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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深情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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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經典J1802

《三生石之妻養兩世》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22
  • 瀏覽人次:6039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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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他是宇文歡,是年少得志的鎮遠侯,是殺敵如魔的大將軍,
卻戀慕上一個九歲被棄養、身虛中毒,但極會看人臉色的小姑娘,
為了她一口一個歡哥哥,他想,也許半人半妖的他真會入魔……


良兒當年賣身葬父,遇見了她的貴人她的主子——鎮遠侯的義妹,
說是義妹卻勝過親弟,不說侯爺砸重金買藥材、請御醫給小姐吊命,
就說小姐犯事罵二少爺(宇文慶:這丫頭只在叫哥哥的時候有好心啊!)、
小姐生病,侯爺不顧皇命從邊關趕回,就足見小姐在侯爺心中有多重,
更別說侯爺當年為了辭官陪小姐去尋醫,就是弄瞎自己一隻眼都捨得,
所以,即便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以小姐的藥引要脅侯爺迎娶,
她仍確信,那公主氣燄再高,入了侯府也只能當擺設,
事實證明,侯爺以養病為由,讓公主連小姐的院子都踏不進來,
誰料,怒極的公主竟偷偷給小姐送上了一碗毒藥……
興許眾人不知,但打小伺候小姐的她是看過侯爺如妖魔般的樣子,
不說公主能否有好下場,連黃泉路都敢應約的侯爺又豈肯放小姐獨行……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我記得你眼裡的依戀

時間是最殘酷的導師,考驗你我身邊的一切,得要具有強健的實力,才能在它的刀下幸運存活,甚至脫胎換骨,你〈妳〉眼前的新月經典就是最佳的印證。因為工作,重溫了曾經為其感動不已的《三生石之妻養兩世》,十年過去,年齡長了,心智成熟了,不敢相信,感動依舊,甚至多了一些激情。

前兩天無聊看了段歌唱選秀節目,聽著許多特色嗓音以堅強實力唱出自己的夢,意外的一首「我記得你眼裡的依戀」竟完全貼合小編被觸發的感動,也喚醒已老去的KTV鬥魂,回憶起極具深意的歌詞──就算換了時空你變了容顏,我依然記得你眼裡的依戀,縱然難續前世,也要再結今生緣~~想想,如果真能有這麼一段情緣,前世今生續,是真的讓人欣羨的,因為這一世是收穫播種的甜果,因為這一世是圓滿的相對。

綠光的《三生石之妻養兩世》真心推薦給舊語新知,它的設定帶著微奇幻,誰想得到,就只一滴燭淚,竟讓男女主角前世今生續;它的走向笑中拌著揪心,誰想得到,逢九大劫的運數會來得又急又快。假使它也曾感動你〈妳〉,歡迎和小編一起重溫舊夢;假使你〈妳〉曾錯過了,不管原因為何,這次絕不能、絕對不能再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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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我在佛前看見他。
小小的身影隱沒在供桌邊上的鮮花裡。
在佛前,我含笑與他四目交接,瞥見了他唇角的笑意,心弦為之顫動。
再見他第三眼時,小小的身影已成了我頭上的一片天。
第四眼,瞧見他身旁多了個人,笑得得意而滿足,我也跟著歡喜。
不知隔了多久之後,再見第五眼時,他容貌漸老,可臉上時時洋溢著自得而怡然的笑,我的心也跟著安穩祥和。
而後,再見他,他哭得柔腸寸斷,魂摧神傷,本該平靜的我,心魂難遏浮躁,跟著慌了、亂了⋯⋯
他不斷在佛前供上鮮花素果,祈求來世再續前緣,殊不知緣已盡、情已斷,供上再多,也呼喚不回已逝的情緣。
在佛前,他滴滴落下的淚恍若刻在我的心上,鐫成窟窿,盛裝他滿滿的情。
最後一眼,他帶著一斗室的孤寂和欲狂的空茫嚥下最後一口氣。
在佛前,已慌亂無章的我,不捨極了,不捨得心都痛了,痛得在他額上掉下一滴淚⋯⋯
第一章
夜黑如墨,不著星月的天際猶若密不透氣的黑色布幕緊密包裹,配上沁骨夜風、似落櫻夜雪,夜,冷得很深沉很低調,好似整座宅院裡的人都在夜裡被封住了嘴,透不出半點聲響。
夜,闃靜如魅。
只有夜雪堆疊在瓦上的沙沙聲響,還有輕淺的腳步聲。
門開,屋內花廳精緻卻不失高雅,看得出是姑娘家的院落,向右掀開珠簾入廊,推開精雕細琢的門,進入眼簾的是花架、圓桌椅和後頭隱於床幔的模糊身影。
「不要、不要⋯⋯」
無視她的抗拒,劇情繼續中,男子的腳步直朝床畔,拉開床幔,露出了一張略帶稚氣又秀媚的粉顏,眉間帶著病氣,雙頰微削,水眸雖有些深陷卻依舊清靈有神,展露的笑顏更是教人打從心底心憐。
「不可以、不可以!」
進屋的男子悠然在床畔落坐,將手中藥碗遞了出去,床榻上病弱的姑娘滿心歡喜承接。
「不可以喝!我求妳、我求妳!」眼看那沒有血色的唇沾上碗緣,她更加賣力地鬼吼鬼叫,就盼那姑娘聽得見,就盼她別喝下那碗毒藥。
相信她!她至少看超過一千次了,她可以對天發誓,喝下之後,不到十分鐘,那女孩就會吐血!
啊,不要喝啦!
要是不能阻止,為何老是讓她看見?
她撕心裂肺地嘶吼痛哭,突地一陣天搖地動—— 欸欸,怪,通常這個時候她都會看到最後的,怎麼這次卻發生地震了?
疑惑的當頭,她用力張開眼,對上一雙狹長美目,噙著似笑非笑的笑意。
「幸丫頭,算我求妳,不要再鬼叫了。」字詞是請求的,唇角也帶著笑,俊臉平和客氣,但是口吻卻很不爽。
幸多樂慢了半拍,黑亮的眸子緩緩溜轉,看了看四周⋯⋯「老闆,我們在飛機上嗎?」喔喔,右邊那個摀著嘴,還有前排正蒙著臉的,敢情都在偷笑?
「多樂,妳要是再鬼吼鬼叫,老闆我會立刻、馬上把妳丟回家喔。」清俊面容漾著笑意,笑意卻不達深沉美目。
「不會了、不會了!」她發誓。
「乖,不准再睡。」這會美目已見警告意味濃厚。
「遵命。」幸多樂吐了吐舌頭,對身旁此起彼落的低笑聲努力充耳不聞,最後把身上的毯子拉高再拉高,直到完全蓋住臉。
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可是,作夢實在不是她能控制的,這夢境,她已經夢了千百回了,每回總是看見夢中姑娘喝下毒藥而亡,而她這個窺夢者則在夢境邊緣放聲痛哭。
她,是個窺夢者。
看得見他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偶爾也看得見別人的前世,聽起來夠怪力亂神的,她也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但自從三年前遇見了能夠溝通順便分享心得的老闆之後,她確信,自己絕對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而是真的擁有特異的能力。
一進夢境,她就像踏進了無聲電影院,只能觀看,不能選擇音量大小、劇情倒轉或前進,只能看見一個片段,通常是不好的片段。
只是,截至目前為止,她還未在現實中遇見那個夢中的姑娘。不過,沒遇過的角色不只她,還有一位總是穿著黑衫,不知道是哪個朝代,額上和她有著一樣水滴狀紅色硃砂痣的男子,只是她的硃砂痣顏色較淡了些。
老闆說,也許那是與她的前世有關,抑或是那兩人這一世與她有緣,共享磁場資源的人。
她猜想那是她的前世,但老闆卻說,總是會相逢的。簡單一句話打破她的瞎想,換句話說,那個長得很帥的男人絕無可能是她的前世。
好吧,就當是這樣,反正她不清楚,也不深究,老闆講話又太深奧,她笨得無法理解,乾脆就當是作夢一場,只是醒來時總是氣得哇哇叫。
窺夢是她的能力之一,陰陽眼像是附贈品,常常把她嚇得屁滾尿流,都已經二十多年了,她還是很不習慣。
不過,她開始接受老闆的說法—— 老天既然給她這些能力,肯定就是要她善用,所以啦,她大學一畢業立刻到老闆經營的「築夢命理館」工作,而工作一年後,她開始懷疑,老闆其實只是想利用她賺錢而已。
好比說,明明說是到杭州一遊,但上了飛機之後,他又改口說是工作。
嗚嗚,她已經看完了一整本旅遊手冊,等著把杭州玩透透,豈料,卻是來工作的!嗚⋯⋯她好可憐,剛才還在眾人面前鬼吼鬼叫,丟臉死了⋯⋯
「安靜!」耳邊傳來細微但又不容置喙的命令。
幸多樂掀開毯子瞪沒良心的上司,很用力很拚命地瞪。
她羞憤自己的丟臉都不行嗎?連這麼一丁點的發洩機會都不肯給她?
只見他挑起好看的眉,笑得很慵邪。「妳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別愛上我就好。」軟暖語調停住,他將一頭黑亮長髮隨意紮成馬尾,又說:「下飛機再繼續看,妳覺得怎樣?」
以為他是萬人迷啊?吐血給他看!


杭州蕭山機場。
機場吵雜。
機場向來吵雜。
機場不吵也雜,但是今天的機場不吵也不雜。
人沒少,人山人海像是要擠爆整座機場大廳,但這一刻卻是靜悄如座空城。
就連向來吱吱喳喳,三分鐘前還在瘋狂臭罵老闆沒人性的幸多樂也停下那張吵死人不償命的嘴。
她手裡拉著剛拿到手的黑色行李箱,清麗嬌柔的美顏此刻卻顯空乏癡傻,目光灼燙得像要迸出電流般地直瞅著眼前身形高大俊挺的男人。
一身高貴的氣質、放縱狂野的氣息,男人傲岸地立在大廳一隅,強悍地吸引眾人目光。
他有著俊美五官,輪廓深刻,立體眉骨襯出黑眸的幽邃,眉間微染憂鬱,魅眸沉冷俊邪,厚薄適中的唇不耐地緊抿成一直線,卻一點也不影響他與生俱來的強烈存在感。
他穿了件黃褐色相間的線衫,外頭搭了黑色軍領大衣,休閒長褲裹住剛健長腿,而那雙電流超強的冷漠黑眸正深沉地射向她。
而她,幸多樂,收到了。
不著痕跡地偷偷擦掉唇角口水,她一顆心怦怦怦地快要撞出胸口。
媽呀!命、中、注、定、啊!她今年紅鸞星動,姻緣巧定啊!
原來,機車老闆強迫她到杭州出差,就是為了要圓滿她此生的注定!
原來,夢中的人物終有相見的一天⋯⋯除了眉間的硃砂痣不見以外,他真的是她夢中的人啊!究竟是與她有緣,打算共續前緣,還是⋯⋯啊啊,不管怎樣,總比在館裡工作,非自願性地去窺探客人的過去未來要好多了。
他先是出現在她夢中,而後出現在她眼前,若不是緣,會是什麼?
「你的眼睛,看得見了。」她脫口道。
男人沉鬱地瞪著她,目光輕蔑,儼然當她是瘋子。
「我的。」他沉聲開口,淡如冷風掠面。
可幸多樂不覺得冷,她還在感動啊。「我知道!」她激動得快要不能自已,是的,她知道,她知道她一定會是他的!
既然他不是她的前世,既然他已經出現在她眼前,那肯定是上天安排他倆在此生相逢再相戀!要不,她為何夢他千百回呢?
聽著,她不是花癡,也不要以為她是瘋子,容她再仔細解釋一次。
她,幸多樂,乃是台灣築夢命理館第一把交椅,雖說不懂什麼奇門遁甲、紫微斗數、四柱八命還是姓名學,但她卻有一樣旁人無法比的神奇力量,那就是—— 神奇第六感外加窺夢。
所以第一眼看見他,她便知道,就是他了。
只因他已在她的夢中出現上千次,雖然換了時代背景,換了髮型裝束,他依舊是他!若不是命中注定的前世愛人,沒道理在她夢中纏綿得如此放肆。
所以⋯⋯欸,也不對,還有另一個姑娘也纏著她的夢不放,那應該是⋯⋯喔喔,她懂了,肯定是她前世的姊妹!
而眼前的,肯定是—— 
「那是我的行李箱!」男人不客氣地暴吼一聲,原本被他煞到的路人甲乙丙丁瞬間嚇得倒抽口氣,只見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已添幾分兇狠,眉頭緊攏,恍若火山噴發前的預告,俊美五官扭曲得好猙獰。
幸多樂眨眨眼,頓了三秒,看了眼手上的行李箱,再確定一下上頭的名字—— 齊子胤。
砰的一聲,一個一模一樣的黑色行李箱被無情地丟到地上,而後響起一個零度的嗓音。
「妳不叫齊子胤吧!」那聲音是很不爽的。
幸多樂緩緩抬眼,對上那雙幽深黑眸,在他眸底捕捉到一閃即逝的厭惡。
他的冷徹底撲滅了她自燃自燒的火焰,有種被夢境誤導的尷尬、被嚴厲斥喝的不滿,還有不明就裡的火大。
哇咧,去他個命中注定咧!她眼睛瞎了才會看上這種男人!
「能不能動作快一點?」男人清俊的臉佈滿不耐和嫌棄,伸出手等著她把行李遞上。
咻的一聲,幸多樂聽見理智線被拉斷了,猶如斷線的風箏一去不回,然後學他把手中行李往地面一丟。
「夠快了吧。」她哼哼挑釁。
齊子胤瞇起黑眸,瞬間迸射出危險光痕。
這女人,水眸瀲灩黑亮,透著火焰,鮮活又纏繞著傲氣,挺鼻配上豐嫩的菱唇,五官秀麗生光,相當容易引人注目的面容,長得⋯⋯真醜!
幸多樂挑起修整漂亮的柳眉,尖細的下巴十分違反人體工學地往上仰高六十度角,用鼻孔瞪他。
兩人對峙,歹狠視線隔空凌絞對方。
四周不管是在地人還是過往旅客,在這一瞬間全都停下腳步,屏息等著驚心動魄的決戰時刻。
過了好久,幸多樂覺得脖子快要抽筋,但仍努力撐著一口氣。
我呸!命中注定?分明是冤家!上輩子肯定是仇人,這輩子才會如此痛恨彼此。他討厭她?哈,彼此、彼此。
她剛才看傻眼,也不是因為他帥,只是因為他像極了夢中人而已。
事實證明,那場糾纏她千百回的夢並非是她的前世,而是別人的前世,她只是一個窺夢者。
又過了好久,大廳有人耐不住站,乾脆蹲下等結果,要不就霸著椅子吃零食,嘆息漸起,有人開始抱怨對峙太久,過程冗長乏味。
於是—— 齊子胤很冷很冷地看了她一眼,哼了聲,抓起行李,瀟灑退場。
哼什麼哼啊?幸多樂氣得握緊拳頭,卻沒力氣追人,因為她的脖子⋯⋯好痛!
無聲哀嚎著,眼角餘光瞥見有抹身影正蹲在角落嗑瓜子,哀愁目光立即挾恨瞪去。「老闆!你在那邊給我看戲啊!」
有沒有人性啊?自己的員工被人欺負到這種地步,他居然還蹲在一旁嗑瓜子,要不要她再遞杯熱茶過去?
「呃⋯⋯我看妳在忙。」蹲在一旁的男人乾笑兩聲,起身撢了撢蹲得有點皺的褲子,漾著輕佻笑容走到她身邊。「妳知道的,我向來不喜歡出風頭。」
幸多樂瞇起瀲灩水眸,視線繼續歹毒纏繞。
不喜歡出風頭?
說給誰聽啊?瞧,仔細地瞧,大廳人潮未散,目光如雨拋落在她眼前的男人身上,和方才相比,只不過多了點竊竊私語。
「多樂?」男人笑得如清風掠過,奪目五官漾著壞男人氣息,但卻不令人討厭。他像道光芒,自然吸引眾人目光,那是一種如空氣般必備的存在,無法漠視的存在。
她家老闆雖然比較輕佻,偶爾她也覺得他不夠穩重,過分狂放,但他像是一道溫煦光痕,不管他如何放肆,也不容易惹人討厭,不像她,剛才就從那個叫齊子胤的男人眼中讀出厭惡。
嗚嗚,有幸一睹夢中人出現在現實生活中,那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事,然而夢中人卻討厭她,她心靈受創,她自信全無啦!
「反正你就是見死不救就對了啦!」生氣了,拿他出氣。
男人看著她,狹長美目盈笑。「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妳想不想去遊西湖?」伸出大掌溫熱她氣呼呼的嫩頰。
「嗄?」不是來工作的嗎?
這個壞心的老闆自從得知她的奇異能力之後,卑鄙無恥地將她利用到底,奴役她不斷替他工作賣命,何時待她這麼好了?
「斷橋殘雪、平湖秋月、花港觀魚、蘇堤春曉、柳浪聞鶯、雷峰夕照、天竺三生石⋯⋯」
「要去、要去!」她反扣他的雙手,笑逐顏開地又叫又跳。「說好的,不可以騙我!」
天啊、天啊,老闆,我愛你!以往老是在心裡咒罵再三,如今想來真是不應該,從明天開始,她會夜夜為他祈禱。
「去是一定要去的,但是⋯⋯」呵呵兩聲,笑得好陰險。「要先工作。」
「啊?」
「快快快,動作快,動作愈快,妳就愈有時間去逛名勝!」


「呼呼呼⋯⋯」幸多樂大口大口的呼吸,顧不上喘,腳步一步快過一步,像是要一口氣衝上山頂似的。
如以往的工作一般,預知完客人的未來之後,其餘善後的工作是老闆的,剩下的都是她的時間,然而該死的是,她只剩下半天,明天,她就要回台灣了。
沒良心的老闆,把餅畫得那麼大,她還以為可以吃到地老天荒,豈料他只是在耍她。餅是畫的,能看不能吃!
半天?半天她能幹麼呀!
所以,沒空逛完西湖十景,更沒時間去憑弔十六遺跡,她只想去一個地方,一個無論如何都要親自走一趟的地方⋯⋯
一路上,青山巍巍,溪澗潺潺,危崖深岫,古樹老藤,古城磅礡的氣勢纏繞在芬多精之中,舒緩了她的急躁,一種熟悉的氣味滲進她的四肢百骸,在血液中激盪出莫名酸楚。
淚,無預警地盈滿,腳步,停在林蔭大道中。
「姑娘,咱們這兒胭脂簪珥、牙尺剪刀,只要姑娘家用得著的全都有!」耳邊有人吆喝著。
「姑娘,眼前佛寺香火鼎盛,香客如雲,這攤子裡經典木魚、牙兒玩具無缺,妳瞧瞧啊!」
吆喝聲此起彼落,眼前明明是無人山徑,耳邊卻是熱鬧到不行。
她知道,她聽見了過去。
不知為何,向來空乏的心竟盈滿著痛。
這就是她為何堅持非要走這一遭,就像是每個命理師都想尋根的道理一樣,既有成為命理師的天命,就代表前世肯定有段因緣,所以忍不住想去探究,尤其她有一雙可以尋找過去的眼。
閉上眼,恍若眼前真瞧見了攤販林立,香市自成,三代八朝之骨董,蠻夷戎狄之珍異,南北奇貨乾糧,東西絲錦綢緞,應有盡有。
像是踩在過去和現在的交界點,她陷落在過去的繁華如夢之中,想張眼,卻開不了,想出聲,喉頭像是被掐緊。
該死、該死,她這該死的體質,該不會是在這冷清的山路中招惹了什麼吧!
怪的是,這路該是著名觀光景點,為什麼此時此刻卻沒半個人經過?天啊,來個人吧,隨便來個人都能夠將她拖離這幻夢的邊緣。
「來啊,小姐,這兒有骨董奇玩,有歷史文化的遺跡,妳千萬不能錯過。」不疾不徐的嗓音緩緩灌進她耳裡,像是武俠小說裡頭所描述的隔空解穴,瞬間,她張開了眼,脫離過去,回到當下。
眼前片片花白,眨了幾下,她才確實地穩定心思,目光很自然的盯著路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攤販。
怪了,這個地方怎麼會有攤販?
正疑惑著,身後突然有腳步聲逼近,她忍不住回頭,目光定住—— 
陽光自林葉間點點篩下,灑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金邊黑衣,腰束綴玉腰帶,迥拔身形昂藏瀟灑,舉措意氣風發不囂狂,面白如玉,眉間水滴狀紅痣,五官俊美但神情稍嫌淡漠⋯⋯且挾帶些許厭惡。
「看什麼看?」男人走近她,不客氣地哼了聲。
幸多樂瞪大美眸,赫然發現是機場的那個機車男!
哇,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過去和現在竟然在瞬間重疊,果真是古城的奧妙啊,磁場果然不一樣。
正開心自己的靈力似乎又更上層樓,慢半拍地想到他的出言不遜,立即收斂喜色,朝他的背影齜牙咧嘴地裝鬼臉。
長得帥了不起啊?她家老闆長得也不差,就沒他這麼囂張,跩個二五八萬的。長得帥就可以那麼目中無人嗎?拜託,她長得也很「水」的好不好。
討厭的是,他也打算往上走,看來,他們要去的目的地應該是一樣的。
幸多樂跟在他的身後走,走了幾步,瞧他停在攤販前,在心底嘿嘿笑了兩聲,正打算快步超過,眼角餘光瞥見那攤販長桌上頭最邊邊,擺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版,看得出年代久遠,約莫A4的紙張大小。
收回眼光,不知為何,心思蠢動著,她回頭,像鬼迷心竅地抓住那塊木版。
另一隻手也同時探出—— 
抬眼。「我先拿到的!」她難得口氣冷硬的下馬威。
這男人超機車,不需要對他客氣!
「老闆,包起來!」齊子胤不囉唆,直接要老闆打包。
「喂!」幸多樂瞪大眼。說真的,長這麼大,她還沒遇過這麼顧人怨又惹人嫌的男人。「我先拿的,老闆,你應該是賣給我。」
「呃⋯⋯」老闆被頭上的大大草帽掩去面容,但聽他語氣,也知道他很為難。「這個先來後到,確實是⋯⋯」
「我先走到攤子的。」齊子胤目光近乎凌厲地瞪著他。
「呃,這麼說倒也是對的。」老闆有點小為難,沒想到眾多商品,兩位客人卻獨愛這一件。
「可是,老闆,是我先拿起這塊木版的!」幸多樂氣得跺腳。
「好笑,連版畫都不認識也敢跟人搶。」齊子胤醇厚的嗓音依舊冷得像是摻了冰雪。
「我當然知道是版畫!」什麼態度啊!說話一定要這麼囂張又機車嗎?簡直完完全全破壞了她夢中人的俊秀飄逸!
「哎呀,這位先生真是好眼力,這老東西外表又黑又沉的,你居然也看得出是塊版畫。」老闆佩服得快要五體投地了。「這版畫呢,相傳是五百多年前⋯⋯」
「多少錢?」齊子胤不耐的打斷,沒興趣聽他說五百多年前的故事,好拉抬這版畫的價格。
「等等,我要買!」當她死啦?
「妳買不起。」厭惡似乎又添了幾分,就掛在他毫不掩飾的黑眸裡。
幸多樂氣得咬牙。「你又知道我買不起?」可惡,他看起來就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想跟他比錢多,肯定是比都不用比,但,總有個高限吧,她可以跟她親愛的老闆先借支。
「就憑妳?」齊子胤上下打量她,移開目光哼笑,說有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老闆!多少錢?」×的!再跟這個機車男說話,她會腦溢血!
「一⋯⋯」
「一百萬成交,幫我包好,上頭寫上我的名字,替我送到九江賓館的櫃台。」齊子胤取出旅行支票,簽妥撕下,動作一氣呵成,送到老闆手中。
老闆愣愣地看著手中支票,打死也不承認他本來是想要說一百塊的。
「老闆?!」幸多樂難以置信這攤子老闆竟然這麼沒道義,收錢收得這麼快,更氣這個機車男破壞行情價!她是不懂骨董,但真有這麼貴嗎?
「小姐,真是對不起,這張支票我已經收下了,這版畫是這位先生的了,妳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東西?我這兒的稀奇玩意兒還不少,好比這一支簫,聽說是李後主下江南時⋯⋯」
幸多樂撇下攤子的長舌老闆,直接朝山路深處走去。
氣死、氣死人了!
誰管李後主有沒有下江南,誰管李後主有沒有吹過那管簫?她就是要那塊版畫,很想要很想要!偏偏那個機車男像是跟她槓上了,居然敢跟她搶!
賭氣地舉步狂奔,一路攻頂,順著山路指標來到舉世聞名的蓮花峰南麓,從山腰缺口朝外頭看去,但見層巒疊嶂如飛若舞,幽谷綠蔭潑黛堆玉,山風迎面襲來,林間渾然天成的沁涼猶若敲入心間。
真美、真美!躁亂的心緒在瞬間被平撫。
她夢中的故境,像是她久別的故鄉,她是離鄉背井的遊子,總算回到了自己家鄉,一股酸澀猝不及防地湧上眸底,她感動莫名,真的有種終於回家了的感覺。
不看指標,她閃入幽徑,越過形姿萬千的山石,轉入一條小道,停在一塊石頭前,石頭被古樹包圍,地上樹根盤根錯節。
定睛看著石上模糊難辨的題詞,探手輕拂,涼意透指。
三生石啊,她終於瞧見了。
石上光滑,承載著歷史的痕跡,在她面前激迸出淬鍊的靈魂,美的不是其形,而是內蘊的丰采。
正感動喜悅著,身上每個細胞都在進入同化的愉快過程,突地,身後傳來腳步聲兼咒罵。
「這是什麼鬼地方?」
男人咒罵的嗓音在林間迴盪,嚇得林中鳥兒振翅而飛,瞬間攪亂了空靈的磁場,讓幸多樂很不愉快地瞇起水眸,朝那聲音來源瞪去—— 
「先生,這個地方是讓人沉靜緬懷的,你要是沒興趣,麻煩先離開,好嗎?」還以為可以獨霸這裡一會兒的說。
就算不能獨佔,但好歹與她分享的,也不該是他啊。
「妳以為我喜歡?」一見到她,齊子胤有些意外,但黑眸立即一整,恢復正色,假裝漫不經心地問:「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瞪著他。「你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剛才不是明明看見我上山了嗎?」她先走一步,別說他沒注意她往哪跑,既然看她不爽,幹麼跟著她的腳步走?
聞言,黑眸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怎麼可能?剛才見她上山,所以他選擇下山,既是下山,又怎會與她在這裡碰頭?
可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朝她走去。
「你要幹麼?」幸多樂防備地退了一步。
儘管眼前的女子惹他討厭,但特別時期,有個人在旁感覺總是好些。當然,他打死也不承認內心有些生懼。「⋯⋯怎麼,這是妳家,只有妳能待嗎?」他冷聲開口,視線隨意地睇著三生石,厚實的掌沒多想的貼了上去。
瞬間,萬里無雲的天空閃下青光,雷聲隆隆,一道電流驀然通過三生石,竄過兩人的掌心。
他們同時退了一步,幸多樂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掌心,卻見齊子胤竟一步步地朝山腰缺口退去。
「喂、喂!你在幹麼?」只是被電一下,沒必要退那麼多步吧。「不能再退了,後頭是斷崖啊!」
她扯開喉嚨喊著,卻見他置若罔聞,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道擒住,眼看著就要掉落斷崖。
「可惡!」暗咒了一聲,她腎上腺素激增,恍若置身火災現場欲神勇救人,奮不顧身地往前飛撲,千鈞一髮的抓住他的手。
齊子胤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不解她明明討厭他,卻又在這當頭對他伸出援手,想問,身體卻失去重心,連帶的將她也拖下。
「放手!」他咬牙吼著。
「不要!」她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死命撐著。「你還有一隻手,隨便抓個東西,趕快上來!」
就算是一般人遇到這狀況,她也是會救的,而她夢過他千百次,當然更得救。她相信,與夢中人在現實中相遇,絕對不會是為了要她目睹他的死亡!
「我上不去了,妳快放手!」她柔嫩的掌心開始汗濕,明明就嬌小無力,卻偏又執意要拉住他。「放手!別以為救我,我就會感激妳!」
是要他內疚一輩子嗎?
雖然他不懂自己為何莫名其妙上了山,莫名其妙地將要墜崖,但無關她的生死,她該放手!
「誰要你感激?」厚,這人說話真夠毒的,但不知為何,竟覺得心底好暖,突生無法言喻的感動,好似等待了數百年,終於等到。「你上不來,我就陪你一起死!」不知打哪來的濃烈革命情感讓她喊出這句話。
說出口的瞬間,四目對望,在彼此眼中讀出迷惑不解,而下一刻,深墜的體重將身形嬌小的幸多樂一起拖下,兩人同時看向湛藍天空,突見一道銀電閃過眼前,隨即黑暗籠罩,耳邊再無聲響⋯⋯


下天竺寺內,香火鼎盛,煙火瀰漫整個寺院,熏亮了菩薩祥和的臉。
而案桌前,有位姑娘正虔誠默禱,壓根不管身邊香客來來去去,院裡院外吵鬧烘烘,神色不變的守著心中一片靜土。
她一身淡雅裝扮,黑髮挽個簡單的髻,是未出閣的姑娘髮型。柳眉彎彎,俏鼻俊挺,菱唇薄嫩,並不是特別出色的長相,且面帶病氣,死氣入眉,此時口中唸唸有詞,專心一致地唸著。
過了一會,有位僧侶走來,說了幾句。
姑娘張眼,那是一雙出塵無垢的眸,純淨無瑕到讓人無法對她生出歹念,淺勾笑意的唇角,像是豔夏初綻的清蓮。
只見她拉開包袱,從裡頭取出一塊類似木頭之物,打開後將一物擱入其中再闔上,由著僧人把它放到供桌上。
姑娘笑意飽噙滿足,黑眸清美。
蓮步輕移走到寺外,身穿金邊黑衫的男人立即快步向前。
「歡哥哥。」那姑娘輕喚。
男人眉間有抹豔紅硃砂痣,左眼戴著黑布眼罩,俊美但顯冷沉的臉在瞬間漾開笑意,黝黑的眸只映了她的身影,像是天地之間,只看得見她。
第二章
「歡哥哥,先救她。」嬌軟的嗓音在崖邊低喘,夾雜幾聲咳。
「不要!」厚實長繭的掌心緊握著彷彿一握即碎的無骨柔荑,男子幽魅黑眸不移,壓根不管崖邊也懸掛了一個姑娘,如風中抖葉,眼看一陣風自谷底刮起,即將將她一併刮落。
「歡哥哥,你先救她,再救我。」那聲音細軟得不仔細聽便會消散在風中。
「救她再救妳就來不及了!」男子狂怒暴咆,聲響之大,震走了林間飛禽走獸。
不用估算距離他也知道,欲救旁邊的姑娘,就必得先放開她的手,這手一放,只怕再握已無餘溫。
「你要是不救她,我會內疚一輩子。」她清靈的臉上病氣叢生,額間佈滿細碎冷汗,毫無血色的粉頰透明得可見皮下青筋。
「那麼,妳要我放開妳的手,豈不是要我恨自己一輩子?!」男子暗咬了咬牙,瞪著她眸底深切的哀求,悻悻然地哼了聲。「也罷、也罷!倘若妳想死,我就陪妳一起死!」
話末,他鬆開了緊抓住她的手,快步身移,往崖邊抓住另一位姑娘的手,借力使力地將其拉拋上地面,隨即縱身跳崖。
崖下漸落的是他摯愛女人的身軀,他破風而落,卻追趕不上她的速度,恨然咬牙,瞬間黑眸迸現青銀光痕,倏地,頎長身形加速俯衝,在半空中攔截了她飄落的身子,將早已失了意識的愛人緊摟入懷,將她圈入懷裡最安全之地,以背磨著崖壁,減緩落崖的速度。
有她隨行,哪怕是黃泉路上,他也歡喜。

「啊!」
淒厲嗓音幾乎傳遍整棟大樓,身為董事長最得力、最貼心的左右手,任達方火速衝進董事長辦公室裡,一點也不囉唆,大掌朝躺在沙發椅上的俊臉就招呼下去。
千萬別以為他是在公報私仇,他只是善盡職責而已啊。
「你想打死人啊!」莫名挨了一巴掌,還未睜眼,齊子胤已經快手接住逼近的第二道掌風,張眼,惡狠狠地瞪著他的助理。
混蛋,他不過是作了惡夢而已,有必要像是要殺人一樣的打他嗎?
「董事長,你總算是清醒了。」任達方好感動,「還好嗎?身體還有哪裡不適嗎?唉,就說了,當初要去杭州你該要帶我一道去的,要是我有去的話,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
齊子胤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但實際上,他惡夢連連並非因為杭州墜崖一事,而是多年來的惡夢。
惱火地把那張貼太近的臉推開,不爽地踹了茶几一腳,點了根菸。
他經營幾家美術館,手底下有數十名簽約藝術家,一個月前到杭州,為的是簽定古文物來台展覽的最後細節,可天曉得自己卻莫名其妙的走了一趟天竺山,莫名其妙掉下崖,還拉了個女人當墊背。
所幸,崖下設有防墜網,兩人才因而得救。
遺憾的是,他醒來時身在醫院,那女人已不知去向,回到台灣想找她,更是難上加難。
只知道,她叫幸多樂,一個古怪的女孩。
她有張相當吸引人的臉,儘管素顏也美,但沒來由的,就是令他厭惡,非常的不順眼,至於原因,他心裡明白⋯⋯
不過,撇開那點不談,她很特別,在他冷言冷語之下也不退縮,看他要墜崖,趕在最後一刻相救,還說什麼願意陪他死⋯⋯真是個瘋子!相識不過半天,連點交情都沒有,她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但這句話像顆石頭,擲入他向來平靜的心湖,泛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想起她,他唇畔微揚笑意,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個人。
「董事長,你在笑什麼?」
任達方戴著金框眼鏡,相當斯文俊秀的臉一進入視線範圍,齊子胤立即不客氣地伸出大掌,推開。
「滾遠一點。」
「我擔心你嘛。」任達方哀怨地嘆口氣。「你原本就容易作惡夢,去杭州一趟不小心墜崖,肯定往後更是惡夢連連了。」
「⋯⋯你在咒我?」
「不是,我說了我是在擔心你嘛。」
「你擔心有個屁用?」噴了口煙圈,往他臉上招呼。
「董事長,菸少抽一點,抽多了對身體不好。」把煙霧搧散,任達方是一臉的忠心不二。
「你是我媽啊?」
「不不不,我是你最忠心的左右手。」說完,忍不住咳了兩聲。
冷眼看著他,最後把菸捻熄。「說吧,你到底要幹麼?」纏著他不放,肯定有陰謀!
「說到這個啊。」任達方呵呵笑著,雙手搓了又搓,收到殺人目光才趕緊說:「董事長,我是在想,既然這一次來台古文物展已經安排妥善,公關部門也著手宣傳,會場佈置更委任空間大師設計完畢⋯⋯」
「重點!」他不耐的吼。
其實,他的脾氣向來不好,耐性不足,在外人面前是一副酷樣,但與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最討厭別人拐彎抹角,也懶得與人爾虞我詐,想在他面前玩弄心機、擅謀弄權,全都是自找死路!
「所以我今天預約了一家命理館,想帶董事長去解解悶。」任達方快言快語的交代完畢。
看著助理,齊子胤像在看個初訪地球的火星人,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反應。
倒是任達方被他的視線燙得心驚肉跳,顫巍巍地說:「董事長,你也知道你總是睡不好,老是尖叫醒來,前幾天我看了電視節目,發現現在還挺流行回溯前世,回到前世尋根,了解此世的苦痛,這麼一來的話⋯⋯董事長,你幹麼打我?」打人都不用先通知的喔,以為他很忠心就不會還手嗎?嗚嗚,對啦,他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好用出氣包啦。
跟隨在董事長身邊多年,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受苦,董事長痛,他也痛啊,但是請不要誤會,他已經有親親老婆,對上司並沒有愛得那麼世界大同。
「你可以再白癡一點沒關係。」起身走回辦公桌。
「董事長,我預約的那間命理館真的很不一樣,裡頭有個命理師超神準,她可以預見你的過去未來⋯⋯」
跟在董事長身邊多年,一開始知道他容易作惡夢,以為他是壓力大,但是時間一久,便發覺不對勁。
這事可以求助精神科,他提過,卻被董事長揍了兩拳,所以他換個方式,想說找命理師談談感覺也不賴,反正現在還滿流行的。
齊子胤怒目橫瞪。「你夠了沒?」他一不信神佛、二不理鬼怪,三不承認因果輪迴,儘管在他身上曾經發生過許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件,依舊鐵齒的不信。
除非,夢中人可以來到他面前,否則一切免談!
「董事長,你別不信!沒聽人說過嗎?有前世因才有今世果,你今生會被惡夢糾纏,絕對是跟前世有關。」就說他自己吧,如此甘心為董事長奉獻犧牲,他猜,上輩子要不是他負了董事長,就是董事長助了他太多,才讓他這輩子結草銜環、做牛做馬的回報。
「你到底是加入了哪一門哪一派啊?」是來說經講道的嗎?
「董事長,我真的是為你好,而且那家命理館的第一把交椅超難預約,我在一個月前掛了號,今天才排到,要是不去的話⋯⋯」他的苦心是為了誰?
齊子胤又開始瞪他。
「其實⋯⋯去走走當作散心也不錯啊。」任達方忍辱負重的繼續鼓舞。
額角青筋如蛇吐信,顯示有人的耐性已飆到極限。
「不然這樣好了,聽說那第一把交椅幸多樂老師長得極美,就當是去欣賞美人也無妨啊。」
火氣飆漲的齊子胤準備出口成髒,突地猛踩煞車,問:「幸多樂?」
任達方傻了下,難得看見上司的表情可以在瞬間轉變再三。「董事長?」
知董事長莫若他,只要董事長眉頭擠一下,他就知道他對誰不爽,只要董事長眼神飄一下,他就知道他何時該當壞人,但此時此刻,他竟看不懂他這神情底下的用意?
嗚嗚,他好失職、好失職,他要辭職⋯⋯
「⋯⋯你有完沒完啊?」齊子胤一副想殺人的臉。
幹麼非得要當他肚子裡的蛔蟲呢?他就這麼喜歡與糞共舞?
「董事長?」喔喔,想殺他?這個表情他猜得出來,表示他的眼力回來了。「今晚要不要去?」
「隨便你。」算了,要是不答應他的話,今天八成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況且,幸多樂啊⋯⋯是她嗎?
如果是,他會有點期待,一點點而已。
「我馬上安排!」任達方喊著,似風而去。
其實,每個人都說董事長的臉臭得像是被人倒了幾千萬的債,但只有他懂,在他暴怒的面孔底下,其實有顆很柔軟的心。
為什麼他會知道?
他也沒有辦法說明白,所以說,一定是前世就知道的,對。
吵死人的助理一走,齊子胤瞥見茶几上遺落了一本書,寫著關於前世今生。
嘖,這傢伙根本就是自己有興趣吧,說什麼都是為了他好⋯⋯啐,還真敢說!


築夢命理館。
「所以說,很多事情根本就沒必要放在心上,人家如果罵你,你就當是別人好心在幫你消業障,他要是罵得多,你就要笑得更開心,而且,能讓別人發洩,也是功德一件,算了算,你算是功德無量了。」
好聽的圓潤女音近乎呢喃般的掠過,但熟知她個性的人,莫不聽出她字語中的嘲諷。
「是這樣子嗎?」隔著桃木長桌,對面男人的口水激動得快要噴到另一頭。
「肯定是。」幸多樂不著痕跡地往後,淡雅粉臉上依舊漾滿笑意,但一旁的助理卻已經聰明的發現她的笑快要僵了。
「不好意思,王先生,時間到了。」清秀的臉龐掛著禮貌的笑容,準備引領客人離開會客室。
「可是,我還沒問完—— 」
「不好意思,本館是三十分鐘一節計算,現在時間已經到了,若是王先生還有什麼問題想要諮詢,得麻煩您再預約一次。」助理笑意滿檔,態度卻相當強硬,硬是將他推到外頭的大廳。「讓我為您服務,好嗎?」
人一走,幸多樂立即癱在位子上。
好累啊!老闆沒人性,從杭州回來就猛操她,還不給她休假,嗚嗚,她要夜夜詛咒他!
「想詛咒我?」
「喝!」她猛然抬臉,差點撞上被她腹誹再三的人。「老闆,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我是老闆。」于文哼笑,將茶杯往她桌面一擱。「唉,這年頭老闆真難為,人哪,也不知道要知恩圖報,不想想在杭州出事時是誰救她回來的?唉,都已經個把月了,連一聲謝都沒收到。」
喝了口熱茶,是她最愛的桔茶,她滿足地漾起笑,甜甜地說:「感恩感恩再感恩,這輩子要是沒有老闆,我該要怎麼活啊?」她自幼與家人不親,學業是自己半工半讀唸來的,也多虧有如此高額的薪水,她才住得起漂亮的公寓。
「放心,沒有我,妳一樣可以活。」
「那是當然。」她小聲咕噥。要是沒他不能活,在遇見他之前,她的生活算什麼?
「老闆啊—— 」像是想到什麼,她嗓音一軟。
于文看她一眼。
「往後,可不可以把我的工作量減少一點點?」她一臉狗腿,纖指在他袖口又扯又勾的。「我開始懷疑這工作根本就不是命理諮詢,而是心理諮詢了。」
為什麼她每天都要聽人叨唸受了多少苦,誰多機車,又是誰處心積慮地想要幹掉誰⋯⋯難道人生一定要過得那麼驚濤駭浪嗎?每天丟來那麼多的負面想法,把她的磁場都搞亂了,真是。
「妳第一天上班啊?」于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又湊近一點。「讓我猜猜好了,工作一年多,妳也差不多進入倦怠期了,對不?」
「嗯,也是。」強迫去看別人的過去未來,卻沒有助人的能力,看那些要幹麼呢?她討厭無能為力的乏力感,更討厭看了過去未來又不得明說,還得自己編謊哄客人開心。
「跟杭州意外有關?」他又道,唇角勾得很邪氣。
幸多樂猛然抬眼。
「我有瞧見跟妳一起掉進防墜網的男人,妳跟他進了同一家醫院呢。」
「是嗎?」猶豫了下,她撇了撇唇,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那,你那時候怎麼沒告訴我?」
「妳為什麼不問我?」他好笑道。
「那你幹麼現在突然提起啊?」找碴的!若是她當時就知道,她肯定會、一定會⋯⋯不管怎樣,至少不會讓自己落到無法聯絡人的下場。
很不爽咧!「不幹了啦!」她火大吼著。
「氣什麼?這麼火大。」于文壓根沒把她的怒焰放在眼裡,揉了揉她一頭細密如絲的髮,像在哄隻撒潑的貓兒,三兩下將她安撫下來。「有緣,會再相見的。」
「就是沒緣嘛!」扁起嘴,黑亮亮的眸透著水氣。
「妳比我還確定?」什麼時候功夫練得如此登峰造極,連他這個老闆都不知道?
「我夢見了。」
「⋯⋯妳應該看不到關於自己的未來和過去吧?」
「但我夢見他的啊。」重重嘆了口氣,幸多樂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桔茶。「從我很小的時候就夢見他,一開始夢見,因為眉間硃砂痣相似,所以我以為他是我的前世。」
「就跟妳說不是了嘛。」
「我知道。」他要是,就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靈魂帶著屬性,不管幾經輪迴轉世,只要個性未改,皮相呈現的大致會相同。「我也說了,我常夢見另一個被下毒害死的姑娘。」
「在飛機上害妳鬼吼鬼叫的那一幕嘛。」語氣很風涼。
「對對對,我鬼吼鬼叫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怎麼還沒習慣?」瞪他一眼,張牙舞爪地咆哮兩聲,才又悶聲說:「那天墜網,我夢見了他和那個姑娘,才發現他們是同一個時代的人,而且就算不是夫妻,也肯定是情侶。」
所以說,她夢見的真的是無關自己,而是他人的前世啊。
既是如此,又幹麼讓她夢過千百回?
「天下世事,皆有其道理。」于文突道。
幸多樂第一千零三次瞪著他,漂亮的眼睛都要暴出了。為什麼她每回沒把疑問問出口,他都能回答她呢?是有他心通還是讀心術啊?
「還是說,妳喜歡上他了?」話題一轉,于文又問,神情顯得很愉悅。
猛地跳了起來,幸多樂纖指抖了又抖的指著他,有點結巴地吼,「別、別別亂說!哪可能啊?拜託,你不知道他有多機車!百年一見的機車男,一個男人可以機車到這種地步,依我看,肯定是要孤寡一生了!」
她才不是在意他,她是在意版畫、版畫!
「⋯⋯我真有這麼百年難得一見?」
陰沉如鬼魅低吟的嗓音傳來,她回頭,原地再跳一下,眨了眨眼,扯了兩下臉,痛得齜牙咧嘴的,才確定並非在夢中。
她真是夢得太多,夢到快要搞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了。
等等!心思一整,再抬眼,那機車男正雙手環胸,一臉準備與人幹架的狠勁,陰冷的眼毫不客氣地瞪住她。
她嚥了嚥口水,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來找她的?他怎會知道她在這裡?她沒跟他自我介紹過啊!
「董事長,你認識築夢命理館第一把交椅幸多樂老師嗎?」任達方來回看著兩人,突地餘光瞥見于文。「欸欸,真巧啊,你不是送我那本書的人嗎?」
于文唇角微勾,亮開的一口白牙快要閃瞎他的眼。
幸多樂視線微移,看著這個不知道打哪冒出的好笑路人甲,突覺這人怎麼好像有點眼熟,眸光不自覺的柔了。
而這一幕絲毫不差的落進齊子胤眼裡,心裡突生一股不爽,而且不斷點線連成面,擴展到整個心版,於是—— 
「哇,董事長,你幹麼這麼用力打我?」任達方哇哇叫著。
「有嗎?」看著拳頭,真有點紅呢。
「等等、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會在這裡?」幸多樂及時打住兩人無厘頭的演出。
齊子胤看了助理一眼,任達方立即明白自己的任務何在,輕咳兩聲,推了推細框眼鏡,說:「是這樣子的,是我替我家董事長預約,他長期有作惡夢的惡疾⋯⋯哇,董事長,你怎麼又打我?」
「惡夢算是哪門子的惡疾?」齊子胤沉聲說,冷鬱眸光如暗箭射出。
「反正、反正,就是聽聞幸大師能夠替人找出原由,所以、所以⋯⋯」話說一半,他猛然回頭,確定董事長再無行兇之意,自行往前跳上兩步,才又繼續說:「希望大師能夠找出我家董事長的病因⋯⋯啊!居然踹我!」
特地跳了兩步遠,以為閃得過拳頭,卻沒想到避不了長腿,好狠啊!
齊子胤陰鷙地瞪著被踹飛到一角的助理,耳邊卻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內心一震,抬眼望去—— 
「哈哈哈哈哈⋯⋯」
依女人來說,笑得張嘴露齒實在不雅,但眼前女人的唇型好看,貝齒發亮,所以他可以不介意,又依女人來說,她笑到拍桌跺地兼花枝亂顫實有淫穢之表,但不知道為什麼,笑,似乎會感染,他突然也想笑了。
只是笑的瞬間,突地又暗罵自己神經,收起古怪的笑容,緩步走到她面前,冷聲說:「笑這麼久,還沒斷氣啊?」
幸多樂沒把他的毒語放心上,繼續狂笑,甚至笑趴到老闆肩上。
她跟于文的感情,在某程度上,像師徒,在某狀況上,像兄妹,在某情緒上,像知己,就是永遠不可能產生男女感情,所以她很放心地在他身上打滾,也滾得很爽,但齊子胤可就不太爽了。
怒焰來得兇猛而無道理,但無所謂,他這個人向來就沒道理,做事憑感覺,喜好看心情!
伸手將她拉離陌生男人的背,而後目光落在那人臉上,倏地腦袋閃過雜七雜八的畫面,就像是壞軌的DVD畫面不斷破碎扭曲著。
于文只是淺淡一笑。「多樂,該工作了。」話落,推開會客桌右方的那一扇門離開。
幸多樂總算收斂笑意,努力地正色道:「好了,請坐吧,把你的狀況告訴我,我才知道要怎麼幫你。」以嘴巴努了努眼前的位子,示意他坐下。
齊子胤看她一眼,唇角勾得戲謔。「妳不是很神?如果還要我說妳才能幫,那不是太遜了?」
挑起好看的眉,學他跩跩的態度,她笑得很機車。「那倒也是,只不過那是公司規定的程序台詞,我隨口說說,你就隨耳聽聽,接下來要說的,你可要坐好聽仔細了。」
「喔?」
「你是不是總覺得心裡像是遺漏了什麼?」
「會不會太老套了一點?」他懷疑這是每個江湖術士開場的第一句台詞。
幸多樂勝券在握,根本不睬他的嘲諷。「你是不是常作一個夢?」
「廢話!」剛才任達方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他嚴重質疑她根本是詐騙集團的成員!
「夢裡有個女的。」
「⋯⋯」他想回家了。
「那女孩面有死氣,該是離死不遠。」
齊子胤準備走人。
「而那個女孩總是對著你叫⋯⋯歡哥哥。」在墜崖的那一刻,她那一直像是無聲電影的夢中世界,第一次出現了聲音。
齊子胤瞬間瞇緊黑眸,心頭狠抽了兩下,分不清那聲音是來自是夢境還是現實,許久,他吐了口氣,才問:「妳怎麼知道?」語氣頹敗,凌厲的目光挾帶著連他也疑惑的迷茫。
突地想到,第一次見面時,她對他說—— 
「你的眼睛,終於看得見了。」
驚詫的同時,竟有股暖意產生,好似在告訴他什麼,他一時之間卻捕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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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乙子2017/12/23 13:43:10

我只能說錯過沒看會後悔,初版沒看過的人這次絕對不能錯過經典集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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