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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4301

《小農女當家》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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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300
  • 優惠價:NT$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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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才會乖乖嫁給有虐待狂的中年鰥夫,程欣月揹著幼弟立刻落跑,
哪知半路遭一隻通人性的海東青攔路要她救個受傷的男孩,
她原想拿了傷者的貴重匕首就走人,哪知一靠近他,
失去生機許久的空間竟然復活了!為此,她心甘情願留下他,
雖然他失去記憶還不太愛理旁人,卻絕對服從她且相信她,
劈柴、打獵、開墾荒地種草藥、養雞,統統難不倒他,
甚至遇上大黑熊也不怕,他直接打趴帶回家,換成銀兩入她口袋,
她一直把他當親人,殊不知,他早把她當媳婦,
所以媒婆上門說親,他直接關門拒絕,
甚至在她的噁心親人找上門時,他竟趁機白紙黑字買她做媳婦……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門當戶對?

不論是羅曼史小說還是偶像劇,小編就愛門不當戶不對男女主角如何湊成一對。像《流星花園》的道明寺和杉菜,像《惡作劇之吻》的直樹和湘琴,尤其愛看兩人個性南轅北轍卻能湊成對的經過,如杉菜像打不倒的小巨人,道明寺喜歡捉弄她,卻漸漸被她吸引,或是笨笨的湘琴喜歡聰明酷酷的直樹,努力不懈的追求,最終攻下直樹的心,看得小編想大聲為他們歡呼。
而這次子紋老師的新書《小農女當家》,女主角程欣月是個沒錢沒勢、無父無母,逃離了只會壓榨她家的極品親人後,得獨自養大幼弟的孤女,而男主角是個受傷失憶的人,不知其家世背景,照理說,身無分文的他,和女主角算是門當戶對吧。
初始,他們就像姊弟相處(女主角認定自己比他大),三人窩在已逝外婆留下的破屋子裡相依為命。男主角對其他人都冷冷的,唯獨服從女主角,且無條件的相信她所說的任何話,朝夕相處下,他學會了她的行事作風—— 從不吃虧。
當男主角的父親時隔多年找上門時,即使女主角已經脫貧,且擁有鋪子和作坊,他父親仍認為女主角配不上自己的兒子,兩人門不當戶不對。
但身為當事人的男女主角,可是不以為然,還認為他們是門當戶對,天生的一對!這裡指的不是兩人的財富或家世背景相當,而是指兩人的行事作風。
小編看到這裡突然覺得,雖然男女主角性子南轅北轍,迸出愛的火花很有看頭,但見行事作風相似的男女主角聯手對付敵人,也別有一番滋味。
《小農女當家》精采有趣的劇情,小編留給讀者親自去體會,相信你們也會喜歡他們,喜歡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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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隻聰明鳥
她最不想做的便是多管閒事,只是眼前這隻鳥—— 好吧!她撇了下嘴,說是鳥似乎侮辱了人家,人家明明就是一隻毛色漂亮的海東青。
縱使她出身貧困,卻也知道這類珍禽難得,常被富貴人家捉來豢養,用於狩獵。說句難聽點,說不準這隻鷹還比自己的命來得值錢。
程欣月自知自己的斤兩,眼前的海東青若無主,捉鷹……她沒本事!若是有主,隨便碰掉人家一根羽毛她都賠不起,所以她識趣的繞路走。
只是她往左,牠也跟著往左,她向右,牠也跟著向右,她忍不住呼了一口氣。
「大哥還是大姊,讓讓路。」她疲累的對著面前的海東青低喃,天還未亮就揹著自己六歲大的弟弟離了家,如今弟弟在她背上睡得香甜,她卻是又累又渴,實在想早點找到能喘口氣的地方。
海東青跳上前,尖銳的嘴喙拉了拉她的褲腳。
她皺了下眉,不能溝通真是麻煩,只是看牠的模樣……
「要我跟你走?」
海東青有靈性的叫了一聲。
她的眼底閃過光亮,這是成精了不成?真是聰明。
雖不想管閒事,但這隻海東青勾起了程欣月的興趣,她小心的跟在牠身後,終於發現在山坡底下躺著一個人。
因為隔了一段距離,看不清長相模樣,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停下腳步,不是她心狠見死不救,只不過人世殘酷,她死了爹娘,還帶著一個六歲大的弟弟,吃穿都是問題,實在沒能耐再救人。
她想也不想的轉身就走,只是腳邊的海東青死命的拖著她的褲角。
她咬了下牙根,「我救不了他。」
海東青彷彿未聞,就是不放開她。
她苦惱的皺了下眉,最終還是繼續往下走。
只是越走越近,她胸口的胎記莫名的開始灼熱,這個變化令她的臉色微變。
這世上僅有她自己知道這塊胎記的來歷,如今不用海東青催促,她加快了腳步來到昏迷的人身旁。
滿頭鮮血看不出容貌,只隱約看出是個稚氣未脫的男娃,年齡與她相仿,從山坡滾下來,卻倒楣的一頭撞上了石塊。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旁掉落的一把匕首,上頭的玉石在初升的旭日中發著光亮,她顫抖的伸出手要將匕首拾起。
驀然她的手被捉住,那股力道幾乎要捏斷她的手,她微驚的抬頭,目光落進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四目相接的瞬間,胸口的灼熱更甚。
「我是來救你的。」她對這雙丹鳳眼的主人擠出一抹笑。
不知是釋然還是放棄,他鬆開了她的手,再次閉上眼。
她毫不猶豫的撿起匕首,塞進自己的衣襟,毫不留情的起身離去。
救人是老天爺的事,身無分文又帶著一個六歲弟弟的她,沒有那份能耐。所以不是她心狠,而是這個世道從來沒對她公平過……
第一章 不缺糧食缺銀子
「程福山,你不吃就算了,今天我就餓死你,以後還省糧食。」程欣月坐在炕桌旁不客氣的朝著角落大吼一聲。
坐在程欣月身旁的多多,目光直落在炕桌上冒著香氣的三菜一湯,正中央還有好幾顆大饅頭,他摸了摸有點餓的肚子,阿姊手藝是一等一的好,就是脾氣……不太好。
偷瞄眼前張牙舞爪的阿姊,目光又暗暗掃過角落一臉陰沉倔強的兄長,他靈活的眼骨碌碌的轉一圈,識趣的低著頭,不摻和兩人的事。
縮在角落的男孩相貌清秀,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此刻帶著倔強,緊抿雙唇。
程欣月目光與他對視,被他明亮的眸子看得恍了下神,方才她發狠的在他身上抽了幾十下,偏偏他咬牙悶聲不吭,堅持不低頭,她握著藤條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當初她本來轉頭就走,偏偏他那雙丹鳳眼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去,讓她腦子犯了渾,鬼迷心竅回頭救了他。
這一年來,帶了個弟弟多多,再多帶一個他,本不是了不得的事,兩人在她教導有方下也算聽話乖巧,偏偏今日……
她憤憤一哼,無視他,逕自坐回炕桌邊,拿起筷子輕輕一揮,讓多多一起舉筷吃飯。
今年七歲的多多,在自己阿姊犀利的目光下,暗暗看著已經一日沒有進食的兄長,身為家中年紀最小的人,夾在兩人之間,心頭頗為難受。
「怎麼?」看著多多一動不動,程欣月的聲音陰沉了幾分,「你也不吃嗎?」
冷幽幽的聲音一從程欣月口中吐出,多多—— 大名程陽的小傢伙立刻挺直腰桿子,伸手拿起一個饅頭,塞進嘴裡。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可見平時多懼怕自己的阿姊。
角落的程福山目光隱隱帶了絲哀怨,他的食量向來大,一餐至少可以吃掉三碗飯或是三顆大饅頭,如今已一天沒吃東西,肚子正餓得難受。
程欣月眼角餘光注意到他撫著肚子,卻故意視而不見。雖然氣惱程福山,她還是照著平常的分量準備,簡單的三菜一湯卻擺滿了一桌,就等他服軟認錯,自然就能上桌。
「妳是壞人。」程福山的聲音很輕,卻清楚的傳進程欣月的耳裡。
她身子一僵,用力將碗放下,狠瞪他,「程福山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程福山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顫,他向來不想惹阿姊生氣,不是懼怕她的怒火,而是怕她不要他,但是這次……他不能退讓,絕不能讓阿姊犯大錯。
他一個咬牙大聲指控,「妳是壞人,大壞人。」
多多差點被口中的饅頭噎住,不懂兄長為何明知阿姊正在氣頭上,還火上澆油,這是嫌被打得不夠?
他忙不迭的想要開口替兄長求情,「阿姊—— 」
他只來得及喚了聲,程欣月立刻朝他大吼一句,「閉嘴!」
多多倒抽口氣,想要勸和的話全吞回肚子裡,閉上嘴,但擔憂之情浮上眼眸。
他的擔憂並非針對兄長,他的目光悄然看著阿姊。他自小被程欣月護著,離開程家時他六歲,當時他走累了被阿姊揹在背上,等他一覺醒來,發現人在一個山洞裡不說,身旁還多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哥哥。
阿姊對受傷的阿兄無微不至的照料,好不容易將人救回,阿兄虛弱的躺了好幾個月,偏偏傷了腦子,前塵往事盡忘,偶爾還會犯頭疼。
多多原以為自己多了個長得好看卻身子骨不好的人當兄長,可就在前些日子,阿姊進城,村外跑進條偷食的黃鼠狼進了屋,差點咬到他,阿兄一時情急,一腳把黃鼠狼踢飛撞上牆,瞬間死透不說,時至今日,他俐落的身手和了結黃鼠狼生命時的冷酷已深切的刻在他腦海中。
他雖是家中最小的,卻也是凡事看得最清楚的一個,離開程家,身無分文的阿姊總能拿出吃食,看似溫和的阿兄實則天生神力,他的兄姊身上都藏著祕密。
他從未點破,但心中隱隱有著擔憂,每當阿兄犯錯,阿姊出手教訓時,他總擔心阿兄哪天忍不住了,反手把阿姊教訓一頓。
「好,我是壞人,」程欣月渾然不知多多心中的糾結,被程福山一口一聲的壞人氣得直冒火,「你程福山人好心善,所以別讓我汙了你,門在那,自己滾出去。」
看著程欣月氣沖沖的指著大門,程福山的身子一僵,外頭漆黑一片,他不害怕黑暗,卻怕她不要他。
他一直克制自己的脾氣和力量,為了不想嚇到她,但她竟然還是要趕他走……有一瞬間,他幾乎克制不住想要把她捉到面前,問她的良心何在?
但他才向前一步,腦中響起的卻是她溫柔的嗓音,祈求他一定要活下去,彷彿他是天底下最重要的存在。
在那段受傷、昏昏沉沉的日子裡,他努力想要睜開眼,卻始終睜不開,耳裡湧動的就是她的聲音,就算她常常灌他喝很苦的藥,藥汁流下嘴角,她也沒有嫌棄過,還替他擦拭。
她的動作很輕,一次在替他擦拭身子的時候,幾近渾身赤裸的他醒了,對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生動的只有她。
他握緊雙拳,怕對她動手,只能咬牙憋著一股氣往大門的方向走。
程欣月沒料到他真要離去,一把抓起一旁的藤條砸過去,她即使生氣也還沒失去理智,沒把藤條往他身上砸,而是砸到門板上。
看到掉落在自己腳邊的藤條,程福山抿著唇停下腳步。
屋內一陣壓抑的死寂,程欣月繃著臉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把嘴巴張開。」
程福山死死的盯著她,緊閉著嘴。
「程福山,」程欣月抬起頭,不過被她養了一年,原本比她還矮小的他,如今已高過她不少,「你真的不聽阿姊的話?」
程福山的拳頭緊了緊,不太情願的張開嘴,程欣月飛快的塞了顆東西進他的嘴巴。
他一愣,下意識的咬了咬,很甜,像是……葡萄。
原本還憋著一股氣的他,因為嘴裡的一顆葡萄,眼眶紅了,他就知道阿姊對他就是不同,縱然嘴上說要趕他,心裡終究捨不得他。
他的感動只有一瞬,因為程欣月接下來的話令他神情大變。
「你剛才吃的是我祕製的毒藥,你只要踏出這個門,立刻就會七孔流血,全身爛得沒一塊好肉的死掉。」程欣月一臉猙獰恐嚇他,「你想清楚,若想死的話,就出去吧!」
這話讓程福山從頭涼到腳,雖然依舊一臉倔強,但微抖的雙唇洩露了他心頭的震驚。
程欣月微揚著下巴,得意的看著他。
「可是……」程福山擠出了話,「這味道明明是葡萄。」
看著程福山俊秀的五官,即使被他氣得心肝疼,但他震驚的模樣,令程欣月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傻小子還真以為她餵他吃毒,她餵的是空間裡種的葡萄。
壓下笑意,程欣月露出哀傷的神情,「是啊,吃起來像葡萄,你看我對你多好?就連要餵你吃毒,還怕你覺得苦,特地把藥弄成葡萄味。但你呢?你又是怎麼回報我的?」
她的指控令程福山秀氣的眉頭皺了下,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他向來捨不得程欣月難過,所以心中縱使有再多糾結也立刻拋下。
「是我錯了,阿姊,對不起。」
聽到他道歉,程欣月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壓根不覺得自己不厚道,反而輕嘆口氣,狀似失望的轉過身,「阿福,阿姊最不缺的便是你的一句對不起。是阿姊沒本事,不會教導你,你要走便走,我不攔你。」
程福山激動的上前從後頭緊抱著她的腰,「我不走。阿姊。我會聽話,妳別叫我走。」
多多在一旁看著眼前上演的大戲,原本懸在半空中的心安穩的落回原處,慢條斯理拿起手中的饅頭,咬了一口。
他阿姊妥妥是個好戲子,演技好,再次成功打消阿兄的怒氣,不過……他注意到被阿兄一把抱住的阿姊皺著眉頭,不禁心中偷樂,他知道阿兄的力氣不小。
程欣月背對著程福山的小臉扭曲。臭小子的手勁還挺大的,勒得她的腰都快斷了,偏偏這個時候為了逼他低頭,她還不能罵他幾句。
她咬牙忍著痛,試圖想要將他的手拉開,但他像是嚇到了,死也不放,反而更用力。
程欣月欲哭無淚,只能咬牙忍了,「你嘴上說得好聽,聽話?瞧瞧你做的好事,你可知道,你今天差點害得我被人捉了?」
「我沒有。」程福山大聲否認。
「沒有?是誰從榷市回來的一路上大吵大鬧,弄得村子裡人盡皆知,要不是我當時說你吵著要買肉吃,如今的我早在牢裡了。」
程福山一聽,立刻意會到今日自己的行為確實差點害死了對他最好的阿姊,他害怕得手又緊了緊,想要藉此確認阿姊安好無恙。
程欣月忍不住倒抽口氣,再也端不住一副慈善姊姊的嘴臉,用力連怕了好幾下他的手,「鬆開、鬆開,痛死我了。」
程福山根本不痛不癢,但聽到她喊疼,連忙鬆開手。
程欣月苦著一張臉,揉了揉自己被勒痛的腰,轉身看著程福山一副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莫名的一軟。
在外人眼中,她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年輕姑娘,但上輩子她好歹活到了二十歲,上輩子的她不叫程欣月,而是叫程樂。
倒楣的她有對會家暴的怨偶父母,在她五歲的時候離異,各自嫁娶,她也開始了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的人生。
從她有印象以來,便在旁人或同情或不屑的指指點點下長大,她沒有朋友,自憐自艾也怨恨這個世界。
在她十五歲那年,她偷走了她爸爸跟一群同樣不學無術的傢伙聯手盜墓得來的木盒。
木盒裡有數顆千年東珠,還有一把上頭鑲了顆玉的匕首。他們以為走了大運,原本打算藏個幾日,等風聲過了拿去賣,卻沒料到,最後落到她手裡。
她自小被奚落、打罵,看來怯懦,但骨子裡卻很倔強,故意偷了木盒子,原只是想給她爸爸一個教訓,不料,匆忙之中讓匕首掉到地上,匕首柄上的玉鬆落,卻也因此,她莫名得了個空間。
這個空間可以種東西、存東西,她明白靠著這個空間,自己可以不再依靠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過上好日子。所以她逃了,逃到外地,開始享受生活,只是她畢竟還是太天真,渴望親情與家人,所以在她爸找上門,她因為內疚也因為情分所以接納了他。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好,現實卻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在她二十歲生日那天,她那對向來不和的父母竟有志一同的決定給她下藥,聯手要搶她的玉,之後再把她賣到國外接客。
被下藥後,在整個人意識模糊的那一刻,她的心死了,人性果然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尤其親情令人噁心。
中招後的她,果決的從十幾層樓的大樓往下跳,她死也不讓她父母好過,誰知道待她睜開眼,竟成了娃娃,只是與上輩子不一樣的是,那塊玉成了她胸口的一塊胎記,原本生氣盎然的空間枯成一片,裡頭再也看不到一點活物。
她不知這樣的轉變是否和她的穿越有關,雖然遺憾,但這輩子卻擁有了她作夢都想擁有的親情,她有一對好爹娘,日子再窮再苦仍極其所能的給她最好的吃穿。
縱然沒有空間,可她有著前世的記憶,她知道時代的變化,仗著這世的爹對她的疼愛,硬纏著她爹在自家的田地種上不少草藥。
她出生在距離邊境不遠的小山村,出生時戰亂才平定,大宋與契丹簽訂盟約,兩國得以維持平和,但初時仍偶有擦槍走火的時候,更別提邊境綿長,私賣、走私頻繁,不單小戶人家有私下交易,後來還出現龐大的商隊集貨走私。
官府明令嚴查,只是走私帶來暴利,無法真的杜絕,官府捉得嚴,常聽到與走私商隊發生衝突,所以在邊境,止血急救的草藥三七、地榆、仙鶴草的價位極好,這幾種草藥除了三七得花些心思照料外,另外幾種種植不難,她看中這點,讓她爹除了莊稼外,再花心思整治藥田。
她的爺爺奶奶生了二子三女,三個女兒早早嫁了人,換了彩禮如數給大伯求學問,她爹是次子,生性木訥老實,不像大伯是個讀書人,能言善道,深受爺爺奶奶的歡喜。
程家雖然清貧,但還不算落魄,因未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爹將田地拿來種植草藥時,三天兩頭被家裡斥責。等到草藥花了三、五年的功夫長成,開始替程家賺進銀子後,這塊原本被嫌棄的藥田卻成了程家全家的。
程欣月厭惡這群吸人血的親人,爹娘卻總壓著她,就怕她跟長輩鬧出風波,壞了名聲。一個姑娘,名聲為大,有了好名聲,將來才能嫁個好人家,這是疼愛她的爹娘最在意的事,她雖不以為然,但為了爹娘,她忍了。
她在程家當影子,只可惜她爹娘不爭,別人卻不放過他們。
她爹心軟,被她大伯幾句話給哄騙去服役,最後不幸身亡,沒過兩年,她娘就被逼著改嫁,爭執之中,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她娘親掉入寒冬的河裡,等人救起時已經沒了氣,只留下她和一個六歲的弟弟。
以前程家不重視她爹娘,等她爹娘接連走了,更不管兩姊弟死活,大伯父一家更是厚顏無恥的接手她爹細心栽植的藥田,但又怕做得太過惹人閒話,便商量著想將她嫁出去。
對外說給她挑了個富貴的城裡人,實際上,富貴與否她不知道,只知議親時她只有十四歲,但議親的對象卻已是四十好幾,之前娶過兩個媳婦,一個死了,一個被打得求和離。
看著那一家盤算把她賣了換彩禮,還一副為她著想的噁心嘴臉,她為她爹到死護著這樣的一家人感到不值,她一氣之下,就帶著多多在天還未亮前離開程家。
只是天大地大,身無分文的她壓根走不遠,唯一想到的去處就是外婆留下的破房子,萬萬沒想到,在路上會救了程福山,讓原本沒有活物的空間,奇蹟的開始有了生機。
當時她以為是因為匕首的緣故,卻驚奇的發現匕首是有用,但最主要的改變來自於程福山,只要與他接近,空間活物成長得更快,這個情況她雖然不解,卻激動不已,有了空間,她有信心能給自己和弟弟許一個美好的將來。
所以救下程福山後,她細心照料,就怕他一口氣沒喘上來死了,求天求地就是要他好好的活下來,最後人救活了,卻發現他前事盡忘,不知自己名姓,不知從何而來、多大年紀。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但隨即看開,他想不起過去其實挺好的,能順理成章的留下來,替她養空間。
花了一年時間,空間雖還未完全恢復以往的盎然生機,但至少養活他們姊弟和大胃王的程福山不成問題。原本以為好日子要來了,偏偏程福山卻鬧了起來—— 
「阿姊,」程福山情緒低落,「我只是不想要看妳死掉。」
程欣月皺眉,忍不住啐道:「胡說八道,我人好好的,怎麼會死掉?」
「可是妳賣茶葉。」程福山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指控。
她的心一突,下意識看著吃著饅頭的多多一眼,見他似乎沒有留意他們倆這邊的動靜,她立刻拉著程福山的手,將人推進房裡。
不是她要刻意隱瞞多多,而是怕多多還小,出去時口沒遮攔,為家裡招禍。
「賣茶又怎麼了?」程欣月將門關上,這才一臉嚴肅的對著程福山道。
程福山指了指自己的頭,「我記得朝廷有令,茶葉不許私賣。」
程欣月聞言,一時啞口無言。
有了空間的蔬果可以填飽肚子,可她還要想法子生錢才成,便將腦筋動到茶葉上。
她刻意在空間種上幾棵茶樹,因為有程福山在,茶樹花不到一年的時間便能收成,雖說產量不多,但茶價好,今日上了榷市賣掉後,她得了三十兩的銀子。
當時她手握著三十兩銀,心中激動不已,這可是她這輩子賺得最大的一筆錢,但如今聽到程福山的話,她心中的喜悅全飛了。
「你撞傷腦子,什麼都忘了,連自個兒的姓名都想不起來,卻記得茶不可私賣?這是什麼道理?」
程福山聽見她的咕噥,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拿著漂亮的丹鳳眼看著她。
程欣月被看得莫名心虛,在宋朝活了十多年,她自然知道這個朝代的規矩,鹽、鐵、酒、茶都是專賣,對茶訂下的規矩不少,例如種茶的要在官府造冊才能種,還得付茶租,賣茶也得跟賣茶專戶買,還要付茶稅,所以茶是稀罕的名貴物,平常老百姓喝不起。
她是因為有空間,種出來的東西沒人知道,所以私下買賣,無須再付商稅、茶稅,原本她滿心還在為得到一大筆銀子沾沾自喜,想著有了銀子可以翻修屋子也能送多多和程福山進書院,但如今—— 
「好,我承認我的做法不對。」程欣月嘲弄一笑,「那你告訴我,我們要吃飯,你和多多要進書院,外婆留的房子搖搖欲墜,每一處都要銀兩,不這麼做,能怎麼辦?」
她的話令程福山心頭一擰,自己被救起的那段歲月,他忘了一切,身子虛弱,三天兩頭發熱,程欣月卻從未嫌棄過,日夜對他精心照護,還給他四處找大夫,外頭欠了不少銀兩……想起方才她塞進他嘴裡那顆憑空出現的「毒藥」,他知道程欣月身上有祕密,可以讓他們不愁吃穿,但銀兩—— 還真的沒有。
「妳身上不是還有草藥嗎?」
程欣月臉色大變。
程福山微斂下眼,低喃說:「我瞧見了,除了茶,還有草藥。」
程欣月抿了下唇,她不是沒想過隱瞞自己的空間,只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程福山又不是傻子,會看出端倪不令人意外,只是她從未提起,程福山也沒問過,如今他開口了……
「草藥能賣錢,但我手邊的量不多。」
「阿姊,我們種,種很多。」程福山越想越覺得可行,「多多說過,以前阿姊家就是種草藥的,咱們也種。」
程欣月徹底沉默,離開程家轉眼一年,她很少想起過去,一方面是覺得程家的人噁心,更多的卻是不想回想自己死去的爹娘,讓自己難過。
至於空間,除了自己之外,根本裝不了活物,就算阿福有心,也無法。
「咱們種?」她自嘲,「種哪?外婆留的地不過丁點大,還都是貧瘠地,種點豆薯都勉強了,更別提草藥。阿福,我們急需銀子。」
程福山啞口無言。雖說他因養傷的緣故,這一年都待在家裡,別說村口,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就是自家大門外,翹首盼望等著程欣月回家,家裡的情況,他全看在眼裡。
他們所在的村子位置極好,靠近城鎮,不遠處還有個專門給邊境的兩國人買賣,互通有無的榷市。
他在好幾日前得知程欣月要走一趟,他便纏磨著要跟隨。他是男子漢,是家裡的男人,縱使他很享受她對自己的關愛,卻也不願總是讓她護著。
程欣月勉為其難的點頭,他開心的跟著,只是他的喜悅在看到她還未到榷市就偷偷跟個外族人接觸,賣了草藥不說,還拿出茶葉私賣後,他的臉徹底黑了。
他憤怒,不是因為她私賣,而是怕她出事,怕失去她。
他想打消她私賣茶葉的念頭,讓她不要再犯險,卻又無法反駁她。家裡確實需要營生,房子要重修,多多要進書院—— 他自動將自己的名字劃去,他不是讀書的料,要他進書院,不如要他的命。
他努力的想要尋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但是越想腦子卻越疼。
注意到他神情不對,程欣月表情一變,手輕柔的落在他額頭上,「怎麼?又頭疼了?」
程福山苦著臉,額上布上薄汗,但他忍著痛,一把抱住程欣月,喃喃說道:「阿姊,對不起!是阿福錯了,阿福以後不會不聽話,阿姊要做什麼,阿福都幫阿姊。」
程福山的妥協自然是程欣月心中所願,雖說一開始她收留他是因為他身上的匕首,最後更發現只要有他在身旁,她的空間會發展得更快,但不可否認,他確實貼心。
不知道他多大歲數,但她仗著比他多活了一輩子,所以讓他叫自己一聲阿姊。
「好,阿姊相信。」她安撫的輕拍他的背,「你快把我放開,我去給你煎藥,你喝了,頭疼會好一點。」
「不,我不喝,」他控制著自己的力氣,卻沒有放開她的打算,「妳抱抱我,我一會兒就好了。」
程欣月不認為抱著他就會好,但看他難受,她不忍心將人推開,反正被他抱著也不是沒好處,她的意識進了空間看了一眼,瞧這滿園子的生機……她便由著他了。
第二章 賣醬菜換雞崽
天才亮,程福山吃了三大碗麵,神清氣爽的打算去整地。
程欣月挑了下眉,看他一臉認真,才知道他真的打算要種草藥。
「傻子。」她嘴裡這麼唸著,心裡卻挺感動的。
「阿姊,我真行的。」程福山有大把力氣,雖說不懂莊稼之事,但他能學。
程欣月笑了笑,「你先在屋裡待著,等我叫人才出來。」
程福山疑惑,但還是乖乖的點頭,一等到程欣月的聲音,他率先走了出去。
原本坐在窗前看書的多多分心瞧了一眼,也跟著起身走出去,等他走到後院,就見到兄姊蹲在屋後的水缸旁,一旁擺放了一地的白蘿蔔、青椒和黃瓜。
「阿姊,家裡怎麼有這麼多的蔬菜?」多多靠近,開口問道。
程欣月正忙著清洗,頭也不抬的回答,「阿姊是仙女,變出來的。」
多多忍不住對天翻了下白眼,他已經七歲了,還當他是孩子那麼好騙。他看向自己的兄長,就見他眼也不眨的盯著程欣月,一點懷疑都沒有。
他往程福山的身邊湊過去,低聲問道:「阿兄,阿姊說的是真的嗎?」
程福山不以為然的掃了他一點,沒有遲疑的點頭。「當然,阿姊絕對不會騙人。」
好吧!多多僵著臉,默默的移開視線,即使他不信,卻也不想自討無趣和阿兄辯。
程福山伸手要幫忙,程欣月也沒攔著他。她之所以將空間的蔬果收拾出來,也是因為程福山的緣故。與其看他去搗鼓那一小塊貧瘠地,不如將數量不多的蔬果加工做醬菜。
在邊境隆冬時節少有鮮果時蔬,所以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醃醬菜,各家的口味皆不同,而她死去的娘親就有一手醃菜的好手藝,她年幼時便從娘口中得知這是死去的外婆傳下來的。
如今靠著程福山,她的空間生機再現,可以想見將來的蔬菜多得吃不完,正好把外婆的手藝拿來發揚光大,將這些蔬菜換成白花花的銀子。
多多見自己的兄姊都在忙,自然也不當閒人,自動自發的起身去提水。
當程欣月發現時,他已經弄得一身濕,她連忙出聲制止,天氣漸漸冷了,若是染了風寒,要請大夫,反而麻煩。
程福山起身接過多多手上裝水的木桶,「你還小,別做了,進屋去讀書,這裡有阿兄幫忙就成。」
多多遲疑的目光看向程欣月。
程欣月也爽快的對他一揮手,「去吧,今天我要醃的不多。」
多多眼睛微睜了睜,瞄了一地的蔬果,這還不多?
「阿福,不如你也別做了,」程欣月對兩個弟弟一視同仁,「跟多多去習字。」
程福山立刻搖頭,抗拒的意味十分明顯。
程欣月見狀,有些頭疼。程福山頂著一張好看的臉,卻是個花架子,對讀書認字沒半點興趣不說,一手大字寫得慘不忍睹。
她雖沒指望俊男成學霸,但好歹也不能是個學渣。身為家長,她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阿福,你得好好學習。」
「不差這麼點時間,我想幫阿姊。」程福山抬起頭,祈求的看著她,「求求妳。」
程欣月對上他的眸子,不由得心軟,心想習字也不差這一日,嘆了口氣,由著他了。
程福山見她同意了,立刻揮手讓多多快回屋裡去。
程欣月見他一臉愉悅的清洗手中的白蘿蔔,不禁失笑,只是不用習字就這麼開心。
程福山知道自己的手勁大,一直小心著,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落在程欣月的眼中,當他做事特別仔細,就更放心的將清洗的工作交給他。
程福山在一旁始終注意著程欣月的工序,心中打定主意要好好學,因為只有自己多學一點,程欣月才能輕鬆一點。
進屋去的多多乖巧的端了一盤洗好的葡萄出來放在一旁,讓他們累了,歇息時可以吃。
看著那盤晶亮的葡萄,程福山原本喜悅的心突然蒙上陰影,小聲的道:「阿姊。」
他叫喚之中的哀怨情緒令程欣月的心莫名顫了一下,轉頭看著他,「怎麼了?」
「那個葡萄……」
程欣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臉不解,「葡萄怎麼了?」
程福山委屈的抿了下唇,最終低下頭乖乖的刷洗蘿蔔,在心中告訴自己,自己不乖,所以程欣月餵他吃毒,一點錯都沒有。
程欣月不解他為何情緒低落,最後像是想起什麼,眼睛一亮,眉眼輕輕彎起,「傻阿福,你真以為阿姊餵你吃毒?」
程福山先是一愣,抬頭看著程欣月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愉悅情緒回到了眼底,「阿姊最疼我了,當然捨不得。」
看他說得信心滿滿,程欣月忍不住伸手輕拍他的臉,真是個傻小子,「傻瓜,阿姊怎麼捨得害你?昨兒個餵你吃的只是葡萄。跟你說是毒藥,不過是嚇唬你。」
「我就知道。」程福山說得神采飛揚,好似方才情緒低落的不是他。
程欣月也沒拆穿他,故意拔了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敢不敢吃?」
程福山想也不想的一口咬下,「就算真是毒,只要阿姊給的,我都吃。」
她微瞠了下眼,傻小子的話徹底愉悅了她,不由得笑得更樂。
「阿姊很開心?」
程欣月手上的動作不停,邊點頭,「當然,阿福聽話又乖,阿姊當然開心。」
「那……阿姊喜歡我?」
「當然。」程欣月不假思索回答,「阿姊最喜歡阿福。」
程福山一臉滿足,「我也最喜歡阿姊。」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都忍不住笑了。
多多被笑聲吸引,注意力從習字的石板上抬起來,透過窗看著後院兩人的相互讚嘆,心頭莫名發酸。瞧這畫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裡只有他們倆在過日子,明明還有他這麼個大活人坐在這裡,他們卻直接無視他,說最喜歡對方,那他算什麼?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多多正在院子裡拿著石板在寫大字,這種薄石板在尋常人家十分常見,娃兒習字使用炭筆在上頭模擬字帖,寫完後用濕布一擦再重複使用,節省筆、紙、墨的花費,程欣月有心,早早打磨好石板,目的就是讓多多和程福山習字。
看程福山又打了個哈欠,多多忍不住提醒一句,「阿兄,看天色不早,阿姊應當要返回家門。若她進門,見你書未背全,肯定又會發怒,說不準性子一來,又動手打你一頓。」
程福山聞言,身子一僵,不悅的掃了多多一眼。
多多雖然犯慫,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阿兄不想惹阿姊氣惱吧?還是多練習幾次。」
憑程欣月的力量,打他一頓,程福山壓根不痛不癢,卻也不想惹她生氣。
他最終心有不甘的拿起炭筆,瞪著石板上的文字。不是他不想好好唸,只是文字落入他的眼,就覺得莫名的煩躁,他並非讀書料,偏偏程欣月逼著他得讀。
為了不讓程欣月生氣,他只能忍。
多多也感無奈,他盯著程福山唸論語學而篇大半年,至今還背不全,他教得心累。偏偏程欣月只要出門,就要他盯著程福山背書習字,他不得不照做。
程欣月的目的其實是擔心程福山的頭受過傷,偶爾還會犯疼,擔心他出去被人欺負,但事實上,看著寫著寫著就把炭筆捏得粉碎的程福山,多多私心認為,阿兄不要出去欺負人就已經是萬幸了。
見又掐碎一枝炭筆,程福山嫌棄的看著一手的烏黑,忍不住脫口問道:「為什麼阿姊每每只帶天下出門?我就得留在家裡讀書,做這種無用事?」
向來喜歡讀書的多多一臉的無辜,不好單就讀書一事跟不喜讀書的阿兄爭辦,只回答,「天下機靈。」
「我不機靈嗎?」程福山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天下」便是程福山受傷時,攔下程欣月的海東青。
程福山從程欣月口中得知,這隻名叫天下,他如今覺得不順眼的鷹是屬於他的。牠總是不識相的搶走程欣月對他的關注,就連出門時都只帶著牠,而他卻只能在家讀書習字。
多多看著程福山的眼神轉變,知道他的情緒不佳,很識趣的說:「阿兄,這不是機靈的問題,而是天下會飛。」
程福山苦惱的皺眉,他認為自己很有能耐,但是飛……他還真的不會。
「會飛也沒什麼了不起。」程福山咕噥。
「阿兄,你這話就不對了。會飛當然了不起,天下眼光銳利,飛在半空中,可以看得更遠,若有危險,可以提前示警。阿姊出門身邊帶著天下,也會安全許多。」
多多的話雖令程福山不快,但勉強說服了他。他隻手托著下巴,心中還是不豫,總覺得自己在程欣月的眼中,比不上天下。
就拿名字來說,他喪失記憶,程欣月給他取了個簡單易懂的名字叫福山。她給的解釋是,他是個有福之人,受傷在山裡被她發現,所以就叫福山。
程欣月喜歡叫他阿福,偶爾會叫他什麼福娃娃,聽得他渾身彆扭,覺得她把自己看成了個孩子,但因為程欣月喜歡,他也只能接受。
可程欣月卻給那隻臭鷹取了個名字叫做天下—— 一個威武又霸氣的名字。
總之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他還記得在自己受傷的期間,日子過得很苦,十分有靈性的天下,三天兩頭便會從外頭叼野雞、野免改善家中的伙食,程欣月因此更喜歡天下幾分,出入更是將牠帶在身邊。
程福山憤憤的又捏斷了一枝炭筆,其實他也可以像天下一樣能幹,只不過沒機會表現。
他突然站起身,「我受夠了,我去山上繞繞,也能打獵物回來。」
多多並不質疑程福山的能耐,只不過看天色,程欣月差不多就要回來了,若這時程福山出門,擺明找死,畢竟阿姊離家前交代得清清楚楚,要他們乖乖待在家裡。
「放心,我去去就回。」程福山倒沒想太多,想到就做,「多多,你乖乖待在家裡。」
他沒給多多回應的時間,門都不開,輕鬆一躍就跳出了一人高的籬笆。多多看傻了眼,不過瞬間,已不見程福山的人影。
程福山興奮的往村外跑,他的出現引起村民的注意。
村裡的人都知道一年多前,死去楚婆子的外孫女突然帶著兩個弟弟從竹水村的程家來到這裡,找上村長,說要落戶在楚婆子留下的房子。
楚婆子早年喪夫,只有一個閨女,日子並不好過,房子在女兒、女婿還在時,曾整修過。不過待楚婆子走了,女婿、女兒陸續的沒了之後,這屋子年久失修又久未住人。
楚婆子家住得偏僻,屋後有塊地,卻是塊貧瘠地,種不出什麼東西,唯一稱得上好處的是離村子的水井不遠,村子裡有幾戶人家盯著那塊地方,想要佔為己有,其中包括村長家。
原本大伙兒都想著楚婆子家沒了人,只要時間一長,那地就可以成為村子的,到時要怎麼分配可以再談,卻沒料到突然冒出程家姊弟。
雖說楚婆子走了,但畢竟程家姊弟確實跟楚婆子有血緣,房子給了姊弟仨沒有問題,只是因為村長家有私心,一開始竟然拒絕三姊弟。
最後還是程家的小姑娘大鬧一場,幾戶跟楚婆子生前有些私交的人家看不過去,出面說話,才逼得村長家的人點頭同意。
程家姊弟落戶後,偶爾能看到程欣月出門,另外兩個弟弟卻鮮少露面,聽說一個是身子不好,一個則是年紀還小。
三個姊弟在村民眼中是既陌生又貧困,所以除了當初幫助過他們落戶的幾戶人家有打交道外,其他人都對他們敬而遠之,一副怕靠得太近,會沾上霉運似的。
程福山一路上,敏感的察覺到外人的注視。這樣的打量令他感到不快,他目光陰冷的看過去,幾個與他對上眼的村民都驚了下,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他自知不能惹事,不然程欣月會生氣,所以硬是壓下自己胸中翻湧的情緒,抿著唇往村外跑,只是他都還沒出村,就看到了半空中的海東青。他不禁停下腳步,看到了天下,就代表程欣月回來了。
他這才記起程欣月的交代,阿姊要他乖乖待在家裡,若被發現他跑出來,就算沒被打也少不了挨一頓罵。
想起程欣月發怒,他神情一變,搔了搔頭,連忙掉頭往回跑,想要趕在程欣月回來前跑回家。但是半空中的天下已經看到他,迅速飛到他身旁。
「走開。」程福山一急,忙揮手趕牠。這隻臭鷹存心害他不成?
天下不顧他一臉不快,硬是飛向他,站到了他的肩上。
「下來,你這隻臭鳥。」程福山不留情的將天下撥掉。
天下絲毫不以為意,還故意長嘯一聲,飛了一圈,又站到了他的頭上。
他正要開罵,眼睛餘光已經看到遠遠有道嬌小身影。
縱使在家裡最苦的時候,程欣月仍盡了全力不讓他和多多餓著,就連天下也被養得極好,與他們相較之下,程欣月的身子顯得單薄,瘦弱的肩膀彷彿一用力就能捏碎。
看她踩著夕陽餘暉推著放著竹簍的板車走來,他頓時忘了一切,不顧一切的跑向她,一把接過她的工作。
程欣月看到他時有些驚訝,見他一時沒拿捏好力道,差點讓板車翻了,忙不迭的說:「動作輕點。」
程福山沒推過板車,但沒一會兒功夫就掌握住技巧,正得意的想要開口,就看到車上的竹簍子有動靜,他伸長脖子一瞧,聞到竹籃子裡散出一股味道,眉頭輕皺了下,入眼的是一堆毛茸茸的雞崽。
「阿姊,怎麼這麼多雞崽?」
「你怎麼沒在家裡待著?」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程福山不自在的眨了下眼,心虛的說了一句,「來接阿姊。」
程欣月懷疑的掃了他一眼,沒跟他計較他跑出來,卻也沒打算放過他,「今天字學得如何?」
「極好。」程福山回答得倒不心虛,他真的認為自己學得挺好的。
程欣月見他一臉自信,滿心不以為然。阿福年紀比多多大,認的字卻沒多多全。
「真的挺好的。」程福山挺了挺胸,志得意滿的表示,「阿姊等會兒回去看我寫的字就知道。」
若能選擇,程欣月並不想看。她不懂長得這麼好看的小伙子,怎麼能寫出一手如蚯蚓爬的大字。
「阿姊出去一天,肯定累了,我們快回去。回家後,我給阿姊泡杯袖子茶喝。」
趁著秋天,程欣月做了不少袖子醬,天冷時喝上一杯,身子都暖了。
程福山以前對這些吃食全然沒放在心上,但因為不想程欣月太累,一直在一旁幫著做。就跟醃菜一樣,他也糊裡糊塗的把她的本事學個七七八八,甚至做的還比她好。
除了不喜聖賢書外,程欣月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十分聰明。
「你小心推著車,這些可是咱們家的財神爺,我還指望著養大後給咱們家生蛋。」
他眼底浮現不解,「阿姊打算養雞?」
「當然,」她勾唇一笑,「不然我買雞崽回來做什麼?你難道沒發現,阿姊早上帶出去的醬菜都賣出去了?」
他自然發現了,原本放在車上的幾甕醬菜已不見蹤跡,「阿姊真行。」
「不是阿姊行,是我們福娃娃有福氣。」程欣月賺了銀兩,心情好的誇他幾句,「有間醬菜鋪將咱們家的醬菜全收了。」
今天程欣月賣出做的第一批醬菜,雖然量不多,卻令她很興奮。
買下她醬菜的鋪子是由一對老夫婦經營,位在城外的集市,老夫婦本身就懂醃製,醃出的醬菜味道也別具風味,平時生意挺好,還請了個伙計幫忙。
照常理,小有名聲的鋪子斷不可能收她的醬菜,不過老夫婦心善,看她身子單薄,同情她,便做主將她帶上門的五甕醬菜全收了,不過是想要幫她這個小姑娘一把。
程欣月感激老人家善心之餘也對自家娘親留給自己的手藝深具信心,雖說醬菜鋪的生意極好,但口味維持了幾十年,縱使味道再好,總也有人想要嚐鮮,如今有了她的醬菜,她相信鋪子肯定會更好。
「回來的路上正好見有人在賣雞崽,我一口氣就全買了,二十隻雞崽,還便宜了我十個銅錢。」
程欣月說得心花怒放,令程福山覺得推著一個散發著氣味的板車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事。
「等回去,咱們先弄個雞舍。」程欣月說得興奮,「這個雞舍得要保暖又通風,爭取早日讓雞下蛋。」
「有阿姊在,一定可以。」程福山對程欣月總有著莫名的信心。
程欣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不是我自誇,我也相信醬菜能賣得好。在冬天到來前,我再去榷市一趟,到時便有錢能將我們住的屋子修補一番。」
她還記得剛到的第一個冬天,待在外婆留下的屋裡,雖說她有空間的蔬菜不讓程福山和多多餓肚子,但屋子畢竟老舊,簡陋的屋瓦擋不住寒冬,讓受傷未癒的程福山和年幼的多多接連染了風寒,養了大半年才見好。
如今轉眼冬天又要到來,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一心只想快點翻修好屋子。
看著程欣月巴掌大的臉蛋,沒幾兩肉的單薄身子,程福山不禁心疼,但一聽見她提到榷市,他的神情微冷。
注意到他的表情轉變,程欣月一陣沉默後最終開口,「阿姊知道你擔心,我答應你,只要日子過得去,便不會再犯險。」
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妥協,若能選擇,誰想去做殺頭的生意?上次私賣的銀兩雖然不少,但遠遠不夠修整屋子和供程福山和多多兩人進書院,所以私賣……肯定還得繼續。
今天買回這些雞崽,不過是為了將來的私賣做掩護,只是她並不打算跟程福山坦白。
「只要日子過得去,阿姊就不犯險,阿姊沒騙我?」
程欣月一臉真誠的反問:「阿姊什麼時候騙過你?」
事實上,程欣月騙程福山的事多了,只是程福山對她盲目的相信。
程福山燦爛一笑,「好!阿姊想做便做,以後阿姊去榷市,我就陪著阿姊。」
程欣月沒打算讓他再去,不過已經進了村,她也沒傻的在外頭繼續跟他談論這個禁忌的話題。
她帶著程福山先去把推車還給村裡的李大娘,李大娘跟她死去的外婆交好,所以對他們姊弟多有照顧,程欣月也不是個不知好歹的人,不忘送上一包從城裡買回來的糕點。
李大娘推辭不了,最後才收下。「看來生意挺好的。」
「是挺好的。」程欣月也沒有隱瞞,「以後還有事得要拜託大娘。」
李大娘爽快的回道:「不過就是輛板車,妳要用就來拿。」
「謝謝大娘,」程欣月甜甜一笑,「其實除了板車外,我還有件事想跟大娘商量。」
李大娘不解的看著她,「有事就說,能幫的,大娘肯定幫。」
「事情是這樣的,我看李大哥種的大白菜長勢挺好,等收成後,可不可以賣給我?大娘放心,價錢肯定不會虧待你們。」程欣月心裡明白,單靠自己空間的作物做醬菜,肯定能撐上一段時間,但時間一久,難免引起有心人的懷疑,譬如無所事事、成天盯著別人家瞧的吳氏。為了避免麻煩,不如跟村子裡交好的幾戶人家收作物,也算還了他們在她帶著阿福和多多來落戶時,幫助他們的恩情。
李大娘聞言有些驚訝,「妳要收菜?」
程欣月點頭,「是啊,大娘今日也瞧見了,我的醬菜賣得好,將來的量也大,李大哥種田是一把好手,我自然希望大娘能賣給我。」
李大娘受寵若驚,丹陽村是個小村落,雖然交通四通八達,但大多是只知看天吃飯的泥腿子,日子過得去,卻稱不上大富大貴。
他們家除了自有地之外,還多跟地主承租了塊地,作物收成後,除了交地租,留下來年家裡要吃的糧之外,總有餘裕拉到市場買賣,多個營生。
「妳說的是真的?」李大娘的雙眼閃著光亮,她也希望家裡能出個讀書人,但偏偏生的幾個兒子、孫子空有一身幹活的力氣,卻不是求學問和作買賣的料,把作物拿去城鎮買賣,還常被人欺負壓價,若是程欣月願意收菜,對李家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
程欣月點頭,「自然是真的。大娘就跟李大哥說一聲,他給我多少,我就收多少。」
李大娘欣喜的點頭,「好。妳是個有能耐的,只要妳要,大娘都給妳留著。」
「謝謝大娘。」
程福山靜靜的站在一旁,雖不明白為何程欣月要開口跟大娘買菜,但也沒有在這個節骨眼問出來,只是對笑瞇著臉的李大娘道:「大娘,我能不能借大娘家的犁刀一用?」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李大娘第一次聽到程福山說出這麼長的一串話,她立刻點頭同意,「當然成,有需要,過來說一聲就拿去用吧。」
程福山咧嘴一笑。「謝謝大娘。」
李大娘不由得嘖嘖幾聲,「真是個好看的小伙子,這才多久時間,長得真壯實。」
程欣月也深有同感,露出得意的神情,這代表她養得好,只是一聽見程福山要借犁刀,知道他真動了心思要整地,心中對他的執著有些無奈,也有更多的感動。
跟李大娘道別後,程福山揹著裝著雞崽的背簍,跟著程欣月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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