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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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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3301

《醫流才女》

  • 出版日期:2020/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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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嚴嫿熙穿越後最幸運的事就是遇上毅王夏景燁,讓她能發揮前世所學,
他不像見識短淺的世人,總認為年輕女子沒本事,
當她急著為羊角風發作的患者進行急救時,是他擋下周遭的異議,
她提出能造福百姓的醫療新制度,他也願意在麾下軍醫營實施,
為此她竭盡心力幫他排憂解難,替他的軍隊特製獨一無二的內傷藥丸,
甚至在他的封地發生地動災難時,實施駭人聽聞的縫合術救治病患,
面對如此全心全意信任她的伯樂,她的一顆心不禁落在了他身上,
然而,且不說爹爹一心想將她嫁給一直勾勾纏的藥行少東,
單說他們之間的身分,那可是天與地的差距……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是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但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
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
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用實力說話

人生在世難免會遇到一些無禮的歧視,或許是因為性別刻板印象,或許是因為外表不夠出眾,也或許是因為家庭狀況的好壞、年紀的差距,然而這些往往是與生俱來,並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許多閒著沒事幹的人卻只會抓著這些點拚命猛踩,憑著毫無邏輯的論述貶低別人,要改變這種不公平的情況與對待,我們只能拿出真實力,用實力說話。
在田芝蔓老師的新作《醫流才女》中,女主角嚴嫿熙就曾遇上滿滿的歧視。在現代時,她是一名外科醫生,擁有豐富的經驗,然而升官的機會卻怎麼樣也輪不到她。穿越到古代後,在名醫父親的仔細教導下,她延續前世的志願選擇懸壺濟世,可想而知,這條路並不平坦。
身處限制一大堆的古代,女子的地位本就不如男子,尤其嚴嫿熙又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儘管在自家醫館表現傑出,世人卻還是會對她的醫術產生質疑,連她要報名醫考,都被官員以各種理由搪塞,只因為對方覺得她不可能通過,來參加考試是浪費考官的時間。
明明有能力卻被處處刁難、挑毛病,她怎能不氣不鬱悶?所幸她遇上了此生的伯樂—— 毅王夏景燁,讓自己的才能得以充分發揮。
不知道各位找到自己的伯樂了沒?我相信只要有實力就不必怕被埋沒,終有一人會看到你自身的光彩。不管前路充滿著多少荊棘,我們都該像嚴嫿熙一樣努力不懈,就算遭受打擊也不放棄,堅持自己的夢想,靜待時機,等機會一來,別猶豫,就用實力打臉那些曾經不看好我們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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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驚馬衝撞毅王軍
大慶,毅州津凌城外—— 
「妳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專心。」
這番問話讓騎著馬的嚴嫿熙由神遊之中抽離,望向一旁趴在馬車窗邊看著自己的嬌俏女子。
女子年方十五,出落得像朵小白花一樣,清純天真、嬌嫩可愛。
嚴嫿熙正想開口說什麼,就聽見有人向她們打招呼。
「嚴姑娘、于姑娘,要出城去巡視藥田嗎?」駕著驢車載著雜貨的壯年男子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口白牙,十分熱情的打著招呼。
嚴嫿熙的父親嚴長紘是個大夫,在津凌城中頗富盛名,嚴嫿熙深得父親的真傳,雖然還未通過醫署考試,不能正式坐堂行醫,但已在嚴家醫館裡見習。
而于靜萱是嚴長紘的徒弟,主要負責嚴家藥鋪的經營,雖然年紀輕輕,已是嚴家藥田的主事者,也是嚴長紘的左右手。
「是的,我正要送師妹去藥田呢!」
雜貨郎拍了拍身後驢車上的貨,笑著對她們說:「我這車上載了一些嚴大夫上回託我帶的貨,正要給醫館送去,另外有兩盒水粉是新鮮貨,要送給兩位姑娘的,一會兒我一併交給嚴大夫。」
「這怎麼好意思,我們不能收。」
「上回我媳婦兒急病,若不是嚴姑娘及時急救,哪挨得到送到醫館去,這大恩大德哪裡是一盒小小的水粉比得上的。」
「那就先謝過了,但若我爹讓人給你包兩包燉補的藥材,你可不許再推辭了,否則你下回再送貨來,我就把水粉給退了。」
因為嚴長紘收費合理,城裡的窮苦人多會找上他,等他們得了些好東西就往醫館送。嚴長紘不想佔人便宜,後來嚴嫿熙想了個辦法,讓他開方子針對各種燉補藥材做了些藥材包,價格不高,但足以當做回禮。
雜貨郎笑得靦腆,「好好好,這樣的好東西推了豈不可惜,我一定收下。」
兩方相別而去,嚴嫿熙騎馬前行,馬車車夫則在後頭跟著。
嚴嫿熙看見于靜萱笑著一直盯著她看,便問:「笑什麼啊?」
「我常常想,嫿熙妳真的跟我一樣大嗎?」
于靜萱的話像是觸動了嚴嫿熙心中的什麼,她愣了愣,就聽于靜萱自顧自的繼續說—— 
「我們是一同開始學醫的,如今妳的醫術已是能跟師父一同切磋的程度。」
于靜萱六歲時因故落水,被救上岸時已吃水太多,沒了呼吸,是經過的嚴嫿熙出手救了她。
那年嚴嫿熙也是六歲,或許是從小生在醫館耳濡目染,她上前壓了壓于靜萱的胸腹讓她吐出了不少水,恢復了呼吸,沒成為小水鬼。
之後嚴嫿熙突然向嚴長紘表達想學醫的意願,他聽了大喜,又見女兒救回的女娃是個孤女,便讓兩人做伴一同開始學醫。
「妳對藥材的種植和藥性也很是厲害啊。」
「我說妳別擔心醫考的事,妳放心,以妳的能力絕對能通過的。」
嚴嫿熙倒沒有如此自信,只淡淡笑了笑,「我會盡力的。」
「等妳考過,坐堂看診的第一天要穿我做的新衣裳,我給妳繡新花樣。」
于靜萱有時間時就愛搗鼓這些,比如刺繡,而且繡功不差。
現在她穿著的白色衣裳,袖口處的精緻繡花就是出於她之手,嚴嫿熙身上的靛色衣裳袖口也有她所繡的花樣。
「好,都聽妳的,不過妳可別光想著繡花,這回去藥田要好好視察,別斷了我需要的藥材。」
「遵命!師姊大人!」
于靜萱抱拳作揖的模樣有些四不像,逗得嚴嫿熙笑了。
嚴長紘雖是名醫,但名下的田產並不是他靠著行醫賺來的,而是祖輩留下來的。他把那些地拿來種植藥材,一開始都是種高價的,直到嚴嫿熙提出了新想法。
她告訴嚴長紘,雖然種植高價藥材可以平抑醫館開銷,甚至能夠賣錢獲利,但常用藥材用量大,有的種植期還短,長久下來並不比高價藥材作用小。
最後她說服了嚴長紘,只保留少部分的地繼續種植高價藥材,因此嚴家可說是自產自銷,自家藥鋪的藥材有八成是出自自家藥田,也讓嚴長紘在面對貧病病人時無後顧之憂。
遠方傳來躂躂馬蹄聲,嚴嫿熙一看,發現大老遠的有一隊行伍騎馬而來,捲起漫天的煙塵。
那支行伍個個身著戎裝,嚴嫿熙認出兵士扛著的、代表身分的旗幟,那是毅王夏景燁麾下的毅軍。
今年二十五歲的七皇子夏景燁征戰沙場多年,是大慶有名的戰神,很得皇帝信任,直到前一兩年戰爭平定,受封後便前來封地定居,他麾下的軍隊讓皇帝賜名為毅軍。
毅軍的軍營在城外郊區,毅王府則在津凌城中,所以百姓常常見到毅王帶著親兵回毅王府。
嚴嫿熙及車夫很有自覺地讓出道路讓毅王的人馬通行,龐大的隊伍讓她胯下的馬兒起了騷動,她只能一夾馬背,駕著馬兒退得遠些。
不知何來變故,馬兒竟突然發狂,一頭衝進了毅軍的隊伍裡。
別說嚴嫿熙自己嚇著,就連不遠處的雜貨郎也被嚇著了,他看見嚴嫿熙被毅軍押住,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幫不上忙,立刻揮動手上的鞭子讓驢車前行,要去嚴家告知這個消息,讓嚴家人來救人。
嚴嫿熙臉上雖然有著倉皇之色,但即使被兵士押住了,也還算得上處變不驚,定神之後朗聲開口解釋,「幾位軍爺,小女子不是有意的,馬兒不懂人意,哪裡知道眼前的人尊貴。小女子沒掌控好馬兒是有過失,但請幾位軍爺明察,小女子真不是有意衝撞,更不是刺客。」
為首的夏景燁聽她語氣不卑不亢,彬彬有禮且條理分明,多留意的掃了她一眼。
「放開她。」
兵士見夏景燁發話,自然不再為難,放了嚴嫿熙。
失了箝制的嚴嫿熙立刻行禮致意,「多謝毅王殿下。」
「姑娘若對馬兒脾性不熟,還是少騎馬為佳,所幸今日衝撞的是本王的行伍,一眾反應極快,若是一般百姓,恐怕非死即傷,到時姑娘一句『不是有意衝撞』也不能卸責。」
嚴嫿熙其實十分了解這匹馬兒的性情,被龐大人馬所驚嚇有可能,如此失控卻是少見,但她知道解釋就像推卸責任,老實聽話就是了,「民女明白,謹遵毅王教誨。」說完偏頭就見自己的馬兒鼻子噴氣,反常的舉動讓她心驚。
馬前還站著兩名兵士,衝上前想安撫馬兒的她只來得及對他們喊了句「小心」,就遭突然揚蹄的馬兒給踢飛數尺遠。
突發的變故逼使夏景燁下馬,及時扶住了嚴嫿熙,沒讓她倒落塵埃,但因為撞擊力道過大,她一口氣沒緩過來,暈倒在他懷中。
那匹馬跑了幾步後側倒下去,夏景燁皺了皺眉頭,擔心馬兒再次失控會有危險,一個眼神,他的親信副將徐天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把那匹馬殺了。」
「不!請毅王殿下饒命!」
被一連串發展嚇傻的于靜萱衝下馬車,來到才剛撐起嚴嫿熙身子的夏景燁身邊跪下行禮,「毅王殿下,嫿熙她騎馬多年,絕不是不諳馬兒脾性,這馬兒失常或許是病了還是哪裡傷了,請毅王殿下饒了馬兒一命,否則嫿熙會十分傷心。」
嚴嫿熙剛才及時示警,算是救了他的兩名下屬一命,夏景燁便還她一個人情,讓人退下,並問:「妳又是何人?」
「民女于靜萱,嚴嫿熙是民女的師姊。」
「于姑娘,這馬兒終究是衝撞了人,我必須把馬兒帶回調查,若真是病了或傷了,馬兒的命可以留下,但若是這馬兒無故瘋狂,依律該殺,妳可明白?」
「民女明白。」于靜萱上前想扶起嚴嫿熙,可她畢竟是個弱女子,哪裡扶得動已經昏厥的人。
雖然男女有別,但大慶男女大防不至於太過嚴苛,更何況事出緊急,夏景燁還是彎腰將嚴嫿熙橫抱起來。
「殿下!」于靜萱一驚,不知所措。
「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我剛才目睹事發經過,嚴姑娘怕是內傷不輕,得送醫。」
「嚴家是醫館,就在津凌城中。」
「那就走吧。」
夏景燁幾個大步抱著嚴嫿熙走向馬車,于靜萱先一步跳上去,在馬車裡鋪好了軟墊,讓夏景燁將嚴嫿熙放置其上。
她托起了嚴嫿熙的手腕診脈,夏景燁就在一旁看著。
嚴嫿熙有一張精緻的臉龐,額上有一些不知是曬出的薄汗還是被嚇出的冷汗,為她的肌膚染上一層晶瑩之色。她雖然穿著俐落胡裝,但卻有幾分楚楚韻緻。
大慶是個開放的國度,與鄰國往來頻繁,穿著胡裝對中原仕女而言已經成了一種潮流,但草原上的胡裝穿在中原女子身上大多有些違和,唯有在嚴嫿熙的身上,夏景燁看出了一些不同的韻味。
其實嚴嫿熙是覺得褲裝俐落,所以平日才喜穿胡裝,和一般仕女為了潮流而穿是完全不一樣的。
見于靜萱放下手,雖然還是一臉擔憂,但眉頭多少鬆開了些,想來應無大礙,但夏景燁還是問了,「如何?」
「一般內傷,雖然傷得不輕,但於性命應是無礙。」
「于姑娘原先行進的方向看來是要出城,若有急事,就由我送嚴姑娘前往醫館吧。」
于靜萱想了想,這裡距離藥田還有一段路,如果她先送嫿熙回去再出發去藥田,怕是到達的時候都天黑了,雖然可以在莊子住一晚,但會影響到隔天的視察行程。
可嫿熙傷得這麼重,她不能就這麼放下嫿熙,所以還是決定取消這回的行程。而且,若她沒跟著,而是讓毅王把嫿熙給送回去,非得嚇傻了師父不可。
「我的事暫且緩下,先把嫿熙送回醫館吧。」


雜貨郎所駕的畢竟是驢車,哪裡比得上馬車的速度,當雜貨郎來到嚴家醫館告知方才城外的變故,嚴長紘正要與剛巧來拜訪的世交、馮家藥行的少東馮承紹前往探查情況時,就見到自家馬車已經駛回,旁邊還跟著兩名騎馬之人。
馮承紹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毅王及其副將徐天磊。
夏景燁已讓親兵先回王府,只帶著副將親自陪于靜萱返回醫館,一方面是不放心嚴嫿熙的傷勢,一方面是因為她是為了救自己的下屬而傷,總得前來致意。
一見夏景燁,馮承紹就主動上前幾步,向他行禮,與嚴長紘相比,看來是有意等著的。
夏景燁遠遠就看見了馮承紹,他不記得此人,但此人看來是認識自己的,不只如此,他覺得自己也該認得他。
夏景燁皺了皺眉頭,看向徐天磊。
徐天磊不愧是從十三歲就跟在夏景燁身邊的親信,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有什麼疑問,趨前附耳道:「這是負責提供軍醫營藥材的藥商之一,馮家藥行的少東。說是少東,老東家已經不管事了,藥行的事都是馮少東在管理。」
夏景燁點了點頭,來到馮承紹面前時,他扯了韁繩停下馬兒,道:「馮少東,許久不見。」
「今日草民來拜訪嚴世伯,正好聽見有人來報,世家妹妹在城外意外衝撞了毅王殿下的行伍,還請毅王殿下大人大量,原諒她的無心之舉。」
嚴長紘也上前見禮,不明白夏景燁怎會親自來這一趟,莫非是為了追究嫿熙衝撞行伍一事?
不承想他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馮少東,你多心了,毅王殿下寬宏大量,並沒有想問罪於師姊。」
馮承紹沒有想到自己眼巴巴的搶著表現,其實根本是不需要的,當下有些難堪,好像平白把毅王當成心胸狹窄的小人了。
「是草民失禮,在這裡向毅王殿下賠罪。」
「本王既然沒有計較嚴姑娘的衝撞之罪,自然也不會計較你說錯話。」
馮承紹自知理虧,又是重重一揖。
于靜萱顧不上想獻殷勤的馮承紹,下了馬車,約略說了嚴嫿熙被馬兒所傷的事,嚴長紘立刻命人把嚴嫿熙給抬進了醫館。
于靜萱見師父著急師姊,完全忘了毅王大駕,只好暫代主人之職,請夏景燁及徐天磊入內。
由於方才嚴長紘要前去打聽情況,早就請走了上門求診的病患,如今醫館裡除了雇用的人,就只有夏景燁幾人。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診療,嚴長紘才鬆開眉頭走出診間,見夏景燁還等著,這才想起自己失禮,「草民一時心急小女傷勢,怠慢了毅王—— 」
夏景燁揚手打斷了嚴長紘的話,「嚴大夫,嚴姑娘情況如何?」
「因是被馬兒所衝撞,內傷不輕,血氣窒礙,這才一時昏厥,但並無性命之危,只需多加調養。」
「嫿熙妹妹她……受這傷會影響她參加醫考嗎?」馮承紹問。
于靜萱看了馮承紹一眼,要說世交,兩家來往並不是真的那麼密切,是馮承紹成了藥行管事者之後才真的與嚴家熱絡起來,而這份熱絡大半是由於他對嚴嫿熙的心意。
「不會有影響,承紹,有事我們私下再說,別擔誤了毅王殿下。」
夏景燁倒也隨和,在毅州,百姓皆知他愛民如子,只是身分擺在那裡,總是不敢造次。
「無妨,嚴姑娘是為了救本王的兵士而傷,若是為此而錯過醫考,本王也過意不去。」
「殿下這麼說是折煞小女了,是我們自家馬兒失控惹的禍。」
「提到那馬……」夏景燁恢復了公事公辦的神色,「依律,馬兒無故失控有傷人之虞,須處死。本王會讓人檢視馬匹,若不是有什麼原因導致今日之事,本王必須依律而行,你等可明白?」
「草民明白。」
知道嚴嫿熙沒事,夏景燁又把話說清楚了,今日這起意外也算告一段落,他便不多留,「那麼,本王就先行離開了。」
「草民送殿下。」
夏景燁領著徐天磊走出了嚴家醫館,上馬後沒有多做停留,駕馬往毅王府而去。
徐天磊多留意了醫館幾眼,其實這種小事,殿下派個小兵來轉告便是。殿下客氣,說嚴嫿熙是為了兵士所傷,但說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馬惹禍,她自該承受。殿下如此重視,還讓他這堂堂副將負責與醫館連絡,怕是看在嚴嫿熙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才這麼行事的吧!
徐天磊忍不住露出了調侃的笑,「殿下……似是很關心嚴姑娘?」
「她總是救了本王兩名親兵,本王不該關心?」
「以您的身分,派個親兵來查查情況也就罷了,還有那馬,殺了就得了,馬兒的確失控也的確傷人,這要放在一般衙門裡也是這麼處置的,屬下能知道……殿下『特別』關心此事的原因嗎?」
夏景燁看了一眼這個沒大沒小的親信副將,面無表情的說:「敢情你還會讀心術了?那你猜猜我現在心裡打算讓你練幾遍拳,猜中就照往常練三遍,沒猜中的話……」
「屬下錯了!請殿下高抬貴手,就三遍可行?」
「猜錯了,練十遍。」
徐天磊苦著一張臉,誰讓他仗著與殿下是十多年過命的交情,就忘了分寸,竟調侃起殿下來了,但軍令如山,是不能討價還價的,「屬下遵命。」
沒有人留意到醫館對面那間茶館的二樓,一直有人注意著醫館裡的情況,自然也沒有人發現,看見結果不如預期,那人臉上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這個嚴嫿熙怎麼就逃過一劫了?」
那人想到自家主子聽見這消息會出現的反應,突然感到不寒而慄。


嚴家醫館是個三進院,門面寬廣,一進院改成了兩間鋪面,一是藥鋪,一是醫館,醫館因為另隔出了幾間診間,所以佔地寬些。
一進及二進之間是一座小而精緻的院子,西廂房門戶緊閉,因嚴家只有一男主人,房前又隔了一小塊地鋪曬藥材,想來是嚴大夫的房間無誤。中堂是大客廳,用來招待貴客,東廂房這邊則是幾間客室,是生意商談所使用的廳室。
而以夏景燁的身分,自然是被請進客廳裡。
夏景燁今天領了個人過來,不是徐天磊,而是毅軍軍醫童格,起因是前幾日徐天磊來到嚴家醫館聽見了一事,這才讓夏景燁親自帶著軍醫前來處理。
嚴嫿熙的馬兒經過調查,發現馬鞍裡頭藏了短釘,短釘穿過馬鞍,不夾馬腹沒有異樣,若臨時有什麼變故要讓馬兒加速前行,馬背上的人一夾馬腹的同時,短釘就會刺進馬兒體內,致使馬兒發狂。
夏景燁當初把這事交代給徐天磊就沒再過問,只讓他處理妥當,所以徐天磊倒也沒有特地向他報告此事。既然馬兒無辜,便算是免了馬兒的死罪。
徐天磊打算在把馬送還給嚴家時,便一併將馬鞍藏釘的事告訴嚴長紘,讓他留意,肯定是有人要對嚴嫿熙不利才會對她的愛馬下手。
徐天磊原想著道義上交代完這事後,他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不過在見到嚴長紘之前卻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那日,徐天磊在客室等待時,聽到另一間客室有人發生爭吵。他並不是偷聽,只是動靜大得他想不聽也不行。
徐天磊聽出其中一人是嚴長紘,另一人乃是城中第一大藥商柳敬忠。
柳敬忠也是毅軍使用藥材的供應商之一,由他們的爭吵中,他聽出童格似乎有意更換藥商,棄柳家改而選擇嚴家,如此柳家將遭受巨大損失,所以柳敬忠上門質疑嚴家以劣質藥材充數,靠著低價搶生意,而嚴長紘被誣賴自是不悅,因此發生了爭執。
徐天磊並沒有因此而不相信嚴家,畢竟生意之間的競爭,總有一方可能說出詆毀的話。
柳敬忠與嚴長紘不歡而散,柳敬忠臨離去前看見徐天磊在另一處客室,當下便找徐天磊評評理。
毅軍的軍醫營由童格主事,徐天磊知道夏景燁十分信任童格,不會過分介入他的決策,童格既然有意更換藥商,那就代表嚴家是更好的選擇,但柳敬忠言之鑿鑿,又說嚴長紘不知在藥田裡蓋了個怪房子搗鼓著什麼,總能運出一捆又一捆的藥材,直要徐天磊稟報毅王重視此事。
這些藥材關係著毅軍所有弟兄的身體健康及性命,不可不重視,徐天磊不免為難。
嚴長紘顯得十分磊落,主動提起可接受軍醫營檢驗,還說可以到他家藥田去視察。
徐天磊見嚴長紘沒有一絲心虛,先是答覆會將此事上報,請走了柳敬忠,跟嚴長紘交代驚馬一事後才離開。
一回毅王府,徐天磊就向夏景燁報告了此事。
這就是夏景燁會出現在嚴家醫館的原因,他並不是真不相信嚴長紘,相反的,他先把童格叫來問了清楚,得知其實是童格主動找上嚴家的,畢竟毅軍使用藥材甚多,只集中向一家藥行採購沒有退路,反而容易有問題,所以除了馮家及柳家,童格正打算找第三家藥行接洽,沒想到柳家就先沉不住氣。
合作的事畢竟是毅軍主動找上的,若又真的前往視察,倒像是毅軍聽信人言一般。不過童格倒真對那座出現在藥田的「房子」很感興趣,既然嚴長紘主動提出可以去視察,他還真想去一趟。
夏景燁為避免誤會,只好親自帶著童格走一遭,一方面是表達毅軍並沒有聽信讒言,另一方面則表示想參觀「藥田房子」的意願。
夏景燁來的時候看見醫館裡病患不少,便讓嚴長紘先閉門,暫不接受後來的病患,把已經來到醫館的病患診治完畢後他們再談。
嚴長紘覺得這不是待客之道,但夏景燁一向親民,堅持讓他以病患為先,他這才放心回醫館坐堂。
嚴家二進院的庭院小而精緻,夏景燁偷得浮生半日閒,佇立於樹下賞花,倒也怡然自得。
不久後,前頭又領了一名客人進了客室,夏景燁站的地方偏僻,那人並沒有看見他,但他倒是認出對方了,就是上回送嚴嫿熙回來時遇上的馮承紹。
夏景燁與馮承紹並無任何交情,便沒想現身,只是不久之後,他便看見于靜萱以輪椅推著嚴嫿熙,也進了庭院裡。
「好了,我們就只能到這裡,妳說在後院裡悶得慌,我就推妳來庭院裡走走,妳可別想到前頭去看診。」
「我不在醫館,爹爹想必很忙吧?」
「師父寧可自己忙也不許妳有差錯,妳內傷還沒養好呢,胸口青了一大片。」
嚴嫿熙一嘆,知道有于靜萱守著,她是去不了醫館的,只好道:「那麼推我去看看那些鋪曬的藥材總行了吧!」
于靜萱點點頭,推著嚴嫿熙前去。
嚴嫿熙檢查著藥材鋪曬的情況,該翻面的翻面,于靜萱則在一旁協助。
「說來爹爹真該好好考慮我建議的成藥制及分檢制,這樣爹爹的工作會輕鬆許多,病患就醫品質也會提高。」
于靜萱無奈的看了嚴嫿熙一眼,說來嫿熙從小就有一堆新穎的點子,雖然後來實行起來的確都不錯,但一開始要說服師父接受總是有些難度,有時師父聽完她說的,只回給了她一句「旁門左道」,她必須不斷想方設法才能說服師父、被師父所接受。
這回她所提的那兩種制度,是要讓師父把病患丟著不管,那可真是顛覆師父一向的原則。
「妳還是緩一緩,過去妳提出的點子師父也不是完全不理,但這一回師父不肯聽是因為覺得如此太敷衍上門來求診的患者,妳還是想出了更好的說詞再說服師父吧!」
「靜萱,我的想法是禁得起考驗的,尤其是面臨醫者明顯應付不了病患人數的情況下。」
夏景燁聽到嚴嫿熙有點子能解決醫者及病患比例懸殊的問題,特別有興趣,其實他的毅軍,或說所有軍隊,都有這樣的問題。
毅軍軍醫營只有三名軍醫,卻要負責數萬毅軍的診療,而且軍醫營可不是只負責看病開藥這樣的問題而已,藥品的採購也需要他們負責。
夏景燁相信童格,所以軍醫營裡的大小事幾乎放權給童格管理,童格只需定期向他彙報即可。但童格的工作多,軍醫便又算是少了一名,導致軍中弟兄身上有了病痛也不肯去軍醫營,最後延誤了治療。
正當夏景燁想聽清嚴嫿熙的點子時,有一名不速之客介入了……
第二章 提出診療新制度
嚴嫿熙小時候身子十分不好,連嚴長紘都沒有把握能把她養過十歲,但她在六歲那年大病一場幾乎沒了性命後,身子卻開始漸漸好轉。嚴長紘十分高興,覺得一切都將否極泰來。
病癒後的嚴嫿熙活潑許多,很多過去不能做的、不敢做的,例如騎馬,後來她都一一去嘗試,讓虛長她五歲的馮承紹漸漸喜歡上這個世交妹妹。
可自小嚴嫿熙就愛躲著他,在有其他家人的情況下,她才肯見他,他若說了類似表白心跡的話,她總裝做聽不懂。
所以,馮承紹明明是帶著補品來探望嚴嫿熙的,卻只能說是來拜訪嚴長紘,然後再託嚴長紘把補品拿給她。
馮承紹沒想到他在等嚴長紘的空檔裡居然能見到嚴嫿熙,開心的走上前來,「嫿熙妹妹。」
嚴嫿熙卻是有禮而疏離地點頭招呼,「馮公子。」
這冷淡的態度讓馮承紹想起嚴嫿熙並不喜歡他稱呼她「嫿熙妹妹」,於是他尷尬的改了口,「嚴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謝馮公子掛懷,已經沒有大礙。」
于靜萱出聲反駁了嚴嫿熙說的話,「誰說沒有大礙,師父說了,妳至少還得休養十天半個月的,我看妳就藉著這段時間準備醫考吧。」
馮承紹其實並不相信嚴嫿熙有實力能考過醫考,至少一次就通過是不可能的。雖然平常嚴嫿熙都在醫館裡做見習大夫,但他認為她頂多是小有所成,要通過醫考真正做坐堂大夫還是有些許距離的。
「是啊!妳就好好在家裡休養,我給妳帶來了十年野山蔘,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補藥,讓妳調養傷體。醫考不急的,今年沒考過還有明年。」
于靜萱白了馮承紹一眼,說來馮承紹雖是個好人,且對嫿熙很不錯,但就是很沒眼力見,竟然不懂對嫿熙來說,通過醫考是多麼重要的事,還說出這種話。
他這句話絕對會惹怒嫿熙。于靜萱在心裡這麼想著。
果不其然,當嚴嫿熙聽見馮承紹這麼說後,雖然臉上還是掛著微笑,但那只是因為禮貌,事實上她表現得更為疏離了。
「多謝馮公子好意,但你也知道,爹爹及靜萱都要我多休養,如今的我是虛不受補,用這麼好的野山蔘來入藥是浪費了,馮公子還是將野山蔘帶回去吧,總有更需要它的人。」
馮承紹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仍鍥而不捨的想將這份禮送出,「禮物既然已經送出手了,哪有再收回的道理,嚴姑娘可以等身子好些了再進補。」
「身子若好些了就更沒道理進補了,只會白白浪費這野山蔘……」嚴嫿熙想了想,有了兩全其美的辦法,「馮公子知道的,我爹爹不久就要辦壽宴了,不如這野山蔘就當是送給爹爹的壽禮,我爹爹最愛收藏上好的藥材了。」
馮承紹壓根忘了嚴長紘壽辰的事,這禮也純粹是為了嚴嫿熙準備的,但她話已經說到這個分上,他再多說也無用,他想,若嚴嫿熙的身子真的需要,嚴長紘也不會藏私,想想便釋懷了,「就依嚴姑娘說的辦吧。」
「那我就替爹爹多謝馮公子了。」


在客廳裡等了許久的童格沒等到嚴長紘也罷了,連說到院子走走的夏景燁也一直沒回來,他等得險些打瞌睡,便想著也去晃晃,怎知到了院子就見有三個人正在談話,而夏景燁卻站在僻靜的一角。
童格的出現引起了院子裡三個人的注意,嚴嫿熙一回頭,看見夏景燁也在,想要起身行禮,被夏景燁攔住了。
「嚴姑娘身子不好,禮數可免。」
「謝殿下。」嚴嫿熙接受了夏景燁的好意,又坐回輪椅上。
「因為不好出聲打擾,本王方才在一旁聽見了三位的談話,希望三位不要介意。」
嚴嫿熙毫無芥蒂的笑了笑,「也不是說什麼祕密,無妨的。」
「本王聽見嚴姑娘提起成藥制及分檢制,覺得十分感興趣,不知道嚴姑娘是否能給本王講講?」
通常都是她主動說起自己的點子,倒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詢問,她整個眼眸都亮了起來。
「這當然沒問題,只是不好讓各位都在院子裡站著,我們進廳裡說?」
「好。」
嚴嫿熙做為主人,將所有人都請進了客廳後,才緩緩說道:「所謂的成藥制,就是依據常見的疾病預先開立藥方,只要經過初步的判定,也就是分檢,確認是這樣的疾病無誤,就可以直接拿取成藥。」
「為什麼要採取這樣的制度?大夫的職責就是為人看病,如果人人只拿藥,那還需要大夫嗎?當然,這對我們藥行來說沒有影響,但對妳家的醫館影響不可說不大。」
這是馮承紹的疑惑,當然也是童格的。
夏景燁沒有立刻詢問,而是很認真的等著嚴嫿熙的答案。
嚴嫿熙不經意看見他仔細聆聽的表情,能有人如此認真的聽取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個不錯的感覺。
「來醫館看病的病患,各種大病小病都有,人一多很耗時,但時間的浪費只是可看見的損失,還有些人每天睜開眼就得去掙錢吃飯,哪裡有空排隊等看病,於是時日久了,有些人就不愛上醫館,想靠著多休養來治病。小病靠著人體本身抵抗,復原了還好,但沒照顧好的話,變成大病的也大有人在。」
夏景燁聞言點了點頭,他的確擔心毅軍裡頭有這樣的問題,很顯然的,嚴嫿熙似乎有解決的方法。
馮承紹看見兩人一人解釋、一人點頭,對兩人的默契有些膈應,「醫者少、患者多,這是無法改變的,不得不說,生病也得有生病的本錢,若連這點時間也等不了,那並不是大夫的責任,沒有人生來就是平等的。」
馮承紹出生於富貴人家,嚴嫿熙無法改變他的想法,所幸身為皇子的夏景燁似乎不將此事認為理所當然,她不由得鬆了口氣。
眼前的可不只是一個受封在外的親王而已,似乎也是儲君呼聲最高的人選,若他能苦民所苦,未來又真的繼位,至少這太平之治應該能持續下去。
「人生來的確不平等,我知道即使千百年之後,這點也不會有所改變,但他們不該因這樣的生存環境導致無法接受公平的醫療,我說的方法雖然不一定最好,卻絕對能暫時解決這樣的問題。」
夏景燁終於開口了,「請嚴姑娘跟本王說說怎麼解決吧!」
「殿下,醫館裡除了正式的坐堂大夫,還會有其他的見習大夫,通常只要不是太嚴重的病,他們診脈都能診出來,由他們先初步為病患診治,小病可直接拿成藥,複診時也不需再經過大夫,直接依相同藥方拿取成藥就好。
「若第一次就診時真的有見習大夫診不出來或是比較嚴重的疾病,再讓正式的坐堂大夫來診治、開藥。成藥所針對的病當然只是一些小病,例如風寒、腹瀉、止痛這種症狀,病患可以直接拿藥,支付藥錢即可,不用付診金,如此大夫不用辛苦的看一整天病患,病患也能省一些錢,對雙方都有好處。」
夏景燁聽了,頗認同這樣的方法,他以為童格聽了也能心領神會,一回頭想詢問他的意思,卻看見他皺著眉頭似乎不甚滿意。
童格是聽過嚴長紘名號的,所以當他需要第三家藥行配合時,才會在眾多藥行之中選擇了嚴家。而嚴嫿熙名不見經傳,而且提出的分檢制他不太能接受,她畢竟只有十五歲,有些想法實在太過天真也太過兒戲。
「嚴姑娘,不經大夫診治怎能拿藥,又怎能相信那些見習大夫?我知道嚴姑娘也在醫館見習,但嚴姑娘畢竟年紀尚輕,或許對與自己一樣的見習大夫太過自信。」
夏景燁倒不認同童格這話,他說的的確是一個問題,卻無關年紀,「本王認為這個分檢制的問題出在見習大夫的醫德而非能力。嚴姑娘或許年輕,但她能想出這樣的方法就代表於醫德上她並不讓人質疑,有醫德的見習大夫對自己沒有把握的疾病會慎重看待,自然不會隨便給病患開藥。
「嚴姑娘,本王倒是有個提議。不能否認,有些疾病的癥狀可能與一些小病雷同造成誤診,所以在分檢制之下,最好初次拿藥不宜超過三天份,若三天之後症狀並沒有改善,那麼還是該轉給坐堂大夫看診,若有改善才可續拿成藥。」
嚴嫿熙很意外,她的確是訂下了三日份藥量的規矩,只是這是細則,因此她並沒有說明,沒想到夏景燁並非醫者,居然也能想到這一點。
夏景燁看見嚴嫿熙先是驚訝,而後露出了笑容,大概也明白她的意思了,「想必嚴姑娘早就想到了,是本王多嘴了。」
「請殿下別這麼說,殿下愛民如子,設身處地的為百姓想,民女對殿下身居高位能有此胸懷,覺得十分崇敬。」
「嚴姑娘謬讚。」
嚴嫿熙看夏景燁似乎十分有興趣,她忍不住想多說一些,「所謂成藥,為了時間上精簡,也為了避免藥材的囤積或是受潮變質,我會將藥材煉製成藥丸。」
「藥丸?怎麼製作藥丸?」
這是一個新奇的名詞,別說馮承紹、童格及夏景燁這種外人,連于靜萱都是第一次聽嚴嫿熙說起。
嚴嫿熙之前向嚴長紘提起時,嚴長紘也十分意外,他說他曾在學醫時聽師父提起過,但從沒人真正製作藥丸來販售。
「把藥材研磨成粉,加上煮過的蜂蜜揉成丸,晾乾之後就是蜜丸。若蜂蜜的成本太高,也可以灑水去搖,像做元宵那樣,做成水丸。」
夏景燁原想著煎藥是一個不小的工作量,可若有了藥丸,的確可以減輕軍醫營的負擔。
「嚴姑娘,妳所說的分檢制適用於擁有少數坐堂大夫搭配多位見習大夫的醫館,不知像軍醫營這樣共有三名正式大夫的地方,妳是否有方法做調整?」
「可以的,能夠依專科來分類。」
「本王希望妳安排一個時間,好好向毅軍軍醫營說明妳的制度,藥丸製作完成後,本王希望妳也能一併向軍醫營介紹。」
童格對這樣的制度還有疑惑,若嚴嫿熙能更仔細地說明,最好再說一說藥丸的事,或許真能對軍醫營目前吃重的工作產生幫助。
嚴長紘入內時向夏景燁一揖,夏景燁便立刻讓他入座,並示意童格解釋來意。
「嚴大夫,關於徐副將日前來醫館時聽到您與柳老闆爭執一事,殿下及軍醫營都沒有不相信您的意思。」
嚴長紘向來磊落,既然柳敬忠那時這麼說了,就代表可能有其他人也如此質疑,他不能容許嚴家的招牌被抹黑,「請軍醫營前往藥田視察是為了杜悠悠眾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我嚴家的名聲,所以童大夫不用介意,儘管安排就是。」
「此外還有一事,柳老闆曾提起藥田裡有座怪房子,您解釋說那能讓藥材的品質變得更好,這一點我倒是頗有興趣,只是礙於這或許是嚴家的祕法,不能外傳……」
嚴家醫館及藥鋪雖然有什麼決策都要嚴長紘點頭,可實際管事的是嚴嫿熙,所以他便道:「那並非我嚴家祕法,不過的確是小女的想法。」
嚴嫿熙一向不藏私,大方說道:「童大夫無須介懷,若童大夫想參觀,藥田的事宜由我師妹負責,就看童大夫何時有空,我讓師妹去安排視察,我也會陪同。」
童格望向了夏景燁,他能作主軍醫營的所有事,但要離營還是得夏景燁同意,否則就是擅離職守。
「如此甚好,只是如今嚴姑娘受著傷,又要準備醫考,不如待醫考結束後再安排時間,只是先將此事定下,嚴大夫及嚴姑娘覺得如何?」
嚴嫿熙自然同意了夏景燁的建議,「就依殿下說的做吧!」
正事已談完,夏景燁本要告辭,之後突然想起方才嚴嫿熙與馮承紹的對話,便決定表達一下自己的祝賀,「聽說嚴大夫壽辰將至?可會舉辦壽宴?」
嚴長紘並不愛高調行事,起先並不年年過壽,但嚴嫿熙六歲那年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回,之後她就變得十分重視生辰,或許是怕過了今年不知是否會有明年,所以嚴長紘便依了她。
嚴嫿熙及于靜萱是小輩,往往只在家裡過壽,但對於嚴長紘,嚴嫿熙就十分重視,年年都非得辦壽宴不可,何況今年是他的整壽,嚴嫿熙及于靜萱更打算大肆操辦。
「小女打算舉辦,然而草民認為並不必要。」
「嚴伯父,您今年是整壽,怎麼也該好好辦個壽宴。」馮家是年年過壽的,馮承紹自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夏景燁聽到是整壽,也加入了勸說,「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年年過壽,那代表陛下之治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本王自然是樂見的。」
嚴長紘被這麼一說,倒不敢再說不辦了,「殿下這麼說,那草民不辦就罪過了。」
于靜萱掩嘴輕笑,其實就算師父不願意,嫿熙也已經著手安排,只是嫿熙忙著醫考,因此她先把這事攬了下來。
「既然此事已定,嚴大夫,屆時給本王一張帖子,本王定當親自前往祝賀。」
「怎好勞煩殿下,草民愧不敢當。」
「若嚴姑娘的分檢制、成藥制真能在毅軍裡實行,那可是幫了軍醫營一個大忙,本王焉有不來致意的道理?請嚴大夫莫推辭。」
嚴長紘聞言,只好恭敬的應了。
如此事情皆已談妥,夏景燁便領著童格離開。
眼看嚴嫿熙笑著送他,馮承紹心裡總覺得不太舒服。他不否認毅王身為皇子,位高權重,而且今年已二十五歲的毅王與他相比,在嚴嫿熙眼中肯定成熟穩重許多。
嚴嫿熙有一種氣質,讓她看起來有著超齡的端莊、成熟,能受她青睞的想來也是年紀要大上許多的男子。
儘管知道夏景燁與嚴嫿熙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會有交集,但馮承紹總是希望嚴嫿熙能少看其他的男人,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該怎麼讓她改變想法,改善他們如今甚是疏離的關係呢?
馮承紹知道這不是一蹴可幾的事,把那株野山蔘留下便也告辭離開。
嚴長紘收下了那株野山蔘,聽于靜萱解釋後,知道這野山蔘的由來,不由得嘆了口氣,「嫿熙,妳長進了,我都沒診出妳虛不受補,妳倒自己能診出來了?」
嚴嫿熙看著父親,沒有一點窘迫的感覺,「爹爹還不知道女兒的心思嗎?就只是找個藉口拒絕馮公子而已。」
「我覺得承紹這孩子不錯,妳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
「爹!女兒說過了,女兒認識他的時候他才那麼一丁點大,女兒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嚴長紘覺得無奈,怎麼女兒的口氣像在說一個小輩一樣,「妳也不想想,妳認識他的時候,自己也只有一丁點大。」
嚴嫿熙愣了愣,似乎有什麼話沒說出口,最後還是拒絕,「總之,我與馮公子之間不可能。」
「那妳說說,妳想要多大年紀的才看得上眼,妳可別跟爹爹說,想嫁像爹爹這樣四旬的男子。」
「女兒要真想嫁年過四十的男子,爹爹能同意?」
「當然不同意!」
嚴嫿熙噗哧一笑,再說出口的話也只能讓嚴長紘稍稍放心一點,「人家都說女大三,抱金磚,我算算啊……年紀最小的,女兒至多能接受到二十五歲,再小就不行了。」
「我是不是把妳養傻了,妳才十五歲,女大三的話,妳能接受的最小年紀應該是十二歲。」
「爹爹,您不懂,總之,年紀小於二十五的我不要,請爹爹記住了。」
嚴長紘看著她那得意的表情,他怎麼覺得這是女兒不想嫁的藉口,二十五歲了還沒成親的人選的確不多,她該不會是變相的拒婚,是為了讓他找不到可以幫她議親的對象而採取的作法吧?
「妳啊!我就等著看,看到時緣分來了,對方還是個小於二十五歲的,妳怎麼自圓其說。」
「爹爹先別擔心我的親事了,先擔心我能不能考過醫考吧。」
「妳終歸是要嫁人的,我能容許妳看診,但妳未來的夫家可不一定容許妳拋頭露面。」
「哼!想綁著我一輩子的男人,我才不嫁。」
「妳啊……」嚴長紘頗為無奈,是不是他把女兒給寵壞了?
于靜萱看這又是一場無果的爭論,出面緩頰道:「師父,您就別擔心了,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的,嫿熙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您就別逼她了。」
「欸……我又能如何?難不成綁著她上花轎?妳啊!別一直挑、一直挑,挑到嫁不出去才好。」
第三章 報名醫考受刁難
今天是醫署醫考報名開始的第二天,嚴嫿熙也是直到此時,才知道要報考醫考並不如她一開始想像的那麼簡單。
嚴嫿熙一向追求萬無一失,所以當她決定要報考時,就已經仔細研讀了醫署的條件,在肯定自己符合資格後才決定報名,卻沒想到她還是受到了刁難。
昨天她就來報名了,雖然醫署考試不限年齡,但因為她是女子,負責受理報名的官員根本就不屑讓她報名,只說她超過了時間。
嚴嫿熙以為真是自己的問題,今天特意早點來,但那官員又以時間太早還沒開始報名為由拒絕了。
當嚴嫿熙離開報名處往回走時,卻見一個男子前來報考,而且他的報名被受理了,這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受到刁難了?
是因為年紀?還是因為她的女兒身?
在醫館當見習大夫時,這兩點一直是初次前來的病患不相信她的原因,但醫署的官員不該也存在偏見才是。
「妳想……我們是不是得送些銀子疏通?」于靜萱說著,她管的是藥鋪的生意,偶爾是要用些小手段才能讓生意順順利利的進行。
嚴嫿熙想了想,覺得還是得站在有道理的這一方,送錢是不行的,「交給我吧!我今天非要報名成功。」
「嗯,就依妳,報名成功了,我給妳買灌糖香慶祝。」
「灌糖香」有一個嚴嫿熙比較熟悉的名字,叫做糖炒栗子。她酷愛吃栗子,對這小點心可是愛不釋手,可惜整個津凌城只有一家茶樓有賣,而且還每日限量。
「這可是妳說的喔!」
「嗯,一定。」
「那我們走吧,為了糖炒栗子,我一定要報名成功。」
于靜萱忍不住笑了,她這個師姊看上去超齡成熟,卻總是會在某些時候露出這麼天真可愛的樣子。
說得好像報考是為了吃灌糖香一樣,明明就是為了能考醫考,將來當坐堂大夫啊!


大慶中央集權,雖然有功皇子或親王能擁有封地,但僅止於虛封,皇帝賜予封地只是一個榮耀的象徵,皇子及親王並不享有統治封地的實權及食邑。
既然只是種榮耀,封地之主自然也不存在所謂無詔不得離開封地或不得回京的限制,所以夏景燁由戰場回歸之後便在各地置產,尤其是他封地所在的毅州津凌城。
這些產業他並沒有親自管理,大多交給信任的管事,而各地管事則向一位總管匯報,該總管名為羽娘,是夏景燁一名軍中親信的遺孀。
當初他只是為了給老下屬的遺孀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沒想到她能力甚佳,這幾年他便放心讓她當了總管,並管理著他在津凌城的產業。
今日是羽娘例行向夏景燁匯報的日子,夏景燁與徐天磊身著常服,騎馬前往津凌城中的一間鋪子。
兩人經過醫署時,看見門前有人爭執,夏景燁被吸引了注意力,扯動韁繩停下馬匹。
徐天磊也跟著停了下來,「殿下?」
「那邊在做什麼?」
「大概是醫考開始報名了吧!」
夏景燁定睛一看,居然看見起爭執的是醫署的官員及嚴嫿熙。
距離上回在嚴家見面已有半個月的時間,嚴嫿熙的傷看來好了許多,至少能自行走路,無須倚靠輪椅,而且還有力氣與人爭吵了。
夏景燁下了馬,把馬交給徐天磊栓好,自己則靜靜的走向報名處,想了解狀況。

通常來報名醫考的人只要把報名文書交上即可,而嚴嫿熙卻是卡在了繳交文書這一關。
醫署的報名並沒有多大的門檻,但識字及懂得經絡是必要的,這文書說來就是一個初試,必須要報名的人親填,上頭除了得寫上身分資料外,還得填寫半身圖上標註的五個穴位名稱,穴位正確就受理。
嚴嫿熙看那官員不搭理她,便清了清嗓,「怎麼了?我交規費的銀子是假錢嗎?」
「錢是真的。」
「還是這文書有問題?」
那官員沒有理她,端了一杯涼水喝了一口,身後還有小廝拿著扇子為他搧風。
「我詳細看過規章,只要是親填報名文書,而且穴位填寫正確,都可報名,請問……我穴位填得可正確?」
那官員低頭一看,五個都正確,字還是簪花小楷,端正極了,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他只能斜睨嚴嫿熙一眼,語氣不善的說著,「填正確了又如何?」
「那怎麼不受理?還有疑問?」
「人身上的穴位就那幾個,妳會填不代表妳的醫術就好。」
嚴嫿熙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人體身上的穴位大大小小幾百處,哪裡是他說的「就那幾個」。雖然這個初試對會來報考醫考的人來說門檻並不高,但大家都接受了相同程度的初試,就必須一視同仁才是。
嚴嫿熙隨意拉了一個人站在官員面前,「這位大人,您看看這人,覺得他醫術好嗎?」
「我又不認識他,怎麼知道他醫術好不好?」
被嚴嫿熙拉住的人怕被牽連,甩開了她的手,遠遠的站到了後頭。
「那您要如何知道他醫術好不好呢?」
「妳是傻子嗎?沒考過醫考,我怎麼知道他醫術好不好?」
「您說得好極了,我非常認同您的說法。」嚴嫿熙說完,就看見那名官員一臉得意的樣子,她就是要這樣引他入彀,讓他不能反駁自己的話。
「既然知道,那就速速離去,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您方才也說了,光是看外表,您並不知道一個人的醫術好不好,要通過醫考來鑑定,既然如此,您只看我外表,又怎麼知道我來報考醫考是浪費時間?總得讓我考了,您才能知道我有沒有資格當一名大夫吧!」
那名官員一時啞口無言,想了半天才擠出話來,「妳看看來報考的人,就沒一個像妳這樣還是個娃兒的,如此兒戲。」
「醫署既然要杜絕我這樣的『娃兒』來報考,就該提高報考的門檻,既然醫署訂了這樣的初試,就代表醫署認定只要能通過都可以報考,既然如此,怎麼能怪我這個『娃兒』跟其他人懂得一樣多,一樣能通過初試呢?大人您到底是質疑我,還是質疑醫署的規章?」
那名官員發現自己被扣了一頂大帽子,除了無法反駁以外,還看見其他人一臉看好戲的神情,當然也有看來似在質疑他的人。
她能力過不過得了,自有醫考可以檢定,難不成他認為醫考是虛設的,會讓這名女子即便能力不足也能通過?
那名官員最後只得咬著牙,橫眉豎目的收下了嚴嫿熙的報名文書。
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的徐天磊由衷的說道:「想不到嚴姑娘挺伶牙利齒的,面對刁難也能化解。」
夏景燁由上回驚馬事件時就發現嚴嫿熙處變不驚,如今遭遇刁難也懂得以理服人、據理力爭,的確頗讓他驚艷。
那頭的師姊妹兩人並沒有發現夏景燁及徐天磊在角落看著她們,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嚴嫿熙開心得不得了,一臉勝利的笑容,她轉頭對于靜萱說:「靜萱,我成功報名了,別忘了我要吃沁馨樓的糖炒栗子。」
在一旁聽見的夏景燁挑了眉,原來……灌糖香也可以叫做「糖炒栗子」?嚴格說來,灌糖香除了糖,也有用碎石子炒,這名字倒是貼切……
「好好好,我們這就去買,不過灌糖香是限量的,被這麼一擔擱,也不知道買不買得到。」
「我不管,我最愛吃糖炒栗子了,就算今天買不到,明天也得給我買。」
「好,買買買。」于靜萱邊說邊拉著嚴嫿熙走,帶著無奈的笑容,都不曉得誰才是師姊呢!
得知嚴嫿熙喜歡沁馨樓的灌糖香,徐天磊偷偷看了夏景燁一眼,只看見他抿嘴輕笑。
夏景燁發現了徐天磊的視線,便出聲命令,「你去交代一下,滿足嚴姑娘的需求。」
「包括限量的灌糖香?」徐天磊有些意外,能讓殿下破例的人不多。
「對!讓掌櫃儘量配合,有問題可以提出來解決。」
「屬下明白。」
徐天磊離開之後,夏景燁走到報名處旁。
醫署的人見毅王親自前來,雖然不解他為何大駕光臨,但還是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而那個剛剛收了嚴嫿熙的報名文書,正發怒想揉成一團的官員也在其中。
夏景燁看著他手上的文書,那名官員這才放下,在桌上好好攤平。
他拿起那份文書,看見了上頭娟秀的字跡,問道:「這名姑娘的報名文書有問題嗎?」
那名官員出了一身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出來的冷汗,報名文書就在毅王手裡,他可不敢胡來,「毅王殿下在此,下官哪敢有什麼疑問。」
「等等,這話本王不懂,是因為本王在,這份文書才被受理?」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
「那就好,本王跟這份文書可沒有關係,別讓本王聽到不該聽的。」
「是是是!」那官員又拭了拭汗。
「所以,這份文書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
「那麼她能報名吧?本王不希望到時這位姑娘因為不能參加醫考而有異議,那對醫署的名聲可不好。」
「下官明白。」
那名官員不敢再造次了,他想,就讓她報名吧,不過是一個小姑娘,沒本事考上也說不定。
夏景燁這才滿意的離開了報名處,說來,方才看見嚴嫿熙受到刁難,他本想上前相助,可他發現嚴嫿熙說出的話條理分明,有理有據,他若出面反而像是來施壓的,倒不如讓她自己處理。
而嚴嫿熙也沒讓他失望,她的確憑著自己的能力讓官員受理報名,只是她防不了這官員的私下動作。
這麼多報名文書,總會有一兩個疏漏的,這名官員大概是想用這樣的藉口搪塞,而他既然正好看見了,就不會漠視,讓這種事情發生。
與此同時,沁馨樓那頭,當于靜萱及嚴嫿熙走到門口時,徐天磊已經拿著一大包灌糖香等在那裡了。
「這是殿下為了祝賀嚴姑娘在報名處展現的機智表現,得以報名成功所送上的賀禮。」
「方才毅王殿下也在?」
「是,在一旁看著呢!」
嚴嫿熙開心的接下一大包灌糖香,這麼一大包,早就超過了限制的數量,看來毅王親自出馬,限量兩個字如同虛詞。
「太棒了,請替我謝謝毅王殿下,若不是他,怕是買不到這麼多呢!」
「嚴姑娘這話不假,整個津凌城內除了殿下,沁馨樓誰都不會買帳。」
「沁馨樓的背景這麼硬?除了殿下誰的面子也不賣?」
徐天磊忍俊不住,畢竟殿下不是那種會把自己名下產業拿來說嘴的人,「沁馨樓的背景當然硬,除了殿下,大概只有皇帝陛下的面子肯賣了。」
嚴嫿熙震驚的瞪大眼,正想問是什麼背景,然後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這沁馨樓……該不會是殿下的產業吧?」
「沒錯。」
「那麼……不知殿下能不能給我一個小小的方便,我特別愛吃灌糖香,可不可以允我不用限量?」
「嫿熙……」于靜萱對這個師姊頗無奈,她什麼都好,就是有一毛病—— 「吃」,只要有好吃的,怕是都能把她給拐到大山裡去住。
徐天磊似乎早知道她會有此一問,道:「殿下已經讓我交代沁馨樓的掌櫃了,只要嚴姑娘來的時候灌糖香還沒賣完,都沒有限量的問題,甚至嚴姑娘若能提前告知,沁馨樓也能為嚴姑娘備好妳要買的數量。」
「真的?太好了!請替我鄭重的感謝毅王殿下。」
「我還有事得陪著殿下去辦,就先告辭了。」
「送徐副將。」
「不用。」
徐天磊離開後,嚴嫿熙抱著大大的一包糖炒栗子,開心得不得了,想著能認識一個有特權的人還是挺不錯的。
于靜萱看著嚴嫿熙那開心的樣子,又想想身為人中龍鳳的夏景燁,覺得除了身分,兩人倒還挺般配的。


嚴嫿熙因為報名了醫考,所以晚上都在熬夜看醫書做準備。
一日,她夜裡看書看得累了,到院子裡走走,這才發現一進院的燈還亮著。
她到前頭一看,卻見嚴長紘熬夜整理脈案,竟整理到病倒了。
前來嚴家醫館看診的人一直很多,嚴長紘向來只能在晚上整理脈案,這才把自己累病了。
嚴嫿熙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再次試著說服嚴長紘採行分檢制。
分檢制、成藥制是一種新的想法,嚴長紘擔心病患的接受度,因此起初並沒有同意。但發生這事後,他躺在床上考慮了幾天,想到自己病了反而更不能為病患看診,終於接受了嚴嫿熙的建議。
嚴家醫館的見習大夫是嚴嫿熙,所以病患前來看診都由她做初步的分檢,于靜萱則負責藥鋪那邊的工作,由她憑嚴嫿熙寫下的脈案,決定開給病患藥丸或藥材。
一開始多數病患都不太能接受,堅持只想讓嚴長紘診脈,嚴嫿熙卻堅守原則,表示願意接受分檢制的病患可以優先看診,其他不肯接受的病患得等到嚴長紘看完正規送到他那裡的病患才能替其他人診脈。
因僅有少數病患接受這方法,而嚴嫿熙診脈的能力不弱,大部分的人都是拿了成藥就可以的,因此不想經過分檢制的病患不用等太久,接受的病患人數便沒有增加。
可經由分檢制拿藥回家的病患發現這個制度也不差,有些病其實是無須診脈也知道的小毛病,只要到于靜萱那裡說了自己的症狀,于靜萱便會給他們一些藥方,節省許多看診時間,看診費用更是降低了不少,對於那些較為窮困或是整日掙錢都沒時間看病的普通老百姓來說,成藥制的確更符合他們的需求,嚴家醫館所採用的方法因而漸漸被病患所接受。
如此,嚴長紘的工作負擔終於輕了些,脈案可以在看診完畢後馬上整理,再也不會有熬夜整理的情況了。
不過要採行分檢制,藥丸的需求量不小,制度才實行沒多久,就又到了要製作新藥丸的時候。
嚴長紘本不想擔誤嚴嫿熙備考,卻發現她花了許多的時間研製原先不在他安排內的藥丸及藥散,連備考的事都暫時壓下了。
「嫿熙,妳做這些是……」嚴長紘把嚴嫿熙正在參考的醫書及藥材拿起來細看,不解道:「這藥材……好像是針對內傷及外創,甚至還有麻藥?為什麼研製這些?」
「我想做一些內傷藥丸及外創藥散,至於麻藥……我有其他想法。」
「外創藥散藥鋪裡本就有,但妳研製的好似是專門針對大傷口的,還有這內傷藥丸……若是內傷,還是服用湯藥最佳。」
「總有些人不方便、不得已得服用藥丸的。」嚴嫿熙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說出用途。
嚴長紘雖然不解,但看女兒扭捏的模樣,也猜出這是女兒心思,再想到這些藥的用途,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可能—— 
「妳是為毅軍準備的?」
似乎是意外父親立刻就猜出來,嚴嫿熙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繼而發現自己這真是不打自招,只好認了,「是……是為毅軍準備的。」
「妳為毅軍這麼用心,甚至擔誤了備考,是有什麼原因嗎?」嚴長紘不得不問。
毅王是個長身玉立的青年,由於時常往來毅軍軍營及毅王府,津凌城百姓有不少人都見過他玉人一般的容貌。在往來時他總是身著戎裝,一身正氣,而穿著戎裝容色都如此攝人,換身常服或正裝想來更是顛倒眾生。
毅王雖然是個皇子,卻毫不高傲,且可能是因為常年在外征戰,不但皇族的貴氣未失,還有一股剛毅之氣,津凌城裡不知有多少高門貴女心儀於他,只是他早年在外征戰因此一直未娶妻。
若女兒對毅王有了別的心思……嚴長紘實不願見。
嚴嫿熙看著父親不甚認同的表情,知道父親誤會她對毅王的心思了,連忙解釋,「爹爹您別誤會,我會這麼用心是因為受了毅王賞識,沒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嚴嫿熙身為女子,的確有許多不得已之處,父親很支持她,但那是因為他是她的父親,出了嚴家,多的是不認同她能力的人。
她知道自己有資格也有能力成為醫者,但即便是像馮承紹這樣愛慕著她的人,都不認為她擁有這樣的實力,然而毅王這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卻是如此認同她,她怎能不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覺?
他說軍醫不足是軍中常見的問題,行軍時熬藥不便,她便特地為毅軍調製出了內傷藥丸及外創藥散。
「當真如此?」嚴長紘算是個開明的人,什麼兒女的親事必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從不認同,他希望女兒幸福,當然覺得女兒的親事得她自己同意了才算,但若對方是毅王,他著實不敢想,也希望女兒不要想。
皇家……不是那麼容易進的。
「爹爹,女兒現在連交個朋友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自然不是,妳……好自為之。」


馮承紹自從那日在嚴家醫館見到嚴嫿熙因為毅王的肯定而欣喜的樣子,心裡便一直不是滋味。
僕從阿保看得出來近來他家少爺鬱鬱寡歡,也知道少爺很喜歡嚴姑娘,不過見過兩人相處的人,都知道嚴姑娘根本對少爺無心。
「阿保,你說我該怎麼討一個女子歡心?」
少爺這真是病急亂投醫啊,我自己都還沒娶媳婦呢!阿保心裡這麼想著,但他是忠僕,肯定得幫少爺好好想想的。
「要不……看看嚴姑娘最喜歡什麼,少爺依樣送個小禮物給嚴姑娘?」
嚴嫿熙喜歡什麼?她總是穿著俐落,髮上鮮少戴著飾物,天生麗質的她更是不像其他女子會略施薄粉,身上總是帶著藥香,並不使用香粉、香料,她能喜歡什麼?
要說她真的喜歡什麼,那就是對醫術的追求吧!難不成……他得送嚴嫿熙一本醫書?
「嚴姑娘她……怕是看不上平日裡送給女子的那種俗物。」
阿保想了想,只能認同的點點頭,「要說這嚴姑娘,現在最重視的應該是醫考了,只是嚴姑娘雖然平常在醫館當見習大夫,可她的醫術究竟到什麼程度?真能考過嗎?」
阿保這話倒是提醒了馮承紹,嚴嫿熙現在最重視的確實是醫署的考試,而偏偏……
他對她是不是能考過並不抱太大的信心,因為他知道這並不容易,尤其她才十五歲,從來沒有聽說有誰能夠在十五歲的年紀就考過,就算是嚴大夫,也是過了二旬才通過醫考的。
只是馮承紹不知道,嚴長紘他四歲啟蒙,得先學學問再學醫術。或許在他來說這麼年輕通過醫考是天才、是神醫,但嚴嫿熙與嚴長紘的起點本就不一樣。
馮承紹想,若能在這事上頭幫上忙呢?是否能讓嚴嫿熙感謝他,進而拉近他們的距離?
「阿保,明日你替我去送拜帖。」
剛提到醫署,少爺便說要送拜帖,阿保立刻聯想到那一位,「少爺是說傅大人嗎?」
醫署在各城都設有分署,負責地方事宜,若衙門遇到與醫事相關的刑案,也會請醫署的官員協助處理,而阿保口中的傅大人名為傅鴻鈺,就是醫署裡的官員之一。
他的官職不大,就是七品小官,但在分署還是出得上力的。馮家是藥商,有時會有律法上的問題,所以會送些孝敬過去。當然馮家並不是什麼奸商,只是送了孝敬便不容易受到刁難。
既然是平常就有往來的馮家,傅鴻鈺一知道馮承紹想拜訪他便沒拒絕,約在了知名酒樓東來閣。
馮承紹不但先訂了包廂,還有酒有菜的設宴款待傅鴻鈺,之後才告訴了傅鴻鈺他的目的。
嚴嫿熙這個名字,傅鴻鈺並不陌生,他聽負責受理報名的人說有個十五歲的女子想報考,他聽了頗為不屑,別說她是個女子,更何況她才只有十五歲。
雖然本朝對於女子的束縛並不如前朝嚴厲,但像傅鴻鈺這種在醫署裡浸淫一生的老醫者,是不覺得女子學醫能有多大成就的,尤其能在弱冠之齡取得大夫資格的他可沒見過幾個,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能考得過?
不過……雖是受理報名了,卻不代表他不能在馮承紹面前假裝一下,得些好處。
「你說的這位考生本官有印象,她報考時用了些手段……」
果然如此嗎?馮承紹本就在想嚴嫿熙如何得以報考成功,原來她不知是用了什麼手段啊!醫署裡有傅鴻鈺這樣的官員,她怕是以銀子疏通的吧,不過既然有異聲,想必她是銀子沒送足,有些人分不到,才想刁難她。
「傅大人若有什麼話,請儘管說。」
「醫署裡不是沒有人提起過要取消她的報考資格。」
「傅大人有法子解決吧?」
傅鴻鈺看得出來馮承紹的心思,想著既然有人自己送上門來,他不剝一層皮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本官能確保她能應考,當然……若想再有其他,就得多付出一點代價了。」
若嚴嫿熙僥倖真的通過了,那是她的本事,他又白白拿了馮承紹的孝敬,這麼大的好事他怎麼會放過。至於她若過不了,這也正常,到時推給由醫署本署派來的官員就好。
每回醫考,朝廷都會派一名本署的官員進行抽查,今年正好輪到津凌。本署的官員通常只是督察,大多不會介入醫考事宜,只要嚴嫿熙不做什麼出格的事,倒也不至於被他給抽出卷子取消資格,所以方才的承諾還是能做到的。
傅鴻鈺早就打定了主意,嚴嫿熙沒通過就讓那個官員揹黑鍋吧!總之馮承紹自己送賄,也不可能去跟本人對質。
馮承紹明白,傅鴻鈺是在跟他要孝敬,而且這樣的說法,怕是這回得疏通的人不只他一個,看來是要花上一大筆銀子了。


城中一富賈的宅子裡有一座精緻的園子,園子之中坐著一名容貌秀麗的美人,但這美人臉上卻有不協調的醜陋恨意。
她是柳敬忠的千金柳文心,嚴格說來,她才是馮承紹的「世家妹妹」。
在津凌城中有兩大藥商,一是馮家,另一就是柳家,津凌城的藥鋪所用的藥材幾乎都是向這兩家藥商批發而來。
馮柳兩家都是藥商大盤,也有合作關係,算到如今已是一共三代幾十年的交情了。因為交情匪淺,柳敬忠曾向女兒提過要讓兩家親上加親,而柳文心從小就一直暗戀著馮承紹,自是樂意,她卻意外發現馮承紹心儀的人是嚴嫿熙。
自從嚴家藥田改種常用藥材後,與各家藥行的生意就結束了大半,這不打緊,可由於嚴家藥田產量高、品質好、價格又合理,不但足以自用,還能盤給其他藥鋪,多少衝擊了大盤藥商的生意。
嚴家與馮家藥材品項重複的少,所以和馮家還能維持合作關係,但與柳家的重複性高,那可就成競爭關係了,所以兩家的千金偶爾相見,柳文心找到機會就會尋嚴嫿熙的晦氣。
可想而知,柳文心知道馮承紹心儀的人是嚴嫿熙後,該有多麼嫉恨,所以她一直尋思著想給嚴嫿熙一個教訓,也真的動了點小手腳。
上回嚴嫿熙的馬鞍藏針就是她讓人做的,當時她聽到僕從回覆說嚴嫿熙衝撞了毅王的行伍,自己還受了傷時,便開心的想著嚴嫿熙此次肯定吃不完兜著走,哪裡知道接著沒看到嚴嫿熙被毅王問罪也就罷了,反倒還聽見馮承紹對嚴家人獻殷勤,她當下氣得發昏。
「你說……她報考了醫考?」
去打聽嚴嫿熙消息的僕從回答,「是的,大小姐。」
「嚴家與毅軍近來接觸頻繁?」
「是的,這是由老爺那裡聽來的。」
柳文心露出了冷笑,若只針對馮承紹對嚴嫿熙獻殷勤一事,父親並不一定會採取多大的行動,畢竟在父親眼中,結親對象並不是非得馮家不可,沒必要特地針對嚴家,但嚴家與毅軍接觸頻繁,這事肯定讓父親忌諱。
她知道,自己得想個方法推父親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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