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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19701-E119702

《被迫傳反派八卦》全2冊

  • 出版日期:2022/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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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80
  • 優惠價:NT$ 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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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王爺明明是要保命,誰知是把自己的一輩子抵進去……
陸輕雲:被迫綁定的八卦系統唬爛她,求解。在線等,急!
秦瑜:王妃,有關本王的流言又起,妳不解釋解釋?


 藍海E119701《被迫傳反派八卦》上
近日來,盛都城中流言四起,內容幾乎全與攝政王秦瑜有關……
偷偷散播流言的八卦製造者陸輕雲表示──她也很無奈啊,
為了不在將來被女主炮灰掉,走上原主悲慘的人生,
她只好跟被迫綁定的八卦系統「狼狽為奸」,
只、是,她深深懷疑這系統在惡搞她,
一出手就要她宣揚秦瑜的八卦,這是在加速她的死亡進程吧?
好在她靈機一動,利用說書人、洗衣婦人,總算順利完成任務,
甚至透過八卦,她不僅幫忙解決一樁拐賣案,還和秦瑜有了牽扯,
沒辦法,為了不破壞原書劇情,她得去救他的小命啊,
誰知她竟因此成了他的專屬說書人,還奉命得仔細照護她送他的花?

藍海E119702《被迫傳反派八卦​​​​​​​》下

陸輕雲萬萬沒想到自己悽慘的又掛了一次──
前未婚夫不接受她要嫁給秦瑜的事實,把她擄走拜堂,
秦瑜雖然趕來卻中了迷藥,要被弩箭射死,
為了救他,她只得以身擋箭……
幸好她身上有八卦系統,讓她重回事件發生前,
為了避免她跟秦瑜再次身陷危機,她決定離開,
誰知她連城門都沒出,就被秦瑜抓了回來,
這人還怕事情有變,七天時間就成婚!
咳,老實說,成親生活是她沒想過的浪漫甜蜜,
可就在她享受之際,系統卻告訴她一個驚天祕密……
墨中月,90後非典型射手座。
喜歡宅在家,喜歡熬夜,也喜歡結三兩好友出遊,但逛街pass,會打瞌睡。
膽子不大,偏對恐怖片無法抗拒。
二次元和小說迷,拒絕飯圈,熱衷圈地自萌。
最愛天馬行空和自由幻想,希望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裡,盡己所能地繪出那些在腦中一閃而過的角色,以及屬於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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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坑爹的系統啊
「啊!」
陸家庭院裡,一聲嬌滴滴的驚叫擊碎了朝晨的寧靜。
推開正彎腰欲替她擦拭水漬的翠竹,趙芸芸低下頭一看,不偏不倚地,繡在腰間的牡丹花紋被潑了一灘水漬,倩麗的殷紅色霎時變作深沉的暗紅,哪裡還有半分嬌豔可言。
這可是整件衣裳最別具匠心的一處設計,她氣得咬牙切齒,柳眉輕顫,一根青蔥玉指直指朝她潑水的兩個小丫頭,怒斥道:「真是眼瞎了!該死的賤妮子!來人,狠狠地掌嘴,沒我命令不准停!」
兩丫頭本就傻眼,這會兒一聽更是嚇得小臉煞白,趕緊扔了竹水瓢,撲通跪下,一下接一下重重叩在地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三姨娘饒命啊,奴婢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們不過是幹活時尋點樂子,玩鬧幾下,哪裡想到會觸怒到主子頭上,遭了這般橫禍。
可趙芸芸怎會聽得進半句求饒,她只顧心疼那件牡丹戲蝶廣袖雲緞裙,這可是昨兒才新送過來的,就等著今日老爺回府特地穿給老爺看,這下可好,一番心思全給白費了……
她知道了,這定是林熙母女對付她的詭計!
清脆的巴掌響劈哩啪啦傳入耳,眼看兩個小丫頭臉都快被抽腫,趙芸芸非但沒解氣,反而愈加火冒三丈。
別以為她不知道,平日裡,這兩個賤婢就跟陸言月那個小蹄子走得近,早就被洗腦,看她不慣,今日是藉機替人出頭呢,既是如此,那就休怪她不客氣了。
「下手這麼輕,怎麼,是早上沒吃飯嗎?」
執罰的丫頭聞言一激靈,再顧不得往日情分,一下比一下抽得重。
趙芸芸冷笑出聲,論出身,那林熙不過是一介商人之女,同她們這樣的官家出身不能比;論在府中地位,她們都是姨娘,林熙只誕下陸言月這樣一個丫頭片子,而她好歹為陸家添了唯一的子嗣,更不可相提並論;論美貌嘛,林熙自是不及她萬分之一!
可憑什麼林熙就能霸占老爺三五日不放,就憑她七年八載都治不好的一身病?還是憑她毫無血氣的一張死人臉?
趙芸芸越想越不服氣。
五月的天,燥熱得緊,縱然這會兒才辰時,烈陽也曬得人汗流浹背,她擦了下額角,揮起手帕,轉身走進涼亭,準備坐下好好欣賞這齣戲好消了這一肚子火。
翠竹見了急忙要阻止,可還是晚了一步,趙芸芸的屁股已經貼上了凳子。當即,一陣鑽心的疼襲來,她扯著嗓子嘶了聲,猛地從凳子上彈起。
「三姨娘,您還好嗎?」翠竹趕緊過來問。
趙芸芸氣得顫了聲,狠狠掐了翠竹一把,「死丫頭,也不知早點提醒。」
那邊幾個丫頭聞得動靜,紛紛回首看過來。
趙芸芸沒好氣地衝著吼了聲,「看什麼看?還不給我繼續打!」說到底,都怪這兩個賤婢,氣得她腦子都糊塗了,才忘了那件事……
趙芸芸朝近旁的翠竹示意了眼。
翠竹心領神會,對打巴掌的那兩人吩咐道:「妳們在這裡看著,沒三姨娘的命令,不得讓她們起身。」
「是。」
說罷,翠竹便扶著趙芸芸離開。
待人走遠,其中一個小丫頭忙不迭抓住掌摑她的那隻手,「好姊姊,人都走遠了,妳們就饒過我們這一回吧。」
「還說呢,不好好做事,在這裡瞎鬧什麼,這不,好端端地挨了這麼多巴掌。」
求饒的丫頭聽這話,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漲疼的臉,惡狠狠瞪了眼趙芸芸離去的方向,道:「惡婆娘,活該她生痔瘡!」
一同受罰的另一個小丫頭嚇得趕緊捂住了她那張碎嘴,「還敢胡說!嫌挨的打不夠?」
求饒的丫頭掙脫開,不服氣地繼續嚷嚷,「我哪裡胡說了?妳沒看她剛才那個樣子,都不敢坐下,大夥兒沒說錯,她分明就是生痔瘡了。」
打人的也心癢癢,探頭望了眼四周,見沒人過來,才敢俯身湊過去議論,「這事我也聽過,不知道是從哪裡傳出的。不過,她若是真生痔瘡了,怎麼還敢穿成這樣去招惹老爺,被老爺知道了不是更丟人?」
「她這就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噗!妳可少說幾句吧。」
這會兒,趙芸芸忍痛加快了步子,早已走遠,哪能聽見身後的閒言碎語。
她此刻正悶了一肚子火,也不知哪個嘴碎的,從昨兒起,就在府裡到處傳她生了痔瘡的事。
原本她是想今日打扮得嬌俏些,好博得老爺歡心,也順帶破了那些流言,沒想到途中出了這檔子事,如今倒好,非但沒破了流言蜚語,方才那一下,無疑是直接把這事給坐實了。
這都怪林熙母女!
等著,哪日被她抓著把柄了,看她怎麼千百倍還回去!
不過這事說來也奇怪,自從長了那東西,她壓根兒不敢隨意出門,就連買藥,也是讓翠竹趁夜色偷偷摸摸溜出去,按理說,這事理當只有她和翠竹兩人知道才對呀。
想到這,她突然停下,審視的目光看向翠竹,「當真不是妳傳出去的?」
翠竹一聽當即嚇破了膽,忙跪了下去,「三姨娘饒命,就是借翠竹十個膽子,翠竹也不敢往外傳啊。」
趙芸芸聽了,也不禁皺了皺眉,翠竹從小伴在她身側,若這丫頭都不能信,那世上怕是沒她能信的人了。
「罷了,快起來,扶我回去抹藥,還得再換身衣裳。哎喲,快疼死我了。」


曲水小院裡,一陣銅鈴笑聲從屋子裡傳出。
秋畫邊繪聲繪色說著方才庭院裡的事,邊樂得直不起腰。
這丫頭笑起來,一雙銅鈴大眼瞇成了縫,還挺有感染力的,可惜碰上的是這事,陸輕雲想笑也笑不出,禮貌性回敬幾聲便低下頭繼續喝粥。
秋畫笑過後,終於記得問起,「對了,小姐,您怎麼知道三姨娘生了痔瘡的事?」
其實這事正是從她們院子傳出的。準確說,是昨兒個早上,小姐起床時突然跟她說了這事,還叮囑她在府裡四散出去。
趙芸芸平日囂張跋扈慣了,得罪不少人,因此才短短一日,這事就傳得府裡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呃……我、我看到了。對,我看到翠竹手裡拿著抹痔瘡的藥,便能猜到幾分。」陸輕雲打著馬虎眼道。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自己就一直跟在小姐身後,怎麼小姐看到了,她倒是沒看到?秋畫不解地撓了撓頭。
陸輕雲摸了摸鼻子,默不作聲將視線挪向別處。
恭喜宿主!八卦任務:三姨娘生了痔瘡。散播人數:70/50。任務完成,獎勵女配光環加一,請宿主再接再厲!
冰冷卻故意夾雜幾分俏皮的系統提示音聽得陸輕雲心裡堵得慌。她這是造了什麼孽,穿成惡毒女配也就罷了,還偏偏綁定了這麼個坑爹的系統。
她正處在前不久才看完的重生女強文裡,五天前剛穿越過來,便發覺自己好死不死穿成了文中的惡毒女配。
原劇情裡,女主陸言月,也就是陸府的庶長女,經嫡女陸輕雲幾番陷害後,被迫下嫁給不學無術的遠房表哥,結果被夫家活活打死,一朝重生,陸言月只為復仇,一路扮豬吃虎,殺得陸輕雲措手不及,還來不及反應,陸輕雲就接連掉進了女主的陷阱。
高高在上的侍郎嫡女,竟混得與親人反目,被家族逐出,逼不得已下嫁作商人婦,走上了女主前世的路,最後慘死收場。
而女主陸言月知悉劇本,又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以及閃死人不償命的女主光環,終於擊敗大反派,走上人生巔峰,與當朝二皇子修得圓滿,坐上東宮之主的位子。
穿來前,陸輕雲看文看得爽歪歪;穿來後,陸輕雲看自己只剩酸爽可言。
醒來第一天就對上女主看獵物的視線,於是不得不在半個時辰內,迅速接受了自己的淒慘命運。
她本想,只要自己夠鹹魚,老老實實做她與世無爭的侍郎千金,降低存在感,主角肯定沒法子上門找麻煩,萬萬沒想到,一個自稱「八卦系統」的坑人玩意先一步找上來。
金手指她是沒看到,無聊的八卦張口就來,可怕的是,陸輕雲不是要聽八卦,而是要散播八卦。
這不是閒著沒事幹,給自己找存在感嗎?
與她的生存理念極其相悖!
她試著與系統溝通,「系統大姊,不,大妹子,您那真不是八卦,您那叫窺探別人隱私,知道不?所謂八卦,那都是從別人口裡聽來的,只聽不傳才有樂趣。」
系統給宿主發佈任務,宿主再將它散播出去,他人聽了,自然就成了八卦。難道不是這個道理?
「呃……你非要這麼說,倒是也沒毛病。不是,你怎麼那麼招人嫌呢?」
宿主每完成一個任務,獎勵女配光環加一,女配光環強大到能抵抗女主光環時,宿主就能成功擺脫女配宿命,這是筆划算的買賣。
陸輕雲不屑哼了聲,妥妥地奸商一個,這會兒怎麼不提失敗一個任務就得扣除兩點光環了?
穿過來五天,光環才剛漲成一,照這種蝸牛速度,怕是整本書演完了,她都打不過陸言月。
「小姐,奴婢看您都自言自語好一陣子了,可是有什麼心事?」秋畫湊上來問道。
陸輕雲歎聲氣,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費口舌跟系統爭執,低頭端起碗,將粥水一口氣灌下肚子,抹了把嘴後起身。
「時辰不早了,秋畫,帶上東西,我們去給爹娘請安。」
陸老爺陸文修前幾日出了趟遠門,今早才回府,陸輕雲還扒拉著床褥不肯起身時,陸夫人就派人幾次送口信過來,說是讓她早些過去請安,最好是連早食都別用了。
可陸輕雲偏偏一再賴床,還不慌不忙地吃了個香噴噴的早食,直到辰時末才肯出門。
倒也不是她懶惰,此舉是為了避免撞上女主,免得再次遇見修羅場。
正想著,突然前方就出現一個嬌俏的人影,臉是沒來得及看清,可頭頂那麼大光圈,倒是差點閃瞎了陸輕雲的眼。
不是,這姑娘不是回來復仇的嗎,復仇的人還有心思跟她比賴床?但眼下確實已經算晚了,不能再繼續耽擱了。
想了想,陸輕雲二話不說,立馬拉上秋畫躥進了小道。
秋畫對此舉百思不得其解,「小姐,我們為何不走明道,反而要穿這條小路?」
「珍愛生命,遠離女主。」
「啊?」
「抄小道節省時間。」
秋畫這才算聽懂了,歡歡喜喜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後,一邊想,看來小姐也不似面上那般不在意老爺看法,這樣就好,不能總讓那邊的庶女搶了風頭。
兩人緊趕慢趕地到了陸家夫妻的屋子外,陸輕雲整了整衣裳,正要敲門入內,身後卻傳來一聲親暱的呼喚——
「雲兒。」
陸輕雲身子一僵,強迫自己扯出十分笑意,回身看著來人,「喲,長姊妳來了。」
陸言月一走近便親切地拉起她的手,笑問:「雲兒,妳今日怎地來這麼晚?」
「我……」
陸輕雲抬頭,看了眼陸言月頭上頂著的偌大光圈,又瞧了眼自己那細如髮絲,還隨時可能斷電的女配光環,嚥了嚥口水,心中道:路漫漫其修遠兮!
「我不小心睡過了頭。」她隨口一說,隨後咦了聲,「長姊,妳手怎麼這麼燙?」
「昨夜不甚染了風寒,今早起來發了燒,不過已經無礙了。」
陸輕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她錯怪了人,這姑娘為了復仇,帶病請安,還是很努力向上的。
看她一臉複雜神色,陸言月總覺得心裡頭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雲兒,我們快些進去吧。」
「好。」
兩人隨婢子身後走進,正好瞧見裡屋的羅漢床前對坐著兩人。
男子面容乾淨,雖上了年歲卻風采依舊,一身錦袍華服還未換下,托著茶盞,端坐在榻上,通身一股貴氣。
女子打扮得雍容,卻又不會過於張揚,只讓人覺著矜貴大氣,微微上揚的嘴角,乍一看就是和藹溫柔的人。
當然,這只是表象,陸輕雲可不敢忘記醒來那日,這婦人握著她的手,苦口婆心地教她怎麼討爹爹歡心,怎麼一步步陷害陸言月,聽得她背脊發涼。
「給爹爹、娘親請安。」陸言月衝上首兩人福了福身子。
陸輕雲較她要慢上一拍,但也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禮。
陸文修欣慰點點頭,看了看陸言月,視線又落到正傻愣愣盯著他的陸輕雲身上,心想,這丫頭怎麼看他就像看個陌生人?
「怎麼?雲兒,幾日不見,妳就不認識爹爹了?」
驀然被點名,陸輕雲回過神,眼珠子一轉溜,勾起唇角道:「是有些陌生了。」
「嗯?」
「才幾日不見,爹爹又添了幾許風采,幸好爹爹回來得早,再這樣下去,雲兒怕是真認不得您了。」
可不是嘛,初次見面,肯定陌生。
這通馬屁拍得陸文修猝不及防,剛送進口的茶水差點就噴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道:「少來,我看不是爹爹添了風采,是妳拍馬屁的功夫見長了不少。」
陸輕雲沒皮沒臉地笑了笑。
一旁看著這父女二人的陸夫人也以手帕遮口,笑了一聲,「老爺,雲兒這馬屁可全拍在你身上了,從進來到現在,可沒看過我這個做娘親的一眼,妾身可妒忌著呢。」
還別說,這一通話倒真是讓陸文修生了些許得意,素來都是最小的兒子與他親近,每逢見到,總是一口一個爹爹的喊個不停,而兩個女兒都與自己娘親較為要好,與他見面時大多有幾分拘束。
面上他不說,但心裡總歸是有些落差的,想不到今日回府,雲兒倒是變了個樣,短短幾句話要比往日裡親近得多。
當然,高興歸高興,他面上還是要裝好樣子的,「光會拍馬屁有什麼用,爹爹走前給妳們二人留的功課,做得如何了?」
這可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陸言月在旁恍恍惚惚聽了大半晌,也沒釐清剛才是個什麼情況,這會兒一聽陸文修提到功課,立即吩咐身旁的冬雪將東西遞了過去。
眼瞧著自家兩個女兒也到了適婚年紀,臨走前,陸文修便特地讓她們各自繡一幅拿手圖樣。
陸言月呈上來的是一幅山河萬里錦繡圖,小小一塊錦帕上,草木鳥獸、山川江流,城池氣勢宏偉,百姓安康樂業,皆繡得栩栩如生,縱使陸文修不懂刺繡之道,也不免為之所驚歎。
「不錯,月兒這幅圖繡得著實好,爹爹甚為滿意。說吧,想要什麼獎賞?」
「月兒不求獎賞,咳咳,有爹爹這番稱讚,月兒已經心滿意足了。」陸言月邊說還邊咳了幾聲。
「月兒可是身體不適?」
陸言月低下頭,道:「謝爹爹關心,只是小風寒,月兒無礙。」
不料她這邊話音剛落,一旁的冬雪立即多嘴了幾句,「回老爺,昨日小姐為了這幅錦繡圖整宿沒睡,今早起來就發了燒,才剛覺著舒服些,就又惦記著來請安。」
「冬雪!」
聞言,陸文修面上覆了層慍色,想來,他對這兩丫頭是嚴厲了些。
「月兒,妳素來聽話,爹爹留的功課無不用心完成,不過還是要以自己的身體為重,妳姨娘常年臥病,若是連妳也這般,那我這個爹爹當得也太不稱職了。」一想起柔弱惹人憐的林熙,他這心腸又軟了幾分。
聞言,陸夫人餘光瞥了眼,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但稍縱即逝,也就無事到處看的陸輕雲不著意瞧見了。
陸輕雲自顧自地搖搖頭,暗歎這深宅大院的女人事業心太重,無時無刻都能上演一齣宅鬥大戲,不過女主這番苦肉計她倒是真真學會了。
那邊,陸言月福了福身子,道:「月兒謹記爹爹的教導。」
「嗯。」陸文修微微點頭,這回看向了陸輕雲,「雲兒,妳的呢?」
趕緊收回無處安放的目光,陸輕雲規規矩矩站好,吩咐秋畫也將東西送了過去。
較之陸言月,她的錦帕上只有寥寥數語,除了節省二字,陸文修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可誇的了。
他皺了皺眉,問:「雲兒,妳長姊花空心思繡了山河錦繡,妳就準備用這幾個字敷衍爹爹?」還繡得甚是潦草。
陸夫人趕緊也別過頭看一眼,不看還好,這一看臉色直線垮下,瞪了堂下丫頭一眼。
陸輕雲縮縮脖子,忙解釋起來,「爹爹,雲兒不似長姊那般手巧,繡不出那樣的壯麗場面,可又想著不能讓爹爹失望,所以才將自己最喜歡的詩繡在上頭,特拿來送給爹爹。這詩是雲兒對大潯的衷心企盼,爹爹肯定也喜歡。」
別的不說,她穿來這五日,花一日聽完陸夫人的「教導」和釐清處境,又花兩日掏空腦子憶起一首好詩,最後再花兩日繡出來,比前世躺平當鹹魚的時候可要勵志太多了。
陸輕雲倒是說得直白,惹得陸文修都不好發怒,只得低下頭去看詩。
宿雨清畿甸,朝陽麗帝城。豐年人樂業,隴上踏歌聲。
陸文修仔細品味一番,點點頭,「年豐人樂,政和民安,詩確實是好詩,爹爹就收下了。」他淡淡一笑,吩咐人將錦帕收好,「不過妳這投機取巧的本事,爹爹可不認同。就再多給妳十日,十日後將這幅踏歌圖交上,若還不能讓爹爹滿意,從下月起,妳……月例減去一半吧。」
一聽這話,陸輕雲整個人都不好了,罵幾句不好嗎?為啥這些長輩總愛打人零花錢的主意呢?
可當下她也只能垂頭喪氣地應下,「雲兒知道了。」
末了,似是為了安撫這兩人,陸文修又命人端出兩只錦盒。
陸夫人笑道:「這是妳們的爹爹特意帶回的禮物,還不快謝過。」
陸輕雲兩人聞言,趕緊福身謝過。
兩只錦盒,一只裝的是翡翠鑲金手鐲,雖不是陸輕雲喜歡的款式,但看那翡翠質地清澈,無疑是頂上乘的,肯定值不少錢。
再看另一只錦盒,裝的是一副翡翠耳墜,上頭還綴著珍珠,翡翠是好翡翠,珍珠也是好珍珠,就是量太小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還是手鐲更值錢。
她這個爹爹也真是,端水也不知道端平了。
原劇情裡,陸文修讓姊妹二人自己選,無論是前世還是女主重生後,陸輕雲都為得到爹爹稱讚,選擇了退讓。
不同的是,前世女主拿到玉鐲還心有愧疚,重生後,女主拿的心安理得。
陸言月拿到玉鐲,陸文修自然樂得輕鬆,毫不吝嗇地大讚小女兒懂事謙讓,當然,轉頭也因此得到了林熙的溫香軟玉,豈不樂哉?
陸夫人也是個見過世面的,在她眼裡,區區一個玉鐲當然抵不過陸文修的稱讚,倒也覺著陸輕雲讓得划算。
大家都開心了,也就主動謙讓的陸輕雲不太高興,豈止是不高興,簡直是氣得心肝肺疼,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都還心心念著這只手鐲。
陸輕雲正思索著該如何選時,陸言月就走近她,笑道:「雲兒,妳年幼,妳先選。」
她看了眼錦盒,又望向屋內那三人,好似每個人都恨不得在臉上刻幾個大字——妳讓吧。
於是不多想,陸輕雲當即下了決定,「這手鐲真好看,那我選手鐲可以嗎?長姊。」
稱讚能換錢嗎?不能!
玉鐲子能換錢嗎?那必須的!
陸言月倒是一怔,沒料到她真能要手鐲,竟一時傻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道:「好……那我就選耳墜吧。」
「謝謝長姊,長姊最好了!」
陸輕雲也不管屋內幾人的怪異視線,自顧自拿起手鐲就套在手腕上,朝陸文修夫婦揚了揚手,問:「爹爹,娘親,好看嗎?」
堂上二人扶額,「……好看。」
接著她又在陸言月跟前晃了晃,問:「長姊,好看嗎?」
陸言月微瞇起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寒,「好、看。」
陸輕雲笑著說:「我也覺著挺好看的。」
第二章 流言沸沸揚揚
直到回到曲水小院,陸輕雲還愛不釋手地摸著手鐲傻笑。
這下好了,就算她被扣月例也值當,就算日後離開陸家,也能做小段時日的富婆了。
秋畫望著在床上打滾得意的陸輕雲,又是為她高興,又是不免擔憂,「小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您今日拿手鐲,奴婢看老爺和夫人好像不怎麼開心。」
「傻丫頭,有什麼不好的。」陸輕雲翻身坐起,摘下手鐲遞給秋畫,「來,和我那箱銀子一起收好。」
秋畫聞言接了過去。
「長姊那人既不年邁又不年幼,我喜歡的為何要拱手相讓?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我哪裡顧得著,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秋畫仔細咀嚼了這番話,倒是覺得有幾分道理,就是……那也不是別人啊,那可是小姐的爹娘。
她嚥下嘴邊的話,轉身就去將手鐲收好。
叮咚!新任務發佈:秦瑜圍獵時被自家馬兒尥蹶子。散播人數:0/100。
宿主宿主,請儘快完成任務。
「好好好,尥蹶子是吧?簡單。」陸輕雲伸個懶腰,喚了聲秋畫,「聽說秦……」
誰?陸輕雲一愣,騰地站起,忙問系統,「不是,你說誰來著?」
秦瑜哦。
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權力大無邊的終極大反派秦瑜?就是那個男女主事業路上的攔路虎,雙開金手指也只能在最後一章才打敗的大魔王秦瑜?就是那個……
「我懷疑你在搞我喔!」


接到新任務的第三天,陸輕雲還在屋子裡大眼瞪小眼地穿針引線。
起初見識到陸言月那幅山河錦繡圖,她就覺著那姑娘厲害,如今自己這麼親手一試,誒,就更加覺著陸言月厲害了。
能繡出那種東西的,絕非一般人,她這個一般人呀,就企盼自己的傑作能讓陸文修少扣點月錢就好了。
宿主,離任務過期只剩四日了,任務失敗,您將會被扣除兩點女配光環哦。
陸輕雲聽了毫不在意,「扣吧扣吧,大不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也好過主動招惹活閻王。」
友情提示:女配光環降至負值時,一切將按原故事情節發展,再不可逆轉。
繡針刺破了陸輕雲的手指頭,她輕嘶一聲,吮著傷口,含糊不清問:「不可逆轉是什麼意思?」
就是宿主的命運已成定局,將無法再改變。
她試探性地問:「我完成再多工也沒用?」
是的。
她再問:「我必死無疑了?」
是的。
她愣了愣,道:「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早說?」
是……您也沒問呀。
陸輕雲怒摔繡繃,「我要你何用!」
末了,哪裡還敢再耽擱,趕緊換了身輕便的衣裳,挎著自己的小包,拽起秋畫急匆匆出了府。
這種危險勾當自然不能跟自己的老窩扯上關係了。
盛都城裡向來就熱鬧,外加今日天兒好,街上人潮湧動,車馬絡繹不絕,人來人往的,沒有上百號人,也有七八十了,只要她敞開嗓子大喊幾聲,定能一口氣完成任務。
唉……就是怕小命難保。
沒下定決心前,主僕二人就這般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四處閒逛,直至走進一間茶樓,陸輕雲被大把圍在一起的人群給吸引。
只見一個著灰色長袍的男子坐在臺上,手搖紙扇,口若懸河。
「只聽三更鑼響,忽有一陣狂風捲進靈堂,登時,黃紙漫天飛起,兩盞長明燈相繼寂滅,堂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這時,咚咚!
「李家小兒聽見一陣作響,咚咚!當時就癱坐在地。你們猜怎麼著,小兒瞪著大眼,顫抖起手,指著靈堂上的棺材就說……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說到正關鍵時候,說書人突然賣了個關子,拍響了醒木,座下一片噓聲起。
陸輕雲也被掃了興,鬱悶地撒開手裡那盤瓜子,心道:沒意思,就討厭他們這種講故事講一半的,都是套路。
她起身,跟其他聽客一樣就要往外走,衣袖卻突然被人扯住。
回過頭,只見秋畫正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小姐,那聲音是不是從棺材裡傳出的?是不是鬧鬼了?」
「他講的是鬼故事,當然……」陸輕雲突然停住,想到了什麼,片刻後,驀然嘴角上揚,拍了下秋畫的肩膀,讚許道:「秋畫,妳真聰明!」
「嗄?小姐,您什麼意思啊?」
陸輕雲笑而不語,轉身走出了茶樓。

喝完桌上那壺涼茶,聽客也三三兩兩散去,說書的收拾好東西,正要起身離開,哪知,兩個蒙著面紗的姑娘一聲不吭坐到了桌對面。
他拱手致歉,「二位姑娘,今兒的書都說完了,若不嫌棄,還請明日再賞臉過來。」
領頭女子道了聲不急,隨後,只見她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拍到桌上,清脆的響聲悅耳動人,逼得說書人不得不再坐了回去。
說書人道:「不知姑娘想聽些什麼?」
女子頓時彎了眉眼,「您誤會了,我今日不是來聽書的。」說罷,她的纖細玉指突然抓住醒木,「啪」地一聲落下,在空曠的廳堂內驚起些許波瀾。
她道:「我今日是來說書的。」
對,她就是那個花錢給別人講故事的人。


品茗閣二樓雅間裡,男子端坐桌前,一襲雪白雲紋錦袍乾淨得一塵不染,在陽光下泛著光,他抿了口清茶,視線從桌上的名冊挪開,漆墨似的鳳眸裡,流光微轉,看向對面的人,薄唇微揚。
「識時務者為俊傑,本王果然沒有看錯柳主事。」
被稱作柳主事的男子得了讚賞,當即樂得不能自已,滔滔不絕起來,「王爺您放心,這次聯手彈劾您的,卑職一個不漏地全記在裡面了。這群老臣,別看平日裡一個個都像縮頭烏龜,抱成團膽子倒是大了。
「不過,他們竟膽敢與您作對,依卑職看,人再多也都是找死。王爺,您可千萬別放過他們,免得他們日後還蹬鼻子上臉了。」
秦瑜聞言笑而不語,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擦起茶杯邊緣,直到第三圈,指尖垂落,輕擊了下桌面,聲音微乎其微。
立在一旁的楊江卻是即刻察覺,握著利劍的手腕微轉,出聲打斷了說話人。
「柳主事,這件事王爺自有定奪,容不得你在這教王爺做事。」
語畢,男子面色一僵,方才的得意全然不見,一張臉霎時變得慘白,陡地從椅子上彈起,撲通又跪了下去,「卑職不敢!是卑職多嘴,卑職該死!」說著,揮起巴掌一下下摑在臉上,響聲清脆,幾乎要掩蓋了窗外傳進的吆喝聲。
過了一會兒,秦瑜才輕笑制止他,「柳主事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吧,今日你可是為本王辦了件大事,本王賞你都來不及,怎會讓你死?」
他的聲音朗潤好聽,可在男子聽來卻猶如地獄修羅向自己伸出手,嚇得全身冒起了冷汗。
好在,秦瑜也沒再咄咄逼人,而是將視線挪向了窗外,「吏部還剩郎中一個空閒職,柳主事明日便可遷去了。」
「謝、謝王爺!」
柳央從屋子裡退出時,背後的衣裳浸了汗正緊貼在身上,他長舒口氣,整個人宛若從鬼門關裡走一遭,扶著欄杆,腳步輕顫地下了樓。
日後他還是少邀功吧,否則遲早多折幾年陽壽。
雅間裡,楊江掃了眼名冊,劍眉緊蹙。
「王爺,這次彈劾您,除了兵部,其他五部都有參與,難怪皇上會對您大動肝火。我們是不是得做點什麼?」
秦瑜揚了揚嘴角,「這群老匹夫一個個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了,想不到還會如此天真,以為這樣就能制衡本王了?皇上若是能理會他們,本王還會留他們到今日?不過,這些人平日裡互相看不對眼,同散沙無異,如今竟能沆瀣一氣,聯手對付本王,本王倒是對這藏在背後從中周旋的人甚是感興趣。」
楊江微微垂眸,腦中浮現出一個人來,「您說,這事會不會是太子從中作梗?」
秦瑜噙著笑,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這幾日派人盯著祁陽宮,一絲風吹草動都不得放過。」
「是。」
近午時,品茗閣裡越來越熱鬧,人聲鼎沸,吵得人頭疼,秦瑜再坐不下去,起身走出。
二樓猛然走出這樣一個唇紅齒白、樣貌俊秀的仙人,樓下坐著喝茶的,登時就炸開了鍋,其中不乏有婦人的哄笑聲。
三兩個婦人湊成一桌,指著秦瑜小聲議論道:「咱們盛都還有這樣好看的公子?往日怎麼沒見過?」
「一看那打扮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妳以為人家沒事都像妳一樣出來溜達?」
「妳不也一樣?還說我……誒,妳說,他跟咱們的攝政王比,哪個更好看?」
當朝攝政王,雖然手段狠戾,但樣貌那是真真的好,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不怕死的還敢上門求親了。
「妳見過攝政王?都沒見過怎麼比?不過攝政王有錢有勢,肯定還是要勝了幾分的。」
「說得倒也是。」
「誒,說起攝政王,妳們沒聽過最近那件事嗎?」這時,隔壁桌的幾人接過話頭。
婦人聞聲搭了腔,「什麼事?」
「前幾日盛都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說攝政王在圍獵的時候被自家馬兒尥蹶子了!」
剛要跨出茶樓門的秦瑜,步子一頓停了下來。
只聽身後的茶客繼續說道:「聽說啊,被踢的那叫一個……嘖嘖,慘不忍睹啊。」
「對對,我也聽說了。估計人這會兒還躺在床上呢。」
「你們說,以後不會得在床上躺一輩子吧?」
議論聲一個比一個大,到最後,竟成了每張桌上的閒談。
秦瑜一張臉黑到了極點,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咯咯作響。
楊江嚥了下口水,「王爺,屬下這就去將他們都砍了。」說完,利劍蹭地一下出鞘,泛著寒光。
「不必。」秦瑜壓下心中怒火,冷聲道:「速去查清是誰在背地編排本王。」
「是!」
末了,好看的仙人才帶著滿腔怒火拂袖而去。
遠在陸府的始作俑者,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誰又在背後悄摸摸罵她呢?
恭喜宿主!八卦任務:秦瑜圍獵時被自家馬兒尥蹶子。散播人數:150/100。任務完成,獎勵女配光環加一,請宿主再接再厲!
接收到訊息,陸輕雲一改面色,樂呵呵擺了擺手。
想不到這事做起來竟如此簡單,唉,枉費她還為此苦惱了三日。
「小姐,您這馬怎麼缺了條腿?還有這人,這人本來就是光頭嗎?」
陸輕雲正得意時,秋畫在一旁突然嚷嚷起來,她伸手去接繡繃,「是嗎?我看看。哦喲,還真是,沒事,我再補上去就成了。」
秋畫:「……」


正值盛夏,天兒也亮得早。
伴著聲聲鳥鳴,綠柳枝椏剛披上第一層金色晨光,盛都城的大街小巷便陸續喧鬧起來。
城北遙月河畔,三兩婦人結伴而至,一手圈著木盆抵在腰際,一手牽著自家稚兒,沐在夏日難得涼爽的風兒裡,一路有說有笑。
抵至河畔石階,安置好稚兒,婦人便各自下了石階,在河岸尋地處坐下,著手清洗一家子剛換下的髒衣裳。
梆梆的捶衣聲時起時消,不知誰先起了頭,閒說起昨兒的趣事——
「聽說了嗎?昨兒個晚上,王家那兩口子又打起來了。」
「這兩口子可真不消停,前兩日不是才剛吵翻了天。」
「可不是嘛。」
「欸,那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聽說是她家男人拿錢去喝了花酒,被王家媳婦發現,兩口子吵著吵著就打起來了。」
「嘖嘖……」
稚兒們聽不懂大人的話,便乖巧聚在石階上玩起了疊石子,一個不小心,石子滾出五步開外,一個稚兒忙晃悠著爬起,跌跌撞撞就要去撿,不想有人先他一步撿起。
稚兒抬頭去看,正好對上一張佈滿笑意的面容。
女子朝他伸手,「來,給你。」
接過石子,稚兒便又快速回到同伴身邊。
女子繼續下行,抱著木盆到岸邊,也尋了個地坐下。
她的到來讓周旁瞬間變得安靜,婦人們面面相覷,一時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倒是女子先微笑頷首,「姊姊們好,我是昨兒個才搬到這裡的,家就住在北街後。」
「我就說嘛,還是第一次見妳。」其中一婦人聞言,立馬爽朗笑了聲。
這女子瞧著年紀不大,卻挽起了髮,應是剛成婚不久,皮膚雖嫩,但黑了點,樣貌也醜陋了些,左臉還有塊醒目的青色胎記,如此顯眼的人,她不可能沒印象。
「我沒打擾到妳們吧?」
「沒有沒有,妹妹既搬到這兒,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甭跟我們見外。」
「是啊是啊,日後常來走動。」
女子聽了莞爾,歡喜地點點頭,「好,日後還要勞煩姊姊們多照顧了。對了,方才見妳們說得開心,是在說什麼?」
她一口一個姊姊的,嘴兒甜得很,聽得眾人心裡歡喜,便也不遮遮掩掩了,登時將王家的事又從頭說了一遍,這回,連女子也跟著她們一起連連唏噓起來。
一番話畢,女子才繼續搓揉著手裡的衣裳,不急不慢地笑道:「說起來,我昨兒也聽見了一件趣事。」
「妹妹快說來聽聽。」婦人們聞聲皆豎起了耳朵。
「妳們都知道攝政王吧?我聽我家男人說,昨兒個午時,這攝政王用飯時,哎喲,不甚被魚刺卡著嗓子眼了……」


「小姐,該起身了。」
秋畫端著面盆入屋內,備好洗漱用具,又將小姐今日的衣著掛上,燃起千步香,以慢火熏過,幾番忙碌下來已然有好一陣子,卻遲遲未聽見裡屋有動靜。
「小姐?您起了嗎?」
她複又喊了聲,依舊無人應話。
秋畫只好又往裡屋走,直到瞧見自家小姐全身掩在被褥裡的模樣才無奈地搖搖頭,自從小姐落水後清醒過來便患上了愛賴床的壞習性,偏偏自家老爺最不喜人懶惰,真真是愁死人了。
「小姐,您再不起,夫人又要責備您了。」秋畫走近,輕拍了拍床上的人,然而那軟綿的觸感讓她神色一滯。
突地,秋畫生了個膽大的念頭,她一把掀開被褥,果不其然,裡頭躺著的哪裡是自家小姐,分明是幾只疊在一起的枕頭罷了。
驚愣過後,秋畫悶著頭就往屋外衝,「不好了!小姐不見……小姐?」
剛衝出門,她迎面就撞見優哉游哉往回走的陸輕雲,她張了張口,沒說完的話轉個彎又嚥回了肚子裡。
「小姐,您去哪兒了?奴婢可擔心死您了。」
「有什麼可擔心的。」陸輕雲笑了笑,拍了拍秋畫的小腦袋,「我就是見今日天兒好,便出門走走,畢竟早起的鳥兒才有蟲吃嘛。」
秋畫聽得一驚,「啊?小、小姐,您吃、吃蟲了啊?」
「我不吃蟲,我要吃飯,妳快點去吩咐人給我備早食來。」
聽到這話,秋畫才終於鬆口氣,應聲後退了出去。
待腳步聲離遠,陸輕雲忙不迭往裡屋走,坐到梳妝臺前,仔細打量起自己的樣貌。
「嗯,不錯,卸得乾乾淨淨。」
轉眼間,十日期限已過,今日就是陸輕雲要交刺繡圖樣的日子,慢條斯理地用完早食,她便拉起秋畫到妝鏡前,指著臉左右好一通指揮。
秋畫不敢多言,只得照著做,只是待梳妝完畢,她盯著鏡中一臉憔悴、眼眶子烏黑的小臉,耐不住心中忐忑,還是問出聲道:「小姐,您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陸輕雲也端詳起自己的憔悴妝容,片刻後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辛苦妳了,等下給妳買好吃的。」說罷,又低下頭,開始往十指上纏起細布。
「可小姐……若老爺還是要同您生氣,到時該怎麼辦?」
「我都這樣了他還生氣,是不是親生的呀?」
「小姐!這玩笑可開不得。」秋畫聽了急忙勸道。也不知怎地了,自家小姐竟變成了這麼個口無遮攔的性子。
見她垮著的小臉,一臉擔憂的模樣,陸輕雲笑著站起身,「好好好,我以後不亂說便是。走吧,等下去晚了算妳的。」
秋畫一聽,哪裡敢再多耽擱,急急忙忙揣上繡繃,趕緊跟在陸輕雲身後。
這會兒,陸文修正值退朝回府,換下朝服後便入了書房,於案桌前處理公務,過了一會兒感覺乏了,一抬頭,竟見陸輕雲惺忪著睡眼站到了跟前。
「雲兒?」
「雲兒給爹爹請安。」陸輕雲乖乖福了福身,隨即示意秋畫將繡繃呈上,「爹爹,這是雲兒繡的踏歌圖……」
陸文修接過繡繃,正要仔細看,不想,入目便是粗糙一片……
他時而皺眉,時而搖頭,時而又無奈歎息,神情變換之複雜,陸輕雲猶如在看場默劇。
良久,才見他扔開繡繃,鐵青著臉抬起頭,「這就是妳繡的?」這繡得……小孩子過家家也不過如此!
他還真不知道,自家小女兒竟連這麼點女紅都做不好。陸文修正欲斥責幾句,不想,視線就落在她纏滿細布的十指上。
小丫頭腦袋低垂,雙肩微垂,纏滿細布的十指正局促不安地搓揉著衣角,遲遲不敢抬頭看他,直到他一聲喚,小丫頭才敢抬起頭,卻是臉色憔悴、眼圈烏黑,一看便是好幾日沒睡好覺了。
見此情狀,陸文修不由得歎氣一聲,「看來果真如妳娘親所說,妳確實什麼都記不得了。」
這幾日他才得知陸輕雲不慎落水的事,人是救回來了,卻什麼都記不得,性子也大有轉變,原本他聽府裡傳得沸沸揚揚,還覺得是誇大其詞,但如今這麼一瞧倒真信了幾分。
「是雲兒愚鈍,爹爹責罰雲兒吧,雲兒絕無怨言。」陸輕雲苦著張臉委屈道。
陸文修盯她半晌,終還是無奈唉歎,道:「罷了,妳能撿回條命已然是件幸事,只不過妳也年歲不小了,同余府的婚事將近,接下來的日子妳就好好待在家,勤加練習女紅,切不可再荒廢度日,到時給我們陸府丟了臉面,可知?」
「嗯,女兒謹記爹爹的教誨。」
「行了,退下吧。」陸文修擺擺手,再次專注於公務。
陸輕雲悄然瞅了眼,福了福身子後,便一臉憂愁地離去。
待出了書房,她才赫然抬起頭,小臉上盡是得意,哪裡還有半點憂愁。
秋畫回身看了眼,隨後問道:「小姐,那老爺還扣您月例嗎?」
「沒說自然就是不扣了。」陸輕雲得意地朝她擠了擠眉,「走,咱們上街買好吃的去。」
她剛一提步,系統音就劈哩啪啦響起——
恭喜宿主!八卦任務:秦瑜被魚刺卡了嗓子眼。散播人數:100/65。任務完成,獎勵女配光環加一。
八卦任務:陸輕雲失了記憶。散播人數:81/50。任務完成,獎勵女配光環加一,請宿主再接再厲!
陸輕雲聽了只覺得神清氣爽,連帶著腳步都輕鬆不少。
第三章 流言從哪來
與此同時,城東的王府裡,一股肅殺氣在屋子裡迅速彌漫開來。
秦瑜正端坐在桌前,拿起茶蓋輕輕撥開浮沫,悠悠品了一口。這是今早剛送進府的嶽山茶,形色秀麗,茶香醇厚,味道甚是不錯,看他神色自然,似是情緒極佳。
見此,不知怎地,楊江非但不覺輕鬆,反而額角還冒出了一層細汗。
「王爺,據屬下查得,流言是從城東的一間茶樓裡傳出。那說書人言,編排此事的是兩名蒙面女子,且收買他將此事傳出。」
聞言,秦瑜眼眸微凝,幽深的瞳孔裡散出些許寒意,他嘴角微揚,淡淡出聲,「哦?那人可找到了?」
「還、還沒,屬下正在派人四處搜查。」楊江說著,腰又往下彎了些,繼續道:「此外……今日城北處又有新的流言傳出了。」
秦瑜托著茶盞的手一頓,隨即擱下,抬眼望過去,問道:「什麼流言?」
「說是……王爺昨日用午食,被魚刺卡了嗓子眼……」
「啪!」秦瑜拍桌而起,俊美的臉上露出幾許陰鷙,整個人連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都往外散著陣陣寒意。
「查出背後之人,本王定要叫他生不如死!」
楊江頷首應是,微微抬頭,又補充道:「王爺放心,屬下已經有辦法揪出那背後之人了。」
「哦?」秦瑜略略挑眉,面上浮出些許興致,遂地掀起衣襬又坐下,修長的手指輕擊兩下桌面。
候在門側的小廝立即得令,彎腰而入,手腳俐落地重新換了杯新茶。
他托起茶盞,淡淡出聲,「說來聽聽。」
「是。」楊江不敢繞彎子,便一五一十稟道:「屬下從說書人口中得知,那兩名女子雖以紗蒙面,不識其模樣,但觀其言行舉止,應是一雙年輕主僕。所著衣料也非尋常人家的粗布陋衣,更像出自鐘鼎人家,至於衣裳樣式,畫師已按說書人所述畫下。
「此外,依說書人所言,那主子未曾佩香囊,身上卻染有一股特殊的香氣,若屬下沒猜錯,應是以香熏衣所致,非富貴人家難以做到如此細緻,且屬下已經領說書人再三確認過香氣,乃是千步香。」
「千步香?」秦瑜抬起的手登時又放下,眼角染上一片嘲弄,「這香在盛都城裡可不常見。」
「王爺說的是。千步香歷年都是從江陵郡運來的貢品,擁有此香的,不是皇室中人就是京中朝臣。屬下派人調查過,京中富貴人家的女子大多喜用百濯香、沉水香以及瑞腦,平民之家則是常用四和香。而千步香雖傳聞能熏人肌骨,不生百病,但實則用之甚少,故要找到背後之人絕非難事。」
楊江話語微頓,嚥了嚥口水,他頭一回獨自分析這麼多,需得停下再醞釀醞釀,才不至於將自己弄暈。
正值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一侍從急步而至,稟道:「王爺,從城北帶回的幾名婦人皆已招了,說流言是今早在遙月河畔洗衣裳時,從一名樣貌醜陋的女子口中傳出,該女子面有青色胎記、膚色黝黑,身上還有一股好聞的香味。」
楊江立即追問:「是何種香?」
「卑職領人一一確認過,也是千步香。」
楊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擺手讓人退下,「王爺,那看來確實是同一人所為,屬下這就去命人查清哪家女子面有青色胎記。」
「慢著。」見楊江轉身就要走,秦瑜立即將人叫住,擱下茶杯後站起,「本王剛對你有所改觀,怎地行事又如此衝動了?」
他背起手,緩步到門前,冷然道:「上回是衣著華貴的主子,這回卻是盤桓市井的洗衣婦,儼然是用來迷惑人的障眼法,你還找什麼青色胎記?」
「這……」楊江略有羞愧地撓了撓額角,「依王爺之見,屬下應該從哪裡查起?」
「依本王看,你不如就循著說書人的線索去查,一條線索查到底,自然能查出些不一樣的。」
「屬下明白了!」楊江性子急,剛一得令,就大步退了出去。
看著他心急火燎的背影,秦瑜無奈搖搖頭,罷了,性子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他收回視線,轉而往上看,今日天兒不錯,碧空如洗,就是太陽刺眼了點,逼得他不得不微瞇起雙眸。
「倒是許久未有人敢這樣與本王叫囂了。」


「啊啾!」
陸輕雲揉了揉鼻尖,心下一陣懵然,怎麼最近她老愛打噴嚏,莫非有人在背後罵她?她招惹了什麼小肚雞腸的人嗎?
正埋頭想得入神,那邊,秋畫就興高采烈朝她大喊,「小姐小姐,我們買些無花果乾回去吧?」她此時已在一家果乾鋪子前停下了。
「無花果乾?」
陸輕雲刷地抬起頭,轉瞬,那小肚雞腸的人就被她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記憶中那白色條狀的零食。
「哪裡有無花果乾?我買!」
清悅的話語聲尚未絕於耳,主僕二人已經興沖沖地鑽進了鋪子。
原本陸輕雲以為古時候的零食一定品類少,食味單調,直到走進這間果乾鋪,她才發覺其實是自己見識太少。
鋪子左右兩側牆,各豎有一人高四人寬的的紅木櫃,每隔兩掌之距,便用一塊木板隔開,成了一個個勻稱的屯倉,左側屯倉,是樣式精緻、琳琅滿目的各類點心;右側屯倉,是各式各樣的果乾。
陸輕雲徑直走到了右側,什麼香蕉片、紅薯乾,在這裡已見怪不怪,就連冬瓜都能做成甜絲絲、綠油油的果乾,讓她大開眼界。
掌櫃的迎上前,「姑娘,本店的果乾味道可好著呢,要不您嘗嘗?」
一聽這話,陸輕雲當然就不客氣了,揀起一根無花果乾便嘗了口,酸酸甜甜,竟比記憶中的味道還要好!
她立即衝掌櫃讚許地點點頭,「好吃!掌櫃的,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都給我來兩斤。」
「得哩!」
隨即,陸輕雲又轉頭看向身後小丫頭,「秋畫,妳想吃什麼儘管買,今兒都算我的。可要珍惜哦,下次就沒這機會了。」
秋畫喜出望外地道:「謝小姐!」
望著跟在掌櫃身後的小丫頭,陸輕雲心裡也不禁歡喜,原劇情裡,秋畫這姑娘壞雖壞,但對原主忠心不二,幹的那些壞事,無一不都是想為原主出頭,既然她現在才是陸輕雲,自是有責任將這姑娘引上正途。
想到這,陸輕雲當即拍了拍自己的荷包,一臉豪橫,「秋畫,妳放開選,有小姐替妳擔著!」
「雲兒這般慷慨,那我也可以選嗎?」
正這時,身後冷不丁有人突然搭腔,嚇得陸輕雲一激靈,她拍了拍胸口,沒好臉色地回過頭,「誰呀!嚇死我了。」
一回頭才發現,自個兒身後竟立著一個紅衣男子。
男子身形頎長、樣貌俊朗,一襲紅衣,顯得格外有精神,望向她時,眉眼間還盡是歡喜,這副模樣倒是讓人消了半肚子火氣。
「公子,你是哪位?」
「……雲兒,妳、妳不認識我了?」男子笑意頓減,轉而滿臉吃驚。
秋畫聞得動靜,登時拋下手裡的東西,趕忙過來解釋,「小姐,這位是余公子,父親是刑部尚書大人。余公子,前段時日我家小姐不慎落水,驚嚇過度,醒來後有些事便記不得了,您別見怪。」
「落水?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同我說?」男子焦急地抓住陸輕雲的肩膀左看右看,心急如焚地問:「雲兒,妳沒事吧?可覺得還有哪裡不舒服的?」
「沒有。」陸輕雲一把拍掉他的手,勉強擠出一抹笑,「好了,我全好了。」
「真的?那就好,擔心死我了。」男子得以鬆口氣,正要再說話,卻見面前姑娘往後退一步,似是有意避開他,立馬一縷憂傷染上眉梢,「不過雲兒,妳當真不記得我了?我是余子安呀,跟妳青梅竹馬長大,是妳的未婚夫!」
「呃……」陸輕雲立即又後退一步。
她是不記得嗎?不,正是因為記起來了,所以她更要躲得遠遠的。
余子安,刑部尚書之子,有權有勢的大少爺,陸輕雲的……舔狗。
說好聽點,他是深情,畢竟從頭到尾都只鍾情原主一人,即便原主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說難聽點,就是一舔狗,為了讓原主多看他一眼,助紂為虐,利用權勢沒少幹傷天害理的事。
整個劇情裡,她最不想見到的人便是秦瑜和余子安,秦瑜令她害怕,余子安讓她厭惡。
「雲兒,妳別怕,我是絕不會傷害妳的。」
「嗯嗯,我知道。」陸輕雲接過掌櫃遞來的油紙包,趕緊付了錢,便朝余子安極有禮貌地點了點頭,「余公子,我還有事,改日、不,有緣再會。」說罷,拉起秋畫就急步出了鋪子。
「雲兒!」
若是早知會碰見余子安,陸輕雲寧願守在屋子裡習女紅也絕不踏出府門半步,這下可好,無端多了條跟屁蟲。
「雲兒,妳別走那麼快,既然妳不記得了,要不我陪妳四處走走,說不準都能記起呢。」
「不必,人要學會忘記,我不準備記起了。」
「那、那就不記了,對了,城裡新開了家酒樓,聽說味道不錯,我帶妳去坐會兒吧。」
「不必,我最近減肥。」
「嗄?妳都這麼瘦了,要多吃點才好。誒雲兒,妳等等我。」
一路攻防交錯,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陸府門前,正值陸言月從府裡走出,陸輕雲見了,登時大喜,猶如看見救星般,衝到了陸言月身後。
就是可憐了秋畫,一路被這麼拽著前行,冷不防被人拋棄,踉蹌幾下,差點沒站穩腳。
「小、小姐……」
「雲兒。」到底是男子,余子安追到跟前時,大氣都不帶喘一下。他皺起眉,對陸言月嫌棄道:「陸言月,妳給本少爺讓開。」
這邊,陸言月還未弄清狀況就莫名被人吼了一聲,心裡自是大為不快,正要出聲罵回去,豈料身後人竟先一步開了口。
「你說什麼呢?這裡是陸府,憑什麼是她讓開?余子安,你走開,我沒什麼想跟你說的。」
余子安頓時一臉不解,「雲兒,妳怎麼還幫她說起話來了?」
聞此,陸輕雲嗤之以鼻,毫不客氣道:「她是我長姊,我不幫她說話,難道還幫你這個外人說話不成?」
這話一出,陸府門前瞬間變得安靜下來,非但陸言月和余子安一臉詫異,就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的秋畫,立時也把氣給憋了回去。
小姐,您不是說,咱們以後做人要真誠點嗎?
陸府的姊妹情深只存在於陸文修面前,於是秋畫趕緊放眼掃了圈四周,咦,老爺今日不在,那小姐這是吹得什麼風?
絲毫沒有察覺眾人的怪異眼神,陸輕雲一心只想驅余子安離開,「余公子,我如今許多事都記不得了,你於我而言更是與陌生人無異,你就別這般糾纏了,我晚上會作噩夢的。」
「我……」
聽了她的話,余子安難掩一臉失落,想再靠近些,卻又被護主心切的冬雪給一把攔住,只得委屈道:「雲兒,妳相信我,我對妳沒有惡意的。」
「是,沒有惡意有他意。」陸輕雲別過臉小聲嘀咕。
陸言月不慎將她的悄悄話給聽了去,嘴角微微一動,竟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這個嫡妹可不似面上這般純真無害,心眼多著呢,雖不喜余子安,可又瞧中人家是個高門大戶,故往日裡沒少虛情假意,今日怎地,竟還故作矜持了?
「雲兒別怕,長姊也相信余公子對妳無惡意,從前妳不是挺歡喜他的嗎?縱使記不得了,這份情誼也不會忘了呀。」陸言月含著笑,將陸輕雲從自個兒身後揪出,推到身前,還不忘加油添醋一把,「雲兒莫要任性,傷了余公子的心可就不好了,你們尚有婚約在身呢。」
陸輕雲詫異盯著眼前這個滿面笑意的女子,猛然間才反應過來,對了,這人不僅是原主的長姊,更是原主最大的敵人呀!
怪她病急亂投醫!
聽了陸言月那番話,余子安喜不自勝,當即又湊了上來,「原來雲兒妳對我竟有如此情誼,妳放心,我余子安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辜負妳!」
「……大可不必。」陸輕雲一面悄然後退,一面朝旁處的秋畫招招手,「秋畫,走了!」話音一落,便轉身衝進了府內,滑溜得很,眨眼間就不見人影了。
目送那道嬌俏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余子安心裡一陣悵然,但很快,便又被一股甜滋滋的心緒所填滿,他喃喃自語道:「雲兒放心,我定會早日將妳娶回府。」說罷,踩著飄忽的步子,晃悠悠離去。
「那余公子真是傻的,二小姐明明很討厭他,奴婢都看出來了。」冬雪望著那一步三回頭的人,好笑道。
「是嗎?」陸言月嘴角微揚,撫整了方才被陸輕雲抓皺的衣袖,譏諷出聲,「我倒是覺得這二人天生絕配,只不過……」想嫁進余府?她本事可還差點。

一回到曲水小院,陸輕雲便命婢子守好院門。入了屋,將油紙包隨意扔向桌子,一屁股就癱坐到了太師椅上,仰天長歎起來。
「哎喲,可累死我了。」她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
秋畫隨在身後走近,笑著將東西收好,勸說道:「小姐,其實奴婢覺得余公子待您挺好的,您大可不必這樣躲著他。提早培養感情也好,日後成了親,夫婦間也和睦些。」
「誒,打住!妳不說我又差點給忘了。」陸輕雲騰地坐起,捏著下巴若有所思,「不行,這門親事我得想辦法給攪黃了。」
「攪黃?」
「就是說……讓這門親事作罷。」
「啊,小姐,這樣不好吧。」秋畫急忙湊過去,「您以前不是說,您雖不喜余公子,但余府卻是門好親事,一般人還高攀不上嗎?」
「那以前是我腦子不好,胡說的,現在說的才作數。」見秋畫還要再說,陸輕雲立馬威脅,「好了,不准再勸。妳再勸,我、我就把妳嫁給守在後門的那個小傻子去!」
「唔!」
秋畫立馬捂住口,小腦袋晃地像個撥浪鼓。
此番,陸輕雲才心滿意足起身,下了決定,便準備去找陸夫人談談此事。
只不過,才剛走出門沒一會兒她就驀然停下,「小丫頭,妳站住。」當即叫停了一個正往院內走的婢子,問道:「妳端的是什麼?」
婢子微微低頭,「回小姐,這些都是剛為您洗好的衣裳。」
果然……
她翻尋幾下,很快就找到壓在中間的那件粉白色錦裙,隨即衝婢子擺擺手,「好了,妳忙妳的。」
待那婢子走遠,陸輕雲才將錦裙塞到秋畫懷裡,仔細叮囑道:「這衣裳不要了,扔?不對,燒了,連灰都不准剩,知道嗎?」
「為什麼啊小姐,您平日裡最喜歡這件了。」
「妳別管那麼多,只管辦就是,現在就去,快。」
見她催得急,秋畫也不敢多耽擱,急急忙忙抱著衣裳就快步離開。
陸輕雲這才稍稍放下心,甩著寬大的袖子,蹦蹦跳跳往陸夫人的院子去了。
直到抱著衣裳到廚房,秋畫也沒想明白自家小姐到底是何意,索性她也不想了,反正主子的命令她只要照辦就是。
如此想著,她便在廚房前生起了火,正要將衣裳扔進去,突地被一聲呼喚給叫停。
「秋畫姑娘,妳這是要幹什麼呢?」
「哦,李嬤嬤,小姐不要這件衣裳,命我將它燒了。」
「這麼好看的……這樣吧,婆子來幫妳。」李嬤嬤不由分說接過衣裳,「姑娘去忙吧,婆子幫妳燒了。」
「可這……」
「哎呀,婆子還會矇騙妳不成?妳再磨蹭,小姐要是找不到妳,免不了要生氣的。」
「那行吧。」秋畫不疑有他,只好衝李嬤嬤叮囑一句,「妳一定得燒啊,要連灰都不剩。」
「行了行了,快走吧。」
目送秋畫離開,李嬤嬤才收回視線,看向懷裡的衣裳,佈滿老繭的手指細細摸過上頭精緻的絲線,混濁的眼裡滿是心疼。
「哎呀,這麼好的衣裳,婆子可捨不得燒啊。」
喃聲中,她看了一眼周旁,只見四下無人,當即咬咬牙,將衣裳圈成一團,藏在了懷裡,隨即熄滅火,快步從後門溜出。

「夫人,小姐來了。」司柳頷首入屋內,溫溫稟了聲。
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的陸夫人睜開眼,悠悠看過去,只見一個小腦袋瓜率先冒了出來。小丫頭滿是笑容走進,甜甜地朝她喚了一聲。
「娘。」
陸夫人聽得心裡歡喜,可面上卻不顯,裝模作樣不在意,懶懶地挪了眼,「我當誰來了,原來是已經長大的二小姐啊。二小姐還來這裡做甚,我已經沒什麼好教妳的了。」
喲,這夫人還怪喜歡陰陽怪氣的,不過既然她已認下陸輕雲這個身分,那作為陸輕雲生身父母的陸老爺和陸夫人,她自當也要盡所能地孝順和敬重了。
知陸夫人這是還在氣女紅一事,陸輕雲聽了非但不覺不快,反倒乖巧地搬張椅子到榻前,挨著其坐下。
「娘,您這說的什麼話?莫說雲兒才剛及笄,就是二十八、九了,在您跟前也還是從前那個小丫頭,需跟著您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二十八、九?」陸夫人一聽,提起手裡的團扇就輕敲在她頭上,「都老姑娘了,娘早把妳嫁出去,讓妳夫君幫管著了,妳娘我才不費那心思。」
聞言,陸輕雲摸了摸腦袋,又含著笑扯一扯她衣袖,撒起嬌來,「娘怎能說這麼生分的話呢,雲兒不是您的貼心小棉襖嗎?」
「算了吧,就妳這件小棉襖穿身上,還不得把我給凍死了。」陸夫人沒好氣地戳了下她眉心,從容坐起身,一副了然的模樣看過去,「說吧,不好好待屋子裡學女紅,跑來這裡,是又想求娘做甚?」
陸夫人爽快,一下就說到重點,陸輕雲調皮地抿嘴一笑,自然也不再兜圈子。
「娘,我是想同您商量商量跟余府的婚事。」
「婚事?怎麼,現在就等不及嫁過去了?可真不害臊。」
「娘,您聽我說完呀。」陸輕雲佯裝慍惱,鬆開她衣袖,「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想說……這門婚事能不能作罷?」
「作罷?」陸夫人大為吃驚,與同樣驚訝的司柳相視一眼後,趕緊拉著她到身旁坐下,「為何要作罷?是余子安欺負妳了?」
「不是,是我不喜歡他,不想嫁給他。」陸輕雲說得一臉坦然。
「傻丫頭。」輕拍了拍她的手,陸夫人儼然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由衷勸道:「喜歡能當飯吃啊?過得好才是最重要的。余府家大業大,余尚書在京又有權勢,余子安還是他家唯一獨苗,妳嫁過去日後可什麼都不愁了。
「更何況,娘可看得出,余子安待妳一心一意。妳說,妳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一樁親事去?不是娘唬妳,林熙母女可眼紅著呢,就妳傻,還不樂意。」
陸輕雲別過臉,撇了撇嘴,暗自腹誹,那陸言月可不眼紅呢,人家未來是要當太子妃、當皇后的人,誰稀罕他余子安啊。
「娘,可我不喜歡他呀,您就忍心看著雲兒嫁過去後,整日對著個不喜歡的人愁眉苦臉?」
陸夫人神色一凜,似是想到什麼,忙不迭追問:「那妳是有喜歡的人了?」
「那倒沒有。」
這才叫陸夫人舒口氣。
「這不就得了?妳都沒喜歡過人,怎知那人就不是余子安?再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妳看看爹爹和娘親,成親前可連面都沒見過,現在,日子還不是過得好好的?」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這,陸輕雲登時更堅定了悔婚的念頭,作為人夫,陸文修娶妻又納妾,這、這活脫脫就是個反面教材啊!
「我不管。」見其絲毫沒有要鬆口的意思,她也不多費口舌了,直接撂下話,「反正我不嫁他,爹爹指的婚,您讓爹爹嫁去。」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這話叫妳爹爹聽去,還不打斷妳的腿。」陸夫人又氣又好笑,只覺得女兒自從落水醒來,這性子較往日更隨興了些。
陸夫人搖起小扇,一臉沒轍的樣子,「反正這事啊,由不得妳,也由不得娘。婚是妳爹定的,除非妳能找到個更好的人家,否則啊,娘看妳再怎麼鬧也沒用。」
「您以為,找個好人家是去菜市口挑青菜啊?哪兒那麼容易。」陸輕雲輕哼一聲,委屈地站起,「您那是激將法,可惜對我沒用。反正我不找,我也不嫁,實在不成,您再跟爹爹生一個女兒,讓她嫁去。」說罷,她甩起袖子,又風風火火地離去。
「嘿,妳這丫頭……」陸夫人氣得語噎,可惜人已走遠,她只得扶著額角,接連歎氣,「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司柳見了,忙不迭上前替她按摩,輕笑道:「夫人莫要憂心,依奴婢看,小姐的性子是越發活潑了些,這未嘗不是件好事。」
「還好事?妳聽她剛才說的,像是個大家閨秀說的話嗎?這樁婚事可不能任由她胡鬧。」
「這事夫人就更不用擔心了,小姐怕是與余公子鬧彆扭才如此說的,要不了幾日就好了,哪是真的要取消婚約。」
聞言,陸夫人向後靠了靠,輕輕闔眼,說道:「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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