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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愛情歡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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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3301

《我的世界很慢,你來得正好》

  • 出版日期:2020/03/25
  • 瀏覽人次:2983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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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員︰蘇小小  品種:蝸牛精  年齡︰千歲以上
職業︰四界三不管地帶「驛站」新來服務生
資質︰不解風情,善良單純,遲緩無極限,人傻沒藥醫
任務︰學習人類常識,體驗人間生活

學習狀況:
嗚嗚,人家百餘年來難得下山一次,結果就遇上奪寶集團,
欲強搶她的千年法寶「盾殼」不說,還差點要了她這條小蝸牛命,
害得她只好窩在「驛站」打工,當服務生兼避風頭,
聽說,這兒福利好、環境佳,還有配備人類教練教她人間常識呢,
殊不知……什麼教練啦,那人根本是獵妖師,還超級厭惡妖怪啊啊啊!
好在啊,燕司南這人雖然脾氣差、嗓門大、沒耐心……(扳手指數)
其實面惡心善,唯有一點不好,只要一看到他,她心裡就怦怦怦的,
她這是不是患上什麼人界的怪病啦……

教練:獵妖師燕司南
學期評鑑:不准用楚楚可憐的眼神看教練!(臉紅)
水曼舞
熱愛自由與幻想的水瓶女,興趣是練瑜珈和看書。
極度迷戀把腦中意象化為文字的創造過程,因此栽入寫作中不可自拔,
患有不創作就會手癢腦抽的「創作強迫症」,並且貌似無藥可醫。
認為一本好書就是一個迷人的世界,很高興能加入創世者(?)的行列之一,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笑)

水曼舞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103
我長這麼可愛,為什麼要上班?
 
我的前輩是個私底下有點女王範兒的主編,她曾告訴我,她最喜歡看到高高在上的男主角吃癟,又拿女主角莫可奈何的樣子了。如果你也有這種症狀,那我保證你一定會愛上水曼舞老師首次跨界花園系列的新作──《我的世界很慢,你來得正好》!
延續「獵鬼工作室」、「百物解憂所」系列的風格,這次的新書依然帶有懸疑、靈異等元素,但甜寵、戀愛的比例卻是直接拉到上限,撒糖不手軟,如果你是水曼舞老師的書迷,一定不能錯過這本新書,趕快來看看有哪些老朋友來客串。假如你是跟編編一樣害怕鬼故事的新朋友,那請相信我們編輯臺強力推薦,這本書絕對讓你全程「姨母笑」(編按:指看到喜歡的人事物的時候,露出一種慈愛、寵溺、疼愛的欣慰微笑),因為本書女主角不是什麼可怕駭人的女鬼,而是──蝸牛精!
蘇小小是隻修練千年的蝸牛精,甫到人間「驛站」上班的第一天,她就……遲到了兩個月!(編編表示羨慕)儘管她辯解說自己早就出發了,但蝸牛精慢吞吞的本色依然大發威,搞得這兩個禮拜為她代班的房客燕司南大為光火,一見面就大發雷霆、咆哮獅子吼。
呃……人家蘇小小當初可是聽說「驛站」包吃包住,又有人類教練可以教導她學習人類世界的常識,這才同意來到「驛站」當服務生,不然她堂堂一個千年蝸牛精,長這麼可愛為什麼要上班~~(誤)
哪裡知道所謂的人類教練,原來就是那個莫名其妙被拖下水的燕司南,他壓根不知道自己被指名當教練就算了,最根本的問題是……他可是個獵妖師,超級討厭妖怪的啊!
讓這樣頭痛的人物來教導自己,蘇小小是鈍了點,但不是傻子呀,當然是想趕快腳底抹油的溜了……奈何她是隻蝸牛精,抹再多油也跑不快,只得脖子一縮地被某獵妖師逮住,留下來「打工換宿」了。
究竟這對可愛的小冤家會在《我的世界很慢,你來得正好》裡發生什麼有趣的故事,蘇小小甫到人間又會鬧出什麼烏龍,真的別遲疑,快來水曼舞老師的新作裡一探究竟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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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殘破的荒山小廟,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微風中仍夾雜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呼喝聲,以及隱約的啜泣聲。
「嗚嗚嗚……你不要死……不要死……」
一名小女孩正哭著跪坐在小男孩身邊,她的雙掌緊緊抵住小男孩胸前不停冒血的傷口,無奈傷口太深,汩汩鮮血早已浸透小男孩衣裳,又緩緩流淌到地上,但小男孩不是小廟裡唯一一位傷者,這間躲滿村民的荒山小廟,到處橫躺著各式死狀淒慘的屍體,說明不久前此處曾經歷過怎樣慘絕人寰的殺戮地獄。
她不懂,就為了搶奪一點食物和財物,毫不猶豫殺掉這麼多村民,這些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他們會動會說話,每個人都那樣親切和樂、與世無爭,她真的不懂為什麼……
小男孩聽見呼喊,原本昏厥過去的他勉強又拉回一點意識,努力的撐開自己的眼皮。
「你、你醒了?」小女孩瞪大眼,滿臉都是急切。
小男孩迷濛的雙眼落在小女孩臉上,怔了怔,似乎想起什麼,忽然虛弱的掙扎起來,「妳……妳快走……土、土匪……」
小男孩喘著氣想示警,但這一激動跟著牽動傷勢,嘴裡再度湧出鮮血,蓄積起來的一口氣也跟著渙散。
「你別說話了!你怎麼樣?你……你……」小女孩傷心的咬咬唇,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下去了。他的傷勢如何,她豈會不知?她根本救不了他啊……
「快、快走……妳快走……」小男孩努力擠出話,顫抖著根本不聽使喚的手試圖推動她,那群土匪殺人不眨眼,如果去而復返,她一定也會被殺掉的!
這種時刻他還念念不忘叫她快走,而不是求她救命?看著小男孩又漸漸無力垂落的手,小女孩心頭一酸,瞬間更是淚如雨下。
都是她不好!都是她太弱!如果她厲害一點,就不用眼睜睜看著他死了……他明明是個那麼善良的人,對任何小生命都捨不得傷害,卻不得善終,小小年紀慘死土匪之手,這讓人如何接受?眼前彷彿閃動他蹲在菜園旁露出天真坦率的笑容,對著她說話,細心的照料一旁的花花草草……終歸是她不好,如果她再強一點,就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了!
「你不要死……嗚嗚嗚……都是我太弱了……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望著他死不瞑目的雙眼,撫著那具不再有溫度的身體,小女孩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都是她太弱!都是她太弱!他是她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卻來不及回報他,甚至還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
她好恨、好恨啊!她發誓她這輩子都不要再體驗這種椎心蝕骨的感覺,她要變強,變得更強、再更強,哪怕犧牲自己,也要保護自己重要的人,絕不讓悲劇再重演!
她要變強,一定要變強—— 
 
第一章
冬夜八點多,室外十餘度的氣溫並沒有阻擋人們對夜生活的熱情,車水馬龍的鬧區仍充滿活力,從繁華街道拐進其中一條小巷,越往裡走氣氛越是幽靜,這一片舊式住宅區有零星幾處開著各式特色小店,是內行人尋寶的密區,蘇小小停在其中一棟舊公寓前已經有五分鐘了。
她仰頭望,公寓共五層樓,一盞路燈照亮它外表略顯斑駁的磚紅色壁面,以及同樣是磚紅色、兩扇門往內推的那種舊式鐵門,門邊擺放兩盆裝飾盆栽,最上頭掛著一片被蛀蟲吃得坑坑洞洞的木塊,黑色粗毛筆勁道十足的寫下「驛站」兩個字。
應該是這裡沒錯吧?蘇小小東看看、西看看,再對照自己手上那張已經被捏得皺巴巴、寫著地址和人名的字條,還是有點難以置信這裡就是那個自稱是店老闆的人要自己來的地方。
據那位長得很像女人的店老闆所言,他經營的驛站是一間小餐館,樓上兼營租屋,因背後種種複雜因素,是三界都不插手的三不管地帶,也是如今最適合她的去處,向來隨遇而安的她便千里迢迢來了,沒想到看到的竟是一棟不起眼的普通公寓?
算了,好不容易走到這裡,只要給她一個能悠悠哉哉過她小日子的地方,管他餐館還是旅館,能住就好。
再看一眼字條上的人名,蘇小小將字條塞進口袋。
鐵門內隱約傳來聲響,門虛掩著,她鼓起勇氣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悄悄往裡探頭,鐵門內是一個小庭院,擺滿各式各樣植栽的花草,還有一棵小鐵樹和一個架著水車的小池塘。
自然擬態的布景讓蘇小小霎時眼睛一亮,最內側牆面上的兩扇霧面玻璃窗窗櫺還掛了一排不斷閃爍的七彩霓虹小燈,角落則是充滿復古味的綠色紗門。
蘇小小沒急著入內,而是走近小池塘邊蹲下,裡頭有一尾長約三十公分的觀賞用白色錦鯉,光滑的魚身上有漂亮的橘色和紅色紋路,她立刻被牠吸引,熱情的朝牠打招呼。
「魚公子。」
正在池裡優游的錦鯉聞聲一頓,一個神龍擺尾扭身看向蘇小小,接著慢慢游到她面前,一邊擺動尾巴,嘴巴一張一闔,看起來就像在說話。
「你好、你好,我是蘇小小。」蘇小小認真的朝「牠」點頭鞠躬,她的語速偏慢,軟噥的嗓音搭配稚嫩的臉,看起來就像個天真爛漫的女孩,「以後請多多指教。」
錦鯉又擺了擺尾,宛如真的在回應她,蘇小小正想再說些什麼,室內忽然「砰」地一響把她嚇了一跳,她趕緊轉頭看向紗門。
「福佬!你給我吃的這什麼鬼東西?難吃死了!」一個男人發出暴躁又宏亮的低吼。
「燕司南,俺的料理沒有難吃的,只有不懂得欣賞的!」另一個男人開口反駁。
燕司南?那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嗎?蘇小小一愣,匆匆轉回頭想向錦鯉道別,卻發現原本在池裡優游的錦鯉已經不見了。
咦?走了嗎?這池塘不大,四周都用石頭圍住,也不可能躲藏……蘇小小歪歪頭,嘟囔一聲「被嚇走了嗎,好可惜呀」,這才起身慢吞吞地走向紗門。
此時,裡頭的爭吵還在持續。
「這吃起來像大便的味道誰會懂得欣賞?蒼蠅嗎?」
糟糕,她要找的這個人怎麼好像脾氣不太好?蘇小小推開紗門時恰巧聽到這句充滿火藥味的挑釁,她不安的看向說話的男人—— 燕司南。
燕司南正坐在一張木桌前用餐,他穿著短版黑夾克,裡面是一件墨綠色上衣,短髮抓得很有型,一隻長腿跨到木桌外,貼身的黑色長褲讓那雙腿的肌肉線條毫不遮掩地顯露出來,既修長又充滿力量,再看他長相更是充滿陽剛味。
標準的濃眉大眼、挺鼻豐唇,膚色曬成小麥色,脖子上掛著一條垂到胸口、像是十字架的銀鍊長飾,成為他全身上下唯一亮眼的色彩,此時他正忙著和店內的另一人吵架,看都沒看她一眼。
至於店裡的另一人,也就是那名喚作福佬的廚師,他的個頭非常矮小,目測不到一百六,體重破百的圓滾滾身材幾乎要撐破那件白色廚師服,說到激動處,連身上的肉都跟著搖晃,兩眼被肥肉擠成一條縫,頭髮全剃光了,只在下巴留著山羊鬍,鬍子還長到胸口綁成小辮子。
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老一少,形成搶眼的對比,尤其兩人正在吵架,對峙的氣氛更加濃厚。
「喔?看不出你還挺有見識,正是蒼蠅!」福佬用沾沾自喜的語氣接口,「這顆『蒼蠅丸』散發出的濃濃……」
「住口!我不想聽!」燕司南不想被詳細的描述噁心到自己,火大的又是一拍桌,震得餐盤全往上一跳,「我才不管這什麼鬼丸,端這玩意給客人吃,你是要害我一整晚都被客訴嗎?還有妳……妳誰啊?」
正在怒吼的燕司南早就發現紗門被推開,但現在不是餐館營業時間,正要回頭請誤闖的客人出去,看清楚來人後,他不禁一呆,連站在一旁順勢望去的福佬都愣住了。
至於那位看似誤闖的女客人也被他們的反應弄得膽怯,一手壓著紗門、一腳停在門外,似乎正在猶豫是該進來還是該出去。
「呃,你、你們好。」蘇小小尷尬的開口打招呼。
蘇小小淺棕色的及肩長髮紮成兩根麻花辮分放在兩側,有一張圓圓的包子臉,五官倒是精巧,唇色淺淡,膚若凝脂白淨勝雪,兩枚黑眼珠猶如鑲在皚皚雪地裡的黑曜岩,在光影下折射出宛如流動般的晶亮光彩。她的眉毛和睫毛也都是淺棕色的,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顯得稚氣,再加上她無辜的神情,更添幾分可愛的小性感。
以正常人類的評判標準,堪稱是個有特色的小美女,但對天天在驛站裡看慣各類俊男美女的燕司南和福佬來說,來人實在不到豔驚四座的程度,能讓兩人齊齊震驚的是她的打扮。
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米色長袖麻衣,下半身是一件同款的長麻褲,衣褲上沾了不少汙痕,看得出一路行來的艱辛,腳上的淺藍色繡花鞋邊還都給磨毛了,此外她手上挽著一個有加蓋的手工竹編籃子,再搭配那兩串麻花辮和稚氣未脫的臉,活生生就是一個從民國初年穿越過來的小丫鬟!
「……今天附近在舉辦什麼 Cosplay嗎?妳扮的是什麼?小丫鬟?」燕司南合理懷疑。他是不能理解裝扮成另一個人有什麼樂趣啦,但現在好像挺流行這個,他經常會在捷運站或一些公開場合看見一群奇裝異服的年輕人,連專業攝影師都有配備。
「我不是丫鬟。」蘇小小皺皺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打扮,不明白自己跟丫鬟有什麼關係?那個扣什麼累的又是啥?
「這肯定是穿越!」福佬興致勃勃的提出另一種看法,「小妹妹,妳是哪路眾生?挺厲害的嘛,還能搞穿越了?」
驛站說穿了就是個暗度陳倉的三不管地帶,表面是對外營業的餐館,暗地裡什麼妖魔鬼怪都有,身為驛站大廚,多年來他早就見怪不怪,比較感興趣的還是「穿越」這件事。
這能力很跟得上流行啊,電視劇都有演,現在的妖魔鬼怪真是越來越懂得融入人類生活了。
「穿越?」蘇小小的表情更困惑了。
「穿個頭,她是人類吧?」燕司南起身直走到她跟前,雙手環胸的上下打量她。
這女的身上沒有鬼氣,也沒有妖氣和魔氣,但人氣同樣也很淡,該不會是什麼玩意兒來魚目混珠的?一想到此女可能是他最討厭的妖魔鬼怪一流,燕司南的口氣變得更不客氣。
「喂,妳是誰?叫什麼名字?來這裡幹麼?」
「我、我叫蘇小小,這裡是餐館……」蘇小小被這人逼供似的口氣嚇住,結結巴巴的開口。
這人真高!要有一百九了吧?
燕司南靠得近了,蘇小小才感覺到兩人明顯的身高差,她緊張的仰著頭,再加上他咄咄逼人的氣勢,她一邊回答,一邊悄悄縮回跨進店內的那隻腳,想打退堂鼓,燕司南卻比她快一步伸手壓住整扇紗門。
「蘇小小?哈!我還輸大大呢!」燕司南怪聲怪氣的擋住門,明確表達自己的不歡迎,「告訴妳,驛站十一點才開始營業,不過今天的主餐是大便,不想當蒼蠅就快走。」
「臭小子!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的料理!」福佬立刻抗議。
「那團臭大便也算料理?」燕司南反唇相譏,「店裡缺人已經夠糟了,你還做那什麼暗黑料理,是想讓店倒閉是不是?」
「明明就是你脾氣太爛又嘴巴太賤把客人都嚇跑,還好意思怪俺的料理不好吃?再給你代打下去,店才真的會倒閉!」
「你就承認自己老了味覺失調吧,那種東西有人能吃得下去?」
「你……」福佬氣呼呼的轉頭喊住人,「喂!那什麼小小的妳先別走,過來試吃幫俺評評理!」
眼看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蘇小小正想趁機默默退場,無奈戰火延燒,她才後退兩步就被點名,問題是被燕司南那麼一形容,不管那團「蒼蠅丸」真正味道如何,她都食慾全消,一點也不想幫忙試吃評理啊!
蘇小小為難的站在那兒,迎著兩人各自凶狠催促的目光,只好試著轉移話題,「那個……其實我是來這裡工作的。」
「我們這裡不缺人……」燕司南脫口而出,接著忽然意識到什麼,表情頓時變得詭異,「等等,妳說妳是來這裡工作的?」
「呃,好像是當服務生?」蘇小小眼神游移,語氣充滿不確定。其實認真想想,外頭天大地大總有她棲身之處,這位燕司南感覺好可怕,她還是走為上策吧?「不過我……」
「妳就是混帳老闆說的那個人?」福佬一臉震驚的打斷話,「我的天!妳可總算來了!妳不是兩個月前就應該來報到嗎?是不小心出意外穿越到民初去了?」
他們驛站向來是一個外場服務生和一個內場廚師,原本的服務生阿坤一心追妹,死皮賴臉的和戚麻優成為搭檔,偏偏戚麻優是個晝伏夜出的獵鬼高手,出任務的時間和驛站營業時間牴觸,阿坤為了能跟美眉雙宿雙飛,苦苦哀求老闆提早解約放他走,老闆便大發慈悲的同意了。
這原是喜事,大夥兒自然樂見其成,但阿坤一走勢必得重新找人,這段空缺的時間只好由幾位房客輪流當「值日生」直到老闆找到人為止。老闆也不負眾望,很快就通知已找到適合的人,不日就能上任,哪知這個「不日」一拖就拖了一個月,那位新任服務生始終沒出現,房客們不爽了,開始鬧罷工,最後還是燕司南看不下去,勉為其難跳出來代打,這一代打就很悲情的代打了快一個月,原本就不怎樣的生意也隨之跌到谷底。
他跟燕司南整天盼啊盼、盼啊盼,該來的人兒始終不來,那人是圓是扁叫啥名沒人知道,想找老闆問清楚又聯絡不上人,他們都開始懷疑老闆是不是誆人,或那人半途出事死在哪兒了,結果這位本該在兩個月前就走馬上任的服務生突然又冒出來,還一副從哪兒穿越來的樣子,叫他們如何不吃驚!
「穿越到底是什麼意思?」蘇小小越聽越迷糊。
「就是……」福佬一時語塞,看蘇小小的困惑樣也不像是裝的,他只好看向燕司南。
「妳管他什麼意思!」燕司南懶得解釋,也不覺得有必要解釋,一確認她來歷,他內心一把怒火頓時蹭蹭蹭的直往上竄,管他怎麼回事,先開罵再說。「妳這人也太不負責任,答應要來工作卻隨便放人鴿子,妳知不知道造成我多大困擾?我可是幫妳代打了一個月!一個月!妳當我閒啊!」
「我沒有,我兩個月前就出門了……」蘇小小替自己喊冤。
「笑話!臺灣就這麼點大,兩個月前就出門,用腳走都能繞幾圈了!妳要撒謊也找個好點的理由,別以為妳是女的我就不會揍妳!」她不說還好,一說燕司南更生氣了。
「那倒是,燕家小子從來不懂得什麼叫作憐香惜玉,最近剛好又遇上每月一次的『那個來』,脾氣超暴躁,妳可要當心啊!」福佬以深受其害的心情沉痛提醒。
「你才那個來,老子是男的,你找死是不是!」燕司南持續暴走噴火。
他最氣旁人拿這事做文章,偏偏大家總愛在這段「發作期」故意戳他痛腳,以惹怒他為樂,甚至還有無良房客拿他一天發火幾次來開賭,氣得他都要腦充血。
原本這種特殊時期他要麼關房裡不出來,要麼乾脆暫時離開驛站,但這次為了服務生的空缺,他不得不出來「拋頭露臉」,為此不知被那群該死的房客捉弄過多少次,也難怪他對蘇小小怨念深重。
「Yes!又一次!發財啦、發財啦。」福佬笑呵呵握拳,明顯也加入無良房客聚賭團。
可惡!難怪福佬會故意煮那什麼「蒼蠅丸」,為的就是要激怒他!燕司南想通前因後果,氣得抄起一張板凳就往福佬扔,別看福佬胖得像顆大氣球,居然動作靈活的閃過了。
「你再發飆就要把那小姑娘給嚇跑啦!」福佬眼尖的發現蘇小小想落跑,立刻開口示警。
「妳給我站住!」一聽到蘇小小想棄職逃跑,燕司南哪肯同意,立刻衝過去伸手攔人。
無奈燕司南的氣勢實在太凶惡,蘇小小誤以為他要動手開扁,嚇得尖叫一聲火速拿出一塊褐色盾牌擋在面前自保,燕司南收勢不及,指尖碰上那塊褐色盾牌,登時觸電般被往後彈開,虧得他底子好,只後退一步便穩住身體。
「這是什麼玩意兒?」燕司南臉色微變,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沒受傷,就是隱隱生疼。
這盾牌會將攻擊者的力量加倍反彈,蘇小小看燕司南只被盾牌彈開一步,顯然對自己沒有惡意,天性善良的她頓時良心不安,趕忙將盾牌給收起來。
「對不起。我以為你要傷害我,才會……」蘇小小沒把話說完,內疚的朝他鞠躬道歉。
「妳是妖怪?」燕司南見狀不但沒領情,聲音還整個冷了下來。能一眨眼變出那種東西,十有八九不是人,而是他生平最痛恨的妖怪。
蘇小小膽怯的點點頭,看得出來老闆要自己來找的人對她非常不友善,而且脾氣超級差。
「剛剛那是什麼法寶?看起來像一面盾牌?」福佬倒是對她的能力很感興趣。
「那是我的殼的變形。」蘇小小憨然一笑。
「殼?什麼殼?」福佬沒聽懂。
「蝸牛殼啊。」蘇小小天真無邪的朝兩人露齒一笑,「我是一隻蝸牛精。」
「什麼?」
他們沒聽錯吧?燕司南和福佬異口同聲後又不禁面面相覷,感覺像聽到什麼荒謬的笑話。蝸牛精?蝸牛精耶?簡直是聞所未聞!
「蝸牛也能修成精?聽都沒聽過,騙人的吧?」燕司南無比懷疑。不是他瞧不起蝸牛,雖說萬物有靈,但真不是隨便一種生物都有辦法修成妖精,不光講究天時地利人和,還關乎天生資質,要不怎說有沒有靈性差別很大?
「我沒騙人。」蘇小小澄清,「蝸牛是比較笨,要花很久的時間才有辦法修煉成精,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修了多久,但老闆說我應該有千年修為,而且我還是天上地下唯一一隻蝸牛精喔。」
雖然話是別人說的,她只是轉述,但如此自誇還是讓她感到不好意思,隱約又有些自豪,臉頰不禁微微發燙。
「千年修為?妳?」
「天上地下唯一一隻蝸牛精?」
燕司南和福佬再度齊齊震驚,但話是從驛站老闆口中說出,可信度大增,再對比眼前這位笑得有些天然呆的民初穿越少女……
「等一下!如果妳有千年修為,那還來驛站當什麼服務生?要作威作福誰敢擋妳?」燕司南提出質疑。
「可我不想作威作福啊,」蘇小小忙不迭的搖頭,「每天開開心心在山裡過日子,偶爾下山晃一晃,這樣就很好,但有人想搶我的法寶,幸好被尾隨而來的驛站老闆阻止,我沒辦法,只好先來這裡躲一躲。」
她原是一隻隱身在深山裡不知年歲、與世無爭修煉的蝸牛精,打從有意識以來,下山遊歷不超過五次,直到最近這一次,也就是兩個月前,她才走到半山腰,忽然來了一批妖怪對她群起攻擊,她從沒上陣對敵過,即便有修化成形的超級法寶「盾殼」護身,也鬧了個手忙腳亂,幸好此時有位她誤認成姊姊的驛站老闆出手相救,才讓她免於被擄走。
那位長得比女人還漂亮的驛站老闆說,他暗中盯著這個專門劫掠妖怪法寶的不法組織已經一段時間,見他們又有大動作才會暗中尾隨,對她修煉出來的超級法寶盾殼也是相當驚奇,讚譽有加。
不過蘇小小一出門就被妖怪圍攻,飽受驚嚇,沮喪到想直接掉頭回山,老闆卻說對方此番碰壁,勢必不會善罷干休,她想在山裡繼續清閒度日暫時是不可能了,驛站正巧缺一個服務生,不如先去驛站避風頭,又可遊歷解悶,一舉兩得,她聽得心動便答應了。
「所以妳就這樣被老闆拐來當服務生了?」聽完蘇小小解釋自己來驛站的緣由,福佬頓時一臉同情,「交換條件是什麼?」
會住進驛站的房客背後都有故事,也都是老闆招進來的,能讓慣常作威作福的妖魔鬼怪和人類雜居一處而不天下大亂,其中自然大有文章。
每位驛站房客幾乎都是瀕危或瀕死或窮途末路之際被老闆「路過」搭救,老闆會發出邀約,但房客也等同把自己「賣」給驛站老闆,可能是入住期間必須任由老闆差遣,可能是必須無條件答應幫老闆一個忙,可能是簽定期限成為員工等等,內容會依對象做更改,通常在急難時,大夥兒都答應得很爽快,等真正來到驛站成為房客,才會發現自己被騙了。
例如來驛站後沒了後顧之憂,以為可以放縱了,結果被其餘房客毆打,因為老闆不喜歡有人在驛站鬧事,誰敢鬧事,他就會點名房客去打趴對方,不履約也會被毆打,履約不達標也會被毆打……總而言之,驛站根本就是個由變態陰險老闆操控的以暴制暴世界,而且被指使的傢伙為了發洩對老闆的長期不爽,通常會揍人揍得特別狠,把這個「慣例」很好的傳承下去。
又例如前一任櫃檯服務生阿坤,一開始聽說只是來當服務生十年,還傻傻自認非常划算,後來才驚覺櫃檯服務生根本是一份經常有生命危險、無人想做的倒楣工作!
實在是想找老闆算帳的各路眾生太多,就連房客也數不勝數,無奈沒人能找到老闆,那誰會是那個在第一線面對奧客的人?
櫃檯服務生!
虧得阿坤八面玲瓏又有能力,才按捺得住各路凶神惡煞。
至於眼前這位蘇小小,不是福佬看不起她,連人類屬別的燕司南都能輕易嚇住她,她真有辦法在一票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中生存嗎?
「沒有交換條件,就是來這裡工作啊,老闆說我只要在這裡工作,就能住在這裡避風頭。」蘇小小初來乍到,自然不知裡頭的水有多深,老闆有多奸險,回答得一臉天真無邪。
「又一個被騙來的……」福佬搖頭嘆氣。把涉世未深的千年蝸牛精拐來當門面,老闆的良心都不會痛嗎?不對,他家老闆根本沒長良心吧!
「妳除了能擋攻擊,還有什麼別的能力?」燕司南暫時放下對妖怪的成見,急急追問。
要當驛站服務生,自保只是基本功,萬一蘇小小連一天都撐不下去,還不是得由他上陣?他才不管老闆是如何拐人的,但他再也不想代打當那該死的服務生了!
是指當服務生的能力嗎?蘇小小似懂非懂,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之前都在山裡,很少跟人打交道,會的不多,老闆說沒關係,不會可以學,你會負責教我……」
「妳給我等一下!」燕司南聽見非常不妙的關鍵字,「妳說誰會負責教妳?」
「……你?」見燕司南臉都黑了,蘇小小又開始悄悄往後退。
「我?為什麼是我?妳確定老闆是這麼說的?這不可能!妳知不知道我是誰?獵妖師!獵妖師聽過沒有?我祖上八代都是獵妖師!妳找死才讓我教妳!」燕司南越吼越大聲,要是聲音有能量,蘇小小八成都要被吼到天邊去了。
「你這麼激動幹麼?她只是遵照老闆說的話轉述而已。」福佬看蘇小小一臉委屈害怕的貼著牆,就差沒瑟瑟發抖了,忍不住出言幫腔,「老闆能找她來,代表她有能耐,雖然暫時看不出來……反正你就隨便教教,點個菜打掃環境什麼的,不就是幾句話的事?」
服務生嘛,撇開武力值不談,只要是人誰不會做?關鍵是福佬真的不想再跟一隻噴火暴龍似的燕司南一起工作了,他都覺得他的耳朵已經開始有重聽的跡象了。
「那你教不就好了?要我教一隻妖怪?免談!」燕司南說著一轉身,打算丟出燙手山芋。
「等一下!」蘇小小見他要走,連忙出聲留人。
燕司南一臉不耐煩的回頭,望著那張超級不友善的臉,蘇小小吞口口水,覺得還是應該把話說清楚,「老闆的意思是、是要你當教練……不是只有教我怎麼當服務生,還有……還有怎麼在人界生活……」
蘇小小越說越小聲,身體也不由自主慢慢往門口移動,實在是燕司南的表情太可怕了!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剝的樣子!能選擇的話,她也不想讓一個討厭她的人來當她的人界教練啊……
「……教練?」燕司南冷颼颼的擠出兩個字。
蘇小小表情僵硬的點點頭。
「老闆要燕小子教妳怎麼在人界生活?」連福佬都驚愕了。要一個獵妖師教一隻妖怪怎麼在人界生活?老闆這到底是哪門子邏輯?
「真的,我沒騙你們,不信你看。」蘇小小縮著肩膀從口袋裡掏出被捏皺的字條,怯生生的遞給他。
燕司南火冒三丈的抓過字條,上頭只寫著驛站地址和教練燕司南幾個字。
「這是老闆的字?」福佬也湊過來看。比起從小在這裡長大的燕司南,他房客資歷還算淺的,從沒見過老闆筆跡。
沒聽到燕司南回答,福佬抬頭看向他,只見燕司南正死死瞪著那張紙,一副恨不得將那張紙連同寫字的人一起挫骨揚灰的可怕表情,答案呼之欲出。
「還真的是?嘖嘖……老闆到底是想考驗你還是考驗她?」福佬捻著山羊鬍,看看燕司南又看看蘇小小,臉上完全是看好戲的表情。
「呃,老闆說你是人類,我想融入人類生活,當然要找人類當教練……」蘇小小囁嚅補充,但後頭的話被燕司南惡狠狠的眼神瞪掉,她委屈的扁扁嘴,很清楚燕司南根本不想幫忙,頓了頓,從竹編提籃裡掏出幾錠銀子,小心翼翼的提議,「不然我付學費給你,不讓你做白工?」
「妳用這付學費?妳是在羞辱我嗎?」瞪著那幾塊碎石,燕司南語氣陡然降了八度。
「當然不是!」蘇小小誤以為他是不滿這個價碼,慌忙從竹籃裡掏出更多銀兩和幾張銀票,「我手頭上的銀兩就這麼多,銀票得找錢莊兌換,我明早立刻就去……請問離這兒最近的錢莊在哪兒?」
銀兩?銀票?錢莊?
這下不只是燕司南錯愕,福佬也吃驚了。
「不是吧姑娘,妳真從古代穿越來的啊?」福佬搶過銀票一看,語氣頓時激動,「這是清朝的銀票!是真貨!妳怎麼會有這東西?」
「這是我上次下山時幫一個老爺逮住賊,那位老爺給我的謝禮,該不會不能用了吧?」蘇小小面露擔心。
她每隔幾百年才下山一次,上次下山時拿的吊錢也被說不能用了,是明朝古錢什麼的,害她看著什麼新奇好玩的東西都不能買,後來意外幫上一個大戶人家抓賊才得到銀票和銀兩。她是不曉得距離現在又過了多久,但看兩人的反應,說不定她的錢又變成古董了?
福佬無言的從口袋裡掏出新臺幣,「現在是用這個。」
「喔……」蘇小小一臉失落,看來想買東西又得重新賺了……「對了,老闆說我的工作可以賺錢!」蘇小小眼睛一亮忽然想起。
「重點是這個嗎?」福佬喃喃看向燕司南,後者的表情現在只能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要教新房客如何當好驛站服務生以及如何在人界生活已是極大的挑戰,這新來的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古人」,要從頭學的東西根本包山包海,燕司南性子急,又厭惡妖怪,這對「師徒」的未來怎麼想都是一場災難。
「等等,妳剛不是想逃走嗎?」燕司南話鋒一轉,本還攔著不讓她跑,現在主動替她拉開紗門,趕蒼蠅似的朝她揮揮手,「快快快,要走快走!這份工作不適合妳,快走吧。」
「不不不,我不走了,我想留在這裡工作賺錢。」蘇小小趕緊表態。她當然看得出來燕司南有多不待見她,但上次遊歷人間的經驗讓她深深懂得「沒錢寸步難行」的道理,她得先留在這兒賺點錢。
「這不是賺錢的工作,是賣命的工作,妳被老闆騙了,驛站也不是什麼好地方,這裡的房客通通是殺人不眨眼的妖魔鬼怪,看妳嬌滴滴又傻乎乎的樣子,相信我,妳絕對無法勝任的。」燕司南恐嚇她。
「我都還沒做,你怎麼知道我不行?」這次換蘇小小不服氣了。
蝸牛的天資確實比較差,修一千多年才修出一個超級法寶,換作別的種族早成一方之霸,但教都沒教就否定也太看扁她。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燕司南耐性終於告罄。
蘇小小被他吼得兩耳生疼,委屈的扁著嘴卻仍站定不動,她不擅長跟人爭辯,但要是輕言放棄的性子,又如何有毅力能修煉成精?
「燕小子,我提個醒,」氣氛正僵持,福佬開口插嘴,表情是明擺著的幸災樂禍,「她是老闆找來的,基本上你沒權力趕她走,而且老闆指定你當她教練,依你跟老闆的協定,你也沒權力拒絕吧?」
燕司南七歲就被老闆撿回驛站,從小在驛站長大,基於驛站提供他的不只是庇護之所,還有撫養之恩,擅長剝削房客的老闆早早就對孤苦無依的稚兒立下協定,燕司南直到三十歲前都必須對老闆的要求無條件執行,權充報恩。
這當然是不平等條約,但燕司南的情況比較特殊,家破人亡、全族覆滅又身染怪疾,依附驛站老闆是他當時唯一的生路,為了活下去,他只能同意賣掉自己,而一旦違約,驛站老闆就會取走他代代相傳、重逾性命的家傳除妖武器,也就是有人界最強之矛封號的「燕家矛」。
以燕司南看重家族使命與榮耀的性子,這簡直就是要他的命,好在老闆也不算太泯滅良心,從不指使燕司南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但爛活、蠢活、衰活倒是做過不少,比方說,當蘇小小的教練。
果然,福佬此話一出,燕司南的臉色頓時更黑三分。
蘇小小默默吞口口水,正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再把盾殼拿出來以防萬一時,燕司南忽然冷笑著開口了。
「好,妳想留就留,我倒要看看妳能撐幾天。」燕司南扭頭走向吧檯,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消火氣。
不就是當教練嗎?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鍋,他怕啥?何況他也不想繼續發脾氣讓那票打賭的房客看笑話,他忍!他就不信蘇小小能忍他脾氣幾天,要是最後她受不了、自行放棄走人,也不能算他的錯吧?想通這環節,燕司南火氣稍緩。
蘇小小接收到福佬遞來的眼色,趕緊走到燕司南面前施禮,「燕大哥,那這段期間就麻煩你了。」
「妳叫誰大哥?我燕家人才不跟妖怪稱兄道弟!」燕司南瞪她一眼,後者一副被欺負的茫然無措樣,讓他心裡更不爽。
搞清楚誰才是受害者?是他好嗎!要不是因為那紙該死的協定,他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操武器砍妖,而不是教一隻妖怎麼適應人界新生活!
「好吧,燕司南,那……我現在要做什麼?」見燕司南心情不好,雖說這人從一開始就沒心情好過,蘇小小還是囁嚅著發問,總不能大家一直晾在這大眼瞪小眼。
「妳先把這身礙眼的打扮給我換了。」燕司南果斷道。這身丫鬟裝,老讓他錯覺自己是欺壓丫鬟的老爺,看著渾身不舒服。
「噢。」蘇小小從善如流,想想又覺得不對,怯生生的問:「我要換成什麼模樣?」
「我又不是女人,我怎麼會知道!」燕司南低吼。他很想不那麼毛躁,無奈正值「發作期」,蘇小小又總問一些白目問題,讓他不毛躁都難。
「可是……可是我看到的女人都穿這樣啊……」蘇小小覺得委屈。
她這身衣服也是得來不易,上回下山時她沒錢可用,還是去給人洗碗打掃換到的衣服,這次她一出山就被追殺,為了掩人耳目,白天都化作蝸牛低調慢慢爬,深夜無人才化作人形趕路,也不覺得自己的衣服有什麼不對。
「小小,妳是何時看到的?」福佬怎麼聽都覺得怪,忍不住又打岔。
「上次下山的時候。」蘇小小乖巧回答,「路上的女人都這麼穿,男人腦後還有留辮子……噢!」蘇小小忽然明白是哪裡有問題。燕司南和福佬的外貌明顯跟以前看過的人都不一樣,恐怕又是改朝換代了吧?
「腦後還有留辮子?那是清朝了吧!」福佬嘖嘖稱奇,「所以說從某角度來看是穿越沒錯嘛。」
「清朝?印象中好像是,那現在是?」蘇小小不敢問黑著臉的燕司南,只好轉而求助福佬。
她第一次下山遊歷就被人類傷透心,那時她還是很弱的小妖,此後哪怕修出一些名堂也很少下山,標準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每回都是棲身地遭遇天然災害不得不遷徙才會離開,後來意外搭上船,漂洋過海後也不曉得自己身在何方,反正就爬啊爬,繼續找座有靈氣的深山歲月不知年的閉關修煉,期間也只下山過一次,換得這身衣服,哪知這次再出山,才爬到半山腰就被追殺,人界實在好可怕又好險惡。
「現在都民國一百多年啦。」福佬開始同情燕司南了。清朝跨民國,那可不是跨一個朝代那麼簡單,科技進步飛速,要學的東西可多上天了。
「聽起來好像……很久?」其實蘇小小本想說「還好」,妖怪長生不死,百年不算什麼,但看燕司南黑漆漆的表情,最後還是緊急換詞。
看蘇小小一臉懵懂無知,燕司南強忍翻桌的慾望,一邊磨牙,眼角餘光瞥見扔在吧檯上的電視遙控器,靈機一動,拿起來打開電視。
驛站是餐館,吧檯上方有一臺四十二吋電視,蘇小小當然不明白這黑黑方方的東西是什麼,發現它會不停發出各種影像和聲音,不禁新奇的瞪大眼。
「看到裡面女人的打扮沒有?妳是妖吧?會變身吧?變那樣就行了。」燕司南把畫面隨便停在某齣連續劇,也沒細看便指著螢幕開口。
蘇小小眨眨眼,一身的丫鬟裝頓時變成一身上班族的黑色套裝,連髮型都唯妙唯肖的換成包頭,還加副眼鏡,是很現代感沒錯,但搭配那張氣質柔弱蠢呆的小包子臉就一整個違和。
「換一個,太醜了。」燕司南毫不客氣的批評。
「喔。」蘇小小本就沒什麼脾氣,點點頭又換了一身,也就是站在女強人隔壁的那位小姐。
這次是濃妝爆乳裝,燕司南只看一秒立刻撇開眼,備受衝擊的看向螢幕—— 電視裡的狗血劇情正演到女強人去跟美豔小三對峙搶男友,有鑑於第三個女人是小三她媽,換了那身大嬸裝只會更傷眼,燕司南當機立斷轉臺,有了兩次失敗經驗,燕司南這次小心多了。
「這個試試……算了,再換……這個?不好……這個?怎麼那女的穿起來好看,妳穿起來那麼怪?換一個!女人真麻煩……」
到底是誰比較麻煩?福佬坐在一旁看戲,聞言不禁翻個白眼,真虧蘇小小脾氣好,言聽計從,一連換了六、七個造型,燕司南總算滿意,他定睛一看,差點沒把嘴裡一口水給噴出來!
「反正是當服務生,這裝扮很合適。」燕司南滿意的點點頭。
轉來轉去都沒看到合適的,或者說沒看到燕司南看著順眼的,最後無意間轉到卡通臺,裡頭恰好播放在餐廳打工的女孩子,她身穿一襲白底的裙裝,胸前用蕾絲繡花,繫著淡粉紅色圍裙,後腰還綁了蝴蝶結,跟綁起來的馬尾蝴蝶結同一款,腳上是一雙平底的淺粉娃娃鞋,將她的白皙皮膚襯得更細嫩。
女孩跟蘇小小一樣圓圓臉,年紀也跟蘇小小差不多……好吧,至少幻化出來的形象是如此,整體看起來不妖不豔,倒有幾分清純可愛。
「哪裡合適了?燕小子原來你喜歡這款的?女僕裝?」福佬看他倆一個大老爺坐在高腳椅上頤指氣使,一個穿著蕾絲花邊裙畢恭畢敬站在一旁,這玩的又是哪齣?
「囉唆!意見這麼多,不然你來當教練?」燕司南巴不得把這爛活扔出去。
福佬不想引火上身,立刻明智閉嘴。
燕司南哼了一聲,彎身按開櫃檯的收銀機,裡面有一格格放錢的位置,鈔票和零錢分別放好,他勾勾手指示意蘇小小靠近看,一邊道:「這是現代流通的錢,上面數字寫多少就是多少了,妳應該會算錢吧?」
算錢?蘇小小搖搖頭。上次因為有工作賺錢,她還懂得一些,但現在的錢長得跟之前的不一樣,她得從頭學了。
燕司南深呼吸平復心情,忽然又想到一件很嚴重的事,「妳識字嗎?」
蘇小小繼續搖頭。她是妖怪,又長年隱居深山,為什麼要識字?根本用不到嘛。
很好,真的是古人呢,不會算數也不識字,她到底會什麼?住驛站的妖怪都進化到拿iPhone玩IG自拍了,他就這麼衰,遇上一隻穿丫鬟裝的廢妖!燕司南咬得牙關都快碎了,開始懷疑先撐不下去的搞不好是自己。
「燕小子,你……節哀順變。」連一旁的福佬都看不下去了。
現場沉寂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燕司南忍了又忍,一忍再忍,無奈蘇小小那張無辜憨笑的臉實在太刺眼,他最後還是忍無可忍的炸毛了。
「節哀順變個鬼啊!老闆呢?我要宰了那個混蛋!」
第二章
空無一人的房間內,床鋪正中央突兀的出現一個半拳頭大小的蝸牛殼,一道小小的黑影慢吞吞地從殼內爬出,一觸碰到床鋪,那身影倏地竄高,化身成蘇小小的模樣。
蘇小小伸個懶腰,仍舊穿著昨晚那身「女僕裝」,看著殼外布置得很陌生的房間,一時間還有點適應不良。
這間是她在驛站的客房,有床和桌子櫃子沙發電視,還有一間廁所,擺設都很普通,不過燕司南說了,這裡的房客多半不是人,會自行「變化」自己的房間,他就看過有蛇妖的房間一打開門裡面直通熱帶叢林的,還有過一打開裡面根本是教堂,因此她也可以自行改造,隨她高興,但她是一隻蝸牛,最熟悉的還是自己睡了千年的蝸牛殼,昨晚好奇的把屋裡擺設都摸過一回後就縮回殼裡了,到現在都還有些頭昏腦脹。
她是妖怪,不睡覺也不會覺得累,但昨晚燕司南卯起來教她,一副恨不得把所有「生活常識」一股腦通通塞進她腦子裡,加上驛站最近生意不好,半個客人都沒有,她就這麼可憐兮兮地被燕司南從晚上一路精神荼毒直到清晨關店,才大發慈悲的領她回房休息。
當人真累!
這是蘇小小歷經一夜震撼教育後最強烈的想法了。
蘇小小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燕司南昨晚有教過她,沒搞錯的話現在應該是下午一點多,不曉得燕司南醒了沒?但就算醒了她暫時也不想看到他,昨晚被逼著學習各類新知的經歷實在太可怕了……
猶豫片刻,蘇小小打開房門,探頭往外看,走廊上沒人,但隱約從底下傳來唱歌的聲音。
驛站其實是一個大結界,表面上是老舊公寓,進入二樓後便煥然一新,每個樓層以回字型不斷上攀,每層四間房,抬頭往上看,根本數不清一共有幾層樓,就這麼高聳到天際,但這應該只是一種障眼法,實際樓層沒那麼多,房客們也是來來去去,有的甚至只是掛個名,幾年才回來一次,因此實際的房客數只有老闆才清楚,若有非房客踏入二樓以上的結界,老闆也會立刻察覺,並指派房客將入侵者驅離,以確保驛站的庇護所地位。
這裡的房客種族和背景很複雜,也多半不是善類,彼此間沒有串門子互助互愛那種溫馨情誼,沒殺個你死我活就算奇蹟,端賴老闆威信維持著危險又微妙的平衡,不過二樓設有交誼廳,喜歡互動的妖魔鬼怪也會在那兒聚聚。
蘇小小的房間在五樓,她從回欄上探頭往下看,果然發現二樓的交誼廳有人,一個小小的方盒裡發出歌聲,燕司南有教她,那叫「手機」,對方正跟著手機裡的音樂一邊哼歌,一邊彎身對踩在桌上的腳趾塗塗抹抹的不知在做什麼,看起來心情不錯。
蘇小小初來乍到對什麼都好奇,決定下樓認識一下新朋友。
交誼廳是歐式風格,各有一道往上和往下的金色華麗旋轉樓梯,四面牆都畫著壁畫,分別是天界、陰界、人界和妖魔界,象徵四界來兮,酒紅色地毯鋪滿地面,中央有兩張五人座的米色沙發和兩張同色系雙人沙發,以及一張大理石長桌。
大約四樓高的位置有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更往上則是開闊的藍天白雲,但並非真的天空,只是結界幻影。
蘇小小站在樓梯口,從這方向只能看見那人的背影,長髮美人穿著一襲白色浴袍,袍襬特別長,覆蓋住整張雙人沙發和地毯,那頭及地的烏黑秀髮也跟著散落在浴袍上,視覺上無比妖嬈,一隻雪白修長的美腿正大剌剌跨在桌沿,幾乎露出腿根,毫不在乎春光外洩。
美人正彎身替自己的腳趾甲塗上暗紫色指甲油,手機擱在桌上播放音樂,不時跟著哼唱兩句,聽見腳步聲,美人隨意瞥來一眼,隨即定格。
「打擾了。我是蘇小小,昨晚剛來驛站報到的服務生。」蘇小小連忙自我介紹。
這位姊姊真是漂亮!光滑無瑕的臉蛋脂粉未施,卻一點也沒被自己的白袍黑髮蓋過風采,過於小巧細緻的五官略顯陰柔,瞳孔是墨綠色,明明是豪放到撩人的姿勢,卻沒給人淫穢感,優雅高貴的氣質渾然天成。
「蘇小小?」美人偏偏頭,漾起溫柔的淺笑。
蘇小小情不自禁回以一個同樣充滿善意的笑容……嗯?好像有哪裡不太對?為什麼美女姊姊的嗓音如此低沉?蘇小小正好走到他面前,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他的胸膛,那件白袍實在太寬鬆,加上他傾身的動作使得前襟大開,露出引人遐想的胸腺以及……平坦的胸部?
他是男的!蘇小小的眼神轉為震驚的與他四目相接。
「妳好,我們又見面了。」他眨眨眼,將塗好的指甲油蓋子拴緊,雪白的長足依舊踩在桌面。
又?
「我們見過面?」蘇小小心思還有些飄,克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不往那雙撩人的長腿打轉,一時間難以接受這麼漂亮的姊姊居然是男的!驛站到底怎麼回事?男的都長得比女的還美?
美人輕笑一聲,似乎能從蘇小小的反應理解她內心的打擊,他自戀的撥了撥長髮,悠哉的往沙發一靠,「我是魚公子。」
「你是那條白錦鯉?」蘇小小二度震驚了。這個跟那個……形象落差也太大了吧?
「嗯,我是白錦,妳要繼續叫我魚公子也行。」白錦勾動手指,空氣裡依稀流動過一條涓細的水柱,擱在桌上的手機音樂戛然而止。「瞧燕司南把妳改造成什麼樣子了,這品味,嘖嘖……」
怎麼大家都對她的服裝流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蘇小小納悶。
「昨兒個燕司南火氣很大啊,妳一來我就賺了一票,妳可真是福星。」白錦見她茫然,心情很好的進一步解釋,「燕司南身負詛咒,每月月初都會發作幾天,發作時脾氣會特別暴躁,我們就打賭他一個禮拜會發飆幾次,結果昨天破紀錄了呢。」
燕司南是老房客,身負詛咒也算公開的祕密,每回燕司南發作總會躲在房裡,不想四處炸毛,無奈這次遇上代打當服務生,躲不開,驛站房客都是興風作浪的主,不拿來大做文章怎麼行?於是大夥兒暗中開賭,他秉持「凡事跟某隻笨鳥對著幹」的精神,押定燕司南三天會發火五十次以上,昨兒個是第二天,沒想到才一晚上就達標,接下來他完全躺著贏,可以開始規劃出國旅遊了。
「原來你也有打賭啊。」蘇小小恍然大悟。昨晚福佬好像也為了賭注故意激怒燕司南,想想他還真可憐,被詛咒就算了,還要被拿來尋開心,不過……「燕司南身上為什麼會有詛咒?很嚴重嗎?」
「不知道,仇家弄的,據說老闆救他時就那樣了,他從小住在這兒,好多房客曾試著替他解咒都沒成功,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詛咒,反正這麼多年來,除了那幾天脾氣會特別暴躁外也沒出過事,就當作是女人『那個來』嘍。」白錦聳聳肩,看在蘇小小助他贏錢的分上倒是有問必答。
「所以他脾氣暴躁是因為詛咒的關係?」蘇小小問。
「不全然是。」白錦客觀評論。「聽說他是妳的教練?燕司南人不錯,就是脾氣不好、對妖怪有成見,妳可別被他嚇跑了。」
許多乍見燕司南的人都對他的脾氣超反彈,但燕司南脾氣暴躁是有原因的,而且他還挺仗義,驛站缺人這段時間,就只有他肯義務幫忙到底,暴烈外表下其實隱藏一副熱心腸,只是不懂得好好表達罷了。
燕司南一家被妖怪滅門,他一個弱小的人類,要能在妖魔雜處的環境下忍辱負重的長大,不小心長歪了也算正常啦。
「為什麼他對妖怪有成見?」蘇小小不解地問。
「燕家祖上八代都是獵妖的,擁有號稱人界最強之矛的燕家矛,斬殺過數不清的妖怪,燕司南七歲那年有一批妖怪結盟襲擊燕家,他是唯一的倖存者,要不是老闆『路過』,他也難逃一死,因此他對妖怪深惡痛絕。除了斬妖除魔的天職,還多一份滅門血恨,不是特別針對妳,他對驛站裡的妖怪都差不多。」白錦解釋。
「喔……所以驛站的妖怪們才會不喜歡他,拿他的詛咒來打賭?」蘇小小腦中浮現燕司南被一群妖怪包圍欺負的畫面,頓時感覺一陣惡寒。這落差太巨大,她無所適從。
「不是這樣的。」幸好白錦微微一笑否認了,「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有時候欺負一個人也是一種關愛的表現呢。」
會來驛站的誰沒有過去,同是天涯淪落人,還搞自相殘殺就太蠢,頂多就是小小欺負一下,調劑身心靈。
不過這番「欺負等同關愛」的扭曲心態,蘇小小單純的腦袋瓜想當然耳無法理解,只覺得白錦這人就跟他的形象一樣深奧費解。
看蘇小小臉上顯而易見的問號,白錦一手撐著臉頰,笑得意味深長,「有時真正可怕的其實是最親近的人,沒有提防,傷得也最重,和心思單純的笨蛋相處反而更輕鬆,妳說是不是?」
「當然不是!」
蘇小小想回答卻被人搶過話,不知何時,驛站通往一樓的那扇門已被人一腳踢開,發話者頂著一頭活像被狂風颳過的超凌亂紅髮,身披一件斗篷造型的紅色漸層羽毛大衣,兩手插在褲兜,一臉的狂妄輕佻。
「跟笨蛋相處只會讓自己也變笨,依我說,管他親近不親近,敢起異心的通通殺無赦!」男人一邊說一邊走向交誼廳,看也不看蘇小小,只無比挑釁的盯著白錦。
白錦冷笑一聲,姿勢沒變,語氣卻充滿嘲諷,「鳥人,捨得回來啦?尋歡作樂一整晚醒來發現自己變窮光蛋的感覺如何?嘖嘖,頭髮亂成這樣,一路上飛得很趕吧?」
「死魚,你一早不去做美容護膚就等在這裡,為的就是要看我笑話吧?」男人逕自走到白錦面前,殺氣騰騰的揚手將那隻美腿拍下桌子,「腳跨在這兒是想勾引誰?你不知羞恥我還怕傷了眼睛。」
「總之不是要勾引你。」
「那可真幸運,老子桃花已經夠多,對人妖不感興趣。」
「你說誰是人妖?」
「除了你還能有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速度極快的互嗆,蘇小小壓根插不上嘴,眼看兩人交會的視線疑似冒出火花,趕忙上前勸架。
「你們……」
「閉嘴!妳誰……妳誰?」男人扭頭喝斥,一看不認識,高昂的語氣瞬間轉為困惑。
「她是蘇小小,新來的服務生,還不閃開!」白錦將充滿壓迫感的男人一把推開,男人的注意力被新人轉移,也忘了反抗。
「妳就是新來的?害我輸錢那個?」男人語氣不善的開始壓手指,大有把蘇小小揍一頓的氣勢。
「什麼輸錢?」蘇小小被兩人快節奏的交談搞得頭昏腦脹。
「老子做莊開賭,結果被這條死魚贏走所有錢!」男人不爽的指指白錦,「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老子做莊的時候來,是不是故意跟我過不去?要不是妳太蠢,燕小子會跳腳一整晚?」
他原本跟美眉甜蜜約會,一朝醒來卻發現白錦傳影片給他,裡頭還附註計算燕司南發火的次數,氣得他差點摔手機,立刻火速飛回來一探究竟。
「鳳九,願賭服輸,你別藉故找新人麻煩。」白錦倏地起身,伸手就去抓鳳九手臂。
這傢伙說風就是雨,脾氣一上來更是任性妄為,事情因他而起,他豈能放任蘇小小吃虧?
鳳九正憋著一股怒火無處發洩,有人拉他,他想也不想的揮翅反擊,白錦沒料到他會對自己動手,速度太快兩人距離又太近,根本閃避不及。
聽到身後傳來悶哼聲,鳳九一怔,才猛然意識到什麼的趕緊轉頭,就見白錦光滑無瑕的臉頰多出一道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鞭抽過,白錦一臉不敢置信地伸手想撫摸痛處,卻被傷口的高溫給燙得縮手。
「你!」白錦怒目低吼。
「你……你怎麼沒閃開?」鳳九也是吃了一驚。
「我怎麼沒閃開?」白錦冷笑著複述一遍,握緊拳頭,「所以是我自己不好,反應太慢嘍?」
「我不是這個意思!」鳳九喊冤,「我……」
「唉啊,受傷了!」蘇小小見白錦受傷,膽怯瞬間丟到九霄雲外,一邊將還想說話的鳳九擠到旁邊,一邊暗自運功,指尖不一會兒冒出一坨透明黏液,「白錦你別動,我幫你上藥。」
「新來的妳行不行啊?」鳳九被擠開,又湊過來繞著兩人嚷嚷打轉,「我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三昧真火,尋常藥不管用,死魚最寶貝他的皮膚,要是不行就換人,樓上那……」
「好了。」蘇小小打斷鳳九的碎碎念。
「這是什麼藥?」白錦依言不動,只覺藥物清涼,微黏,被燒灼的痛楚不僅瞬間消失,他再伸手一摸,傷口竟是不見了。
「呃,這不是藥,是我的黏液,蝸牛黏液。」蘇小小不好意思道。
「蝸牛黏液?」白錦訝然。他不是驚訝蝸牛有黏液,而是驚訝蝸牛黏液對傷口的奇效。
他很清楚鳳九的三昧真火有多厲害,就算自己是水系妖怪,水療降溫起碼也得三天才有辦法祛傷,蘇小小的蝸牛黏液卻只用了幾秒。
鳳九一聽,卻是指著蘇小小的鼻子破口大罵,「妳用自己的黏液抹在白錦臉上?妳是想噁心死他嗎!妳這哪門子藥……喂喂!死魚你幹什麼!」
鳳九正罵得興起,白錦竟毫不客氣的抓住他手指往外一扳,基於方才他剛弄傷白錦,這次沒敢再還手,只嚎叫幾聲抗議。
「不懂就別裝懂,閉嘴滾一邊去!」白錦凶巴巴的推開他,一轉過臉,又馬上對蘇小小露出優雅的微笑,「謝謝妳的藥。」
「……不客氣。」蘇小小在內心替自己擦汗。怎麼說呢,看白錦和鳳九鬥嘴和互動,她越來越有種自己捲入什麼「夫妻吵架」的詭異鬧劇。
「蝸牛原液可是很珍貴的保養品呢,現代人還開發了蝸牛面膜、蝸牛晚霜之類的產品,越高濃度萃取越昂貴。妳是千年蝸牛精,妳的蝸牛原液對療傷有奇效,護膚效果肯定也差不到哪兒去,妳說對吧?」白錦好溫柔地道。
「應該吧?我也不知道,我沒試過。」蘇小小覺得白錦此時臉上綻放出來的光芒耀眼得讓她倍感壓力。
「看妳這一身白皙嬌嫩的皮膚就知道,養得多好啊。」白錦羨慕不已的讚嘆。
「死魚,你能別用這種語氣說話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鳳九搓搓自己手臂,下一秒立即接收到白錦充滿殺氣的目光,他連忙舉雙手投降,「好好,我閉嘴。」
別看白錦柔柔弱弱的,一旦觸及「護膚」這片逆麟,白錦的狂熱程度絕對能讓他武力值立即三級跳,他才倒楣輸錢,不想領教水龍捲的毀滅性威力。
「所以說,千年蝸牛原液的效果如此強大,不好好運用實在是暴殄天物。」白錦眨眨眼,再度恢復翩翩公子樣,彷彿剛才的殺氣外露只是不小心人格分裂,「小小,妳有沒有興趣跟我合夥做美容生意?」
「……蛤?」蘇小小歪頭,不懂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她忽然感覺自己千年的妖怪人生好貧瘠,從沒想過自己的蝸牛黏液也有別的用途。
「死魚,你終於要發瘋了嗎?」連一旁的鳳九都大吃一驚。
「剛欠一屁股債的窮光蛋鳥人,你要不要想像一下如果把蝸牛原液這項療傷聖品賣給驛站房客,能賺到多少錢?」白錦皮笑肉不笑地反問。
驛站房客最專精惹是生非,跟人對戰受傷那是常有的事,能秒速恢復的療傷聖品,這誘因該有多大?
不光是這樣,女性對美容的追求是跨越種族的議題,時時刻刻保持容光煥發,光聽就讓人趨之若鶩,這些產品開發後甚至還能賣給人類,白花花的鈔票還不手到擒來?
被這麼一提醒,鳳九雙手環胸仰頭想了幾秒鐘,接著轉向蘇小小非常誠懇地開口,「喂,新來的,為了補償害我輸錢的損失,也讓我入夥分一杯羹吧?」
 
 
時間將近半夜,驛站已經開始營業,但整間餐館仍舊空蕩蕩,半個客人都沒有,唯一的動靜只有燕司南正在看的電視,以及福佬無聊的哈欠聲。
咚咚咚下樓的腳步聲響起,接著露出蘇小小興奮的臉蛋。
「妳遲到了。」燕司南冷淡的瞥她一眼。蘇小小現在是驛站實習中的服務生,只不過店內生意慘澹,至今尚未遇過一個客人。
「對不起,剛剛白錦忽然找我。」蘇小小來到燕司南面前,獻寶似的拿高手上的物品給燕司南看,「你看,白錦送我一支手機當見面禮!」
「白錦送妳手機?」燕司南看了眼那支智慧型手機,是很貴的新款。
「嗯嗯,白錦說有手機才方便聯絡,還說手機很好玩,等我學會怎麼使用,就可以跟他用 Line聊天。」得到生平第一份來自朋友的禮物,蘇小小笑得闔不攏嘴,「燕司南,什麼是Line?我要怎麼用 Line?還有……」
「等等,白錦送妳手機卻沒教妳怎麼用?」燕司南心頭警鈴大響。
「白錦說你才是我的教練,應該由你教我啊。」蘇小小一點也沒感覺哪兒不對。
「最好是!他自己懶得教就硬塞給我,當我閒嗎?還有妳,一天到晚白錦說、白錦說,妳這麼聽他的話,乾脆請他當妳的教練算了。」燕司南拉下臉。
蘇小小才來三天,迅速跟那個不男不女的鯉魚精白錦成為好朋友,白錦在驛站人緣好,連帶不少房客也對蘇小小態度友善,對比當年他剛進驛站時人生地不熟還被妖魔鬼怪欺負的悽慘遭遇,格外讓他覺得不爽。
明明他心裡的劇本是蘇小小受不了凶狠的房客們和處處刻意挑剔的他,住沒兩天決定落荒而逃,為什麼現在她卻混得如魚得水?不該是這樣啊!
「可我的教練是你啊……」蘇小小囁嚅道。
單純的蘇小小哪能理解燕司南的心思,她只是得到禮物很開心,立刻想跟燕司南分享這份喜悅,豈料會惹他不高興。
蘇小小縮回手,有些失落的低喃,「從來沒人送過我禮物的……」
「燕小子,你真沒度量。」福佬飄來一句話。
「福佬,你別怪他,燕司南已經教我很多東西了。」蘇小小連忙道。自從知道燕司南為何討厭妖怪後,蘇小小就覺得燕司南肯當她教練已經是萬分忍耐,她不敢奢求更多。
「你看看你,成天凶巴巴的,還是小小懂事。」福佬瞪他一眼,「小小啊,妳別理燕小子,有空俺教妳。」反正店裡沒客人,他多的是時間。
「謝謝福佬。」蘇小小重新露出可愛的笑容。
現在壞人又變成他了?他不過抱怨幾句也不行?燕司南倍覺冤枉的瞪著蘇小小跟別人和樂融融的笑臉,有些咬牙切齒。
「妳學什麼手機?妳現在最該先學會的是怎麼當好一個服務生!」燕司南開口刷存在感。
「我知道,可是店裡沒人啊。」蘇小小喊冤。不是她偷懶不想學,而是她來了三天,店裡始終沒客人,她都要懷疑這裡真的有在營業嗎?
燕司南噎了下,蘇小小純良的表情完全不像在頂嘴,只是陳述一件事實,再看一旁掩嘴偷笑的福佬,燕司南咬牙伸手一指。
「沒客人又怎樣?沒客人也不能偷懶。身為堂堂服務生,還領薪水的,怎能工作時間玩手機?去!先把桌子全擦一遍,再去掃地拖地。」
「喔。」蘇小小點點頭,被使喚也不覺得有錯,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就乖乖的去找抹布擦桌子了。
「燕小子,你是後母啊?」福佬斜睨他。
「有意見你來教?」燕司南斜睨回去,有人接手他高興得很。
福佬搖頭嘆氣,正想說什麼,連日不曾有客上門的驛站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聽聲音還不止一、兩人,屋內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紗門,果然,不一會兒那扇紗門被推開了。
「歡迎光臨!」蘇小小激動啊!來驛站幾天,她終於看到第一個客人了!顧不得手裡還抓著抹布,她立刻大喊一聲同時九十度鞠躬。
進來的三男兩女顯然被蘇小小的熱情嚇了一跳,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蘇小小已經堆著滿臉笑替五人拉開椅子,完全無法掩飾期盼他們留下來用餐的意圖。
「怎麼都沒人,我看我們還是換一間吧?」其中一名女性脫口道。
「不要換啦,福佬煮的東西超好吃,真的!」蘇小小聽有人想走,急忙開口留人,語氣還帶上祈求的意味。
「小妹妹妳真可愛,還穿成這樣就更迷人了!」其中一名男性的笑容和眼神難掩猥瑣的審視蘇小小。
「是嗎?這衣服是燕司南幫我選的喔。」聽到被誇獎,蘇小小揚起唇角,有些小小的得意。
「咳!」被點名的燕司南忽然重重咳了一聲。
蘇小小沒回頭,因此沒發現燕司南的眼神變得有些冷,以為他是在提醒自己別講廢話,連忙切入重點,「請問你們想吃點什麼?」
那個笨蛋!被吃豆腐果然都沒半點自覺的!燕司南氣結。
驛站的營業時間是半夜到清晨,會在此時上門的客人也多半龍蛇混雜,就像這群人,身上都帶著酒氣,色迷迷的眼睛滑過他替蘇小小選的衣服—— 打狗也要看主人,他給蘇小小選這衣服是覺得好看,不是讓她被噁心巴拉的男人在腦袋裡猥褻!
「想吃點什麼?有沒有豆腐啊?哈哈哈……」那名男的趁著酒意,大膽的將手摸向蘇小小那雙嫩手。
蘇小小眨眨眼,臉上笑容不變,「抱歉,我們今晚沒有賣豆腐。」
「沒關係,豆腐這兒就……」嗯?怎麼動不了了?男人臉色微變的瞪著自己停滯在蘇小小青蔥手指前一公分的鹹豬手,彷彿遇上什麼無形的阻礙,竟無法再往前移動半分!
「討厭啦,楊總什麼時候改吃嫩豆腐了?」
「就是說嘛,楊總。」
旁邊兩名女性不依了,一左一右的抗議,楊總臉色不太好看的笑了笑,總算將手縮了回來,心裡還萬分莫名其妙。
「小姐,你們店裡有什麼吃的?菜單呢?」一旁陪同的另一名男性連忙轉移話題。
「我們店裡沒有菜單,主廚今晚提供什麼餐點,就出什麼餐點。」蘇小小說出早背熟的臺詞。
「你們這間店還是無菜單料理啊?那今晚主廚的餐點是什麼?」另一人饒富興趣的追問。
「什錦炒飯。」蘇小小道。
「炒飯?我不想吃飯,有別的嗎?」那人又道。
「沒有,今晚就只有炒飯。」蘇小小神情認真的回答。
平常驛站確實是無菜單料理,看福佬想煮什麼就煮什麼,但最近店裡生意實在太清淡,福佬懶得準備,就只供一樣餐。
「就只有炒飯?會不會太誇張?」
「妳居然還好意思問我們要點什麼?」
客人不滿,蘇小小連忙滅火,「你們先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如果你們不想吃主廚餐,也可以點別的。」
「早說嘛,有什麼可以選的?」
「嗯,奶油培根義大利麵、排骨飯、牛肉麵、輕食沙拉、麻辣鍋、麻油雞腿麵線……」蘇小小扳著手指數。
「等一下,你們店裡賣的食物類別會不會跨太大了?」其中一人忍不住質疑。這都不只是中西合併了吧?他頭一次聽到沙拉跟麻油雞一起賣的。
「是嗎?」蘇小小疑惑。她只是照著菜單念,也不懂什麼類別不類別。
「你管他呢,人家做的出來就好。我要牛肉麵。」
有人起頭,這群人也真餓了,紛紛點餐,蘇小小一一記下,接著說句「稍等」,匆匆轉身走向……門口?
「欸!妳去哪兒?那是大門不是廚房吧?」其中一人忍不住喊住她。
「我去幫你們買餐點啊。」蘇小小一臉憨笑的回頭,以為他們是擔心上菜速度,「你們放心,只是去巷口的便利商店買,我會很快回來的。」
搞半天那些餐是便利商店賣的?難怪什麼都賣!五人臉上全是錯愕,不等蘇小小跨出店門,其中那位吃豆腐不成的楊總頓時發難。
楊總拍桌而起。「妳開什麼玩笑!跟妳點餐,結果妳去便利商店買?妳故意耍我們是不是!」
這服務生一定是為了報復他方才想吃豆腐的舉動才故意這樣,太過分了!
「我沒有……」見客人生氣,蘇小小手足無措的轉頭看向正朝這邊走過來的燕司南。
「還敢狡辯!妳這個臭女人,我……」楊總瞪著出現在蘇小小身後又高又壯、一臉不善的男人。
「這位先生,你可能耳朵不好沒聽清楚,或腦子不好沒聽明白,這間店是無菜單料理,今晚主廚只供什錦炒飯,不吃可以點別的,但我們沒說別的餐是店裡做的吧?愛吃不吃,沒人強迫,不想吃就滾。」燕司南雙手環胸,語氣淡淡的,但長年跟妖魔相處練就出來的氣勢不是假的,光站著不動就壓迫感十足。
生意不好,福佬打混不是一天兩天,最近都只備一樣主餐,說好聽點是不想浪費備料食材,說難聽點就是懶,也是蘇小小老實過頭,還傻傻有問必答,她就不會先走進廚房再施法變去巷口的便利商店嗎?虧她還是一隻妖,第一次上場就失敗。
「你胡說八道什麼。」楊總酒還沒醒,「竟然敢叫我滾?知不知道我楊總混哪裡……啊啊啊—— 」
嗆聲秒變哀號,燕司南冷笑著抓住楊總的手指往下扳,「我最討厭別人用手指著我。」
「可惡!你這個……啊!我的手!我的手要斷了、要斷了!」楊總的手臂被扭,臉頓時脹成豬肝色的大叫。
「剛是這隻手吧?你很愛亂摸是不是?當我們這間店是什麼地方?摸摸茶?」
燕司南輕鬆扭著那隻鹹豬手,一邊說還一邊加強力道,楊總旋即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一旁圍觀的人全看傻眼,想上前卻又不敢上前。
「放手!我要報警!報……唔!」楊總嚷嚷幾聲,燕司南根本不聽他說完,直接一個手刀將人打暈。
「把豬扛走,再見不送。」燕司南一臉嫌棄的任由他滑到地上。
旁邊四人見狀才如夢初醒,哪還敢放話,趕緊扶起不省人事的楊總從門口逃走。
「燕小子,你再這樣下去店真的會倒。」福佬從頭看到尾,涼涼的開口。
前任服務生阿坤八面玲瓏,哪會和客人起衝突,這陣子燕小子代打當服務生,不知嚇走和趕跑了多少看不順眼的客人,再這樣下去驛站真的會倒。
「店倒不倒干我屁事?我是房客,不是老闆。」燕司南沒好氣地回答,一頓,又轉頭瞪向同樣傻眼的蘇小小,「妳!妳是腦子壞了是不是?差點被吃豆腐還傻傻對人家笑,這時候就該一巴掌搧下去懂不懂?」
「吃豆腐?但那個人沒有吃豆腐啊?我們店裡沒有賣。」蘇小小茫然。
「吃豆腐就是他想摸妳的手!想親妳、抱妳!」燕司南氣罵。
「但他沒有啊……」什麼親啊抱的,蘇小小臉色微紅的抗辯。她是有發現那個客人想摸她的手,但她是妖怪,萬一一摸發現她沒呼吸怎麼辦?所以她有用妖力阻擋,但這樣就說那個人想親她抱她,會不會想太多?
「那是他未遂!」燕司南簡直恨鐵不成鋼。
「喔。」蘇小小點點頭,其實仍舊不太懂,「你別生氣了,下次我會注意,有人想吃豆腐我就……呃,搧人巴掌我覺得不太好,要不,我就閃遠一點,這樣行嗎?」
瞪著蘇小小有點討好意味的笑容,燕司南一陣無力。
如此佛系太平的回答是怎麼回事?不都說妖怪性本惡,為何他突然有種自己才是壞人的錯覺?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驛站的大門又再度被人打開了。
兩隻妖怪?
燕司南很快分辨出客人們身上的妖氣,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蘇小小謹記自己職責,連忙迎上前鞠躬。
「歡迎光臨。」
「妳好,請問一下,蘇小小是不是住在這裡?」
 
第三章
「當一隻蝸牛是什麼感覺?一直爬來爬去不會覺得很累嗎?」某妖A興沖沖的發問。
「為什麼會覺得累?」蘇小小不解地反問:「想休息隨時都可以休息啊,不管要到哪裡,早點到跟晚點到都會到,急匆匆的就沒辦法好好欣賞一路上的風景了。」
「就是嘛,這什麼傻問題,都修成精了何必要用原形慢慢爬?」某妖B不以為然,「用法術咻一下就到,要不化作人形走也行啊。」
「這你就不懂了,小小的話大有深意,花一年爬一座山跟花十年爬一座山確實沒多大分別,難怪她能修成千年妖身,你卻只是一隻小妖。」某妖C 感嘆。
「其實我也沒想那麼多,」被稱讚,蘇小小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等我爬完一座山,幾十年也就過去了……」
四隻蠢妖。
燕司南獨坐在驛站一角吃飯,一邊聽一邊不住的翻白眼兼吐槽,尤其看蘇小小一副大明星被記者團團包圍的姿態,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開天闢地有史以來第一隻蝸牛精,還是隻修出超級法寶、號稱最強之盾「盾殼」的千年蝸牛精,這噱頭實在太大,消息一曝光,別說驛站房客們爭相一睹真容,連各方妖魔都特地來朝聖。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驛站天天高朋滿座、生意持續火紅,蘇小小也從一個新來的實習服務生變成鎮店之寶,真叫人情何以堪?
不過就是一隻蝸牛精,有什麼好稀奇的?燕司南越想越覺得不爽。
「我們可以見識一下傳說中的超級法寶嗎?」某妖提議。
妖魔修煉除了增加功力,多半也會衍生出獨特的能力或武器,後者便稱為法寶,類似得道高僧所持的法器概念,不同的妖魔修煉出來的法寶強弱也不同,其中又以千年以上的妖魔所修煉出來的法寶最為珍貴,這便是所謂的超級法寶。
「好啊。」蘇小小打從來到驛站,天天都有人想看她的法寶,她已經展示得很習慣了。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最強之盾?」來朝聖的小妖們齊齊對蘇小小拿出的超級法寶發出讚嘆。
「也沒有那麼誇張啦。」蘇小小甚少使用法寶應敵,對所謂的「最強之盾」感受不深。
這白痴!被隨便捧兩句就卸下防心,連法寶都拿出來,簡直學不會教訓。燕司南邊看邊咬牙切齒的在心裡狂罵。
貪慾人人有,妖魔也不例外,甚至還因此衍生出搶奪法寶的生意,蘇小小一出山就被盯上,對方失敗後不肯放棄,到處亂放蘇小小身在驛站並持有超級法寶的消息,才導致現在一堆妖魔來驛站朝聖的亂象,讓人不得不懷疑那群人背後的意圖。
不懷好意是一回事,驛站敢開門做生意豈會怕事,問題是來驛站朝聖的妖魔不少,趁機混進來明爭暗奪的妖魔也很多,蘇小小涉世未深不懂狡詐,萬一法寶真的被拐被搶,他身為蘇小小的教練顏面何存?也因此哪怕燕司南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坐鎮盯梢了。
「這個可以借我用用看嗎?」某妖寒暄一陣後,終於漸漸露出貪婪的目光。
「叩」地一聲,燕司南搶在蘇小小開口回答前用力將杯子「放」回桌面低吼,「蘇小小,妳給我過來!」
「噢。」蘇小小哪敢違逆,連忙扔下一票妖怪朝他匆匆走來。「怎麼了?你也要點餐嗎?」
「點個鬼!那群妖叫妳秀寶妳就秀寶,妳這麼聽話幹麼?昨兒個我才砍死一隻想搶寶的妖怪,妳腦袋都不長教訓的嗎?」燕司南才不管那三隻妖就在附近,吼得那叫一個響亮。
此時已經凌晨三點半,快到打烊時間,驛站裡的房客都差不多散盡,這三隻妖怪一小時前就來了,鬼鬼祟祟坐一桌悶頭喝酒,直到現在人少才忽然纏著蘇小小打交道,擺明有問題,他再不出面,這群妖怪說不定還以為驛站是能隨便搶劫作亂的地方呢。
蘇小小手足無措的看著燕司南,想說什麼又不敢,燕司南的脾氣有多糟糕,她這幾天可沒少領教過。
「我們不過是想開開眼界,犯不著說得那麼難聽吧?」被拿來說事的妖怪A怪聲怪氣的回應。
「就是,人家正主都不介意了,你不滿個什麼勁?莫不是自己早就惦記上了,才不許別人多看吧?」妖怪B冷笑。
「那現在看完了,你們也可以滾了。」燕司南根本懶得搭理對方挑撥離間的舉動,大拇哥往後一指,恰恰對準紗門方向。
「臭小子你找死嗎?知不知道我們是誰?區區一介人類敢跟我們叫囂!」妖怪C 拍桌了。
「管你們是誰,不都是妖嗎?」燕司南雙手環胸,冷冷看向那三隻仍不知大難即將臨頭的小妖,「順便跟你們說聲,老子姓燕,獵妖的!」
「姓燕?獵妖的?莫非你是燕家矛的傳人?」妖怪A驚呼。
道上姓燕的人不多,姓燕又剛好獵妖的更少,此人該不會是擁有號稱最強之矛的燕家傳人吧?妖怪A驚疑不定的打量他。
「正是。」燕司南昂首回應。
「哈哈哈哈哈……什麼燕家矛,燕家早就沒啦!都死絕十幾年了,聽說還是被妖怪滅掉滿門,你這小子裝什麼裝?」妖怪B一陣狂笑。
燕司南冷笑一聲,懶得做口舌之辯,直接用右手扯下胸前的十字銀鍊,他將銀鍊握進掌心,掌心綻放出白光,小小的銀鍊驀地在他手中放大伸長,最後幻化成一把長約一百五十公分的長矛。
此矛一出,三隻妖怪皆是一驚,齊齊後退一步,蘇小小還是第一次看燕司南使出武器,也是驚奇的瞪大眼。
「燕、燕家矛……」妖怪C 的臉都給嚇白了。
「呸!什麼燕家矛!臭小子,你以為隨便拿把長矛出來擺弄,我們就會相信那是燕家矛?不要笑死人了!」妖怪B仍舊不信邪。
「是不是裝的,你很快就能用你的小命領教了!」燕司南恨透妖怪,對侮辱燕家矛的妖怪更是殺氣騰騰,話聲甫落,他手上的矛也同時刺了過去。
面對區區一個人類,使的又不是什麼法寶,就算被刺中也殺不死,因此妖怪B故意不閃不避,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模樣,就在他的訕笑聲中,那柄長矛果真刺穿他的身體,妖怪B臉上的笑容也同時凍結。
他不敢置信的低頭看向那柄刺穿自己胸膛的長矛,被刺穿的傷處彷彿有一股強大的吸力,正不斷將他的妖力吸入長矛中,再從長矛前端化散出去,他嚇得一把抓住長矛想將長矛拔出體外,哪知一摸就像摸到一只吸盤,將他手上的妖力源源不絕的吸走。
「不!」妖怪B尖叫著向同伴求救,「救我!快救……」
求救聲戛然而止。
前後不過幾秒時間,妖怪B已被吸乾妖力,渾身乾癟倒地不起,甚至連求救的話都來不及說完。
瞪著眨眼間橫死的妖怪,原本還滯留在驛站看熱鬧的妖怪都同時驚呆了。
燕家矛,一把傳說中能刺穿任何妖怪、化盡所有妖力的最強之矛!
就算沒親眼見過那柄矛的威力,也聽說過燕家矛的特徵,眼前這人還自稱是銷聲匿跡十餘年的燕家傳人,那還有什麼好懷疑的?燕家矛可是只有燕家血脈者才有辦法使用的武器啊!
「燕、燕家矛!」妖怪A一臉驚悚,連身體都微微發抖了,「真的是燕家矛!」
「快走。」妖怪C 哪還敢存什麼搶寶的心,這柄人界最強的獵妖武器可不知消滅過多少妖怪,他此時只想逃命!
兩隻妖怪滿心想逃,無奈燕司南早有防範,一矛刺向其中一隻妖,再徒手扣住另一隻妖的手臂,聽著同伴慘叫的聲音,被扣住手臂的妖怪當機立斷的斬斷自己一臂,緊接著縮身遁逃。
「嘖,漏掉一隻。」燕司南不甚滿意的抽回長矛,長矛在他手中轉眼又恢復原本銀鍊十字架大小,面不改色的掛回胸前。
原來那柄讓妖怪們聞之色變的燕家矛就這麼大剌剌掛在他脖子上……留在驛站看熱鬧卻意外目睹慘案的小妖們啞口無言,大氣不敢吭一聲,深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燕司南掃掃大廳,很想「順便」把剩餘妖怪清一清,但這裡是驛站,房客們要是故意找客人的碴,就會換成驛站老闆指派房客來找他的碴了,為了不被變態老闆整死,他很理智的選擇視而不見,轉身走回原位坐下。
妖怪們見狀紛紛暗鬆口氣,哪敢再多待,紛紛搶著結帳走人。
很好,經過方才的事,「燕家矛再現驛站」的消息應該也會傳出去,以後來驛站朝聖的妖怪勢必會有所顧忌,他就能輕鬆多了。
燕司南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一邊捧茶啜飲,目光無意間掃向那隻遺留在地上的斷臂。
由於是妖怪,斷臂正慢慢的恢復原形,開始從皮膚長出棕色毛髮,看樣子大概是一隻熊妖……燕司南目光忽地一頓,接著迅速起身走上前,抓過那隻斷臂仔細觀察。
就在斷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三顆呈現三角形排列的小紅痣,由於毛髮不斷冒出,很快就覆蓋住三顆紅痣,他連忙伸手撥開棕毛,好在那三顆紅痣並未隨著妖氣不斷消散而跟著消散。
「燕司南?你在看什麼?」蘇小小送走所有客人,才發現燕司南魔怔似的蹲在地上,一手抓著熊臂,一手撥開棕毛不曉得在看什麼,表情很是嚇人,不過這陣子蘇小小天天被他凶,對他的凶臉早已免疫。
聽見聲音,燕司南一凜回神,正想叫她走開,蘇小小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一僵。
「咦?這隻熊臂上面也有三顆紅痣耶?」蘇小小下意識看向他撥開的地方,隨即發現那處呈現三角形排列的三顆紅痣。
「妳說什麼?也?妳有看過這種痣?在哪裡?」燕司南震驚追問。
「就我這次下山被追殺的時候啊,」蘇小小回憶,「有一群妖怪想抓我,我能防禦,但不擅長攻擊,後來是老闆把那群妖怪給趕跑,其中有一隻妖怪重傷被同伴遺棄,老闆在追查他來歷時,發現他的頸後有三顆紅痣,可惜他傷勢嚴重,沒問出什麼就死了……啊!剛剛那隻妖怪身上也有紅痣,該不會就是想抓我的那夥妖怪吧?」蘇小小後知後覺的把兩件事聯想起來。
「他們果然不死心,妳在驛站的消息十之八九是那夥人放出去的。」燕司南斂了斂心神,沉聲道。
蘇小小才來驛站第三天,就開始有妖魔慕名而來,當時知道蘇小小去向的除了老闆,就只有那群人可能從老闆的身分猜到。老闆身為庇護者,沒道理出賣蘇小小,必定是那群妖怪刻意放出消息,更重要的是,燕家滿門被屠殺的那一夜,他也曾無意間在某隻受傷的妖怪腳上看到過一模一樣的紅痣!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那隻妖怪類似紋身或修煉法門的東西,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再看見,莫非那其實是某一群妖怪組織互相辨識的圖案?而追捕蘇小小的妖怪中,也出現一樣的紅痣,換句話說,追捕蘇小小的那群妖怪可能跟當年屠殺燕家的妖怪有關?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追查仇家的下落,無奈線索太少,那群妖怪也自此銷聲匿跡,沒想到時隔十八年竟然又出現了。這事老闆知道嗎?老闆當時救下蘇小小,究竟是真的「恰巧路過」,還是「故意路過」?不行,他必須找老闆問清楚。
燕司南越想心緒越亂,他抓著那隻斷臂猛然起身,在蘇小小疑惑的注目中轉身往樓上飛奔而去。
 
 
「這一瓶我先拿去送給阿蘭,然後素素那邊要六瓶大罐的,他說有幾個朋友試用過後很滿意。」白錦坐在一樓交誼廳,一邊翻閱小冊子一邊交代,「不過這六瓶比較趕,明天要交貨,我看看……唔,前面還有排三十七瓶,小小妳那邊生產要快點。」
「好,我知道了。」蘇小小聞言點點頭。
「這批鳳九晚上就要交貨,等做完這一筆,又有六位數要進帳啦。」白錦愉快地丟開小冊子,也跟著幫忙包裝起來。
交誼廳的桌上堆放大大小小、逐一往上疊的透明玻璃瓶,以及淺藍色的方型硬紙盒,裡頭裝著八分滿的蝸牛黏液,兩人正忙著按名冊分裝,有些是賣給妖魔當療傷品,有些是賣給妖魔的人類朋友們當保養品,當燕司南走進交誼廳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奇特景象。
「你們在做什麼?」燕司南一愣。
他也住驛站,當然知道最近驛站最火紅的話題關鍵字就是「蘇小小」、「蝸牛原液」、「蝸牛超級法寶」這些,還曾目睹過幾次白錦那傢伙神祕兮兮的送小玻璃瓶給別的房客,蘇小小也說蝸牛原液有撫平皺紋、美容和加速癒合的功效,他一直以為那是做公關套交情,但看眼前如小山般疊高的數量,好像並非如此?
「這些都是要出貨的蝸牛原液,銷量比我預計中的更好。」白錦心情很好的回答。
「出貨?銷量?你們該不會是在賣蝸牛原液吧?」燕司南震驚了。
「嗯,我負責生產,白錦負責銷售,鳳九負責送貨。白錦說光這個禮拜就賺了五十幾萬呢。」蘇小小獻寶,神情又有些害羞。
打從來驛站當服務生她就每天被燕司南挑剔,深覺賺錢不易,但跟白錦合作後財源滾滾來,她一方面對白錦很佩服,一方面也希望燕司南可以看到自己的成績,以人類的說詞……好像是「欣慰」?
蘇小小兩眼閃閃發亮的看著燕司南,期盼能得到一句讚美,只可惜燕司南正忙著震驚,完全沒接收到。
一個禮拜五十幾萬?燕司南默默倒抽口氣。他平常靠接任務辛苦工作賺錢,還經常入不敷出,這讓他情何以堪?而且用蝸牛生產蝸牛原液再轉手賣根本是無本生意好嗎,她好意思賺那麼大!
見燕司南沒回應,蘇小小再接再厲,「白錦還說看熱銷的程度,之後可以考慮找人類企業合作,把蝸牛原液擴大銷售,人類應該會比我們更喜歡這種保養品。」
他們居然還要找人類企業合作!燕司南更加震驚了。
為什麼這年頭妖怪都活得比人類還更像人類?融入人界速度又快又毫無隔閡,到底是妖怪皆如此,還是只有驛站裡的妖怪比較特別?不!不對!身為人類最後一道獵妖防線,他豈能坐視妖怪滲透人類世界?他不能讓白錦這隻鯉魚精繼續帶壞蘇小小!
「妖怪就是妖怪,待在妖魔界就好,現在不僅混跡人界,還想偷吃步上市保養品,這要人類怎麼生存?這是打破人與妖平衡的大事,是非常可恥的行為,妳身為我燕司南帶出來的妖怪,更要以身作則!」燕司南說得慷慨激昂。要不是同為驛站房客,他都想一矛捅死白錦了。
「是這樣嗎?」以為能得到讚美,結果被臭罵一頓,蘇小小困惑又失望的垮下肩膀。她覺得妖怪跟人類相處在一起和樂融融的很好啊,而且她的蝸牛原液真的有效,分享給更多人類使用不好嗎?難道因為她是妖怪,就不可以賣蝸牛原液?
「當然不是!」同樣身為妖怪的白錦聽不下去了。他心情好,原本懶得跟燕司南計較,這人卻越說越過分,不僅貶低他的生意,還讓蘇小小失望。「妖怪怎麼就不好了?燕司南,你別忘了你還是妖魔養大的呢。」
「我那是被迫的好嗎!而且你們哪叫養?那根本是虐待。」被踩到痛腳,燕司南頓時戰火轉移。
他從小家門被滅,老闆把他扔在驛站就不管了,他一個七歲小孩能怎麼生存?結果妖魔們打著研究他詛咒的旗幟輪流養他,其實是拿他當實驗品,逗弄他、欺負他還誆他這是訓練,他會這麼厭惡妖怪,追根究柢不只是家族緣由,還包括驛站妖魔帶給他的心理陰影!
「唷,現在是小孩長大了,在抱怨家長不夠溫柔體貼嘍?」白錦好優雅的笑了笑,一副「小孩不懂事」的表情,「燕小子,我解釋過好多遍了,你十一歲那年我把你帶去河裡,是為了訓練你游泳,並學會如何在水裡跟妖怪搏鬥,絕不是存心想害死你。」
「逼我整天待在河裡壓著我打不是存心想害死我?」提起陳年舊怨,燕司南就一臉悲憤。
想回到岸上,唯一的方式就是掙開白錦拉住他腳踝的那隻手,導致他後來足足作了兩個月在水裡溺斃的惡夢,甚至直到現在都對水鬼抓交替的故事莫名感到驚悚。
還有鳳九那混蛋,說什麼為了治好他的懼高症,天天帶他在天空飛來飛去,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玩高空拋接!對,他的懼高症確實在歷經幾十天慘無人道的訓練後麻痺了,但也因此恨透所有在天空飛的鳥類,看到就有種想用長矛飛射下來的衝動!
這都還只是冰山一角,他能安然活到現在簡直是佛祖保佑。
最最可恨的是,他現在長大成人了,心裡還是存著難以磨滅的幼時陰影和稀薄的養育之恩,身為獵妖師,這批老妖精卻沒一個怕他,照樣時不時捉弄他,氣得他牙癢癢又無法反擊……所以說,妖怪什麼的最討人厭了!
眼看空氣中似乎有煙硝味,蘇小小怕兩人吵起來,連忙拿起桌上一小瓶試用瓶遞給燕司南,轉移話題,「你要不要也試試?大家評價都很好呢。」
「我才不要用妖怪的東西。」燕司南立刻黑臉。
「不用拉倒,姓燕的就是眼紅我們賺的比他多,」白錦白他一眼接過話,順便接過蘇小小手上的小玻璃瓶,「剛好省起來,你不要還有很多人搶著要,不識貨的笨蛋。」
「你……」
燕司南氣得想罵,但白錦才不理他,轉頭拍拍蘇小小的手安慰,「小小,妳別理燕小子,他對妖怪有成見,看什麼都是偏的。」
「你才對蘇小小別有所圖吧?」燕司南反駁,「她是來這裡當服務生,不是來當生產機器,你這是在利用她幫你賺錢……」
「是一起賺錢。」白錦打岔更正,撥撥頭髮很挑釁的衝燕司南一笑,「怎麼,吃醋啊?你是她的教練,卻不如我跟她來得相處融洽?」
「誰吃醋?我吃什麼醋?你少挑撥離間!蘇小小,妳跟我過來!」燕司南咬牙切齒道。
「噢。」蘇小小已經很習慣聽從燕司南指揮了,立刻起身要跟他走。
「姓燕的,你別講不贏我就欺負小小!」白錦衝著燕司南的背影喊。
「燕司南不會欺負我啦。」蘇小小還不忘回頭澄清。燕司南只是凶了點,直來直往的,但教導她時很認真,有人想欺負她,他反而還會替自己出頭,這點她一直是看在眼裡的。
「妳實在是……算了、算了,妳去吧。」白錦原本想說她是「被人賣了還傻傻幫忙數錢」的個性,但總有在打臉自己的錯覺,最後只沒轍的擺擺手。
蘇小小笑了笑轉身跟上,燕司南已迅速往樓上走,蘇小小一路跟著,直到燕司南停下腳步,才發現兩人正站在她房門口。
「開門。」燕司南沉著臉道。
「你要進我房間?」蘇小小驚訝。
「少胡思亂想,我是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說。」燕司南道。
驛站房客來歷複雜,能力也千奇百怪,有能力竊聽的人太多,只有客房裡有絕對隱私,他只是考量這原因才會來蘇小小房間,但方才被白錦什麼吃醋不吃醋的一說,反倒心裡落下疙瘩了。
「可是……你確定要進去?」蘇小小遲疑。蘇小小心思單純,想法和情緒全寫在臉上。
「不行嗎?妳別聽白錦那傢伙亂講,我沒跟他吃醋,也不可能對一隻妖怪有那方面的心思。還不快開門?」誤以為蘇小小把白錦的玩笑話當真,燕司南鄭重表明立場。
這陣子相處後他雖然發現蘇小小的本性不像別的妖怪那麼壞、以整人為樂,相反的還很單純……或者說單蠢,但妖怪就是妖怪,身為獵妖師,他是絕對不會喜歡上妖怪的!
「那方面是哪方面?」蘇小小聽不懂。
「就是……」這要他怎麼解釋?瞪著蘇小小澄澈明亮的眼睛,燕司南壓根說不出口,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最後只好再度用凶惡的態度略過話題,「叫妳開門就開門,問一堆有的沒的幹麼?」
「喔。」莫非燕司南一個月一次的「那個」又到了?蘇小小一邊在心裡默算日期,一邊點點頭叮嚀。「小心腳下,別踩到了。」
為什麼要小心腳下?燕司南心裡冒出疑惑,正想問,順著被打開的門板看過去,他立刻倒抽口氣明白原因—— 蘇小小的床鋪上放著一個巨大到想忽視都難的蝸牛殼,房間還到處爬滿密密麻麻的小蝸牛,一眼望去宛如成片蠕動中的黑蟲海,看得他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齊齊冒出。
「妳在房裡養這麼多蝸牛幹麼!」燕司南拔高音量,同時情不自禁的後退一步。
他出入過不少妖魔的房間,連一打開發現有一條鯊魚在屋裡游來游去都見過,但現在全被蘇小小的房間比下去了!有誰會在自己房間裡養幾百隻蝸牛放在地上爬!不,不只地板,連牆壁桌子衣櫥都有,唯一沒被攻陷的只有床,他的密集恐懼症都要被逼出來了!
「幫忙製造蝸牛原液啊,訂單實在太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只好拜託牠們來幫忙。」蘇小小渾然不覺怪異,看看屋裡實在沒地兒站,燕司南好像也不想走進來的樣子,搔搔臉頰問:「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麼?」
聽到蘇小小提問,燕司南強迫自己把目光聚焦在她臉上,不去看滿屋子亂爬的蝸牛,「我是來問妳要不要跟我出遠門一趟?」
那天發現追捕蘇小小的妖怪和當年屠殺燕家的妖怪有共同特徵,他立刻拜託別的驛站房客幫忙追蹤那隻熊臂的線索,可惜燕家矛已散盡妖力,想從這上頭追溯有困難,線索有限。
他不死心,這陣子天天守在驛站,但那天他用燕家矛擊殺妖怪,「燕家矛再現」的消息如火如荼傳出,打草驚蛇的下場,不僅沒再等到那批妖怪,連驛站生意都跟著急速降溫,妖怪們誰也不想來驛站喝杯酒、吃個飯就慘遭燕家矛毒手,福佬還為此笑得闔不攏嘴,直說前陣子生意太好害他很累,現在終於可以繼續打混摸魚了,簡直不要臉。
期間他也想過要找驛站老闆問清楚,無奈老闆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只有老闆找人,沒有人找得到老闆,他打聽過一輪後只得放棄。
他可以放棄找老闆,卻不能放棄查明當年的滅門仇家,他思來想去,最後只剩一種方法—— 用蘇小小當餌,釣出背後那群妖怪。
而為了達成目標,首要第一步便是將蘇小小帶離驛站。
他的身分因身負詛咒的關係,一直以來並未曝光太多,曾見過他揮矛的妖怪基本上都死絕了,也沒機會四處散播消息,那晚會祭出燕家矛,主要還是被煩到極致,存著用燕家矛來嚇阻源源不絕的妖魔騷擾的心思,只要他稍作喬裝,再將蘇小小帶離驛站,也許那群妖怪又會悄然尾隨呢?這是最樂觀的發展,前提是蘇小小願意跟他離開驛站。
「耶?我嗎?」蘇小小驚奇的瞪大眼。
「對,妳仔細想想,妳一開始為什麼要留在驛站?是為了躲避那批想搶妳法寶的妖怪吧?但那群妖怪已經盯上驛站,還到處散播妳持有超級法寶的消息,搞得盯上妳的妖魔越來越多,妳繼續留在驛站只會造成自己和其他房客們更多困擾,還不如到外頭暫避一陣子,妳有盾,我有矛,誰敢搶?誰又搶得贏?」
「我果然造成大家困擾了嗎?」蘇小小聞言不禁沮喪,「我還以為大家不介意……」
她當然也知道這陣子來驛站找碴的妖魔變多,但白錦說驛站房客被追殺或追蹤那是常有的事,原來只是安慰她嗎?
燕司南有些心虛的別開視線,不看蘇小小藏不住心事的包子臉,拚命告訴自己把蘇小小拐離驛站、不讓白錦那些不良妖怪帶壞她,才是真正為她好的正義之舉。
「再說妳之前也想走,是因為沒錢才留下來的吧?」燕司南繼續鼓吹,「現在妳靠蝸牛原液賺到一些錢了,出去走走也會比一直待在驛站更有趣。」
「出去走走啊……」蘇小小遙想。也是,在驛站新交的朋友都很不錯,但她之所以下山,就是想體驗人界生活,如果能到處走走玩玩,還有人帶……蘇小小不由得心動。
燕司南脾氣不好,她經常踩雷,但踩著踩著、罵著罵著也就習慣了,總的來說,燕司南教導她也算認真盡責,有妖怪想搶她法寶,燕司南還會出手教訓,就算嘴裡總嚷嚷是不許妖怪在驛站放肆,還說什麼打狗也要看主人,但白錦說這也是一種在意,只是燕司南個性扭曲,不肯好好表達而已,跟他一起出去遊歷的話,應該可以信任的吧?
「但服務生的工作怎麼辦?」蘇小小想了想又問。生產蝸牛原液還可以靠這群小蝸牛,但櫃檯服務生可不行。
「妳沒來之前服務生也空缺了幾個月,驛站還不是沒倒?」關於這一點,燕司南毫不遲疑的把良心丟掉,「放心吧,我們也不可能去太久,主要是我暗中查到一些線索,也許可以找到想搶妳法寶的那群妖怪,妳難道不好奇是誰想搶妳嗎?」
「不會啊。」蘇小小老實的承認,笑得還有些傻氣,「反正也沒搶走嘛,沒他們搶,我也不會來驛站認識那麼多新朋友啊。」
她這種樂天善良的聖人個性到底是怎麼養成的?還是說在野外養久了會變這樣?她是妖怪吧?妖怪不都應該狡詐陰狠貪心無情巴拉巴拉之類的?像她這樣以德報怨是什麼鬼!燕司南像是在看什麼稀有動物似的瞪著她。
不過蘇小小都表明自己不介意那群想搶她的妖怪了,還慫恿她陪自己去追查顯然行不通,他只好先把人拐出去,之後再慢慢想辦法說服她。
「囉哩巴唆的,我叫妳去妳就去,繼續待在這裡,白錦和鳳九遲早帶壞妳。妳別看他們好像很和善的樣子,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懂不懂?」燕司南一時半刻找不到理由說服,只好裝凶惡。
「可我覺得白錦和鳳九都很好……」蘇小小嘟嘴,小小聲的抗辯。白錦是有些奇特,但很精明也很講義氣,鳳九個性直來直往的她也喜歡。
「那是妳不懂他們的心有多險惡。」燕司南脫口回答,一頓,又煩躁的問:「妳到底要不要去?」
「要要要,我要去!」蘇小小忙不迭的點頭。姑且不論白錦和鳳九如何,在驛站待了快兩個月,她確實開始想去外頭遊歷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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