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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7901

《娘子掌佳釀》

  • 作者蒔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1/20
  • 瀏覽人次:1503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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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世間最折磨人的酷刑,戰慕寒認為失眠症無疑是第一,
他放下將軍職位四處求醫、隱居靜養,可新搬來的鄰居吵雜程度堪比一百隻鴨子!
好在米玖樂這和離小娘子還算上道,被他警告後終於收斂,送上吃食賠罪,
之後舉凡她要找水源、製竹酒還是被地痞騷擾,他都伸出援手,
也受惠其中──他發現唯有喝了她釀製的酒才能好好睡上一覺。
他在不知不覺中對她上了心,不但特別動用關係助她開酒坊,
還在見到她前夫出現勾勾纏時,火冒三丈地趕走對方,
沒想到她似乎也對他有著什麼想法,竟在酒後強吻了他……
蒔蘿,無趣大宅女一個,
平時最愛天馬行空編織浪漫故事,
除此之外也愛看漫畫、小說、卡通影片,
偶爾外出到郊外走走或是踩著拖鞋在街上亂逛,
最大的興趣就是愛吃美食、上網、聊天、睡覺和逗狗玩。

就愛這一味

酒的歷史由來已久,千百年來,它不知激發出多少詩人的創作靈感,撫慰多少失意孤寂的心靈,妝點多少歡慶同樂的時刻。都說小酌怡情,無論是在炙熱的夏天喝著啤酒大口吃肉,或是在酷寒的冬天來一杯熱紅酒溫暖身心,都能讓人感到大大的滿足,然而有些人喝酒追求的卻不是這些。
曹操在〈短歌行〉中曾寫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有些人會為了逃避現實、忘記傷痛,選擇把自己投進酒精之中,就像先前抱走諸多金鐘獎項的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女主角宋喬安日日酗酒來撫平兒子死亡帶來的心碎;有些人則是因為長年處於失眠的情況中,藉著喝酒放鬆增加睡意,咱們的男主角戰慕寒就屬於這一類,然而他與其他人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同。
身為將軍的戰慕寒深受失眠症糾纏,但凡有細碎聲響,在他耳中都像是被放大了數倍,干擾他入睡。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也會有一個又一個噩夢讓他不得安寧,往往只睡一兩個時辰就會醒。
在這樣的情況下,新鄰居米玖樂搬進來對他來說無疑是痛苦的,她為了翻修房子整日敲敲打打,就算他躲到樹林裡小憩,仍被去採花的她的歌聲吵醒。兩人的初相識並不美好,還曾產生口角,然而真正熟識之後,他倆是大大的合拍,總是互相幫助、照顧,而他也因此找到救星—— 她所釀的酒能助他脫離失眠地獄。
可這就奇怪了,請了多少醫術高超的大夫、找了多少德高望重的高僧都沒辦法解決,酒他也不是沒喝過,可就像命中注定那樣,他獨獨認定她這一味。
他並不知道,其實兩人的糾葛早在前世便已開始;他也不知道,她的出現正是為了他而來;他更不知道,她藏有天大的祕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當中暗藏的玄機如何?他們之間的發展又會出現多少波瀾?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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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踢下凡的仙人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甩在臉上,聲嘶力竭的咆哮聲劃破寂靜夜空—— 
「羋九兒妳竟然敢給我下藥!」
米玖樂被這一巴掌搧得暈頭轉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狀況,一隻腳就踩在她的臉上,骯髒的鞋底還不斷地在她臉上來回碾壓著。
她緊閉著眼睛,痛苦的忍受著刺耳的聲音與臉上的疼痛。
這份痛楚讓她暈眩的腦袋逐漸清醒,終於睜開眼看著周遭的環境。
該死的,巫仙是把她踹到哪裡去了?竟然會讓她感到痛!
她已經是個仙人,按理說應該不會有痛覺,可身上的痛楚怎麼這麼真實?
就在她感到困惑時,一陣劇烈刺痛直竄腦門,像是有人拿針刺著她的腦袋,痛得她冷汗涔涔,臉色發白。
緊接著,一段完全不屬於她的記憶像閃電一樣劈進她的腦中,是一個名叫做羋九兒的孤女與她丈夫江承恩的生活點滴。
只是,為何她腦海裡會出現這段記憶?
米玖樂緊皺著眉頭百思不解,耳邊繼續傳來怒吼—— 
「羋九兒,別以為妳裝聾作啞我就會放過妳!」
江承恩見她裝死,心頭那股怒火燃燒得更旺,抬起腳就往躺在地板上的米玖樂踹去。
那一腳結結實實的踹在米玖樂的腹部上,痛得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冷汗不停自額頭滴落。
眼見暴行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她頓時一陣惱火,使出全身力量拽住那隻腳,猛力一扯。
江承恩仰倒在地,發出「砰」一聲劇烈響聲。
堂堂大男人竟然被女人給拉倒,簡直是奇恥大辱,這一摔讓江承恩更加惱羞成怒。
顧不得後腦杓遭到撞擊的疼痛,他翻過身,手指扼住米玖樂的頸子,掐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心中再度騰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齒怒視著她,話自齒縫裡擠出,「羋九兒,妳好大的膽子,不僅對我下藥,還敢對我動手!」
「放手……」米玖樂使出全身氣力,艱難的將扼住她頸子的手扳開。
她怒氣熾盛,眼底布滿紅絲,瞪著眼前的男子,卻又有一絲不解,這人為何一直叫她羋九兒?
她的眼眸忽然瞪大,方才竄進腦海裡的男子就是他,江承恩!
她還未弄清楚為何江承恩會出現,就先從他的眼中看到一個陌生的人影。
江承恩拽的人明明是她,為何她在他眼裡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女子?這女子是……羋九兒。
米玖樂傻眼了,但也只是一瞬間,她立刻明白一事,就是她下凡了,附身在羋九兒這個剛斷氣的女子身上。
這時羋九兒的記憶再次飛快地閃過她的腦海,不一會兒米玖樂便了解前因後果。
羋九兒與江承恩是奉父母之命成親的。
當年八歲的江承恩隨著父親離開京城,前往江南巡視鋪子,半路遇上搶劫,江承恩被劫匪刺傷腹部,血流不止,眼看就要魂斷異鄉,羋九兒的父親羋儒正好自山上採完藥下山,經過看到,出手救了江承恩一命。
江氏夫妻經過打探得知羋儒有一個五歲的女兒,為了報答救命恩情,便與羋儒定下這門兒女親事。
十年後羋儒過世,生前他便交代過,讓羋九兒在他死後帶著自幼一起長大的丫鬟歡歡拿著訂親信物前往京城江家。
等羋九兒抵達江家才知江承恩跟表妹許沛芸早已經互許終生,並不願娶她。
江氏夫妻堅持必須信守承諾,江承恩被逼著當個負心漢娶羋九兒,只能承諾許沛芸他絕不與羋九兒同房。
成親當晚,他讓羋九兒獨守空閨,自己到書房睡覺,第二天更是將她趕到離他最遠的一個小院子,命她不許出現在他眼前。
剛成親就收到這麼一個下馬威,得不到丈夫疼愛的羋九兒在江家根本無法立足,下人們表面恭敬,但看她的眼神與態度總帶著輕蔑,沒有人將她當成主子看待,讓她在江家過得很難受。
稍稍值得慶幸的是公婆江氏夫妻因為兒子的態度感到理虧,所以給她的月銀比一般按例還多一些。
然而因為江承恩的不配合,羋九兒嫁進江家三年無所出,江氏夫妻眼看這樣下去不行,這才同意兒子江承恩將表妹許沛芸納進門。
江承恩卻執意以平妻之禮迎娶許沛芸,為此還跟父母發生一番爭執。
為了江家的香火,江氏夫妻最後不得不退讓,讓許沛芸以平妻之禮入門。
本在江家就沒地位的羋九兒聽到這消息,深怕許沛芸入府後自己會更加沒有地位,犯傻的用了一個最笨的法子,就是給江承恩下藥,想與他生米煮成熟飯,最好能夠一舉懷上,這樣日後她才有保障。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計畫竟被江承恩識破,他狠狠地羞辱她,還毆打她一番。
連著挨了幾巴掌,羋九兒不甚跌倒,後腦杓著地,當場沒了氣息。正巧米玖樂被巫仙踹下天庭,就附身在她身上。
米玖樂一想到這裡怒火就「蹭蹭蹭」地不停往上竄,但理智讓她冷靜下來,此刻各種條件都對她不利,她不能再衝動,必須反轉這局勢才行。
江承恩明日便要迎娶他心愛的女人,日後羋九兒在江家的生活只會更加水深火熱。
她米玖樂在成為仙身之前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都說愛情裡容不下一顆沙,不能與他人分享,光這個因素她就無法頂著羋九兒的身分在這裡繼續待下去。更別提她對會動手打女人的渣男沒有一丁點好感,要她繼續看江承恩的臉色過活根本不可能。
為今之計只能離開,以前沒有迎娶平妻這事,想和離恐怕不容易,但眼下就是個機會。
既然江承恩這麼愛許沛芸,只要她稍加煽動一下,應該就能夠讓他點頭同意和離。
思及此,米玖樂翻身坐起,一面揉著被掐疼的頸子,一面喘著大氣提議,「既然你看我那麼都不順眼,心裡也沒有我,不如我們和離。」
「和離?」江承恩怔了下。
一直以來他都想休妻,然而每次才提幾句她就搬出她死去父親羋儒對他的救命之恩,直指他們江家忘恩負義,警告父母若是讓他休了她,她便吊死在江家大門前,讓所有人知道江家是如何的背信棄義等等。
有一次她竟然真的拿著白綾要吊在他家門楣上,父母結結實實被她那舉動給嚇死。
不管她上吊的舉動是真是假,為了江家的顏面,父母狠狠警告他不許再提休妻一事,他早已寫下的休書才遲遲未能塞到她手中。
怎麼這次她會突然提和離?
「是的,和離。你也不想我擋在你跟你心愛女人的中間吧。」她絲毫不理會他的錯愕,逕自找了張椅子坐下,雙臂抱胸與他談條件。
「羋九兒,妳又想搞什麼?」一提到許沛芸,江承恩就像炸毛的貓,怒瞪著她,厲聲威脅,「我警告妳,妳要是敢再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尤其是明天,若是妳敢在我與沛芸的婚禮上鬧事,我絕對不會饒過妳!」
「呵,怎麼以前我打死不肯走,你總恨不得把我掃地出門,現在我說要和離,你卻嚇得龜縮了?」米玖樂嘴角勾著一抹鄙夷的笑,睨著他,「或者是你以前只是在演戲給你父母看?」
「呸,誰說我怕了,又何來演戲一說?」江承恩朝地上吐了口痰,一臉陰沉,死盯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的詭計,「妳這陰險狡詐的女人詭計多端,我怎麼會知道妳又打什麼鬼主意想要設計我、設計沛芸。」
「你想多了,以前我是想與你好好過日子才會想盡辦法讓你將眸光留在我身上,做出那麼多蠢事,可現在我看清了,你的心只裝得下許沛芸一個女人,眼裡看到的只有她,所以我決定……」她冷厲的神情突然變得柔和,望著他的眸光裡有著委屈與一絲眷戀。
她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痛,悠悠望著他,咬了咬下唇後艱澀的開口,「離你們兩個人遠遠的……」
「當真?」她那像是受盡委屈的神情,讓他不禁相信了幾分。
「是的,所以我決定退出,成全你跟許沛芸。」她睜著一雙染著萬分悲傷的大眼看著他,沉重地點頭。
「妳能這麼想最好,我即刻給妳休書。」江承恩感到長久以來積壓在胸口的沉悶感消失了泰半,讓他整個人輕鬆不少。
「不,不是休書。」
「羋九兒,妳想出爾反爾?」
「和離,我要和離書,而不是被你休棄的休書。這是我最後的底線跟要求,若你不答應,那就不要怪我把事情做絕,我不介意玉石俱焚。明天的大喜之日逢喪,觸了楣頭可不關我的事。」她的眸光冷冷鎖住他。
江承恩俊朗的臉龐因她的威脅而扭曲,怒喝,「羋九兒,妳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差點就被妳所騙,以為妳是真心悔改!」
「江承恩,我是真的不想夾在你跟許沛芸中間,但我要走也要走得有尊嚴,不被休棄是我的條件,若你不答應,我是不會離開的,那我們就看誰能撐到最後。
「我告訴你,我現在是破罐子破摔,既然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跟許沛芸如意。雖說是平妻,但誰大誰小,外人怎麼看?可別忘了我比她早進門,你難道捨得你的沛芸妹妹一進江家門就受委屈?」
米玖樂對他的怒氣視若無睹,直接道破他心底最擔心卻從來不對外人說的心事,就是他人會以看妾室的眼神看待他心愛的女人。
他極力忍住怒氣,如惡狼般惡狠狠地盯著她。沒錯,這正是他所擔心的。沛芸進門得晚,即使是以平妻之禮進門,在外人眼中依舊比不得羋九兒,不想讓沛芸委屈,羋九兒就必須消失。
「怎麼,這樣看著我做什麼?難道你想殺人滅口?江承恩,我若是無緣無故暴斃或是失蹤,你以為官府不會想到你?」她沉沉勾了勾嘴角,「我老實告訴你,當你執意要以平妻之禮將許沛芸迎進江家時,我就已經到府衙去備案,同時寫了狀子交給我爹以前施恩過的人。
「只要我不是以我跟她透漏的方式自殺,而是意外暴斃或是被人加害,那人都會拿著狀子上衙門狀告你為即將進門的平妻殺妻。即使這案子最後你可以順利脫身,但也已臭名昭彰,要好好過日子可不容易。你若按著我的條件來,你好我也好,皆大歡喜,你好好想想。」
這些都是她從記憶中得知的,想不到羋九兒是個有頭腦的,懂得未雨綢繆,擔心自己因為不肯為許沛芸挪位置而遭到毒手,先留了後手。
只是既然留了後手,怎麼還會使出下藥那種愚蠢的伎倆呢?甚至把自己的命給搭上了,真是令她百思不解,許是在最後想搏一把,情之一字真是害人。
「妳!」江承恩眼底如有暴風雨來襲,可他卻必須硬生生的忍住。
「我也不刁難你,和離書,同時必須給我和離的補償。」
「妳竟然還敢要補償!」
「你江家忘恩負義,且當年未付醫藥費,更浪費了我三年光陰,難道不該將醫藥費付清,不該給我補償?」她雙臂抱胸,冷冷盯視他。
「妳……」江承恩思慮了下,最終點頭答應她的要求,「好,我答應。妳想要的補償是?」只要能用銀子解決的都不是問題,此刻他只想將羋九兒轟出江家。
「一座京郊的莊子跟兩千兩銀子。」
前世在還未成仙之前,她是個修行者,經過幾次輪迴轉世終於成仙,而成仙前的那一世她是個二十一世紀的人。
她才成仙不久,因此對於前世的事情依舊記得一清二楚,依照二十一世紀的思維及羋九兒的記憶,立馬分析出哪一種條件對自己最有力。
「兩千兩、一座京郊的莊子?羋九兒,妳以為妳值這個價?」
「值不值不是你說的,現在你也沒有資格說我,不想讓你的沛芸妹妹難過,最好按著我的條件來。別跟我說你辦不到,雖然我未掌中饋,但江家的產業進帳我還是清楚的,你未讓你父母知道,你私下給許沛芸的聘禮禮單裡頭可是有三千兩銀子,若是我將這事告知你父母,不知道許沛芸入門後他們還會喜愛這個媳婦嗎?我想我有必要—— 」去告知你父母。
她話還未說完,江承恩便打斷她,「行,就如妳所說,兩千兩,條件是妳要在天亮之前馬上離開我家。」
與其留著她明日觸他楣頭,不如今日就將她趕出去,當父母知道也已來不及阻止,且他只是暫時答應她的要求,屆時再派人將銀子跟莊子地契搶回就好。


子夜將近,大地一片寂靜,除了打更的人與輪流守夜的人外,幾乎所有的人皆已沉睡。
位在江府後院一座樸實的小院子裡,一名手提著燈籠、頭上紮著雙丫髻的丫鬟在院門邊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
她不時提高手中的燈籠照亮前方,想看看她家少夫人是否回來了。
每每想到少夫人豁出去的堅毅神情,她就忍不住替少夫人擔心。一旦計謀沒有成功,少夫人定會被少爺活活打死的,少夫人應該也是知道這點,擔心她被牽連,因此再三交代,不許她跟著,也不許她到少爺的院子打聽。
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少夫人還不回來,她想到前頭少爺的院子打探消息,又怕惹少夫人不高興,她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她舉棋不定時,黑暗中,一抹明明滅滅的燭光往這裡來。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趕緊揉了揉眼睛,只見昏黃燭光後有個熟悉的人影。
是她家少夫人,少夫人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她趕緊提高燈籠照著前方的路,疾步朝那抹燭光跑去。
「少夫人,您終於回來了,擔心死奴婢了。」說到這裡,丫鬟忍不住哭了出來。
「歡歡,別哭,快回去整理包袱,我們要離開這裡。」羋九兒的記憶很雜亂,米玖樂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搜尋出她所住的地方的路線。
「離開?少夫人您說什麼,離開,要去哪裡?」
米玖樂沒說話,整個人靠在歡歡身上,讓她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
江承恩那個殺千刀的,下手絲毫不手軟,根本就是把羋九兒往死裡踢打,沒想讓她活命。
事實上,羋九兒也確實是魂歸離恨天了。
雖只有昏黃的光線,歡歡仍然看得出少夫人臉色很不好,臉頰上還有一個大鞋印,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忍不住凝滿水氣,「少夫人,少爺他下手怎麼這麼狠……」
「江承恩已經不是妳的少爺了。」
「少夫人,您說什麼!」歡歡驚呼,手中的燈籠差點掉落。
「妳先扶我回去,其他的等會兒我再跟妳說。」她全身上下快痛死了,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休息加上藥。
歡歡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走回屋中坐下,然後趕緊拿了自己出來前才燒開的銅壺,倒了點熱水。
「少夫人,您先喝杯熱茶,奴婢去取藥箱過來。」歡歡將杯子塞進她手中,而後匆匆地往裡間跑去。
米玖樂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後整個人才感覺舒服多了。
她附身在羋九兒的身子裡,總感覺魂不附體,渾身冰冷,這杯熱茶下肚才逐漸暖和。
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的視線落在手腕上的玉鐲上,那玉鐲色澤十分混沌暗沉,沒有一絲光彩,中間有一點紅。
這鐲子感覺很熟悉啊……才這麼想著,一抹記憶迅速閃過腦海,她氣憤的低咒了聲,「該死的!」這玉鐲是巫仙給的玉扳指變成的!
此刻她恨不得將巫仙給撕了,這傢伙太可惡了,她修仙容易嗎?竟然一腳將她踹下凡塵。
她憤怒地咬著牙回憶著她被踢下凡之前的事情。
她本是九重天上負責釀酒的小仙,剛趕製完一批桃花釀,才離開酒窖便被頭頭派去將散落在中庭裡的酒罈收回。
到中庭時,她看到一個白眉老頭坐在桌子前掉淚,那老頭大概是見自己哭泣的醜態被人看到,尷尬地走人,卻忘了帶走桌上的石頭。
她起先沒注意,只顧著將歪倒的空酒罈收進推車裡,等收拾好,她這才看到桌上有顆其貌不揚的石頭,想都沒想就順手拿起,要將石頭丟進花圃裡。
哪裡知道她一碰到石頭,石頭就綻放出奇異的七彩光芒,差點閃瞎了她的眼。
這突如其來的璀璨光芒震撼了才剛走出中庭的老頭,那老頭衝回來驚喜地拽著她,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之後就連天帝都被驚動了,匆匆趕到。
經過那老頭的講解,她才知道他是仙界德高望重的巫仙,身分類似人間的巫師。
日前仙界的禁地虛無山突然發生驚天動地的大爆炸,爆炸過後,幾位上神前往勘災,調查虛無山的禁咒結界是否因為這次爆炸而遭到破壞,這一調查才發現事情嚴重。
三萬年前仙魔大戰,戰神臨死前用心頭血畫下結界,將魔王鎮壓於虛無山下後,從此魂飛魄散。而今結界遭到嚴重破壞,魔氣不斷外洩,被鎮壓的魔王即將衝破結界。
得知此事後,巫仙卜了一卦,卦象顯示群魔湧動,天庭即將大亂,整個仙界只有戰神能夠壓制魔王。
然而戰神早已魂飛魄散,靈魂化成塵埃飄散在虛空之中,唯有屍體完整的被天帝放在冰晶棺中保存。
所幸這些年來天帝持續命人尋找,蒐集戰神化為塵埃的靈魂,找到的魂魄正在養魂盅裡養著,而今唯缺穿越虛空後便不知所蹤的一魂一魄。
巫仙表示,只要透過「尋緣石」找出命定的有緣人,就可以找到戰神缺失的那一魂一魄。
她方才見到的那顆其貌不揚的石頭就是尋緣石,九重天上就這麼一顆,珍貴稀罕得很。只要找到有緣人,那顆尋緣石便會發亮,而她就是他們要找的有緣人。
她當下便拒絕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她好不容易修成仙,要她再度下凡為人,她是打死不願意。
為了讓她願意下凡,天帝許諾她不少令人豔羨的條件,什麼金手指、隨身空間、坐擁金山銀山等等,還會派一位仙人跟在身邊保護她,幫她一起尋找戰神,可都被她拒絕。
修仙很苦的,她才不要再次當凡人,說什麼她都不願意再下凡,而且人海茫茫,她要從何找起?
巫仙見她遲遲不肯答應,突然硬塞給她一個灰灰暗暗、中間有一點紅的玉扳指,並告訴她這玉扳指是當年戰神隨身心愛之物,上頭那紅點是戰神的一滴血,只要遇到戰神的靈魂便會發光,能藉此找到戰神。
兩人在推辭間,巫仙一個用力,竟然直接將她給推下凡,她就這麼毫無預警的附身到了羋九兒身上。
這可惡的巫仙,就不要讓她回到天庭,否則她一定讓他好看!
就在她咬牙咒罵著巫仙時,歡歡已經取來藥箱,自裡頭拿出幾罐傷藥,又趕緊擰來一條濕布巾。
「少夫人,藥箱拿來了,奴婢先替您將臉上的汙漬擦拭乾淨再幫您上藥。」藉著燭光,歡歡看到臉幾乎腫成豬頭的米玖樂,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氣憤的嚷著,「少夫人,少爺太狠心了,怎麼把您打成這樣……明天奴婢拚了這條命不要也要告到老爺夫人那裡去!」
「江承恩已經不是妳的少爺,江家兩老更不是我的公婆,不用去找他們。」她任由歡歡替她擦拭著臉上的鞋印,簡略告知只小她兩歲的丫鬟,「我跟江承恩已經和離了,往後別再喚什麼少夫人,只管稱我為小姐。」
「什麼,他竟然與您和離?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當年若不是老爺,他那條命早就沒了,他竟然如此!」歡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驚呼,「可憐的小姐啊……」
才哭沒兩聲,她的淚水突然止住,悲傷的情緒瞬間被憤怒取代,推開門扇就要走出去。
「歡歡,妳去哪?」這個丫頭是怎麼回事?她對歡歡一點都不了解,只能一臉怪異的看著突然衝出門的她。
歡歡一腳跨在門檻外,旋身又氣又難過的道:「小姐,奴婢要到廚房拿殺豬刀砍了那個忘恩負義的男人!」
「回來回來,誰讓妳去砍他的?砍了他必須賠上妳一條命,划不來。」她招手示意歡歡回來。
「可是小姐,您難道就這樣吞下這啞巴虧?當年可是他們求老爺同意這門婚事的,現在反悔的也是他們,全天下的好處都讓他們江家佔了,奴婢不服!」歡歡氣急敗壞地嚷著。
「歡歡,我的好歡歡,我沒吃虧。我是和離,是我提的,和離。」米玖樂神情認真地看著以為她被欺負而哭得淚漣漣的歡歡。
「小姐,您別欺負奴婢讀書少,沒識多少字就覺得奴婢好騙。您沒被欺負,那您臉上那個鞋印是哪裡來的?」她淚眼汪汪的盯著她臉上那特大號鞋印。
「這個啊,江承恩踹的,但我也沒讓他好過,讓他摔得……明天想洞房可能很困難。」米玖樂認真回想了下當時情景。
她看到他後來走路都扶著腰,應該是摔傷了腰,明天要是有辦法洞房,她就佩服他!
「洞房!」歡歡突然瞪大眼睛,猛然想起今晚小姐去找江少爺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洞房。
歡歡焦急地抓著米玖樂的手,緊張的問道:「小姐,您今晚不是……您還下了藥……」她畢竟是姑娘家,知道小姐的目的後,對洞房那兩個字還是很難啟齒。
「沒成功,被江承恩發現了,否則妳以為我臉上這鞋印是哪裡來的?」米玖樂聳了聳肩,不以為意的說著,「不過也是因為這一腳讓我整個人清醒,兩人中間夾了一個人,不管對哪一人都是一種傷害,所以當下我便決定和離。」
「可是……小姐您跟他和離了就得離開江家,日後我們要去哪裡?老爺已經過世了,我們無家可歸了……」
米玖樂拍拍歡歡的手臂,抹去殘留在她臉頰上的淚水,「放心,我同江承恩要了贍養費,還有一座宅子,不怕沒有落腳處。」
「贍養費?」這是什麼東西?歡歡不解的看著米玖樂。
米玖樂猛然想起「贍養費」這詞是二十一世紀才有的,趕緊解釋,「就是補償,我找他要了一些補償。」
「原來是這樣,那奴婢放心多了。只是小姐,江少爺給的補償恐怕不會很多,這樣夠我們回到漓縣嗎?」歡歡拿過藥水,小心的擦在米玖樂臉龐的腫脹傷痕上。
漓縣是原主的故鄉,但米玖樂並不打算回漓縣,因此搖頭,「不,我們不回漓縣。有京城附近的莊子和補償金,生活無虞,不用擔心……啊……」她抽著眼尾,有些吃痛的提醒歡歡,「輕一點,好痛。」
「小姐,忍忍,這藥水是老爺調配的,對於受傷瘀青很有效,明早您臉上的瘀青就會消了,若是不趕緊讓臉上的鞋印消掉,那些下人看見就又要嘲笑您了。」
「我們都要走了,誰還管他們笑話。」
「就算只待一天,奴婢也不能讓人笑話小姐。」歡歡忿忿地說著。
「我們連夜就走,那些人看不到我們的。」她拿過歡歡手中的藥水,「這給我,我自己擦,妳現在去整理包袱,把我們那些能帶走的東西全收起,不要留下。」
「小姐要摸黑離開?我們又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歡歡很不認同的看著她。
她拍拍歡歡的臉頰,「乖,我這麼做有我的理由,日後再同妳說。不要浪費時間,趕緊去收拾,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離開。」
她一口氣敲了江承恩兩千兩銀子跟京城郊外的一座莊子,他是絕對不會輕易饒過她的。他會點頭答應她的要求,是因為想給他的小青梅正名,等他忙完婚禮的事情,回頭便會動手收拾她跟歡歡,若是她們兩人想活命,就不能留在京城或是回漓縣。
「好,奴婢就聽小姐的。」歡歡轉身進入臥房開始打包行李。
還好她們主僕的東西不多,不下半個時辰就整理好了。
米玖樂趁著天色還未亮,帶著歡歡從西側門偷偷離開江家。
第二章 隔壁鄰居好嚇人
米玖樂站在一座被雪花覆蓋的宅子前,看著殘破的大門跟頹敗的圍牆。
當初她帶著歡歡離開江家,先在京城找了間便宜的客棧住下,之後找了掮客將江承恩給她的那座莊子賣了。
那座莊子雖然不大,但修整得很漂亮,有一片農地,且距離京城只有二十里,往返很方便,加上她急著脫手,價錢比市價低了兩成,因此很快便成交。
與掮客和買家上衙門辦理過戶手續時,她同時拿著和離書撤銷她在江家的戶籍,辦了個女戶,並趁機改名為米玖樂。
她算了下時間,這時新婚燕爾的江承恩大概已經能抽出空來處理她跟歡歡了,於是待一切事情弄好,拿到銀子、戶籍跟路引後,便買了輛驢車帶著歡歡火速離開京城。
剛開始她是沒有目的地的隨意走著,一路上思考要在哪裡落腳,做個小生意養活自己跟歡歡。
無意間,歡歡說了句,「既然不回漓縣,那怎麼不回梅縣?」
這時才有一抹記憶湧上米玖樂的腦海。
梅縣是羋夫人的故鄉,她很喜歡梅縣安康鎮的風景,於是羋儒在安康鎮的郊區買了座宅子,帶著羋九兒一家三口在梅縣過了五年。
羋夫人過世後,羋儒因為觸景傷情,於是帶著羋九兒離開梅縣,在漓縣落腳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羋儒其實一直心心念念想回梅縣看一眼,可惜後來身染重病,即使他醫術高超也無法醫好自己,直到過世之前都未能如願回到梅縣看一眼。
所以當下她便決定先轉往漓縣,帶著原主親爹的骨灰回梅縣安葬。
處理好這些事情,輾轉來到老宅已經是一個半月後,正是梅花盛開之際。
兩人有些驚悚的看著破舊宅子的大門上方。
「小姐,您看這橫梁好像隨時會掉下來……」歡歡驚駭的看著那根看起來十分脆弱的橫梁,扯了扯米玖樂的衣袖。
「那橫梁像是被白蟻蛀掉了,不過一時半刻應該是不會掉下,不用太擔心。」米玖樂稍微安撫她,同時感嘆了聲,「想不到這老宅頹敗得這麼厲害。」
經她這麼一安撫,歡歡馬上放下擔心,笑說:「小姐,老宅這麼多年沒人住還能維持大概的輪廓,沒有坍塌,也算不錯了。只要把它整理好,還是能住人的。」
「這整理起來是一大工程啊。」米玖樂可沒有辦法像歡歡一樣這麼樂觀,也不知道整理要花多少銀兩?
米玖樂吁了口氣後拿出大門的鑰匙。
這把鑰匙就放在羋九兒的妝奩裡,她是問了歡歡才知道用途的。
她與原主個性不同,羋九兒是個懦弱膽怯、很傳統的古代姑娘,而她受過二十一世紀的教育跟薰陶,性子較為獨立自主,行事作風自然完全不一樣。
歡歡對於她的突然改變感到困惑,甚至懷疑她被鬼附身了,可這事她不能老實跟歡歡說,要是知道真相,以歡歡這種死忠性子說不定當場就會去跳河,追到地府去服侍他們家小姐。
她只好找一個藉口,跟歡歡說江承恩曾一腳踹中她的頭,當下她暈過去片刻,雖然後來醒了,但有許多事情一直想不起來,也就是失憶了,所以很多習性都變得不一樣。
因為有那個鞋印當佐證,歡歡信了她的說詞,當下哭得好慘,不停的咒罵著江承恩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所以現在她再有與原主不同的言行舉止出現,歡歡也不會覺得奇怪。
「小姐,這扇門根本不需要用鑰匙開吧。」歡歡說著伸手使勁往門一推,早已風化的木門「轟隆」一聲,瞬間瓦解,木屑向下墜落,揚起了一片飛灰。
「咳咳咳!」撲面而來的碎屑根本來不及閃躲,米玖樂一邊用衣袖摀著口鼻,一面用另一手揮開漫天飛揚的灰塵,「歡歡,妳要開門也別這麼用力。天啊……咳……」
「小姐,奴婢不知道這門會脆弱成這樣。」歡歡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算了,我們先進去吧。」
原本米玖樂對裡頭的建築抱持著一點希望,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整座宅子比她想像的還要破爛,簡直只能以廢墟來形容。
「小姐,您不會害怕嗎?」見了門內的景象,歡歡臉色有些發白,趕緊拉住已經跨出一腳的米玖樂。
由外往內望去,滿院子碎磚塊散落,斷垣殘壁,破爛不堪,院裡被一層雪覆蓋,雜草叢生。
「有什麼好怕的,妳家小姐我連鬼都不怕。」她可是天界的小仙子,還怕沒有腳的鬼?說出去不得被仙界的那些夥伴們笑死。
「小姐,這裡靠山邊,您小心點,說不定會衝出什麼蛇之類的……」歡歡用力吞了下口水。
「現在是冬天,妳說的東西去冬眠了。放心吧,我會注意腳下的。」她拍拍歡歡的手背,「妳要是害怕,我自己一個人進去便是,妳把驢子跟我們的行李看好。」說完便抬腳進去。
「好的,小姐,您小心點啊。」歡歡不忘對著她的背影再次大聲提醒。
米玖樂在宅子裡逛了一圈,經過一番檢查,發現這座年久失修的宅子只有前面毀壞得較為嚴重,後邊有兩間屋子稍微整理一下便可以馬上入住。
至於廚房、爐灶的部分完全沒有毀損,就是屋頂破了個大洞,不過還是可以使用,這讓她安心不少。
她站在一處較高的石堆上,看著整座宅子的樣貌,腦海裡開始規劃著修建藍圖。
宅子要修建得找工匠來,就擔心大寒冬的,這裡又離鎮上較遠,工匠們不肯出門。
「小姐,小姐,您站那麼高做什麼?太危險了,快下來!」一直等不到她出去的歡歡鼓起勇氣進來找她,踏進宅子不久就看到她家小姐站在一處基座非常不穩,感覺隨時會坍塌的石堆上,嚇得她冒出一身冷汗,緊張地喊著。
「沒事,歡歡,站高點才可以看到宅子全貌。」要不是感覺一踏上屋頂便會從上頭掉下去,她早就爬到屋頂上看了。「我不是讓妳看著東西跟驢車,妳怎麼跑進來了?」
「小姐,奴婢已經把驢子給拉進來了,您放心,牠不會丟的。」歡歡吃力地跨過積著厚雪的院子來到她前頭,「小姐,您決定要怎麼處理這裡了嗎?」
「我看了下,後半部的屋子整理一下還能住人,前頭的部分跟圍牆我打算找人來整修重建。」米玖樂一面指著打算重建的地方,一面說著她的打算。
「所以我們要先住在這裡?」歡歡有些擔心的看著米玖樂。
「是的,妳看那兩間屋子還好好的,就是窗戶破了,用紙糊好就成。」她指著右邊靠著圍牆的兩間屋子,「我們先住那兩間,明後天再到鎮上請人來處理。」
「那屋況看起來還不錯,小姐,那奴婢現在就去整理。」歡歡是個行動派,說動就動,已經轉頭要到驢車上拿在鎮上雜貨鋪買的掃除工具。
「別急,我們先找水源,看看水井在哪裡。」米玖樂左右張望,可看了半天也沒看到水井。
歡歡將整個宅子繞了一圈,一樣沒有發現水井。
「小姐,老宅裡該不會沒有水井吧?要是沒有水井,我們光是挑水就會挑死的!」歡歡一張圓圓臉蛋皺成包子臉。
「沒有水的確是一件挺糟糕的事情。」說著米玖樂又往更高的石堆爬上去,瞇著美眸四處搜索,突然看到隔壁鄰居家有口水井,她跳下石堆興奮的說著,「有了,有了!歡歡,隔壁有水井。」
「真的?」
「嗯,趕緊去將驢車上的水桶拿下來,我們去隔壁借兩桶水回來擦洗吧。」


失眠了許久的戰慕寒今日好不容易終於能入睡,可眼睛才剛閉上不久,大門外便傳來一陣又一陣敲門聲跟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
「有人在家嗎?」
戰慕寒一拉身上的薄被將整顆頭蓋住,無視大門外的動靜,想繼續睡他的覺。
只是大門外那聲音像是催魂一樣,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反而愈來愈大聲,干擾著他,讓他根本無法入眠。
他把被子用力一掀,人也跟著坐起,一雙紅通通布滿血絲的眼睛怒瞪著大門的方向。
想來對方不見到他勢不罷休,他咬了咬牙忿忿的下床,趿著鞋子氣沖沖地推開房門往大門走去。
「究竟是哪個白目來敲我家的門?這人最好有急事找我,否則我定饒不了他!」
此刻,大門外,歡歡對揉著有些發疼的嗓子的米玖樂道:「小姐,這戶人家恐怕不在家,我們都喊這麼久也沒來開門。」
「不,門是從裡頭上閂的,應該有人在家。」
「那怎麼沒有人來應門?」歡歡皺著眉頭看著這扇斑駁的大門,又伸手要再敲幾下。
沒想到上閂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力拉開,毫無準備的歡歡嚇了一大跳,連忙後退,卻不小心絆倒自己,摔在地上,手中的水桶也滾到一旁。
「歡歡!」一旁的米玖樂看見了不禁驚聲尖叫。
戰慕寒睜著猩紅的眼怒瞪著門外的女人跟跌個狗吃屎的小丫鬟,低沉的嗓音中夾雜著濃濃的怒氣,「有事?」
他渾身氣勢逼人,不怒自威,像是常在戰場上廝殺的武將一樣,讓人打從心底產生畏懼。
米玖樂顧不得歡歡,猛烈倒吸口氣,提高自己手中的水桶,頭皮發麻的指著他家水井的方向,「你、你好,我們是你的鄰居,剛搬回老家……想、想借你家水井打兩桶水……打掃……」
該死的女人,不過是要借水井,有必要喊得像是天要塌了似的將他吵醒嗎!
戰慕寒沉吸兩口氣,丟下兩個字,「自便!」說完便轉身走人。
看著那燃燒著熊熊怒火的背影,米玖樂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歡歡也被他身上的強大氣勢給嚇得不敢自地上爬起,更不敢哀嚎,等他離開後才敢站起來撿回水桶。
「小姐,嚇死人了,這個、這個鄰居怎麼這麼恐怖……」歡歡滿臉驚恐的拍著胸。
「他滿身煞氣,感覺……感覺像是……」劊子手,不,他身上的煞氣雖然跟劊子手有些像,可是他還有一股浩然正氣。
「小姐,我們日後還是少跟這鄰居來往比較安全,免得半夜被……」歡歡壓低嗓音在米玖樂耳邊道,手呈刀狀往脖子上一橫。
「歡歡,妳別這麼說,這鄰居只是長得比較兇一點,可面惡心善的人很多,妳不該這樣說人家,對人家抱著偏見。」米玖樂連忙糾正歡歡錯誤的態度,「況且他要是個惡人就不會讓我們自己隨意打水了。」
「好像很有道理,小姐,奴婢錯了,奴婢會改進的。」歡歡想了下,點頭道。
「好了,沒事,我們趕緊進去提水。時間不早了,不趕緊打掃好,今晚就沒地方睡覺了。」米玖樂拍拍歡歡的肩膀,提著水桶率先往水井的方向走去。
回到屋裡躺下的戰慕寒,凝神斂目仔細聽著屋外的動靜,聽清楚她們之間的對話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冷笑。
面惡心善?若是隔壁這對主僕知道他是殺人無數的……恐怕會嚇死吧!


米玖樂氣喘吁吁的指揮著跟她一起上山砍竹子的工人們,將砍好的竹子打洞,架設在她所指定的地點,打算接個水道。
因為是冬天,幾乎沒有人想出門,她出了比平常還要高一倍的價錢請了一批工人來幫她重整老宅。
隨著老宅裡四散的磚瓦、茂盛的雜草及各種雜物被清理出去,米玖樂在後院發現了一個積滿枯葉以及幾節竹子的蓄水池。
從那幾節竹子來看,當時應該是用竹子做水道,接後山的溪水過來,解決老宅沒有水井的困擾。
她抽空前往積雪不是很深的後山尋找水源,不一會兒便尋到一條小溪。
請人丈量了兩地之間的距離後,今日便前往後山砍竹子,打算從那條小溪接水過來。
連著幾天到隔壁借水,鄰居的臉色是黑得可以,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瞪著她,讓她心底發涼。
還好天氣轉暖水不會結冰了,只要將水道架好,水通了,就不用再到鄰居家借水了。
「米娘子,水道已經全部架好了,妳要回去看看水流順不順嗎?」工頭姜師傅抓起披掛在頸子上的布巾抹去臉上的汗漬,對著米玖樂喊道。
「不用,姜師傅你直接接水吧,水流到水池後,我的丫鬟會揮舞綁著紅布的竹竿,這樣我們就看得到了。」
「也是,米娘子,妳真聰明,這樣就不用來回跑了,這一招我可學起來了。」姜師傅一邊說一邊拉開阻絕水流的木板,讓水順著水道往下流。
不一會兒他們便看到山下老宅有一抹紅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姜師傅笑道:「成了,成了,這樣就有水用了,不用再到隔壁借水。」他也覺得米娘子的鄰居有些駭人,連他這個大男人都感到心驚,總是為兩個俏姑娘的安全感到憂心。
「有勞姜師傅了,剩下的還要麻煩你。」
「好說,好說。我們先回宅子把廢土跟殘雪清出去,還有那間倒塌的倉庫也要拆了。還好這幾天天氣回暖,也不再下雪,正好可以在地基上重搭屋子,趕在春天之前搭好,否則等春雨降下,妳們兩個姑娘家就苦了。」姜師傅手一揮,幾個跟著他一起上山接水道的工人們開始紛紛往下走。
「那你們先下去,我到那片梅林看看。」米玖樂指著不遠處那片花開燦爛的梅林。
「成。即使現在是冬天,妳在山上還是得注意腳下,最好是拿根棍子打草嚇嚇那些躲在草叢裡的東西,免得有什麼嚇人的小動物突然竄出來咬人。」
「好,我會的,謝謝你的提醒。」米玖樂揮了揮手後便往那片梅林走去。
她邁開步伐剛走沒兩步便有隻烏鴉朝她飛來,在她身旁的樹上停下,「嘎嘎嘎」的啼叫著。
烏鴉,不吉利的象徵……米玖樂抬腳快步離開。
沒想到烏鴉竟然跟了上來,還啣起一根枯枝丟在她頭上。
原本愉悅的心情被影響,她不悅地撿起那根枯枝往烏鴉丟去,想嚇跑牠。
可這舉動不僅沒有嚇到烏鴉,牠反而變本加厲,飛過來在她頭頂打轉,嘴裡不斷發出粗啞的啼聲。
烏鴉當頭過,無災必有禍,對於這類俗語米玖樂是挺相信的,再想到先前發生的事,她心火往上竄,氣得扯著嗓子對著烏鴉怒罵,「該死的烏鴉,你還嫌我不夠倒楣嗎?我好好一個小仙子莫名其妙被踹下凡間,已經夠倒楣了,現在你還要來唱衰我!」
烏鴉絲毫不怕她的怒罵,依然不斷在她頭上來回,還不時用小石子或枯枝丟她,氣得她都想回去讓工人幫她做支彈弓,把這隻烏鴉給打下來。
跟烏鴉鬥了許久,石頭丟了一堆,還是打不跑,反而把自己累得要死,米玖樂決定不再理烏鴉,找了顆大石頭坐下喘氣休息。
烏鴉看到米玖樂不再丟石頭,便飛到她對面那根橫躺的粗樹枝上,與她四目相望。
「我說你這隻烏鴉是怎麼樣,纏上我了是不是!」
「米玖樂小仙,是我!」
突然一個沙啞的聲音竄進腦門,她愣怔了下,頓時瞪大眼睛四處張望,「是誰?」
「不用找,我就在妳面前。」
那沙啞的聲音又出現在腦海裡,米玖樂自鼻腔發出一記輕哼,「哼,我前面?我前面除了一隻該死的晦氣烏鴉外哪裡有人。」
「妳口中那隻該死的晦氣烏鴉就是我!」這次聲音轉為怒吼。
「你說什麼?」米玖樂整個人從石頭上跌坐到有些泥濘的地上,瞪大眼睛盯著那隻烏鴉,瞪圓了眼驚呼,「我的老天爺,太不可思議了,烏鴉竟然會說話!」
「我不是普通的烏鴉,我是巫仙!」烏鴉聲嘶力竭地對著她咆哮。
「切,巫仙?你一隻不吉利的烏鴉是巫仙,那我就是天庭第一美人月華仙子了。」她活了這麼多世,第一次聽見這種鬼話,滿臉不信的瞅著那隻激動的烏鴉。
「米玖樂小仙,這隻烏鴉確實是本巫仙。本巫仙在下凡時發生了一點意外,這才附身在烏鴉身上。」烏鴉繼續說著,聲音聽起來有些鬱悶。
「發生意外?你繼續掰。」顯然她還是不相信烏鴉說的。
「妳這屁點大的小仙,本巫仙在跟妳說很嚴肅的話題,妳這是什麼態度?竟敢不相信本巫仙說的,妳相不相信只要本巫仙手一揮,妳就會魂飛魄散!」烏鴉一隻翅膀靠在圓滾的肚皮上,一隻翅膀激動揮動,氣呼呼地嘎嘎吼道。
「哼,你倒是揮一揮手啊。」她自鼻腔發出一記輕蔑的哼聲。
「妳!」
「你什麼你,不過是隻烏鴉,你真有本事,現在就施法讓我魂飛魄散啊,沒本事就給本仙子閉嘴。」
「米玖樂,妳就不要讓本巫仙法力恢復,否則本巫仙定二度轟妳下凡,讓妳再次嘗盡人間四苦。」
「我說了,有本事你就轟啊,讓我嘗嘗人間四苦,沒本事就閉嘴吧,說大話也不怕被雷劈。」她繼續補刀,「不過你放心,本小仙一向心大,不會跟一個假冒仙人的烏鴉一般見識,本仙會原諒你的。」
原諒他?這個渣渣小仙竟敢再三地對他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更嘲笑他堂堂天庭大巫仙沒本事!
巫仙氣得火冒三丈,一團怒火幾乎要從烏鴉嘴裡噴出,「本巫仙不需要妳原諒,妳給本巫仙記著,日後回天庭,本巫仙一定把妳踹下誅仙台!」定要給這個不長眼的小渣仙好看!
「誅仙台,不就好厲害,哎呀,我好怕怕啊。」米玖樂自地上爬起,浮誇的拍著胸口,那輕蔑的表情跟動作差點又把巫仙給氣暈。
「妳這個不懂得敬老尊賢的小仙,再繼續無禮,本巫仙就讓妳……」
「讓我怎麼樣?」米玖樂懶得再跟烏鴉抬槓,免得把烏鴉給氣死,繞過烏鴉往梅林走去。
不過這隻烏鴉精倒是挺厲害的,竟然能夠用意識跟她對話,也是有兩把刷子。
巫仙看她一點也沒將他的話聽進去,氣急敗壞的在她身後又跳又叫,見她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索性拍動翅膀飛到她耳邊對她道:「米玖樂小仙,妳再不將本巫仙的話聽進去,小心本巫仙……」
米玖樂腳下一頓,怒瞪著烏鴉,磨著牙警告,「烏鴉精,你夠了,我已經浪費不少時間聽你吹牛,對你夠仁慈了,趕緊走開,去找別人不要找我。」
「敢情我說了這麼多,妳一點也不相信。」巫仙睜著綠豆眼怒瞪著她。
「一隻會吹牛的烏鴉精,有什麼資格讓人信服?」
她一把拍走巫仙,力道之大,拍得巫仙飛了兩丈遠,撞在樹幹上,頓時眼冒金星。
「妳這臭丫頭,本巫仙說得口都乾了妳還不相信,不僅如此,竟然還膽敢對本巫仙動粗!」
「切,動粗怎麼了,我沒拔了你一身毛就夠慈悲了。」米玖樂說完轉頭繼續往前面梅林走去。
她最惱怒的仙人就是巫仙,這隻臭烏鴉還一直冒充巫仙,真是不知死活。
「可惡啊!妳、妳該死,要不是本巫仙現在法力盡失,一定讓妳走路跌跤摔死妳!」巫仙氣呼呼的揮動翅膀,在她身後怒吼。
巫仙說完話,正要走進梅林的米玖樂忽地一個踉蹌,啪的一聲,整個人硬生生磕在藏在雪地裡的一顆大石上,差點把牙給磕崩了。
巫仙瞪圓了眼,用兩隻翅膀摀住嘴巴,暗忖,唷,我的老天啊,沒想到本巫仙的詛咒術還在啊!
米玖樂痛苦的摀著已經腫起來的嘴唇,一邊檢查擦傷的膝蓋。
巫仙得意的睨著吃疼地自地上爬起來的米玖樂,「切,小樣的,米小仙,本巫仙警告妳,本巫仙法力雖然沒有了,但詛咒的本事還是在的,不想再跌倒就給本巫仙把罩子放亮點。」
「你真的是巫仙?」米玖樂知道巫仙有一項專長是詛咒,而且沒有一個不靈驗的。
巫仙得意的揚起脖子,「哼哼,現在信了吧,本巫仙如假包換!」這下換他得意了。
確定了眼前這隻烏鴉就是巫仙後,米玖樂一把掐住烏鴉的脖子,咬牙切齒質問,「好你個巫仙,本小仙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這樣禍害我!」虧她當時看他坐在庭院裡哭泣還可憐了他一下。
「本巫仙哪裡禍害妳?」巫仙猛然想起他那一腳把他們兩仙都給踹下凡的事情,扯著嗓子喊冤,「本巫仙也是受害者!」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受害者,你若不心存歹念踹我下凡找什麼戰神,會自作自受附身在一隻晦氣烏鴉身上?你這叫報應!」她更是用力地拽緊烏鴉的脖子,像是要將對方掐死似的。
他、他快不能呼吸了……難道他短暫的鴉生就到此結束?不,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要先到地獄審判一番才能回天庭,若是一個弄不好,沒法回天庭,那……而且戰神還沒找到,他不能死……
巫仙兩眼發直,喘不過氣,拍打著翅膀掙扎著,突然想到一事,痛苦的提醒她,「妳不能殺我……妳若想回仙界必須靠我,沒有我,妳這小仙就得在凡間不斷的轉世輪迴……永遠不能回仙界……」
「你繼續掰,繼續騙,你以為我會相信?」她掐得更用力了些。
「妳可以不信,到時妳就不要後悔!」
巫仙這麼一說,原本打死不相信的米玖樂有些遲疑了,拽著烏鴉脖子的手鬆了些。
見她有些遲疑,態度鬆動了,巫仙眼底閃過一抹狡猾,警告她,「等妳功德圓滿,任務完成時,必須要我施法引路,妳跟戰神才可以回到天庭。屆時若沒有我的引導,妳將永遠找不到回天庭的路,一輩子也別想回去。」
她還想回天庭當小仙子,若是真的需要巫仙引路,那這巫仙現在可殺不得。
思及此,米玖樂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巫仙的脖子。
巫仙一得到自由馬上飛離,停到她對面的梅花樹上,以免生命再度遭受威脅。
米玖樂盯著樹梢上的巫仙,與他大眼瞪小眼。
看來自己還不是最悲催的那個,巫仙才是最倒楣的。她好歹是人,可德高望重、受萬仙景仰的巫仙竟成了一隻烏鴉,法力盡失,想想真是爽啊,頓時心情好了不少。
翻騰的情緒漸漸平靜,米玖樂這時才想起下凡之前天帝開的條件,沒好氣地喊著巫仙,冷聲質問,「喂,我說巫仙,你跟天帝在天庭是專門幹坑矇拐騙的吧!」
「什麼坑矇拐騙,我跟天帝絕對不會幹這種不要臉的勾當。」
「沒有?那當時開的條件,什麼金手指,富甲一方,金山銀山,俊男美女,為什麼沒有一樣實現?」她憤怒地舉高手腕露出那個灰灰的玉鐲,「唯有這個破鐲子跟我一起下凡,其他什麼都沒有,你們不是大騙子是什麼?」
巫仙睜大綠豆眼仔細看著那個灰撲撲的玉鐲,驚呼,「那玉鐲是玉扳指化成的?」
「眼光不錯嘛,一眼就看出來了。」
「玉扳指為何會變成玉鐲?」
「你問我,我問誰?說起這個玉鐲我就有氣,怎麼拿都拿不下來,也敲不斷。」
她曾經想將玉鐲拿下,那玉鐲卻像跟她是一體的,緊貼著她的手腕,怎麼都拿不下。
她甚至拿榔頭想將玉鐲敲斷,卻差點敲到自己的手,而那玉鐲還是穩穩地待在她的手腕上。
「這是仙器,怎麼可能敲得斷。不過……照妳的說法看來,恐怕是受損了,所以沒法變身,且正是因為受損的關係,允諾妳的那些條件才沒有辦法實現……」巫仙緊盯著玉鐲沉吟道。
她眉頭皺起,眸光危險地看著巫仙,「不要跟我說這個玉鐲其實是個空間,天帝允諾的那些金銀財寶全在裡頭。」
「這不無可能。」其實他也不清楚,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穩住米玖樂這個小仙,因此他給她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什麼叫不無可能?你以為我很好騙,這樣說我就會相信?」
「天帝一言九鼎,怎麼可能騙妳這小仙,他允諾的條件沒有實現,定是中間出了問題,唯一的異數就是這個由玉扳指變成的鐲子。」
「你這不是廢話!不過你不覺得你也是個異數嗎?由巫仙變成烏鴉,想來你下凡時天帝也沒有想到會這樣。」她取笑著。
巫仙嘴角劇烈抽搐了下,變成烏鴉簡直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偏偏還洗刷不掉。
米玖樂這個該死的小仙,不懂得敬老尊賢,也不懂得安撫他,一張嘴跟刀子似的不斷捅著他受傷的脆弱心靈,把他的心窩捅成了篩子,真是太不討人喜歡。
巫仙斂下所有的悲憤,沉聲道:「下凡本就有風險,多少會出現變數,本巫仙自是意料不到會有這種事發生。」他瞇起眼睛緊盯著米玖樂手腕上的鐲子,「讓本巫仙感到困惑的是,仙器按常理說是不會因來到凡間而發生變化的,更別說沒了仙氣……」
「我不想管他為什麼發生異變,我只想知道怎麼將它從我手上取下。」她關心的只有這個。
「目前我也想不到辦法,更麻煩的是,玉鐲受損,目前沒辦法找戰神。」巫仙一臉頭疼的看著玉鐲,這下怎麼辦?
「你想不到辦法?你……虧你……」聽到這話,米玖樂陷入抓狂,扯著嗓子朝巫仙怒吼。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全被別人給看了去。
棲身在不遠處大樹上的戰慕寒擰著眉頭,一雙凌厲黑眸怒視著米玖樂。
隔壁這個姑娘是怎麼回事?碰到烏鴉確實是一件讓人開心不起來的事情,但她難道不能罵兩聲就停住?有必要這般激動?
扯著嗓門對著一隻烏鴉又叫又跳,難道她不知道她很吵?
看來他又得找新的地方睡覺了……
第三章 失眠症患者的怒火
米玖樂最後索性不理會巫仙,轉身逕自走人。
唉,玉鐲失靈,沒辦法找戰神,回不了天庭,她只能轉移目標,想辦法過好眼下的生活。
她進入梅林,折了枝梅花,在林子裡穿梭,想看看這片梅林究竟有多大,同時想著能怎麼利用這一片梅林。
從羋九兒的記憶裡得知,這梅林算是她家的產業,只是當初種下梅花樹苗不久羋夫人就因為重病過世,羋儒隨即帶著她離開這裡。
梅花樹苗自由成長,這些年雖然沒有人前來整理,卻也長成了一片梅林。
她看了一下,有不少較小株的梅樹,應該是後來果實掉落地面自行長出來的,且數量還不少。
她瞇著美眸仔細觀察這一片花開燦爛的梅林,得出一個結論—— 沒什麼人會進入梅林採摘青梅,才有這麼多青梅長成梅樹。
距離這裡最近的一座鎮子,即使搭著牛車過來也要耗費一個時辰,又要爬上山,前來這裡採摘青梅不太符合經濟效益,且青梅頂多用來釀酒或做成蜜餞,這兩樣東西製作時需要大量的人力跟糖、鹽,沒有一點財力的人家根本不會想要製作。
這麼大一片梅林,花朵凋謝後結的青梅肯定不少,可這裡只有她跟歡歡兩個人,吃不了多少青梅,任由它掉落地面爛掉有些可惜……
她在心裡惋惜,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她瞪大眼用力拍了下額頭,吼,她怎麼把自己的本業給忘了。
有什麼好可惜的,她手上有錢有技術,這片梅林到她手中還不得成為發家致富的寶貝。
前世她可是釀酒達人,成仙後又在仙界的酒莊釀酒,她釀的酒沒有一人說不好喝,連天帝也稱讚。
現在原料就在眼前,她竟然在惋惜,真的是被踹下凡時腦子摔壞了。
梅花可以釀成梅花酒,還能將花瓣拿去醃漬,日後做梅花糕,待梅樹結出青梅時還能釀成青梅酒或是做成蜜餞。原料在手,天下有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忽地,一記充滿擔憂的呼喊聲傳進梅林裡,「小姐,小姐!」
工人們已下山有一段時間,連倉庫都要拆光了,米玖樂卻遲遲未下山,歡歡不放心的趕緊上山尋人。
米玖樂見了便問:「歡歡,妳怎麼上山來了,沒有在宅子裡監工?」
「小姐,您遲遲未回去,奴婢擔心您所以上來找您。」歡歡又道:「方才姜師傅跟他的手下在倒塌的倉庫那邊發現了個被野草枯枝覆蓋的大地窖,裡頭有不少酒甕跟酒罈,想問您要怎麼處理。」
「地窖很大?酒甕、酒罈很多?」
歡歡用力點頭,「不少,少說也有一、兩百個,每個都這麼大。」她不忘比劃一下大小。
「這麼多!」
「是啊,這麼多,要丟掉也可惜,可是放著又佔位置。」
「哈哈,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走,歡歡,我們快回去看看。」米玖樂邁開腳步往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既然決定重拾老本行,米玖樂興致高昂的駕著驢車進鎮打算買米、糖、鹽等等用料,最重要的是要準備釀酒的器具跟材料。
想要釀出好喝的米酒,米跟水很重要。她低頭伸手抓出一把大米,發現其缺乏光澤,顆粒細碎,大小不一,這品質很教人搖頭啊。
她沒有想到鎮上唯一的雜糧行所賣的米不僅品質不好,就連種類都只有那麼幾種,糯米、大米、陳米還有少數雜糧,如此而已,少得讓她想哭。
「老闆,這大米怎麼賣?」她拍了拍手上的米粒屑屑,「我要大量購買。」
「小娘子,大米一斤二十文錢,妳若買上一百斤,我便算妳一斤十八文錢。」雜糧行的老闆痛快地說著。
沒得選擇的她也只能買大米回去釀酒了,還好雜糧行裡還有高粱,她順便買些高粱回去釀白酒。對了,還得買些大麥、小麥、豌豆回去製作酒麴。
「那好,給我來個三百斤大米,高梁來一百斤,還有大麥、小麥跟豌豆各給我五十斤。」
雜糧行老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不確定的問道:「小娘子,妳確定妳要三百斤大米?」
她點頭,「是的,我買這麼多米糧,可以幫我送到家吧?」
「自然,自然。」老闆開始指揮店裡的夥計,將她所需要的米糧搬到外頭的屋簷下。
「那好,我還擔心你們沒有幫人送,那我可不知道要上哪裡找人幫我運回去。」
「小娘子,妳家裡人多嗎?」雜糧行老闆有些遲疑的開口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我買米糧跟家中人口有什麼關係?你開門做生意還怕客人多買了?」
「不,不是,小娘子,我當然希望客人們買愈多愈好,只是妳買的東西,我愈看愈不對……」
「不對?」她挑眉看著雜糧行老闆。
「小娘子,能否借一步說話?」老闆伸手做出請的手勢。
米玖樂見他神情看起來十分關心,不像是有什麼歹意,點了點頭與老闆到角落。
「老闆,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的?現在可以說了。」
「小娘子,我聽妳口音不像是我們這裡的人,對這裡的規矩可能不清楚,擔心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觸法,這才想提醒妳。」
「請說。」
「我看妳買了大麥、小麥、豌豆。這是製作酒麴的原料,妳是不是準備釀酒?」
「不能釀酒嗎?」她不解的看著雜糧行老闆。
「不,不是不能釀,是不能大批釀製。」
「老闆,還請你明說。」
「小娘子,妳若只是在家裡少量釀酒給自家人喝是可以的,可若妳是要釀酒販售,那可不行。不管是大酒莊還是路邊小攤,想要販酒就必須有酒牌,沒有酒牌卻私下販酒就是私酒,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酒牌?」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是的,賣酒令明訂的酒牌。小娘子,妳買這麼多米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釀酒材料,我這才提醒妳,千萬別犯法了。」
聽完雜糧行老闆的好心告知,米玖樂心情盪到谷底,賣酒令?這什麼爛規定!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我買這些糧食確實是要釀酒,不過只是想自己在家喝,並不會對外販售。會買這麼多是因為我家最近在重建,工人多,你知道的,做粗重活的工人食量很大,為了能夠早些完工,飯量上我是不敢苛刻的。」
「不賣酒就好,小娘子,記住,官府查很嚴的。」雜糧行老闆聽她這麼說就鬆了口氣。
「不過,老闆,我在其他地方沒有聽說賣酒需要酒牌,像是京城就不用,只要源頭酒莊每年向朝廷繳稅後拿張文書即可。」
「小娘子,其他地方是否不需要酒牌我是不清楚,但在我們三江地區賣酒是一定要的。」
「難道同一個國家有兩種制度?」
「自從新的三江總督吳大人上任後就實行了一連串的新政策,只要是賣酒的,不管是酒莊或是小作坊都需要有酒牌,我們雜糧行也有相關的賣糧令和糧牌,各行各業都需要牌照,按著類別課稅,若是沒有牌照就不許做買賣,連路邊小攤也有官差巡邏進行收費。」
「做生意繳稅,這樣很正常啊。」應該是類似營業稅吧。
「這一點也不正常,我這雜糧行除了每年開春收取的稅收、要繳交的雜糧稅外,每個月還要繳交一筆納皇金。」
「納皇金?這是什麼東西啊?」
「納皇金也是一種賦稅,讓三江地區做著小本生意的老百姓們是叫苦連天。」雜糧行老闆的臉上布滿愁容。
「可是法令是這樣,不繳也不行吧。」據她所知,三江地區是全國最富庶的地方,也是稅收最容易收取的地方,因此有些當官的會藉機斂財。
「就是啊。」雜糧行老闆語氣更是無奈,「牌照申請不易,好不容易弄到手,終於能做生意,卻還要多繳錢。」
「老闆,酒牌是否不好申請呢?」
「其他牌照還算是好取得,可就算是富豪也申請不到酒牌呢,整個暨州就只有梁記酒莊有,因此不管是客棧、餐館或是酒樓等等,只要是販售的酒,全部都是梁記酒莊出來的。」雜糧行老闆有些忿忿不平的說著。
「這不就是壟斷!」
「可不是!但沒法子啊,誰叫人家梁記胳臂比大腿還粗,靠山可是三江總督吳大人的……」雜糧行老闆摀著嘴小聲地告知她,「女婿,懂吧。」
米玖樂愣怔了下,隨即明白整件事情,咬牙切齒的點頭,「懂。」
該死的三江總督不只吃肉,連湯都不讓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喝,實在可惡。
「所以小娘子,妳還要買這麼多米糧嗎?」雜糧行老闆指著那堆像小山一樣高的米糧,「若是不需要這麼多,可以不用多買。」
一口氣來了這麼大的客戶,身為老闆的他當然開心,可是他不忍心看這大客戶因為不懂法規而被抓進牢房,所以多少提醒一下,希望她能避掉禍事。
「當然,老闆,你還是按著我所需要的數量幫我送到我家。」
「成,沒問題。」雜糧行老闆又道:「對了,看在妳買了這麼多東西又不討價還價的分上,我再提醒妳一事。就算是在家私釀,官府也是查得很嚴,私釀的酒超過十罈就要挨板子、交罰金,所以妳要小心些,別超過了。」
十罈酒就要挨板子?米玖樂眼尾劇烈抽搐,這樣叫她怎麼釀酒!
算了,能釀多少先釀多少,多餘的花瓣就醃漬起來,日後留著做點心,說不定還能掩人耳目。
「老闆,那些糧食就請你派人送過去了。」她自荷包裡取出五兩的銀元寶遞給老闆,「剩餘尾款等這些雜糧全部送到時再一起付清。」
「成,成,沒問題。」


「歡歡,小心點,把那個酒甕推過來,小心些,可別磕破了。」米玖樂扯著喉嚨喊著正小心翼翼推著大酒甕的歡歡,「還有,那邊煮水的火小了,妳再去添兩把柴。」
「好的。」歡歡將酒甕放好後,隨手丟了兩把柴火進爐灶。
冬天柴火本來就短缺,還好拆掉的屋子有不少爛木柴夠讓她們燒,否則大米就蒸不熟了。
「小姐,天寒地凍的,梅花瓣放著奴婢來洗。您上山採梅花已經夠辛苦了,不要再碰水了。」
「胡扯,哪有什麼辛苦,我們分工合作,趕緊將事情做好,這才是最重要的。」米玖樂將洗好的梅花花瓣鋪在竹篩上。
歡歡則將竹篩挪到爐灶邊的架子上,藉著熱氣烘乾水分。
她心疼她家小姐,主動提出要幫忙,「小姐,這梅花要採到什麼時候啊?酒甕只剩下這幾個,奴婢今天就能洗好,之後奴婢也去幫忙採好了。」
「這幾天新屋子就要搭建好了,妳在家能看前顧後,跟我上山採梅花就沒人看顧現場,等房子搭建好再說吧。」
其實米玖樂並不放心把歡歡一個姑娘家放在家裡跟一群大男人在一起,要不是有幫忙煮午飯給工人們吃的春華嬸在,她是不敢上山的。
「好吧。」歡歡有些失望,可是小姐說的沒錯,家裡需要有人看著,只好噘了噘唇點頭。
「歡歡,我們加油點,爭取盡早將梅花酒釀好,搬進新屋子裡。」米玖樂握拳勾勾手臂給歡歡打氣。
「好,小姐,我們一起加油!」歡歡大聲喊道,學著米玖樂揮動著手臂。
兩人過大的說話聲跟工人們敲敲打打的聲音,近一個月來幾乎沒有停過,吵得與他們家只有一牆之隔的戰慕寒瀕臨崩潰邊緣。
他一臉猙獰,用猩紅的雙眼瞪視著兩家之間的圍牆,有一種恨不得跳過那道圍牆把那些人給拆了的衝動。
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沒能好好睡上一覺,精神處於焦躁狀態,這一切原因都得怪罪於新鄰居。
隔壁的屋況他是清楚的,要整修他自然不好反對,畢竟那是別人的宅子,每天敲敲打打,他就換個地方睡覺,山上總是比較清淨,好歹一天也能睡上一到兩個時辰。
可隔壁那個小娘子自家整修時不待在宅子監工,每天上山採什麼花瓣。
若是她安安靜靜的,他也不會如此抓狂,偏偏她一到山上就像個瘋子一樣,每天大吼大叫,不是唱一些聽都沒聽過的難聽歌曲就是跟隻烏鴉吵架。
她早上那麼精力旺盛,那晚上總得休息吧,他就一改以往的睡眠時間,也在晚上睡覺。
可她們竟然連晚上也吵,不時發出尖叫聲或是瓦罐酒甕等等的碰撞聲。
夜深人靜,只要稍微有一點聲音便會很明顯,他又不容易入睡,總要翻來覆去直到真的累到一個不行才會閉眼睡去,受鄰居影響後就更睡不著了。
她們不管是白日或夜晚皆吵得他不能入睡,難道要他在這種寒冬時節躲到深山去不成!
隔壁的高亢呼喊聲持續響著,最後那一聲加油落入他耳朵裡,徹底讓他的理智消失殆盡。
他猛地掀開身上的被子,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床,怒氣衝天的推門而出,奔至圍牆下,輕功一點,飛過圍牆落在米玖樂與歡歡面前。
突然從天而降一個雙目布滿血絲,額頭青筋凸起,表情扭曲像惡鬼的男子,把兩人嚇得坐倒在冰冷潮濕的地上,尖叫連連,「啊—— 啊—— 啊—— 」
「閉嘴!」他受不了尖銳的叫聲,朝她們厲聲一喝。
主僕倆立刻緊緊閉上嘴,米玖樂連忙摀住嘴巴朝他猛點頭,歡歡還做出縫上嘴巴的動作。
好恐怖,這男子銳利的目光含著殺氣,好像地獄來的殺神,嚇得兩人摀著嘴,渾身顫抖。
米玖樂膽顫心驚地觀察著戰慕寒,看了半晌,見他好像沒有打算對他們不利,只是怒瞪著他們,於是語氣顫抖的打起悲情牌,「這位……大爺,你突然降臨小女子家裡……不知道有何要事?小女子孤身一人,只有一個丫鬟伴身,身上並沒有多餘的財帛……」
「閉嘴!」
她一噎,連忙將嘴巴閉上,小心翼翼地偷瞄著渾身散發著煩躁氣息的戰慕寒,突然發現這個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米玖樂飛快地回憶著過往的記憶,想知道這男子是誰。
驀地,一張陌生的臉孔閃過腦海,是、是隔壁的鄰居!
「你是……那位鄰居?」她指著隔壁宅子,不確定的問著。
這人怎麼變得這麼多?之前看到的他雖然面無表情,看起來兇狠了點,但沒有像今天這這樣嚇人。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只說了一句,「妳們太吵了!」
「嗄,太吵?」
「近一個月,妳們吵得我無法休息,若是妳們再不克制自己的音量,我不介意一把火把這裡燒了。」他磨著牙語出威脅。
「放火燒我家?你神經病啊!」聽到他的威脅,米玖樂整個人像是炸毛的貓,自地上站起來朝著他怒吼。
「沒錯,我就是快被妳們搞到變成神經病,早也吵,晚也吵,連上山都吵,給不給人休息?」戰慕寒因為嚴重睡眠不足,整個人憤怒又焦躁,現在因她這麼一吼,整個火氣爆發,「這裡不是只有妳一戶住家,既然不懂得敦親睦鄰,那我也不介意成為一個惡鄰居!」
「我們晚上跟上山時哪有吵,你這人怎麼可以胡說八道!」米玖樂氣呼呼地反駁。
「我胡說八道?妳們的宅子在動工,這事我不計較,可這個月妳們半夜一共吵了十二次,妳還在山上大吼大叫跟烏鴉吵架,每天唱歌把林子裡的飛禽走獸給嚇得不見蹤影,這樣還不叫做吵嗎?」戰慕寒喝道。
「我晚上工作,最晚亥時中就結束了,又不是半夜三更。還有林子裡可不是只有我,你都說了還有飛禽走獸,再不濟也有鳥,難道鳥不會叫,牠們不會吵到你?」
見隔壁的小娘子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還拚命反駁,戰慕寒更氣了,「妳以為所有人都跟妳一樣不用休息呀?多的是戌時就已熄燈就寢的人。」
「你這人有病啊,就算我們家晚上工作,又關你什麼事情?」歡歡看到自家小姐被這麼沒有風度的男人質問,雙手扠腰氣呼呼地回嗆,「你也管太寬了,天皇老子都沒有禁止百姓半夜工作,你去讓豆腐的別半夜磨豆子,我看他還不打死你!」
「妳們吵得我無法休息,就關我的事!」他沒遇過如此無理取鬧的女人,疾言厲色地指責著。
「我長這麼大還沒有看過像你這麼小心眼的男人,管那麼多,還嫌我家小姐吵到你,我看你根本就是跟蹤狂,不安好心,否則怎麼會知道我家小姐在山上唱歌!」歡歡一副比大聲的樣子跟戰慕寒理論。
「妳們簡直是不可理喻,就是因為妳們在家吵得我無法入眠,我才需要到山上補眠。」戰慕寒的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過於激烈的爭執聲傳到了前方正在改建的工人耳中,他們紛紛放下手邊的工作,到後邊一探究竟。
「欸,三位別吵,別吵了,賣姜叔我一個面子,雙方都冷靜一下。」仔細聽了他們吵架的內容後,姜師傅連忙出來勸架,「大爺,這兩個小女子年紀輕,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她們計較,如今講開了,相信她們會注意的。」
「希望如此。」戰慕寒一甩衣袖,腳下輕功一施,消失在他們面前。
「喂,還沒吵完,你怎麼就走了!」歡歡對著他的背影吼道。
「唉唷,歡歡姑娘,妳就別多事了,他也不是願意的,他身上有病,別跟他計較。」姜師傅連忙叫住她。
「有病?我看就是神經病吧!」
姜師傅語帶斥責,「妳啊,一張嘴也不怕惹禍,就算是事實也不能這麼說。」
「姜師傅,你是說那位大爺患有精神疾病?」米玖樂驚呼。
「不是,誰說他患有精神疾病,我說的並不是這個。」姜師傅連忙揮手否認,重新解釋,「我說的是他有失眠症。」
「失眠症?」主僕倆驚呼。
「是的,挺嚴重的,一點聲音他便無法入睡。」
「你怎麼知道?」
「我要是沒看錯的話,他應該是戰爺,平日靠打獵維生,有時會走走鏢。我曾經在醫館遇過他,無意間聽到大夫提起,說他犯了失眠症,一天只能睡上一到兩個時辰,這期間不能有人吵到他,一旦吵醒他就無法繼續睡,即使施針喝藥皆無效果,後來是聽了大夫的建議,搬到這偏僻地方來靜養。我想他脾氣會突然變得這麼火爆,可能跟我們最近施工有關係。」
米玖樂聽完姜師傅說的,一臉愧疚的朝兩宅之間的圍牆望去,「看來真的是我們不對,不是人家小心眼,讓我一個月不睡覺,別說放火了,我連殺人都會。」
「米娘子,依我看啊,日後妳們有什麼事情都盡量在白天完成,晚上別再敲敲打打的。還有上山也是,不要再唱歌了,若不喜烏鴉,離開就是,犯不著跟鳥吵架,牠也聽不懂。」
被姜師傅這麼一提醒,米玖樂覺得自己的臉都要丟光了,摀著臉猛點頭,「會的,我會的,我還會去跟他道歉……」
可惡,都是那臭巫仙,他每天纏著她,讓她去找戰神,她才會火大跟他吵架,如今臉可丟大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會跟烏鴉吵架。
「那就好。大家都說遠親不如近鄰,跟鄰居打好關係是最重要的,況且妳們是女子,更要跟隔壁打好關係,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才不會推託。」姜師傅語重心長地勸道。
「我知道了,姜師傅,謝謝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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