一抹仙影。
雲夢兮不愧有仙子之稱,身入九曲花廊這般如夢似幻的仙境,更顯其衣袂飄飄,人比花嬌。
和藹慈祥的聲音自第一個亭中傳來,也讓在場眾人回過神。
「好好好,今日的主角到了,諸位也可以入席了。」
說話的正是當今聖上的胞妹,北祈國的長公主,在她身邊陪伴的是她最小的女兒,封號嫻珍,與雲夢兮同年,略大數日。
「夢兮妹妹,妳可來了。」嫻珍走出亭子迎接,「瞧這一身,也就夢兮妹妹能駕馭住如此清雅如仙的素色衣裙。」
聽長公主之女這般稱讚,在場的貴女各個流露出羨慕不已的神情。
雲夢兮款步而行,到了跟前才俯身行禮,「夢兮見過郡主。」
「不必多禮,隨我去見母親。」
雲夢兮正要抬步,身後卻傳來了譏諷的低語,聲音不大,但還是有不少人聽見了。
「悅華縣主當真面子大過天,便是妳今日已經成親了,也不過就是世子夫人,竟然要讓長公主與諸位殿下等妳。」
此話一出,雲夢兮瞧了一眼解文來,只見他眉峰微蹙,連拳頭都握緊了,倘若說話的不是女子,他怕是要一拳頭揮了過去。
「便是嫁給皇子,也當……」
柳玉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男聲打斷了。
「可不是,縣主叫我等好等,諸位說,該不該罰?」
有人開口,自然有人附和道:「聽聞縣主琴藝乃是一絕,不知我等可有幸大飽耳福?」
眾人開始起鬨,異口同聲道:「世子應當不會阻礙吧?」
說著,一名少年用肩膀拱了拱解文來,惹得他本就泛紅的耳廓鮮豔欲滴。
眾人都在起鬨,反倒是替雲夢兮化解了來自柳玉茹的嘲諷,也熄了解文來方才的怒意。
只是,這個發展打破了雲夢兮原本的計畫,她本就是要激怒柳玉茹。
雲夢兮不急,可身邊的春滿卻有些不安了起來,她怕自家姑娘撫琴一曲會耽擱了時間。
此時的柳玉茹正妒火中燒,因為解文來的眼中都是雲夢兮,壓根就沒有多瞧她一眼。
雲夢兮依舊清清冷冷,宛若高高在上的仙子,她的眼神是那麼不屑,彷彿自己是卑微的塵埃。
她再也受不了,她要毀了雲夢兮這副故作清高的模樣!
柳玉茹腰肢細軟猶如水蛇,一襲水藍色的華服隨著她的步伐彷彿水波蕩漾,她走得隨意,狀若要入席。
可就在她離雲夢兮尚有半臂距離時,突然腳下一崴,整個人向雲夢兮倒去。
雲夢兮早就知道柳玉茹的目的,強忍著閃身避開的本能,硬生生迎了上去。
柳玉茹以為雲夢兮要攙扶自己,眼神之中的惡意早已溢出。
就在兩人身體碰撞之際,她用力將雲夢兮推向長公主所在的方位,眼看著自己的計畫就要成功,不禁心中竊喜。
就算長公主不加以苛責雲夢兮的衝撞之罪,她也逃不過自己下一個安排。
電光石火之際,雲夢兮藉著柳玉茹的推力,在半道上一擰腰肢,改變了自己身體撞擊的方向。
「匡啷」一聲,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兩名世家貴女摔得人仰馬翻。
柳玉茹還好,許是跌痛了,臉色煞白。
雲夢兮則遭了殃,胸前滿是酒漬,白璧無瑕的雙手因為石桌的摩擦而留下道道紅色的擦痕。
解文來哪裏還顧得上,一個箭步衝上前將雲夢兮扶起,又用自己的披風將人裹住。
「夢兮怎麼樣,有哪裏受傷嗎?」
看著心中最在意的男子細聲細氣地摟著雲夢兮,柳玉茹恨極了。
反觀雲夢兮,只是攏了攏披風,隨後向側邊移動兩步,垂眸不語。
長公主瞧著這一幕,心下隱隱有了些猜測。
她轉頭眺望湖對岸時,柳玉茹開口了,嚶嚶低泣似琴聲悠悠,百轉千迴,「是小女子的錯,小女子崴了腳,連累了縣主,請長公主治小女子衝撞之罪。」
說完,她揚起臉,眼眶濕潤,頰邊的淚珠彷彿雨後的晨露。
長公主瞧了瞧柳玉茹,又看雲夢兮俯身向自己行禮。
雖說衣衫濕了,可神情依舊不為所動,不似一般女兒家那樣,確實處變不驚。
她不由得內心感歎,果然是戰神之後。
「小女子並無大礙,只是一次意外,請長公主恕罪。」
雲夢兮這話自然不是替自己求情,而是替柳玉茹求情。
長公主看了看兩人,壓下了心頭對柳玉茹產生的不悅,隨後才道:「來人,送雲姑娘前去更衣。」
說著便有一名小廝應聲而出。
雲夢兮再一次行禮,解文來想跟,卻被一旁的少年拽住了衣袖。
少年的眼神他明白,雲夢兮即便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可到底還是閨閣女子。
北祈國民風雖然開放,不拘於女不露臉,卻也不可能讓他跟著女子前去更衣。
此時,雲夢兮抬眼看了看解文來,輕聲說了一句,「多謝世子的披風,世子請留步,悅華先行告退。」
解文來微微一怔,方才他就感到雲夢兮對他頗為生疏,原來真的不是他的錯覺。
只是一恍神的功夫,解文來就只能眼看著雲夢兮的背影上了小舟,隨後漸漸遠去。
過了湖,上了岸,雲夢兮方才鬆了一口氣,一切依照計畫進行。
雲夢兮跟隨小廝穿過竹林小道,便瞧見一間廂房。
「雲姑娘,此地是專門用於園中賓客歇息所用,姑娘可在此更衣。」
春滿看了看雲夢兮的神情,隨後掏出些碎銀道:「有勞了。」
看著離開的小廝,秋緒這才跺腳道:「那個柳玉茹可真是惺惺作態,姑娘為何不對長公主說明是她故意推倒妳的。」
春滿無奈地搖了搖頭,囑咐秋緒道:「妳且去馬車上將姑娘的備用衣裙取來。」
雲夢兮看著秋緒被春滿支走,這才反身走向廂房。
春滿立刻跟上,替她推開了房門。
兩人進入廂房之後,春滿撫了撫胸口,快速地替雲夢兮取下解文來的披風,又取來乾淨的手巾。
「好在秋緒不知姑娘身懷武藝。」春滿動作很快,邊擦邊道,「姑娘先擦拭一下,小心著涼,奴婢這就將世子的披風還去。」
雲夢兮握緊了手巾,看見了春滿退出廂房時眼神中的不安。
她也緊張,胸腔內的那顆心「怦怦」直跳。
今日要改變的不僅是她一個人的命運,而是關乎整個大將軍府的。
第二章 各有各的打算
雲夢兮深吸了一口氣,進入了裏間。
她才坐上讓人小憩的榻子,便聽屋外傳來一陣輪軸滾動的聲音。
木轂轆與林間小道的摩擦聲逐漸靠近,雲夢兮頓時站了起來,雙手因為緊張而發力,手巾被她擰得猶如麻花。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對話聲。
「主人,屬下陪你進入吧。」
說話的人聲音渾厚,氣息綿長,一聽便是內家高手,而他說話的語氣顯然對另一個人十分恭敬。
緊接著,雲夢兮又聽一道男子聲音傳來。
這道聲音略輕,伴隨片刻的輕咳,可即便如此,也無法掩飾音質的純透。
這種純透像極了古琴的音質,更有一種餘音繞梁的感覺。
「我與卓大人有事相商,你守在屋外便是。」解游遲雙手搭在木輪之上,垂眸又補了一句,「什麼時候開始,在我們自己的地盤,你也變得如此小心了。」
就在雲夢兮詫異這句話時,「咯吱」一聲,廂房的門被人打開了。
她不及細想,深吸一口氣,將衣衫的領口完全解開,雙手握著手巾。
房門關上的瞬間,她快步走了出去,口中說道:「秋緒妳回來了呀,衣裙可有找到?」
雲夢兮腳步一動,進入房內的解游遲便仰起頭。
四目相交的一瞬間,雲夢兮雙頰緋紅,整個人都愣住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轉過身,低垂著眉眼用慌亂的語調問道:「你你……你是何人,為何會闖進來?」
她感到心若擂鼓,就連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
雖只匆匆一眼,雲夢兮卻已經將輪椅上那名男子瞧了個清晰。
如同傳聞一樣,這位刺史大人果真是生得芝蘭玉樹,眉眼之間與世子有幾分相似之處,只是兩者相較,還是刺史大人的容貌更勝一籌。
許是身殘體弱的緣故,他的身形稍顯單薄,比不得世子健碩,卻多了一份風雅之氣,叫人莫名生出好感。
身後並沒有什麼響動,雲夢兮咬了咬牙又道:「你、你快出去,我的丫鬟就要回來了,別讓人瞧見了。」
解游遲眼神透著一絲玩味,注視著身前不遠處女子的背影。
她一襲天青藍衣裙,素雅而簡潔,沒有過多的墜飾。身量較一般女子略高,體態輕盈,瞧著頗有一番仙氣飄飄的意味。
只是他注意到,她方才見到自己第一眼時,神情並不震驚,反而帶著幾分焦灼,就像是……
解游遲右手支著扶手,抵在眉心。
這女子就是在等他。
解游遲心中有此結論後,不免有些許好奇,此女子的用意究竟為何?會與他所查之事有所關聯嗎?
女子皆以名節為重,瞧她的年紀和打扮應當尚未出閣,做出如此作為,必定事出有因。
身後依舊只有淺薄的呼吸聲,對方還是沒有開口,雲夢兮有些著急,她沒想到這位刺史大人竟然不似尋常人那樣反應。
他在想什麼,是瞧破了她的計畫嗎?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輕微的低咳聲,雲夢兮一愣,身體微微一顫。
「咳咳,抱歉,在下不知房內有人。」依舊是那純透的聲音,煞是好聽,叫醉心琴藝的雲夢兮對他更多幾分好感。
他開口了,雲夢兮總算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樣,戲才能繼續演下去。
果不其然,身後傳來輪軸滾動的聲音,可才一瞬便停了,隨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喘聲傳入雲夢兮的耳中。
她下意識轉頭,只見輪椅上的男子以帕子抵著口唇,一手支撐在輪椅扶手上,咳得似乎喘不過氣來。
雲夢兮一驚,連忙上前俯下身,「公子,你怎麼樣?」
就在解游遲轉過頭,注視著神情有些焦急的她時,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力量之大,竟有些木屑飛濺而出。
雲夢兮本能身形微動,替解游遲擋下可能波及到他的木屑。
踹門闖入之人正是解文來,他一進門便瞧見雲夢兮衣衫不整地伏在一人身後。
那人行動不便,坐在烏木所製的輪椅之上,隱約還可以見到月白色的衣袍一角。
是一名男子!
緊隨其後進入的是柳玉茹,見此情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她看得出解文來眼中閃動的怒火。
「夢兮妹妹,妳怎麼會在這裏?你們在做什麼,他是誰呀?」柳玉茹走上前,柔軟的身體故意靠近解文來,雙手更是肆無忌憚地挽住對方的手臂,道:「世子爺,你千萬別生氣,夢兮妹妹定然是有苦衷的,你先聽她解釋。」
柳玉茹的話無疑是在煽風點火,讓解文來更是抑制不住心緒翻湧,以至於忽略了柳玉茹此刻親密的舉動。
方才春滿回宴席上,說是她家姑娘交代,要將披風還與解文來。
這讓他難以釋懷,在北祈國,男女之間若是有好感,便是送上禮物也是無妨的,何況他與雲夢兮即將成親,她就是他的妻,他沒想到準妻子竟對他如此見外。
回想早些時候,雲夢兮刻意的疏離,他心中有所疑慮,便忍不住想要找她問個清楚。
恰逢柳玉茹傷了腳踝要去廂房休息,便一同搭乘小舟渡河。
他沒想到會在廂房外聽見雲夢兮焦急關心另一名男子的話語聲,故此沒能忍住,以暴力打開了房門。
眼前的畫面令他目眥盡裂,他未過門的妻子竟然與別的男子如此親近!
解文來一甩手臂掙脫了柳玉茹的手,便要上前質問。
而此時,雲夢兮更關注輪椅上的男子。
她知道此人身分不一般,倘若在此有個閃失,恐怕就連皇帝也要對今日之事詳加詢問。
她悔婚的手段禁不起細細推敲,更瞞不過那些久經官場之人,特別是安定侯。倘若讓安定侯察覺她的意圖,那大將軍府豈不是更危險。
一不做二不休,她寧可讓人認為是她水性楊花不守婦道,也要退了解文來這門親事,而眼前之人就是掣肘安定侯的最佳人選。
「公子可有貼身之人照顧?身上可帶了藥物?」雲夢兮握著手巾,玉指輕輕地撫在解游遲的胸口。
她還維持著背對廂房大門的動作,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方才他來的時候身邊明明有隨行之人,那人呢?
對解游遲來說,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已經看透這齣戲的目的。
他深深吸了口氣,垂眸看了看輕撫自己胸口的那隻纖纖素手。
另一頭的柳玉茹看雲夢兮這個反應,更是喜不自勝。
她知道,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徽州刺史解大人,而這位解大人和世子之間還是血親。
若是讓世子看到未婚妻竟然與自己的血親私通,他一定不會原諒雲夢兮,而雲家為了名節一定會讓雲夢兮嫁給刺史大人,這樣她必定有機會了。
想到雲夢兮和解文來的婚事即將告吹,她還會嫁給一個不良於行的殘弱之人,柳玉茹感覺自己從小到大受的氣在這一刻盡數化解了。
於是,柳玉茹比解文來的動作更快,她一把抓住雲夢兮的手臂,「夢兮妹妹,方才是我不對,可妳也不該……」她流露出極其意外又不可置信的神情,結結巴巴道:「難不成夢兮妹妹是故意被我撞倒,好藉著濕了衣衫與其他男子在此幽會嗎!」
她一邊說,一邊還俯視著雲夢兮和解游遲,眼神中是隱藏不住的挑釁。
她相信解文來經過這一次,斷然不會再相信雲夢兮。
這一切都沒逃過解游遲的雙眼,他的唇角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只不過,此女子名為夢兮,莫非便是他那侄兒的未婚妻,聖上親封的悅華縣主?
看她的神情,似乎想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解游遲故意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那隻纖纖素手,接著開口道:「無妨,我沒大礙,不用擔心。」
在雲夢兮震驚的眼神中,他緩緩地自己轉過了輪椅,面對著解文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一刻侄子臉上精彩的表情。
既然有人搭了這個舞臺,會讓解家門楣受損,他合該好好配合。
這時,解文來終於看清烏木輪椅上坐著的男子。
他的身形有些許佝僂,卻絲毫不會掩蓋他的鋒芒,甚至因為這份孱弱之感,讓人莫名生出一股憐惜之意。
解游遲好整以暇的神情,讓解文來原本蓬勃而出的怒氣在這一刻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文來。」
解文來不由得退了兩步,微微一俯身,不情不願地先行了個禮,這才開口道:「叔父,怎麼是你。」
因為解游遲的身分,事情倒也沒有像雲夢兮所想的那樣發展,解文來突然沉住氣了,而柳玉茹也沒有進一步推動事態發展。
雲夢兮正在思索時,解游遲開口了,「那就要問問柳姑娘了。」
他說著微微仰首,視線落在柳玉茹的身上,眼神不似之前那般,帶著濃濃的審視意味。
雲夢兮看著柳玉茹身形微微一顫,接著忙不迭地下跪行禮。
「刺、刺史大人,民女只是恰好與世子同舟而行。」柳玉茹下意識叫出解游遲的身分,眼神閃爍,無法逃避解游遲質問的神情。
過去,她從來都不知道這個身殘體弱不良於行的刺史大人竟然生得如此好看,比解文來更為俊逸,特別是那雙煙灰色的眼眸,極為與眾不同。
可他深沉的眼神和眉心那一道傷痕,瞧著卻讓人心頭發顫。
「喔……」解游遲特意拉長了尾音,隨後掩唇低咳。
他甚少進京,一個閨閣女子何以會知道他的身分?這還不是心中有鬼?
不過看著柳玉茹忐忑的神情,解游遲倒也沒有怒意,他對著雲夢兮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隨後才看著解文來笑道:「美人在側,泛舟湖上,文來這是正妻尚未過門,便選好了寵妾嗎?」
雲夢兮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心頭頗為意外。
解游遲這是怎麼了?她怎麼覺得他是故意不給解文來好受,順帶諷刺柳玉茹?
執金吾柳家的嫡女怎會為人妾室,即便她愛慕解文來,也會扳倒自己,搶得世子夫人這個頭銜。
聽解游遲這樣說,解文來頓時沉不住氣了,就在他要向解游遲衝過去時,一道高大的身形一閃,擋住了他的去路。
「世子,請謹言慎行。」
雲夢兮認得這聲音,是解游遲的隨從。
來人長臂一伸,自有一股強勁的力量襲向解文來,迫使他腳步後退,以免自己出醜。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春滿略顯慌張的聲音,「姑娘,世子爺他……」
說著,她有些跌跌撞撞地衝入廂房。
一瞬間,房內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春滿愣愣地看了看屋內僵持的狀況,下意識嚥了嚥口水,接著拿著乾淨的衣衫裹住了雲夢兮。
雲夢兮瞧了瞧解游遲,他有著一頭深棕色的髮絲,十分隨意地挽在腦後,髮簪瞧不出材質,有一根閃閃爍爍的鏈子垂在髮簪下。
雲夢兮緊了緊雙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解游遲,卻發現他也正明目張膽地瞧著她。
他該是發現了吧……雲夢兮緊張不已。
瞧著雲夢兮的神情,解文來更是五內俱焚,他想問清楚,卻礙於解游遲的身分無法開口。
此時,解游遲打破了沉默,清澈的聲音聽在幾人耳中卻頗不是滋味。
「雲姑娘先將衣衫換了,其他的我們再做商議。」
雲夢兮沒有看解文來,只是對著解游遲點了點頭,便由春滿陪同進了廂房的內間。
解文來幾欲咬碎一口牙,憋著一口氣無處宣洩。
且不說從輩分上來說,解游遲是他的嫡親叔父,就是論官職,他也不該出言質問,這在北祈國是以下犯上的重罪。
解游遲出任徽州刺史時,解文來只有十六歲。那時朝中大臣、地方官員對於解游遲的任職頗為不滿,是元和帝力排眾議保下他。
三年時間,這個身殘體弱的徽州刺史,用自己的能力讓那些本對他不滿的人徹底心服口服,以下犯上也逐漸形成了一條律法。
解文來思索了良久,這才開口,「叔父,夢兮是我的未婚妻,今日之事,侄子可以當做……」從未發生,只是……
話還沒說完,解游遲就打斷了,「難不成世子爺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他睨了一眼解文來,語氣十分篤定,顯然是瞧破了解文來的想法。
雲夢兮雖然在內間,卻依舊可以聽見兩人的對話。
雖說對於解文來,她並沒有深入的瞭解,大部分都是聽來的傳言,但她很瞭解官宦子弟,特別是世家貴族,他們最重視的未必是個人榮耀,卻一定把家族榮耀看得比生命還重要。
所以,選擇解游遲,除了夢境預示他是握有免死金牌的人,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也是侯府子嗣。
這會讓解文來顧忌家族榮耀,不敢輕舉妄動,事情便可以在一個較為和平的狀態下協商解決。
另外,雲夢兮深知安定侯的老謀深算,他不可能那麼容易放棄大將軍府這個強有力的臂膀,所以若她是和旁人發生此事,安定侯未必會輕易放棄這段聯姻。
但叔侄二人都與她扯上關係,那則另當別論了。
至於柳玉茹,從頭至尾她不過就是一個見證人,是一個適時可以推動事態發展的人。
雲夢兮瞧不見解游遲的神情,卻可以聽得出,他的語氣有不容置喙的威嚴。
「此事不是你說可以當做不曾發生便能抹殺的。」
解游遲這樣一說,正合了柳玉茹的心意。
「世子,刺史大人言之有理。」
這樣一來反倒讓解文來有些不知所措,以至於外間又是一陣沉默。
雲夢兮也一直都在沉思,她總感到解游遲對於這件事的認知超乎她的想像。
以他的能力,應該早就察覺到這不過是一個局。
「我們至少應該問一問當事人的意思。」
解游遲說完又一次輕咳了起來,身後的隨從立刻將他腿上的薄毯重新掖了掖。
正說著,雲夢兮從內間緩步而出。
她的神態依舊清冷,瞧著似乎已經恢復了早先的狀態,偏偏這種清冷宛若仙子的模樣,再一次刺痛了柳玉茹的眼。
她恨極了雲夢兮,恨這個自出生開始,無論身分、容貌、才情、氣質都壓過自己的女子。
柳玉茹怕自己失態,及時垂下眼眸。
她篤定,過了今日,雲夢兮就會一步步從天庭跌入深淵。
雲夢兮來到解游遲跟前,先是俯身行禮,接著才道:「悅華不知是刺史大人,方才無禮之處萬望大人海涵。」
解游遲靜靜地瞧著眼前的女子。
他聽說過侄子解文來結了一門親事,未婚妻乃是大將軍雲文翰的嫡女,皇上親封的悅華縣主。
此女才華橫溢,氣質如蘭,十二歲不到,她的美貌便已經名動天下,多少人都傾慕與她,試圖和大將軍府攀親帶故。
而他……論年紀,大她頗多,更是身有殘疾之人。
解游遲頗為不解,雲夢兮方才有心關心自己的舉動就不怕解文來誤會?還是說她並不想嫁給解文來?可她為何要選擇他?
「不知者不罪。」解游遲微微仰首,眼神柔和地瞧著雲夢兮,「雲姑娘方才不過是憂心騫之的身體。」
騫之,是他的字嗎?
雲夢兮心裏記下了這個字,她沒有回答,只是又微微欠身,向解游遲行禮。
瞧著雲夢兮和自家叔父一來一回,解文來心頭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像是察覺到解文來的心思,解游遲指尖輕輕地敲擊輪椅扶手,緩緩地問道:「雲姑娘,今日這個意外只有在場的人知曉,不知騫之當如何處理?」
「古語有云,女子當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雲夢兮頓了頓,這才看向解文來,「方才悅華衣衫不整地衝撞了刺史大人,更玷汙了自己的名節,已然沒有資格與世子成親了。」
雲夢兮說得字正腔圓,大大地出乎了柳玉茹的意料,這讓她之前準備的諸多說辭一下子都落空了。
「夢兮妹妹,妳……妳這是要與世子退婚?」她說完才察覺到自己的語氣驚詫中帶著一絲竊喜,連忙閉上嘴。
解文來一聽,不能接受了。
他自小便中意雲夢兮,訂親那日是他第一次見到及笄的她,只一眼便讓他魂牽夢縈,再難忘懷,每每思及,眼前皆會出現她那曼妙的身姿與出塵脫俗的容貌,她當真稱得上是美若天仙。
「夢兮,此事只是意外,我知妳心地純善,也信妳絕不會與叔父有什麼瓜葛……」
解文來話還沒說完,解游遲又開口了。
「如此聽來,文來意指我居心叵測,企圖染指你的未婚妻?」解游遲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卻敲擊著雲夢兮的心。
解游遲針對解文來的舉動太過明顯了,他是故意這樣說的,他們的叔侄關係竟然如此惡劣,這是雲夢兮料想不到的。
只是,她雖內心詫異,卻不動聲色,靜靜地等待。
此事關乎侯府門楣,又有刺史大人在場,自然輪不到她這個晚輩來抉擇。
解文來一時語塞,只能強忍著怒氣道:「侄子不是這個意思……」
「喔,那又是何意?」
解游遲靜靜地瞧著眼前的少年,算起來他雖是解文來的叔父,可年紀不過就虛長對方幾歲。
都是解家子嗣,卻因為出身不同,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倘若他如今不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只怕解文來這聲叔父都可以省下了。
看著解文來,解游遲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一生經歷,如今他不僅身有殘疾,更是患病多年,身子日漸虛弱。
他為國效力的時日怕是不多了,再不為自己討回公道,如何對得起那拚死生下自己卻從未謀面的母親。
解游遲表面平靜,可看著眼前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心頭的恨意卻似要一點點吞滅他的理智。
他要親手毀了安定侯府,毀了整個侯府寄予希望的繼承人。
解游遲努力平復心境,視線不由得落在雲夢兮身上,這個少女便是他的棋子,是他開始羞辱解文來,羞辱安定侯府的棋子,誰讓她自己撞入了他的懷中。
解文來無法回答,對於這個才認祖歸宗不過三年的叔父,他從心底懼怕。
和爺爺安定侯不同的是,解文來這份懼怕是因為他對解游遲有一種莫名的愧疚。
他打心眼裏覺得自己爺爺當年做得有些過分,可作為世子,他是侯府繼承人,他知道對整個侯府來說什麼最重要。
自打解文來父親去世後,便由他繼承世子之位,也是未來的侯府繼承人。
「不如我來說說。」解游遲看了看眼前的少年,隨後抬了抬手,身後的貼身隨從俯下身,片刻後便離開了。
解游遲自行轉動輪椅行至雲夢兮的身前,「今日之事於雲姑娘來說有損名節,於侯府自然也是十分不利,且會成為你二人心中之刺,若是讓你們兩人強行成婚,日後恐心結難除,因此我有一提議。」
雲夢兮看著眼前無法站立,永遠矮人一截,卻風骨依舊的男子。
他的右耳帶有一枚耳飾,古樸又端莊,看起來像是女子使用的某種飾品,早先她所看到的閃爍鏈子便是連在這枚耳飾上。
看了片刻,雲夢兮才垂眸道:「刺史大人請說,悅華聽憑安排。」
解文來想開口,走向雲夢兮,可解游遲一個眼神猶如刀子一般向他射來,他的腳步頓時就停住了。
「咳咳,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當稟報家父與雲大將軍,待兩家長輩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解游遲這話正合了柳玉茹的意,這事情捅到侯府和大將軍府,那解文來和雲夢兮的婚事必定告吹,侯府是極要面子的,斷不會讓雲夢兮與叔侄二人糾纏,這事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雲夢兮傷了解文來的心,那自己成為世子夫人就指日可待了。
「刺史大人所言甚是,今日之事無外人知曉,玉茹一定會守口如瓶。」柳玉茹說著,看解游遲再一次看向她,連忙行禮,接著不再開口。
刺史大人的眼神當真讓人畏懼,她不能再多言,以防叫這殘疾的刺史大人瞧出端倪。
若是讓人發現今日之事是她設計雲夢兮,只怕她的美夢就要泡湯了。
沒想到解游遲竟然對著她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那便有勞姑娘了。」
柳玉茹一個激靈,連忙俯身行禮道:「小女子不敢,分內之事。」
見事情圓滿落幕,春滿心頭鬆了一口氣。
方才她把秋緒留在竹林外等待,一來是把風,以防長公主那讓人來詢問。
第二個目的便是秋緒年紀小,沒見過世面,怕她咋咋呼呼說漏了嘴。
春滿的情緒沒有逃過解游遲敏銳的感知,他看了看那一身翠綠衣衫的丫鬟,嘴角微揚,接著才道:「既然如此,宴會尚未結束,你們該回去了。」
解游遲這樣說,柳玉茹哪敢多留,率先告辭。
雲夢兮和解文來也先後離開,再一次回到百花薈萃的宴席之上。
反倒是解游遲依舊留在那間廂房中。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一名身穿棕紅色衣衫的男子翩然而入,進門之後立刻把門關上,這才疾步走向解游遲。
男子在解游遲身邊的圈椅上落坐,接著大大咧咧地端起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之後才道:「可曬死我了,怎麼樣,他們鬧這一齣到底是為了什麼?」
解游遲看著男子,微微皺了皺眉,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盞。
男子這才察覺到解游遲臉色蒼白,額間滿是汗珠。
他立刻放下茶盞,拍了拍雙手,一把抓過解游遲的手腕,神色凝重地替他把脈。
反而解游遲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不以為意,緩和了片刻才開口道:「卓明宇那邊有什麼進展?」
男子見狀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這件事?」
解游遲沒有回答,反問道:「倘若被人設計的是你?」
男子鬆開解游遲的手腕,自懷中摸出一瓶藥,倒出三顆藥丸又取來一個空茶盞,用一些溫水將藥丸溶解。
「若是有人設計我娶天下第一美人,我才不管這背後有什麼目的。」
解游遲眉角微微一抽,忍不住問道:「怎麼,你也心儀她?」
男子倒也不含糊,直接點頭,完了又問一句,「難道你不覺她確實可以稱得上美若天仙?」
解游遲微微一怔,不由得回憶起雲夢兮的模樣。
她似乎與一般女子確有不同,天青色這種素雅的色系是旁的女子極少涉獵的色彩,可穿在她的身上卻更為凸顯出她清靈脫俗的氣質。
不僅如此,她也不像那些貴女極重打扮,不僅濃妝豔抹,更恨不得將漂亮的珠釵首飾都佩戴在身。
她只是略施粉黛便已眉目如畫,膚質清透潤澤,唇瓣猶如嬌花,一支青綠色珠釵挽住一頭青絲,長髮猶如瀑布。
突然,男子的話打斷了解游遲的思緒,「不過美歸美,只可遠觀,不能褻瀆。」
男子說完這句,解游遲的神情頓時鬆快了。
「快把藥喝了,喝完我再與你說。」男子將茶盞遞給解游遲,眼神督促著他儘快喝藥。
好一會兒他才開始述說,解游遲邊聽,眉峰逐漸凝結。
這件事看起來比他所想的更為複雜,雲夢兮接近他究竟有什麼意圖?
第三章 齊聚府中談退親
雲夢兮再一次見到解游遲,是她被送去別院禁足,回歸的那日。
大將軍府門前,雲夢兮第一次瞧見解游遲的馬車,還恰好看到他被貼身侍從自馬車中背下來,安頓在那架烏木所製成的輪椅之中。
她本想避開,以免惹得解游遲不快,卻沒想到他竟然率先開口。
「雲姑娘,許久不見了。」
雲夢兮收回了本想轉身的腳步,微微俯身行禮,「刺史大人可安好?」
解游遲眼含笑意,抬手半抱拳,接著頷首道:「托姑娘洪福,尚可。」
雲夢兮瞧清晰了,今日的解游遲可以用春風滿面來形容。他依舊是一襲月白衣衫,同色的披風,膝頭搭著金絲織成的薄毯,手持玉骨摺扇,耳廓上的飾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乍一看讓她有些迷了眼。
此時,大將軍府的管事迎了出來,先是對解游遲行禮道:「老奴特來迎接刺史大人。」之後才迎上雲夢兮,「姑娘,大將軍和侯爺已經等候多時了。」
雲夢兮一聽,不免又看向了解游遲。
他依舊一臉閒適,今日又是穿便服,瞧著就像是來串門子的客人一般。
見雲夢兮看著自己,解游遲一抬手道:「雲姑娘先請。」
雲夢兮點了點頭,率先進入了大將軍府。
解游遲隨後進入,他並沒有讓大將軍府的下人接近,僅僅是貼身侍從一人,便連人帶著沉重的烏木輪椅一起抬進了府。
木轂轆滾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時,雲夢兮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進入大將軍府正廳,雲夢兮不僅僅看到了她的父親,更看到安定侯以及解文來。
一一行禮過後,解游遲也進入了正廳。
雲夢兮知道,今日她和解文來的婚事必定要有個結果。
這些天她一直都在別院,只有春滿一人貼身伺候,旁人看來她這是禁足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反而嚮往這種田園舒適的生活。
在大將軍府,她不敢練武,怕被有心人察覺。
她的每一步都要循規蹈矩,就像是在飾演被人安排好的人生,就連笑都不能放聲開懷。
因為若是丟了仙女氣質,彷彿就對不起皇上親封的縣主身分,對不起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
解游遲一到,正廳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壓迫,雲夢兮感受到身邊的春滿有些顫抖,彷彿被人掐著脖子似的難以呼吸。
「安定侯,大將軍。」解游遲頷首行禮。
雲夢兮看得出安定侯神色不佳,或者說眼含怒意,這憤怒是針對解游遲的,反倒是她父親看起來神色平靜。
「解大人你身子不便,不用多禮。」
解游遲抱拳感激道:「大將軍海量。」
抱拳乃軍中禮節,他身為徽州刺史,常年與軍人打交道,自然深知雲文翰的喜好。
此刻,解文來有些忍不住了,他站出來,先對雲文翰行了個禮,而後又對安定侯說道:「爺爺,孫兒相信夢兮,此事不過就是個意外,這婚事孫兒不願放棄。」又對著雲文翰承諾,「岳丈,小婿心儀夢兮多年,你能允諾這門婚事,小婿不知有多開心。求岳丈將夢兮許配給小婿,小婿定會視她如命,日後斷不會因此事欺辱於她。」
雲夢兮有些意外,沒想到解文來竟會出言懇求。
她看了看雲文翰,回憶那日父親回來之後對她所說的。
那時她才知道解游遲不僅身有殘疾,還患有不治之症,就連太醫都斷言他活不過三年。不僅如此,他自出生之時便已癱瘓,根本不能人道。
父親之意她明白,即便是退了解文來的親事,解游遲也不適合她。夢境的預示亦是同樣,解游遲英年早逝之時,不過剛過二十六歲生辰。
可她必須抓住解游遲這塊浮板,嫁他是最穩妥的辦法。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清澈明淨的聲音傳入雲夢兮的耳中,聽起來解游遲分外不滿解文來的話。
「喔,不會欺辱?」解游遲垂著頭,細心地整理自己腿上的薄毯,慢悠悠地說道:「那日,是誰破門而入?那日,又是誰一臉怒氣?若不是阿誠在場,騫之怕是要死在你的掌下了。」
解游遲說得輕鬆,可解文來聽得卻連心都顫抖了,他明白,解游遲這話是說給雲夢兮父女聽的。
於是他立刻下跪磕頭,「大將軍,那時我怒急攻心,又擔心……擔心夢兮會……」
「會什麼?」解游遲冷笑道:「你是擔心我這個無法站立,甚至無法人道的廢人對你的未婚妻做什麼?還是說,你對自己沒有信心,擔心你的未婚妻會立刻移情別戀?」
他字字誅心,刺得解文來滿面通紅。
雲夢兮內心震驚非常,解游遲說得沒錯,無論是不是有夢境預示,解文來都不是良配,因為他根本不信任她。
解文來無話可說,可安定侯暴怒的聲音卻插了進來。
「夠了,叔侄同為一名女子爭論不休,這成何體統!」說完,安定侯對雲文翰抱拳施禮,「文翰,真是抱歉,是本侯疏於管教了。」
雲文翰正在回禮之時,雲夢兮突然上前兩步,再一次對雲文翰和安定侯行禮,「父親,侯爺,夢兮衝撞了刺史大人,當為此事負責。」
說完,她雙膝跪地,垂眸看著地面。
這話說得極其明白,她相信父親能夠體諒。
雲文翰靜靜地注視著跪著的女兒,其實那日女兒回來後他們父女就已經促膝長談過,他很明白女兒的想法。
故此,到這一刻,他並沒有阻止雲夢兮要退婚的舉動。
反倒是解文來一驚,連忙要去拉跪下的雲夢兮,沒想到一柄摺扇憑空而出,擋住了他的動作,回頭一看,是解游遲。
解游遲竟然親手阻止他,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竟拚著跌落輪椅的風險,對自己動手了。
雲夢兮回過頭,心中滿是訝異。
她下意識看向輪椅上那個勉力堅持的男子,對上解游遲的雙眼時,她瞧見了他眼中的堅定,這讓她意外至極。
安定侯開口,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那日,你對為父說你對夢兮一見鍾情,且瞧見了她的身子,當給她一個正妻名分。今日,為父再問你一遍。」邊說邊一步步走向解游遲,伸出手握住了他手中的玉骨摺扇,緩緩地俯下身,「你可願娶悅華縣主為妻,今生今世不得納妾?」
解游遲仰起頭,直視著眼前的老者。
便是此人強搶了他的母親,母親難產誕下他,當發現他竟是殘兒之時,這人竟將他棄之不顧,任由他自生自滅。
他的母親是葬在亂葬崗的,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恨意就像是炙熱的火苗,在解游遲那雙灰眸之中跳動,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輪椅扶手,強行挺起了自己孱弱的身軀。
他仰著頭,目光灼灼,蘊含著滿滿的堅定神色,「當然!」
雲夢兮見證了這一幕,內心波瀾壯闊。
她真不明白解游遲為何會如此選擇,興許是因為夢境的關係,她總認為刺史大人早已心有所屬,若非他身有殘疾,以他的年齡當為人父了。
事已至此,解文來彷彿再也不爭了。
看著他全身癱軟沒了氣性,雲夢兮的心裏多少有些歉疚。
安定侯也是花了好些時間平復,這才走向雲文翰。
「文翰啊,這事……」他的神情顯得頗為無奈,「既然悅華縣主心意已決,我們為人長輩也不好強求。」
雲夢兮看向自己的父親,她堅信父親是為她考慮的。
安定侯看著神色未明的雲文翰,好半晌才繼續說道:「文來和夢兮的婚事就此作罷,那些聘禮就算是我們侯府對不起夢兮這孩子。」
「侯爺言重了,此事也是個意外。今日之後,夢兮這孩子依舊會去別院禁足,以示懲戒。」
安定侯點了點頭,「退婚的文書,本侯會讓人送來。」說完便帶著解文來告辭。
雲夢兮看著那少年滿眼不甘卻又無能為力,心頭大石總算是落下了。
擺脫了解文來的婚事,接下來她依舊要十分小心,避免父親依舊一腳踏入安定侯府的陰謀之中。
她不能讓父親、讓父親麾下的一兵一卒成為權力鬥爭的棋子。
雲夢兮收拾了心情,轉頭看向正廳之內,解游遲的背影落入她的眼中。
他沒有開口,似乎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然而,安定侯也只是問問,並沒有真的為這個兒子的婚事做主。
看著解游遲落寞的背影,雲夢兮心中頗不是滋味。
突然,她看見他單薄的身軀劇烈地抖動起來,彷彿風中殘燭,瞬間便倒下了。
月白色的身影即將撞向地面,幸好他的貼身侍從出手。
「主人……」高大健碩的男子語氣焦急。
雲夢兮連忙上前,只見男子懷中的解游遲氣息微弱,唇邊隱隱有些血絲,那一刻她感到心房一陣攣縮。
夢境預示,解游遲活不了多久了。
「雲……姑娘……」解游遲費力地睜開眼,試圖尋找那一抹素雅。
雲夢兮瞧了瞧已然站起身的雲文翰,看到父親眼中應允的眼神,這才俯下身靠近了解游遲,「大人,悅華在。」
「咳咳,騫之自知配不上姑娘……」解游遲才一開口,唇角又有鮮血溢出。
鮮紅的血液和蒼白的膚色,落在雲夢兮的眼中交織成一幕揮之不去的畫面。
「主人,屬下送你回去。」
男子焦急萬分,才要將解游遲抱起,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解游遲按住了。
解游遲的雙唇動了動,低呼了一個名字,「阿誠。」
這是在阻止他的動作,阿誠強忍著不安,只能抱緊了懷中的人。
「大將軍,騫之雖沒有尋常男子之能,但自信尚能護住妻子一生平安喜樂,若是大將軍府有任何困難,騫之願兩肋插刀代為周旋……咳咳……」
雲夢兮一聽,神色頓時就變了,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父親。
她有夢境預示,深知大將軍府將有此一劫,可解游遲如何得知?莫非他已然揣測出她做這齣戲的目的了?這怎麼可能。
「騫之自知命不久矣,斷不會誤了姑娘一生。日後倘若騫之早逝,自當奉上放妻書,還姑娘自由之身,姑娘可自行婚嫁,無須……無須……」
「主人……」阿誠驚呼。
雲夢兮看著解游遲口中不斷溢出的鮮血滴落在月白衣衫上,只是片刻,他胸前便已經殷紅一片,猶如盛開的紅梅。
「大將軍,府中可有客房?主人需要立刻醫治。」
雲文翰也是震撼,到這時才回過神,連忙吩咐下人準備。
雲夢兮本想跟去,卻被父親阻止了腳步。
「夢兮,回房。」
雲文翰看著已然走遠的阿誠,才道:「他方才的話意有所指,為父會好生思量。」
一想到解游遲的結局,雲夢兮的心都揪緊了,卻只能俯身行禮,由著春滿陪同她回到自己的閨房。
可她人是回來了,心卻還記掛著解游遲。
春滿看著在房內踱步的雲夢兮,連忙奉上新泡的茶水,安撫道:「姑娘,長途跋涉回來,尚未好好休息,先喝點茶水。」
雲夢兮坐立難安,她原先真不知道解游遲的身子竟然差到如此地步,說得不好聽,隨時都可能撒手人寰,若當真如此……
她攥緊了手中的絲帕,大將軍府還需要他,解游遲不能有事。
「春滿,妳且去打探,看看刺史大人情況如何。」
「姑娘,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奴婢認為,這刺史大人,我們還是不要招惹的好……」春滿牽著雲夢兮的手,將她引到案桌前,「他到底是聖上眼前的紅人,倘若查出此事原委,侯爺那我們就說不過去了。」
然而雲夢兮卻不這樣認為,她握住春滿的手,認真注視著她,「他怕是已經知道了。」
「什麼!」春滿大驚失色。
「我懷疑他是故意迎合我的計畫。」
春滿漸漸地平復了心情,似乎明白雲夢兮的意圖,「所以,姑娘讓奴婢去關心,便是藉此打探?」
雲夢兮只能點頭,她不能說她是真的擔心解游遲的身體狀況。
春滿走後,雲夢兮坐不住了,她起身站在窗邊,怔怔地瞧著園內一片美景。
等了多久,站了多久,她都不以為意。
直至春滿去而復返,從園中小道上跑來,雲夢兮的身子這才動了動,一瞬間便來到閨房門口。
她打開門,便看到滿臉焦急迎上來的春滿。
「姑、姑娘。」春滿喘著氣,一手撫著胸口。
雲夢兮忍不住握住她的肩頭,焦急地問道:「刺史大人病情如何?」
「奴婢、奴婢趕到正廳之時,恰好看到那個阿誠要抱著刺史大人離開。」
雲夢兮連忙又問:「他怎麼樣了?」
春滿微微咬著唇,當時她親眼見到刺史大人那一身衣衫都染紅了,就連披風上也是點點嫣紅的血跡,胳膊甚至垂了下來,情況非常不好。
可她不能讓姑娘知道。
「姑娘莫要擔心,刺史大人乃是聖上跟前的紅人,自有宮中太醫診治。而且,奴婢還瞧見大人身邊帶著一人,瞧著醫術不差,那針法奴婢看得眼睛都花了。」
「當真?」
「奴婢瞧得真真的,雖然大人還沒醒,但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聽春滿這樣說,雲夢兮略微鬆了口氣。
此時,房門被人扣響,春滿立刻去開門。
雲夢兮坐下,順手拿起溫熱的茶水品了一口。
進來的人是秋緒,小丫頭滿臉都是怨氣,口中嘀嘀咕咕的。
「將軍真是過分,姑娘何不去求求夫人,夫人出面,將軍一定不會讓姑娘再去別院受苦了。」
雲夢兮瞧著秋緒,會心一笑。
這小丫頭滿心向著自己,若不是年紀小,性格大大咧咧,倒也是可用之人。
「姑娘,這件事明明就是柳玉茹搗鬼,誰都知道她愛慕安定侯世子,如今還真是讓她稱心如意了。」
雲夢兮招了招手,秋緒立刻來到桌邊。
「蜜餞果子。」她玉指纖纖,撚起一枚黃燦燦的蜜餞果子遞給秋緒。
小丫頭很自然地把嘴湊上來,一口咬住,繼續喋喋不休,「奴婢真替姑娘不值,世子多好的男子……」
春滿無奈地輕輕敲了一下秋緒的頭,「好吃的都堵不上妳的嘴了!」
小丫頭縮了縮脖子,吐著舌頭還不忘還嘴,「我也沒說錯呀,柳玉茹的心腸出了名的歹毒!」
雲夢兮不由得想到方才在正廳所發生的。
今日若不是解游遲的話,她可能還像秋緒這樣一味地相信傳言,認為解文來是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實則……
「傳言未必盡信。」雲夢兮呢喃了一句。
秋緒有點懵,嘟囔了一句,「姑娘說什麼?」
春滿明白雲夢兮的意思,今日所發生的,對她來說也是頗為震撼。
刺史大人那番話,是個女子都會感動,只是……
春滿不由得憂心忡忡,只希望刺史大人當真可以吉人天相,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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