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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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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1901-E101904

《姑娘食在好命》全4冊

  • 出版日期:2021/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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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香、桃花香,是烙印在他心底的兩種味道,
也是這輩子他想要尋回的一縷執念……

 
藍海E101901 《姑娘食在好命》卷一
經歷了被迫賣身為奴、被收為通房再被人一劍捅死,
柳柳重生後說什麼也不想重蹈覆轍,既然如此自己就得立起來,
她發揮前世學到的好廚藝,先在縣城裡擺攤賣糕點、滷貨,
再和大伯母合夥開店,防止賺來的銀兩全被她那無良娘親搜括走,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美好,若是連蕭靳也能從她人生中消失就更好了!
雖說他照三餐買她家的吃食,又出手阻止富商強納她為妾,
但上輩子伺候他這麼久,她清楚他並不是大發善心,而是另有所圖……
 
藍海E101902 《姑娘食在好命》卷二
繞了一大圈她還是成了蕭府的丫鬟,但兩輩子的待遇天差地別,
脾氣古怪的蕭靳如今是塊牛皮糖,啥事都非要她親自服侍,
甚至為了和她多親近,刻意將替他捏腿的丫鬟遣走,
這男人對她有多上心,旁人都看得分明,可她才不敢想入非非,
畢竟農家女怎配得上貴公子?尤其他家世可能比想像中高貴,
誰知她想岔了,她才不是小農女,而是被人刻意調包的貴女!
蕭靳允諾帶她上京找爹娘,還做好一切安排為她鋪路,
然而見到親爹那一刻,她的滿心喜悅全被驚訝沖散了……
 
藍海E101903 《姑娘食在好命》卷三
柳柳認回親生父母,蕭靳固然為她開心,但更多的是為自己傷心,
她那宰相親爹視妻女如命,為了提防他,在朝堂上老是找事給他做,
他被迫連續在京外辦事,見不著思思念念的小姑娘,
日日寫信又被攔截,送到她手上的只有一封……
好不容易回來了,相府被護得像鐵桶似的,他想見美人只能偷翻牆,
有了親人在身邊,小姑娘膽子也肥了,
他想要同她「親近」一下得看她臉色,不時會用她爹來嚇唬他,
那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師兄,更堂而皇之的住進相府,
他心裡有多憋屈就甭提了……
最過分的是,皇上已經下旨賜婚,未來岳父死不肯定出個婚期,
沒辦法,他只好把「那件事」說了,至於結果嘛,他很滿意……
 
藍海E101904 《姑娘食在好命》卷四(完)
柳柳始終認為朝廷紛爭讓她爹和蕭靳他們去煩心,
她只要管管鋪子、繡繡嫁衣,開開心心等著嫁人就好,
怎料大婚當日皇帝一道恢復蕭靳皇太孫之位的旨意,
立即把他們這對新人推到風口浪尖上,
不僅太子有意要替蕭靳納妃(有沒有想過他們才新婚啊),
竟還有人大膽到在宮中設宴時對蕭靳下藥,要讓他「失身」……
松間月影,追著九零尾巴出生的天蠍女,性格內斂,
喜歡待在安靜的空間裡想許多奇奇怪怪的小故事,喜歡甜到發膩的愛情故事。
總有寫悲劇的心,奈何每每下筆都捨不得虐人虐己,是以寫文三年,寫悲劇的願望一直不曾實現。
平時愛看書、追劇、追動畫、追漫畫,是個標準的顏控,
主角不好看絕對不看,主角若是好看,就算劇情不好看也總能一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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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殺獲重生
又是一年秋風蕭颯。
院中,柳柳去歲栽下的金菊正怒放著,為寂寥的秋日帶來些許生氣。
今年也不知怎麼著,明明府中才迎來喜事,可蕭索之感卻怎麼也止不住,半點不像豐收的季節。
距離柳柳生下廷兒不過月餘,今日正巧出月子。
她本是柳家村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女,她娘要給大哥娶媳婦,家中又湊不齊銀子,只好把她賣入蕭府當丫鬟。
對此柳柳當然哭過,可哭來哭去也不見她娘心軟,只能認命入了蕭府。
依著她娘的話,她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嫁出去也是賠錢貨,能入貴人府中伺候,幫襯著家裡,讓大哥娶上媳婦,才有那麼點用處。
原本柳柳來蕭府只想做個本本分分的丫鬟,她聽旁的丫鬟姊姊說,府中給丫鬟們簽的都是活契,只要攢夠了銀子就可以尋汪嬤嬤贖身,屆時看是想要回家去,還是找個好男人嫁了都可以。
柳柳入蕭府時只是個灑掃丫頭,因著在廚房做事,湯大廚覺得她有當天分,便將她調進廚房當幫廚,教了她廚藝。
後來,公子身邊的大丫鬟犯了事,她被汪嬤嬤調到公子院子裡當了二等丫鬟,專門給公子洗衣裳。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給男子洗衣裳,讓她羞怯了好久,不過在公子院子裡當差月錢翻倍,看在月錢的分上,她也就壓下那股羞臊。
她打小就有一手好繡藝,六歲多就開始繡花樣子出去賣好補貼家用,如今月錢管夠,又能繡花樣賣錢,銀子也就越攢越多。
眨眼間,她在蕭府當了五年丫鬟,眼看著就要湊齊贖身的銀子,公子卻在外頭喝得酩酊大醉回來,強拉著她上榻……
柳柳忽而抱緊了懷中不過一個月大的廷兒。
月餘大的孩子已經長開了,雪玉似的模樣讓人打從心底疼愛,柳柳見著他只覺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摸摸廷兒細嫩的臉頰。
那日後,她就成了公子的通房丫頭,一向脾氣陰晴不定的公子,也不知是不是嘗到了男女滋味,總纏著她不放,於是她很快有了身孕,十個月後生下廷兒,又被抬為姨娘。
在外人看來,她算是翻身做了主兒,從此要好命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根本就不是她所期望的生活。
「姨娘?姨娘?」丫鬟蘭兒喚了好幾聲才讓柳柳回神。「姨娘,您該喝雞湯了。」
柳柳連忙眨眨眼,壓下眼底升起的些許澀意,怕被旁人看出什麼來。
她點點頭,把懷裡睜大眼睛看她,還小聲哼哼雙手握成小拳頭的小傢伙遞給乳母。
公子待她極好,她孕中胃口不好,公子派人去尋了各地的廚子,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如今生了廷兒,汪嬤嬤依舊仔細盯著她的吃食,調理她的身體。
柳柳斂下眉眼,小口小口把雞湯喝了。
蘭兒見她將一碗雞湯喝完,頓時笑開,「這般才對,雞湯大補,便是喝膩了,姨娘也得硬著頭皮喝些,養好了身子日後才好伺候公子。」
柳柳淡淡點頭,又看向乳母,乳母連忙把懷中的廷兒遞給她。
蘭兒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麼,她原先就在府中伺候,當然知道柳柳一心想著贖身出府,再嫁個平平凡凡的人家。
那日,柳柳成了公子的人,沒有變成主子的喜悅,反倒像是沒了魂兒,最後還是汪嬤嬤勸住了她。
後來,柳柳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來蕭府鬧,可也沒掀起多大風浪便叫公子趕走了。
公子脾氣不好,這麼輕易放過一個人著實少見,丫鬟們私底下都在猜,應該是柳柳求了公子,這才免了她青梅竹馬的性命之憂。
柳柳摸著兒子細細嫩嫩的小手,瞧著他對自己笑,心頭又一陣發軟,煩心的難過的事兒盡數掃去。
蘭兒見她看著小公子笑,這才鬆了口氣,端著托盤出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當即皺起眉頭。
自打姨娘懷上小公子,府中便禁止喧鬧,而今小公子不過月餘大,些許動靜便會驚到他,何人如此大膽敢大聲喧譁?
蘭兒連忙把手中的托盤塞給一邊的小丫鬟,要出去瞧一瞧,只是才走到門口,一個人影就朝她狠狠砸過來,蘭兒只覺心口一痛,跟那人一起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磕著腦袋,瞬間頭昏眼花。
「老東西,妳敢攔本小姐?」
驕橫跋扈的聲音驚動了屋裡的柳柳,她連忙把懷中的孩子抱給乳母,提著裙襬出來看個究竟。
院子裡,一身緋紅衣裳的女子提著條鞭子,正狠狠抽在汪嬤嬤身上。
柳柳被嚇了一跳,驚聲道:「妳在做什麼!」
只見女子身邊除了形容張揚的幾個丫鬟,還跟著好幾個身強體壯的護衛,寬大的衣裳也遮不住那股子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林嫿循聲看來,好看的杏眼微微迷起,帶起狠戾的弧度,她對著渾身是傷的汪嬤嬤又是一鞭子,冷笑一聲,「妳就是柳柳?」
柳柳不知這個衣著奢華的女子如何會認識自己,雖被她眼中的狠戾嚇到,但還是鼓起勇氣道:「我是,妳是何人?竟敢胡亂傷人!」
林嫿見她承認了自己的身分,眼中立刻迸發出惡毒的光芒,就連面頰也染上猙獰,再沒有半分尊貴。
柳柳被她駭人的臉色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好幾步。
林嫿拎著鞭子狠狠一甩,命令道:「去!把她的衣裳給本小姐扒了!」
扒衣裳?柳柳瞳孔猛地一縮,倉皇往屋中退去。
可林嫿既然有備而來,又如何會放過她,只聽她一聲令下,身邊兩個丫鬟衝過來,輕而易舉把柳柳制住,其中一人狠狠一腳踢在柳柳膝上,柳柳只覺腳彎處如針扎,疼得面容扭曲,直挺挺跪倒在地。
丫鬟把柳柳的雙手壓著扣在身後,林嫿提著鞭子一步一步逼近,以眼神示意丫鬟扯開柳柳的衣領。
柳柳便是做丫鬟時也未曾受過這等羞辱,她氣上心頭,忽而一陣頭暈目眩。
她剛生完孩子不過月餘,身子還沒恢復,這會又是被人踢又是被人扒衣裳,身體和精神雙重折磨,哪還受得住,不禁軟下身子,眼角也沁出淚花。
無助與恐懼將她包裹,這一刻,她竟萬分渴求那逼迫了她的男人能出現,可惜再多的渴盼都是枉然。
林嫿既是特意尋了機會前來,又如何會沒有先盤算過?
柳柳衣襟大開,露出裡面的肚兜,這樣衣衫不整地在大庭廣眾下被人大剌剌看著,她簡直羞憤欲死。
林嫿盯著她肚兜之下露出一角的火紅色胎記,丟開手裡的鞭子,瘋了似的扯斷柳柳肚兜上的細繩,就見一枚振翅欲飛的鳳凰胎記躍然而出,灼灼如烈焰。
林嫿目眥盡裂,手摁在那鳳凰胎記上用力擦揉著,彷彿這樣就能把這個刺眼的東西給去掉。
身子最嬌嫩的地方被搓得生疼,柳柳心頭的屈辱越來越深,不停扭動身子,眼淚也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林嫿把柳柳的肌膚都搓紅了,忽然後退一步,大喝道:「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院中所有人都被她這一聲怒喝嚇到,地上不知被鞭笞了多少下的汪嬤嬤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爬起來擋在柳柳面前。
她渾身是血,喘著粗氣道:「林小姐,妳今日若敢傷著我們姨娘,公子回來定然不會放過妳!妳可要想清楚,老奴一條賤命,任妳鞭打便罷,姨娘——」
「老奴才,本小姐想要她的命,就要她的命!我才是蕭靳的未婚妻,他敢背著我庶生嫡前,我定要將此事告訴父親,讓父親與他算帳!」林嫿說著,轉身就拔出身邊護衛的佩劍朝汪嬤嬤刺去。
鮮血噴湧而出,林嫿冷笑一聲,冷漠地看著汪嬤嬤睜大眼睛倒下去,用力拔出劍,冷陽映照著染血的劍尖,讓人膽寒。
林嫿嘴角勾起,下一瞬便把劍狠狠刺向柳柳的胸口!
冰冷的劍尖劃破肌膚帶來刺痛,鮮血如湧泉般直往外冒,柳柳胸前的鳳凰胎記很快就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林嫿得意一笑,把劍又推進了幾分。
這時,被瑟瑟發抖的乳母抱著躲在屋中的廷兒似乎感覺到母親將要離去,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那聲嘶力竭的哭聲聽得柳柳心都要碎了,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往下滾落,利劍刺穿心口帶來的疼痛,遠遠比不上與孩子生離死別的絕望。
林嫿也被孩子的啼哭聲驚到,她想到了什麼,嘴邊忽地扯出一抹殘忍的笑容,「去,把那個野種給本小姐抱出來……」
她低頭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柳,精緻的繡鞋在她臉上輕輕踢了踢,吐出兩個殘忍至極的字,「摔死!」
柳柳睜大了眼,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朝林嫿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咬住林嫿的脖子,即便這個動作讓長劍貫穿了身體,她仍舊不鬆口。
但她傷得太重,力氣逐漸喪失,柳柳最後的印象停留在她被一股巨力掀飛,林嫿尖叫著,她見到有人衝進屋中,廷兒啼哭的聲音彷彿要衝入雲霄。
「摔死他——」
柳柳瞪大眼睛,眼前一片灰暗……

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傳入耳中,柳柳眉頭擰了擰,身子朝一邊翻去,接著猛地從床榻上坐起來。
睜大的眼睛還殘留著死前的絕望與驚懼,那一句聲嘶力竭的「摔死他」還在她腦中迴蕩,柳柳想也沒想掀開被子下床,卻忽然發現手裡的被子又冷又硬,她抬頭打量四周,這才看見屋中簡陋破敗。
這裡根本不是蕭府,也不是她有孕之後住進的院子,而是……
「死丫頭,這個時辰了還不起來,是想要老娘做飯給她吃嗎?」滿是怒氣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柳柳錯愕地瞪大眼,即便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可柳柳還是一聽就認出來,這是娘親王鳳春的聲音。
可她不是在蕭府嗎?怎麼回家了?還有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姐呢?最重要的是,她被一劍穿心,應該死了才對啊……
柳柳茫然著,忽然看到自己捏著被子的手,這隻手瘦瘦小小的,白是白,卻是不健康的蒼白,能隱約看到皮膚之下流動的青色血管。
自打入了蕭府,無人剋扣吃食,她身子日漸豐腴,孕中多補,更是豐潤了一圈,哪會這般瘦削?
柳柳尚未想透,房門已經被用力推開,門板打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王鳳春一眼看到坐在床上發呆的柳柳,眉頭一擰,怒喝道:「死丫頭,起來了還不去做飯,等著老娘給妳餵飯不成!」
震天的吼聲彷彿能夠掀飛房頂,下一瞬屋外也跟著傳來犬吠,顯然是被王鳳春的大嗓門給嚇著了。
「老娘養妳這麼大,偏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不如豬欄的豬,豬還能宰了,妳能做什麼?」王鳳春罵罵咧咧,一臉的不耐煩。
若是以往,柳柳臉上定然銜了淚珠,可今日她卻只是傻傻坐著,直到王鳳春怒氣騰騰要過來擰她耳朵,她才從床上站起,一下越過王鳳春朝廚房走去。
王鳳春被她弄得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柳柳沒將她放在眼裡,又是新一輪謾罵。
秋嬸聽著隔壁一陣又一陣不停歇的叫罵,忍不住和丈夫兒子道:「冬生家的也太潑了,一日不罵柳柳好似心頭不舒坦。」生怕村裡人不知道她又在罵女兒。
要說柳柳也是命苦,攤上這麼個娘,沒日沒夜幹活,稍不順她娘的意就要被罵一頓,罵還是輕的,她娘那股潑辣勁兒可不只用在外人身上,對親生女兒也是想打就打。
秋大壯抿著嘴,埋頭吃著早飯。
秋叔皺眉道:「說什麼呢?這話若被冬生家的聽去,可要輪到我們家不安生了。」
秋嬸也是看不過,聽丈夫這麼說,抄過桌上的空碗沒好氣道:「自家人說話還能叫旁人聽去?你們男人若是管點事,柳柳能讓她娘作踐成那樣?」
兒子是人,女兒不是人?
那柳冬生也是個窩囊廢,自家婆娘打罵女兒,愣是沒敢吱一聲,哪像當爹的!


柳柳心不在焉地淘著米,思緒飄飛。
她重生了,回到自己十五歲的時候,距離她娘把她賣進蕭府還有三個月。
在這個時間,公子、廷兒、汪嬤嬤、蘭兒都還沒出現,她未嫁人,更未生子……
米粒滑過指尖,柳柳笑笑,將米下鍋蒸,再背著小簍跑去距離家門不到幾步路的菜地摘菜。
菜地一向都是柳柳在侍弄,生菜葉上還帶著朝露,菜葉飽滿蜷成葉球,圓潤可愛,她一口氣摘了四顆,還摘了幾根蔥。
以往,她燙生菜只加醬油,味道一般般,自打在蕭府和湯大廚……柳柳捏著蔥的手微頓,又繼續摘。
自打和湯大廚學了廚藝後,柳柳才知道原來一道菜只要加上少許調味,味道就會截然不同。
她先炒了蔥油,再把生菜丟進燒開的滾水中,不一會兒就被燙成輕盈的綠色,而後撈起生菜瀝乾水,淋上蔥油和醬油就完成了,很簡單的一道菜。
柳柳又從陶罐裡取了醃蘿蔔切上,又是一道菜。
除了大哥柳鶴每日一個雞蛋,不管是她還是爹娘都吃素,想吃肉都得等到逢年過節才能分得一點點。
早飯上桌,王鳳春罵罵咧咧地撿了筷子,鼻尖卻突兀飄來一陣蔥香,她聲音一頓,立刻夾了一筷子生菜入嘴,飄散開來的油香,細嫩清脆的口感讓她睜大了眼睛,再顧不得剛剛的叫罵,又夾了幾筷子入口。
不僅是王鳳春,柳冬生和柳鶴也加快吃飯的速度,一時間飯桌上只有碗筷相互碰撞的聲音。
等到吃飽喝足,柳鶴忍不住問道:「柳柳,今天的菜怎麼這麼好吃?」
他一說,王鳳春好似想到了什麼,柳眉直豎,一把將筷子摔在桌上,「死丫頭,妳用了油!」
油可是稀罕物,王鳳春平日裡省吃儉用,若非萬不得已,哪裡捨得用油,可柳柳今日卻沒經過她同意就私自用了油,王鳳春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柳柳沒被她氣勢洶洶的質問嚇到,不慌不忙道:「娘,大哥下個月就要參加考試了,我昨晚夢見大哥考上童生,都說作的夢會應驗,我心裡高興,想著給大哥補補身子,這才用了油,對不起娘,沒事先跟您說是我錯了。」
柳柳態度誠懇,又在言語之間恭維了柳鶴,王鳳春皺著的眉頭立刻軟了下來,興奮道:「妳真夢見了?」
柳柳認真點點頭,王鳳春瞬間笑開了。
照理說一句恭維的話不可能讓王鳳春怒氣消散,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柳柳之前的一個夢。
半年前,柳冬生上山摔壞了腿,又請不起大夫,柳柳說佛祖給她託夢,到山上採一種藥搗碎了敷在傷口上,就能讓傷口快快恢復。
王鳳春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讓柳柳上山採藥給丈夫治療,沒承想丈夫的腿居然真的好了,從那之後她就對柳柳作的夢深信不疑,何況柳柳這回說夢見柳鶴能考中童生,她自然萬分相信。
柳鶴也很是驚訝,「真的?」
柳柳點點頭,又道:「夢裡佛祖是這麼告訴我的,只是佛祖也囑咐我,大哥仍需認真讀書,不可懈怠,還叮囑不可將此事告訴外人。」
柳鶴立刻點點頭,「這是自然。」
王鳳春也跟著點頭。
柳鶴的確能考上童生,這點柳柳並不是瞎說,而是前世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她目光輕移,又緩緩道:「娘,佛祖還讓我到法華寺給大哥求個符。」
王鳳春聽到兒子能考中童生,整個人高興地眉飛色舞,柳柳說什麼就是什麼,只要是佛祖託夢囑咐的,她絕無二話。
「去!當然要去!」王鳳春大手一揮,還從口袋裡掏出十來個銅錢放到柳柳面前,「妳過會兒就去,可別讓佛祖覺得我們怠慢了。」
第二章 桃花林救蕭靳
柳柳揣著王鳳春給的十來文錢,還有自己偷偷攢下來的三十來文,慢慢拾級而上。
法華寺是葉縣很有名的寺廟,據說曾有高僧雲遊至此,留下佛緣,籤文很靈驗,還有貴人為求一籤千里迢迢來這。
法華寺的這段長階很有名,不管是貴人還是普通人,想要求籤都必須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沒有其他捷徑。
給柳鶴求籤不過是柳柳到這裡來的一個藉口,她真正為的是廷兒。
前世公子不在,廷兒不可能逃離毒手,她雖然傷心,卻也只能怪她母子二人為妾為庶,公子的未婚妻心中有氣,要殺他們洩憤實屬正常。
柳柳斂眉,抬袖拭去額前沁出的熱汗。
「姑娘年紀輕輕,怎麼一臉悲痛?」女人聲音輕柔舒緩,像山林間清脆鳴啼的鳥雀,一下掃去柳柳心頭的悲傷。
柳柳抬頭,這才發現身邊站了個衣著不凡的貴婦人,她帶著帷帽,柳柳沒法看清她的模樣,卻能感受到她散發出來的善意。
沈玉瑤和她身邊的丫鬟看清柳柳的模樣,倒是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
柳柳明顯感覺那丫鬟多看了自己兩眼,她不太喜歡,便偏過頭,又不好對貴婦人釋放出的善意視若無睹,於是小聲道:「謝夫人關心,我遇著了些傷心事,如今沒事了。」
沈玉瑤莞爾,「沒事最好,姑娘還年輕,沒什麼坎過不去。想來姑娘來法華寺也是覺得佛祖靈驗,若有不開心的事就和佛祖傾訴,心頭會暢快些。」
柳柳點點頭,貴婦人柔婉的聲音的確很能安撫人心,她覺得壓抑的心緒稍稍舒暢了些,「多謝夫人,我上完香還急著回家,便不叨擾夫人了。」
說完,柳柳行了個禮就繼續往前。
丫鬟見著她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歎道:「夫人,那姑娘和您長得好像,瞧著還十分有禮,只是她年紀輕輕的也不曉得遭遇了什麼事,咱們一路上來瞧了她那麼久,也沒見她露出半點笑容。」
貴婦人拍拍她的手,「瞧她不像想不開,只望這姑娘往後能好好過日子,莫讓那些煩心事擾了心境。」
「還是夫人您心善。」
「不過是瞧著這姑娘和嫿兒一般大,又莫名覺得親切,忍不住想親近,說來也怪,我還是頭一次見個姑娘這麼順眼。」


柳柳恭恭敬敬給佛祖上了香,她囊中羞澀,沒法請寺內高僧給廷兒誦經,只好誠心向佛祖禱告,把懷裡揣著的香油錢全數捐給法華寺,之後又給柳鶴求了道符,這才在嫋嫋檀香之中離開法華寺。
她雖然來得早,可爬法華寺前那條長長的臺階爬了許久,這會兒已經臨近午時,日上中天了。
到法華寺一來一回要好幾個時辰,所以柳柳出來前特意揣了昨日家裡做的兩個饅頭在兜裡當午餐。
她來法華寺一趟,除了給廷兒祈福,還有一件事要做,尋人。
距離她被賣入蕭府雖還有三個月,但日子若再這麼過下去,家中依舊沒銀子給大哥娶親,她也無法擺脫前輩子的命運。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柳柳都沒有給人當妾的心思,她雖捨不得廷兒,卻不想再一次痛徹心扉,也不想再丟一次性命。
想到那疼得錐心蝕骨的一劍,柳柳忍不住閉了閉眼,感受著暖陽灑在身上的溫暖,她才好受一點。
柳柳睜開眼,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事全都從腦子裡搖走,既然決定不再當人妾室,就不該沉湎於過去。
柳柳一路下了長長的臺階,過半時她拐進一邊的桃花林。
柳柳當然沒有什麼夢境會成真的本事,上次說上山採來的藥能治好她爹的腿,也不過是拿了作夢當藉口。
她來這裡是找先生的。
一年前,柳柳上山遇見在崖上採藥卻不小心摔下來的先生,下山幫他找了他的隨從過來救治,先生為了答謝她,答應幫她兩件事。
半年前,爹摔斷了腿,若不及時救治,怕是要落下一輩子傷殘,這對本就清貧的柳家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柳柳走投無路之下跑去求先生救她爹。
如今,她只能再厚臉皮一回,求先生借她些銀兩。
不想重蹈前世被賣去蕭府的覆轍,家中怎麼也要有足夠大哥娶媳婦的銀子,但柳柳不是想把銀子給他娘,而是想拿著這些銀子做生意。
前世,柳柳在蕭府當丫鬟,也聽說縣裡不少寡婦孤女憑本事養活自己,她跟著蕭府廚房的湯大廚學了幾手,若不是後來成了通房丫頭,湯大廚還打算收她當乾女兒,把他一身的廚藝都傳給她。
柳柳很感激湯大廚,也想藉著從湯大廚那學來的手藝做吃食生意,掙些銀子。
湯大廚的手藝,蕭府裡不少丫鬟都說堪比皇宮大廚,也最羨慕在廚房當差的丫鬟,柳柳雖不認為自己的廚藝及得上湯大廚,但在普通老百姓裡定當得一個好字。
晨間,不過一碗普普通通的燙生菜就讓家人幾筷子吃了個精光,柳柳心頭多少有把秤,掂量得清楚。
只是做吃食生意要本錢,依著她娘的性子,拿銀子給她可以,從她手中拿銀子可比要了她的命還強,更別提她拿了這些銀子還不保證能掙錢。
柳柳為此想了一早上,只能想到先生。
先生承諾幫她做兩件事是為還情,她想著找先生借銀子,是拿俗物汙了先生,可她實在走投無路了,她不想再被賣入蕭府,從此戰戰兢兢過日子。
今年的桃花開得格外早,風一吹,粉色的花瓣洋洋灑灑飄下,宛若仙境,許是再過幾日,便會有學子來此吟詩作對,城裡的大家閨秀也會來賞一賞桃花盛開的美景。
柳柳踩著綿軟的桃花地毯走了一會兒,忽然瞧見蒼翠粉紅之間有個東西竄了過來……是隻狼狗!
柳柳一下睜大眼睛,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山林裡的狼狗極為凶狠,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要是被狼狗盯上根本無法全身而退!
柳柳正緊張著,突然發現那隻狼狗有點兒眼熟,她好似想到了什麼,眼睛又睜大了些,狼狗卻一下竄過來咬住她的褲腿。
「旺財!」柳柳驚呼。
狼狗好似聽懂了她的話,鬆開她的褲腿,仰頭小小嗷嗚一聲。
真的是旺財!
旺財是公子養在身邊的狼狗,很是凶猛,她剛入蕭府時怕極了牠,在府中每每瞧見牠從來都是繞道走。
後來,她成了公子院子裡的丫鬟,起初也怕得很,後來發現旺財不會亂咬人,和旺財的關係才漸漸變好。
若是她沒記錯,她第一天到公子院子裡時旺財還對她齜牙咧嘴,擺明了不歡迎她,這會兒她和旺財也是頭一次見,旺財卻咬著她褲腿不放,還在她叫牠時做了和前世一樣的開心反應?
柳柳想不通,旺財卻重新咬住她的褲腳,一個勁兒往一邊拉,柳柳總算發現了不對勁,順著牠的力道往牠拉扯的方向走去。
走沒幾步,柳柳停住步伐,旺財在這,是不是意味著公子也離這裡不遠?
這個想法讓柳柳的雙腿猶如生了根似的牢牢停在原地,不敢也不想往前走。
旺財卻是急了,鬆開她的褲腿,又嗷嗷嗷叫了好幾聲,而這樣的叫聲柳柳只在公子發病時從旺財嘴裡聽到過。
不會是公子跑到這桃花林裡來,又沒帶人,結果腿傷發作了吧?
柳柳被心頭所想嚇了一跳,想到曾經看見冷酷到彷彿沒有情緒的公子因為腿傷發作疼得滿頭大汗、面色發白的模樣,一顆心瞬間揪了起來。
她來不及糾結,連忙跟著旺財往前跑。
跑了一小段,柳柳就看見嚇得讓她心臟收縮的場面——
細碎淡粉的桃花不斷從枝頭落下,空氣中彌漫的不僅是桃花香,還夾雜了刺鼻的血腥味,不斷飄落的桃花瓣堆積在地,滿地躺倒的黑衣人半掩於花堆中。
柳柳怕極了,卻還是鼓足勇氣環顧左右,果真在翻倒的輪椅旁邊看到身著錦衣華服的蕭靳。
旺財鬆開柳柳的褲腿,跑到蕭靳身邊,低低嗷嗚一聲,又用牙齒咬著蕭靳的衣裳拉扯著他,可不管牠怎麼拉扯,倒在地上的蕭靳都沒有任何反應。
柳柳來不及想太多,忍著血腥味帶起的噁心感,小跑到蕭靳身邊。
走近了她才發現,蕭靳身上到處是血,他的後背更是被刀劍劃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淋漓。
柳柳更怕了,她搖了蕭靳好幾下,又低聲喚了幾聲,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柳柳急急站起身把輪椅扶好,咬著牙費力把蕭靳從地上扶起來,不過兩人身材差距本來就大,現在的她又長期營養不良,光是把人扶上輪椅她便累得滿頭大汗。
旺財在一邊繞著兩人打轉,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柳柳不敢歇息,連忙推著輪椅往桃花林深處去。
風一刮,瓣瓣桃花自枝頭落下,一個倒在血泊裡的黑衣人搖搖晃晃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微微吃疼,黑衣人扶上自己受傷的手臂,抬頭看著柳柳推著輪椅離開的方向,和柳柳像了五六分的杏眼一下瞇了起來。


柳柳急匆匆推著蕭靳往先生住處跑去,公子如今受了重傷,先生是大夫,找先生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辦法。
她一來,先生養的一窩小兔子全跳了出來,又在旺財虎視眈眈的眼神中一溜煙縮回兔子窩中瑟瑟發抖。
柳柳累得滿頭大汗,喘了一口氣,高聲叫道:「先生,先生!快來救人啊!」
這一喊很快驚動屋中人,被稱為先生的沈文卿推開竹門,看見柳柳還有靠在輪椅上渾身是傷的少年,眉頭攏了起來,趕忙走出屋子。
但當他走近幾步看見少年的容貌時,沈文卿的步伐頓了頓,接著毫無異樣的繼續向前走。
柳柳又急又怕,都快哭了。「先生,您快看看他,他背上被人砍了一刀,衣裳上全都是血!」
沈文卿卻沒立刻檢查傷口,而是皺著眉頭道:「妳在哪遇見的他?我不會給他看傷的。」
「什麼?」柳柳一下沒反應過來。
沈文卿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會給他看傷。」
柳柳有些不敢置信,她印象中的先生脾氣雖然古怪了些,卻是個好人,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到法華寺置辦的善堂裡給人看病,怎麼這會兒遇見了個身受重傷的人,卻不願意給他看傷呢?
「先生……」柳柳動了動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生想給什麼人看傷確實是他的權利,可是公子……柳柳見著因為失血過多面色變得極為蒼白的少年,心口縮了起來。
她怨過公子不顧她的意願要了她,可公子也實實在在待她好,若叫她眼睜睜看著公子死在自己面前,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柳柳膝蓋一軟,跪倒在沈文卿面前,「先生,您救救他吧,算是……算是您答應幫我的另一件事。」
沈文卿沒想到柳柳會這麼做,他看了看柳柳,又看了看倒在輪椅上沒有意識的少年,「妳認識他?」
他知道柳柳心地善良,卻也不是個見到人就會救的爛好人。
柳柳眼睫顫了顫,飛快搖搖頭,「不,不認識。」
可惜她實在不會撒謊,神態之間微妙的變化一下就暴露了,沈文卿盯著她,也不知在想什麼,半晌才道:「推進來吧。」
柳柳不由鬆了口氣,連忙從地上站起來,推著蕭靳進屋,旺財跟在她身後,不停甩著尾巴,態度很是急切。
沈文卿給蕭靳處理傷口,柳柳也跟著忙進忙出,等傷口處理好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她算了算時間,知道自己再不回家就要趕不及做晚飯了。
遲疑的看一眼躺在竹床上還沒恢復意識的蕭靳,她躊躇著走到外面,對著剛剛淨完手的沈文卿道:「先生,今日勞煩您了,柳柳……柳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沈文卿抖了抖染上些許鮮血的白袍,睨著她道:「都說是不情之請了,說說吧。」
柳柳面頰泛紅,絞著手指道:「柳柳想求先生……在那位公子醒來後,不要告訴他是柳柳帶他來了這裡。」
今日遇見公子完全是意外,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公子倒在地上流血,可也不想因此和公子再有交集,她和公子到底是兩個世界的人,糾葛太多,傷人傷己。
沈文卿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把人帶到這累得滿頭大汗,為了救那少年還給他下跪,不惜用掉他承諾的幫忙,可到頭來,她竟然說不希望少年知道他的救命恩人是她?
沈文卿才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妳這是做什麼?平白救了他人性命,卻又不願叫那人知曉?」
柳柳搖搖頭,「救了他性命的是先生,不是柳柳。」
沈文卿見她冥頑不靈,冷哼一聲,「妳瞧我像是會謀奪他人救命之恩,把功勞占為己有的人嗎?」
柳柳見他生氣,頭搖得更厲害了,「柳柳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柳柳是個普通人,不想惹上麻煩。剛剛柳柳發現這位公子時,他身邊倒了一地黑衣人,柳柳怕……怕自己救了他的事傳出去會惹禍上身,還請先生成全。」慌亂之下找的藉口還有模有樣。
沈文卿瞇著眼盯了她一會兒,也不知信沒信她的話,好一會兒才道:「也罷,既如此,妳早些離開,從我當初帶妳來的小路走,莫要被旁人發現了。」
柳柳感激的點點頭,先生說話雖然不大好聽,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
說到底,她不過是在先生受傷時下山幫他叫了他的隨從,根本算不上救命之恩,先生卻實實在在幫了她兩次。
因為這樣,柳柳沒好意思再和沈文卿提借銀子的事,連忙抄小路回家。
她若是不早些回去做晚飯,被她娘逮著罵一頓都是輕的,就怕她娘抄起扁擔來打她。
第三章 試做草莓桑葚糕
柳柳到家時,左右鄰居也才生火做飯,早上出門插秧的爹娘都還沒回來,她悄悄鬆了口氣,連忙把在路上見著,隨手採來的平菇和李子放在灶上。
她娘好李子,明明酸得不行,卻總吃得有滋有味,她怕被她娘罵回來晚了,特意摘了些平菇和李子作藉口。
柳柳一路跑回來,額前沁了汗,剛想從荷包裡掏出帕子擦一擦,突然發現掛在腰間的荷包不見了,不禁哎呀一聲。
她歎了口氣,也沒時間在這兒糾結,連忙生火煮飯。
她把灶上放著的一大把平菇洗乾淨,細細撕成差不多大小的條狀,然後飛快跑到菜園子裡摘了蔥、蒜苗,還挖了薑回來,又在門欄邊上摘了幾顆她曬好的乾辣椒。
柳柳把蒜和薑切成末,乾辣椒和蔥切成小段,單炒平菇沒法讓人胃口大開,但加了紅豔豔的乾辣椒和綠油油的蔥段,一下就把整盤菜點綴起來了。
院子裡傳來說話聲,一聽就知道是王鳳春的大嗓門,柳柳加快了手裡的動作,把平菇焯水,很快將油下鍋,先炒薑末蒜末,還有乾辣椒熗鍋,讓那股味兒起來,再倒入平菇翻炒,最後加入蔥段。
王鳳春一進來就聞到香噴噴的味道,忍不住輕咦一聲,挪到灶邊,聞著鍋裡飄出來的香味,聳聳鼻子多看了柳柳幾眼,「這做的是什麼?」
「平菇。」柳柳輕快道。「今兒個回來的路上瞧見,我就摘了些,我知曉娘愛吃李子,也摘了一些。娘,您幹活累了去歇會兒,飯菜馬上就好了。」
柳柳以前可沒這麼會說話,王鳳春瞅她兩眼,聳動著鼻子自顧自倒了杯水。
柳鶴也才下學從城裡回來,柳家村離縣城不遠,走路半個時辰就能到。
家中實在窮,能供柳鶴讀書已是不易,實在沒法拿錢讓他一直在城裡住著,下個月柳鶴要去考童生,明日王鳳春才會拿了銀子讓他住在書院裡專心備考。
柳鶴到現在還記得早間吃的燙生菜的滋味,一進屋,噴香的味道傳來,他也忍不住跟著吸了口氣。
柳柳動作很快,一大碗足夠四人吃的炒平菇沒多久就出鍋了。
她端菜上桌,又給每人舀了飯,這才把兜裡給柳鶴求的符遞給他,喜孜孜道:「大哥多吃些,把符帶著,好生讀書,定然能考上童生。」
王鳳春最愛聽別人誇讚自己兒子,柳柳這麼說完全正中她的心,不由得意道:「那是自然,妳大哥可是村裡最聰明的。」
柳柳立刻跟著點頭,她對這個哥哥並不討厭,娘雖然對她不好,但大哥在娘罵她時,偶爾會維護她幾句。
重活一次,她不會再像以前那般呆呆傻傻不懂得奉承她娘,以致整日被罵,這不,只是說幾句好話,娘對她的態度就有極大變化。
柳鶴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他趕忙把符收進懷裡,拿了筷子夾一口菜吃,嘴裡也誇道:「柳柳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
柳柳今日打算趁著柳鶴還在家,把自己的想法和王鳳春說了,她想要做吃食生意絕不可能避開王鳳春去,就算王鳳春不給銀子,至少也要說服了她讓自己出去做事,等掙到銀子一切都好說。
再者,這裡還有個現成的藉口。
柳柳斟酌了一下道:「娘,昨天晚上佛祖除了告訴我大哥能考上童生,還教了我許多做菜的辦法。柳柳知道自己身子弱沒本事幹活,每天待在家裡繡花樣子也掙不了多少錢,所以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照著佛祖教我的法子做些好吃的東西到城裡賣。」
王鳳春一聽她這話,眉頭挑起。做生意哪個不需要本錢,吃食這東西更是不好說,若是做的東西賣不出去,那可就得全扔了,這跟扔銀子有什麼區別?
柳柳見王鳳春要反對,趕忙說道:「我今日在山上瞧著好些東西都能用來做糕點,明日我去摘了來,先做些給爹娘和大哥嘗一嘗,若是爹娘大哥都覺得好,我再試著拿些到城裡賣。再說了,若是我到城裡賣糕點,還能日日給大哥送家裡的雞蛋去,不花銀子又能補身子。」
柳柳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點明幾個要點,一是不會找王鳳春要銀子,若是掙了銀子還能補貼家裡,二是每日能去看大哥,省下在外買雞蛋吃的銀子。
王鳳春聽著有些意動,她之前罵柳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真沒罵錯,明明是鄉下農家姑娘,偏偏幹不得半點重活,身材纖細嬌小,也就只能待在家裡繡個花樣子,做做飯。
反正她是去山上找做糕點的材料,又花不到銀子,若是真的掙了幾個銅錢,那也算是賺到的。
柳柳見王鳳春面色鬆動,連忙再加一把火,「娘覺得今日做的炒平菇味道如何?往日柳柳可只懂燙了水蘸醬油吃,如今這般滋味也是佛祖教我的。」
王鳳春嚼著噴香的平菇,的確覺得今日這菜的滋味非往日能比,她又看了一眼再添一碗飯的兒子,總算是答應了。
但末了她又警告道:「若是掙不著銀子,妳就老實待在家裡繡花樣子,老實養著家裡的雞豬,再做些醃菜等冬日裡拿去賣,別再整天想那些烏七八糟的。」
柳柳喜上眉梢,立刻點點頭。


有王鳳春首肯,第二日,柳柳起了個大早,給家裡人做了飯又餵了雞豬後,便背著竹簍子上山。
借不到銀子,她只能在山上找些東西,好在柳柳昨天回家時就細心留意過,在林子裡見到不少野草莓,於是今日便想摘些回家。
湯大廚除了教她做不少菜,也教她怎麼做各種各樣的糕點,柳柳到現在都還記著那綿綿的蛋糕。
說來湯大廚還真和旁的大廚都不一樣,不管是他做糕點的方式,還是給各種糕點的命名,都很有自己的獨特風格。
山上的野草莓既鮮嫩又飽滿,柳柳上山時,不少村裡的孩子也背著竹簍子上山來採,她長得好看,脾氣又好,村裡不少孩子都喜歡她,個個都熱情的跟她打招呼。
柳柳笑容滿面,卻在轉頭之際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詫異的看著朝她走過來的人,嘴中小聲道:「大壯哥?」
見秋大壯朝自己走來,柳柳垂下眼眸。
她一直都知道大壯哥喜歡自己,還待她極好,若不是前世命運捉弄人,她應該會嫁給大壯哥,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
「柳柳,昨日一天都沒見著妳,妳去哪兒了?」秋大壯笑得靦腆。
昨天早上聽到柳柳又被她娘罵,他還以為柳柳又會跑到小溪邊蹲著哭,可到那邊等了她好一會兒都沒等到人。
柳柳小聲道:「我大哥馬上就要考試了,我去法華寺給他求了個符,大壯哥怎麼會在這兒?」
如今是春耕時節,村裡家家戶戶都忙著插秧種地,大壯哥身強體壯,能幫著家裡幹不少活,和她不一樣。
秋大壯道:「兩天沒上山了,我爹讓我到山裡的陷阱看看有沒有獵物掉進去。」
柳家村裡好幾戶人家都兼職獵戶,秋叔也是,最近農忙,沒時間整日在山裡轉悠,也就只能隔幾日上一次山。
柳柳拍了一下腦袋,「瞧我這記性,沒想到這事,那大壯哥你快去瞧瞧吧,我摘一些野草莓就回去。」
秋大壯見柳柳不像有事,眉宇間也帶著輕快,這才悄悄鬆了口氣,「那妳小心些,春日裡不少野獸都發情,脾氣暴躁,若是遇上了可是會傷人的。」
柳柳點點頭,等告別秋大壯,她立刻摘了滿滿一簍子野草莓。
她摘這麼多野草莓自然不都是為了做糕點,野草莓不易保存,經過一兩日就會腐壞,但若做成果脯之類就不一樣了,這種甜而不膩的小食姑娘家最喜歡。
為此她今天特意帶了個又寬又扁的簍子,草莓放在簍子裡也不怕被壓壞,她又折了片芭蕉葉,又採了些許桑葚。
柳柳很快背著竹簍子下山,到家時還不到正午,她路過村邊的小溪,正巧見著好幾條大魚。
回來快兩日,她嘴裡除了青菜就是醃菜的味道,比起之前在蕭府天天大魚大肉的日子,若不是她有湯大廚傳授的手藝,怕是會覺得飯菜難以下嚥。
柳柳飛快把竹簍子拎回家,又拿了個空簍子過來,左瞧瞧右瞧瞧,沒見著有人,便脫鞋脫襪下小溪。
柳柳打小就在這條小溪裡撈魚,即便好些年沒做這事,動作也極為嫻熟,不過她沒有一下就能把魚撈起來的本事,只好把中午填肚子用的饅頭撕碎了一些放進簍子,再放進小溪裡,就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等。
很快就有魚兒游到竹簍裡覓食,柳柳眼疾手快地把又深又寬的簍子立起來,再慢慢一點一點把水濾去。
直到柳柳把她帶來的兩個饅頭都給用光了,撈到一大三小四條魚,大的那條有她兩個手臂並在一起那麼肥,小的三條最小的只有她巴掌大,另外兩條稍大些。
這麼一忙活,已經日上中天,好在農忙時節一家只吃兩餐飯,柳冬生和王鳳春中午帶了饅頭去田裡,加點醃菜也能填飽肚子。
柳柳背著幾條魚回家,今日是她運氣好才能捉到魚,若是等到傍晚大家都忙完回家,路過溪邊見了魚可就沒她的分兒了。
柳柳把最大條的魚處理好,用料酒和鹽巴醃製起來,剩下三條小的先放在小桶裡養著,家中窮是窮了些,各種醬料因為都是自製的,倒也不缺,而這些全都是阿奶教她的。
柳柳十二歲之前其實是和大姊柳葉一起住在柳老太太家裡。
柳老太太雖是個農婦,但會做的東西可多了,柳柳和柳葉都有把柳老太太的手藝學到幾分,否則柳柳前世也不會輕易被湯大廚相中,全因她本就有些底子。
柳家有兩兄弟,柳柳的大伯父柳春生早逝,大伯母李氏改嫁,等柳老太太去世後,柳家的東西就全歸柳冬生所有了。
但柳柳捨不得把柳老太太的菜園子全部剷平,只種些日常吃的菜,就求著她娘讓她來照顧菜園子,並將自家菜園子也一併承包了去,王鳳春這才沒說什麼。
柳柳草草吃了兩個饅頭,又醃了魚,把她從山上摘來的桑葚碾碎,一整個下午就忙活在廚房裡。
好在家中因著時常做包子饅頭有蒸屜,柳柳悄悄去雞蛋簍子裡摸了幾顆蛋,再加麵粉做出各種形狀的糕點,放進蒸屜裡蒸。
等糕點蒸好了,再淋上些許她製好的桑葚汁,點綴上紅豔豔的野草莓,只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柳柳尋了個小的塞進嘴裡,飛快咬了幾口,飽滿的野草莓果肉細嫩多汁,再配上甜酸的桑葚汁,好吃得讓人恨不得咬掉舌頭。
剛巧這時,外頭傳來敲院門的聲音,「柳柳,柳柳,在家不?」
柳柳聽出是秋嬸的聲音,連忙小跑著出去開門。
院子外頭,秋嬸拿荷葉捧著一塊足有柳柳兩個巴掌大的嫩豆腐道:「秋嬸今天閒著做了幾板豆腐,來,這塊給妳。」
柳柳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秋嬸,這怎麼好意思?我——」
「怎麼不好意思了,不過是塊豆腐,拿著拿著。」秋嬸一把將豆腐塞了過去。
作為鄰居,她當然知道柳柳過的是什麼日子,王鳳春那婆娘壓根就沒把柳柳當女兒,整日裡使喚柳柳做這做那,稍有不順心就罵罵咧咧,更甚者還會拿扁擔打人。
可憐柳柳一個小姑娘把家裡的活都包了,還要顧著外頭兩塊大菜園子,這是把她當牛來使啊!
柳柳推脫不過只好收下,想到剛剛做出來的草莓桑葚糕,她連忙道:「秋嬸,您在這等我一會兒。」
柳柳捧著豆腐進屋,挑了三塊草莓桑葚糕給秋嬸。
草莓桑葚糕賣相可不比那些大酒樓裡的糕點差,秋嬸哪裡見過這等稀罕物,驚奇地盯著瞧了瞧,「柳柳,妳上哪弄來的糕點?」
柳柳不好意思地偏了偏頭,說道:「我自個兒瞎琢磨出來的,想著若是做的好了,或許能帶到城裡賣幾個錢,便先給您嘗嘗,只是您可別告訴我娘……」
王鳳春那性子,向來只有旁人給她送東西,沒有她給旁人送東西的道理,也就秋嬸性子好,憐惜柳柳,還會時常給他們家送東西。
秋嬸聽了點點頭又搖搖頭,「妳這糕點是要拿到城裡賣的,給我可怎麼好?拿回去拿回去,免得又被妳娘說道。」
柳柳趕忙擺手,哪有她老占別人便宜,卻不懂謝人的道理?
「我娘也不知道我做了多少,秋嬸您拿回去,也叫秋叔和大壯哥嘗嘗,我還要去給我爹娘做晚飯,不留您說話了。」
秋嬸知曉柳柳是真心要送,也沒過分推脫,瞅著這格外好看的糕點,嘀咕著回了家。
要說柳柳是真能幹,這個會做那個會釀,村裡哪家人像她家這樣不用跑到外頭買調料,還能自己做了賣給村裡人,也不知王鳳春那雙眼睛是不是瞎了,整日裡又打又罵。
秋嬸回家後,瞅著那糕點是越看越喜歡,心想著有三個,自個兒便先嘗一個。
當綿軟的糕點入口,秋嬸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她平時吃的都是粗糧,何曾吃過這麼精緻的東西,這糕點細嫩絲滑,一進到嘴裡便叫人止不住想往喉嚨裡吞,再有那微甜微酸的桑葚汁配上飽滿鮮嫩的野草莓,真真是叫人吃了一個還想再吃一個。
這糕點若是拿到城裡賣,何愁沒人買?
手心大小的糕點一下就被吃光了,秋嬸瞅著剩下的兩塊糕點,不由嚥了嚥口水,好在她還記著丈夫和兒子,便是被糕點勾得饞蟲都爬出來了也沒捨得把剩下的兩個都吃了。


柳柳可不知道自己做出的糕點已經俘獲了秋嬸的心,她正瞅著面前的魚,有點兒發愁。
她醃製的那條魚著實大,拿到縣裡能賣好些錢,柳柳怕讓王鳳春回來瞧見了,這魚就只能變成銅錢,才緊趕慢趕剁了醃製,等王鳳春回來估摸著都變成魚湯了。
這兩日她隨手做的菜叫一家子人吃了捨不得罷手,王鳳春雖然依舊對她罵罵咧咧,卻沒像之前那樣罵狠了還想動手。
原本柳柳想挪了尾巴一段的魚用油炸,這樣能多保存幾天,可瞅著快要見底的油,她只好歇了油炸的心思。
家裡用油本就節省,實在沒備多,炸魚燒油又厲害,油罐裡的那點油根本不夠,柳柳想了想,決定挪出一半的魚用來熬魚湯,剩下一半明天熬。
正巧秋嬸送了豆腐來,柳柳用了一半豆腐切成方塊,跟著魚湯一起煮。
王鳳春和柳冬生回來時,就聞到鍋裡飄出的醇香味道,聳著鼻子快步進屋。
柳柳揭開鍋蓋,奶白色的魚湯色香味俱全,讓人恨不得馬上尋了碗大口喝下肚。
「妳上哪弄來的魚?」王鳳春眉頭一挑,銳利的視線射向柳柳。
柳柳舀了勺湯放碗裡想試試味道,正巧王鳳春盯著她,她乾脆把碗遞過去,不緊不慢道:「我今日路過溪邊,正巧瞧見裡頭有魚,拿了簍子捉來的,娘,您幫著試試味道。」
天底下可沒幾人逃得過吃,過得苦的人更是嚮往美味食物。
王鳳春聽著柳柳的解釋,面色稍稍緩和了些,又見她把散發著香味的奶白色魚湯遞到自己面前,不由嚥了一口唾沫,一把拿過碗咕嚕喝下。
魚湯微鹹帶香,濃郁的滋味在嘴中散開,又裹著一股米酒的香醇,王鳳春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瓣。
柳柳見狀便知她喜歡這口湯,連忙道:「湯馬上就要起鍋了,爹娘先去淨手。」
等菜都端上桌,王鳳春想到從今日開始住在書院的兒子,忍不住罵道:「這麼大條魚,妳大哥又不在,妳急吼吼的煮了做什麼?還有這豆腐,打哪來的?」
柳鶴可是王鳳春的心尖尖,家中本就不富裕,供柳鶴讀書更是花銷大,一年四季都過得緊巴巴,稍有點肉王鳳春恨不得全塞柳鶴碗裡,今日柳鶴不在,柳柳卻煮了一大鍋魚湯,王鳳春不罵才怪。
柳柳被她罵,眼睛也不眨一下,而是平心靜氣道:「這豆腐是下午秋嬸送來的。娘,給大哥補身子的魚我已經留下了,明日一大早做了給大哥送去,還有三條小的,往後一日燉一條,都給大哥送去。再說了,大哥要補身子,爹娘也要補身子,您們日日在田間勞作,若不吃些好的身子哪受得住?」
柳柳在蕭府當丫鬟那些年可是學了不少哄人的話語,知道要怎麼說話才能把人哄開心了去。
王鳳春聽她安排妥帖,到了嘴邊的死丫頭片子滾了幾滾,到底沒罵出來,這死丫頭敗家是敗家了些,可魚湯的確熬得好喝。
王鳳春看了一眼不遠處小桶裡的三條魚,回頭見著魚湯快見底了,顧不上罵,連忙舀了大半到自個兒碗裡,咕嚕咕嚕喝起來。
吃完飯,柳柳就把今天下午做的糕點拿出來。
她大半時間都在家中,做什麼都瞞不過王鳳春,有些話事先說明白了,也免得王鳳春事後大吵大鬧。
不過,偷摸了幾個雞蛋的事柳柳沒說。
王鳳春把家中東西看得跟寶貝似的,雞蛋更是她特意留了每日煮給柳鶴吃的,若是知道被她一口氣用了好幾個,怕是能當場抄了扁擔打她。
好在家中的吃食和調料都是柳柳在管,這會兒又是春耕農忙之時,王鳳春沒那心思天天抱著雞蛋簍子數。
柳柳拿了一個草莓桑葚糕給王鳳春嘗了,眼看著王鳳春跟剛才喝魚湯似的眼睛都亮起來了,她心下稍安,緩緩道:「娘,我明日打算拿了這糕點到城裡瞧瞧有沒有人買,若是能賣出去,我便日日做了到城裡賣,正好也能瞧瞧大哥。」
王鳳春嚼著嘴中的草莓,眼神往柳柳遞過來的小盤子看去。
柳柳趕緊把還裝著兩個草莓桑葚糕的小盤子往前送了送,「娘,您再吃兩個。」
她下午做了少說也有五十個,自己吃了一個,給秋嬸送了三個,這三個是她特意拿來收買王鳳春的,等吃出滋味了,自然知曉草莓桑葚糕的好處,也不會阻了她進城。
王鳳春心安理得地拿了糕點,分了一個給院子裡編竹簍的柳冬生。
「行,但妳可得記著給妳大哥送魚湯,要熱的!對了,妳這糕點也給妳大哥送幾個去。」王鳳春吩咐完,三兩口把另外一個草莓桑葚糕吃完,吧唧了下嘴,顯然沒吃盡興。
柳柳可不會讓王鳳春吃個開心,她把草莓桑葚糕全裝好,放在家中賣相最好的食盒裡,送到自個兒屋子放著,接著一路小跑著去了秋嬸家,想問問明天秋叔趕不趕牛車進城賣野味。

上山的秋大壯尋人扛回來了一隻大野豬。
往常這樣,秋叔都是要把野豬砍了,運進城裡賣的,山中野味可是受到不少大戶人家青睞,秋叔一家也因著時常到山中打獵,是村子裡比較富庶的幾戶人家。
柳柳進門時,秋嬸和秋大壯正費心處理大野豬。
秋嬸見了柳柳,連忙說道:「柳柳先坐,嬸子正忙著,待會再招呼妳。」
柳柳幾步走到秋嬸身邊,幫她遞了刀,「我想來問問嬸子,秋叔明日進城不?明兒一早,我要去瞧瞧我大哥,順帶把下午做的糕點給賣了。」
秋嬸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汗,「去的去的,明兒一早在我家門口等著就好。」
柳柳見秋嬸累得大喘氣,幫她一起把處理好的野豬腿抬起來道:「正巧我這會兒閒著,幫您一起。」
秋嬸立刻擺手,「這怎麼好?這野豬髒,處理起來還麻煩。」
柳柳笑著搖搖頭,「就您和大壯哥兩人,這可要處理到半夜去,我便是做不了多少活兒,也可叫你們輕鬆些。」
秋大壯自打她進來便時不時偷看她,這會兒見她笑得眉眼彎彎,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面頰一紅,連忙低下頭去。
柳柳倒沒發覺秋大壯想什麼,和秋嬸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柳柳,妳這是在身上抹了花露?怎的這般香?」
柳柳和秋嬸一起切著野豬肉,不一會兒,柳柳額前就沁出了細汗,一股有些像桃花香的淺淡味道從她身上飄出。
柳柳瞥了一眼剛剛走進屋裡的秋大壯,面頰微紅道:「我哪有心思搗鼓這些,可能是白日在山上不小心染上了哪種花的香氣。」
秋嬸也沒怎麼糾結,手下動作不停,順口說道:「原來如此,這味道還挺香,還以為是妳做了花露。」
秋嬸年輕時也是村子裡出了名的美人,自然愛美,秋叔一直待她好,從沒讓她做過重活,偶爾到縣裡還會給她帶一些胭脂花露,便是三十來歲了也比旁的村婦年輕好看。
柳柳笑著搖了搖頭。
很快,一整頭野豬就被幾個人一起處理好了,秋嬸非要塞塊野豬肉給柳柳,柳柳實在推脫不過,她只是好心想要幫秋嬸一把,哪知道還拿了人家一塊肉,很是不好意思。
秋嬸大方,看不慣王鳳春是一回事,卻是真心喜歡這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柳柳拿了野豬肉回家,正巧遇上拿著李子從屋裡出來的王鳳春。
王鳳春剛剛找了她好一會兒都沒見到人,正想張嘴罵就看到她手裡的野豬肉,挑了挑眉,兩三口把李子吃完,一把奪過柳柳手上的野豬肉,陰陽怪氣道:「妳倒是還有點本事。」
柳柳當沒聽見,拎了水倒進屋裡的浴桶,洗去一身汗漬。
她低頭撫向胸口處的胎記,這個胎記從她出生就有,一開始小小的一片瞧不清是什麼,隨著她長大,胎記越來越清晰,現在完全能看清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鳥兒。
柳柳踏進浴桶,身子與溫水交融,淺淡的桃花香氣彌漫開來。
秋嬸剛剛沒聞錯,柳柳身上的確有香味,她每每出汗身上就會飄出淺淡的桃花香味,如果出的汗多了,香味就會堆疊在一起,變得十分濃郁。
前世公子最愛她這一身桃花香,床笫之間鬧得很……柳柳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面頰一下漲紅了,整個身子縮進浴桶裡,就留一個腦袋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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