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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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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701

《一瓢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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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藍篠悠就是個女兒身男兒心,當少爺養大的假漢子,怎樣!
小爺她本來好好在晏金王朝待著,逛她的青樓做她的紈褲,
怎知一朝失足竟回到兩百年前的瀝淵王朝,被當朝太子帶回東宮當寵妃!
太子?他不是住在她家隔壁,那個很難巴結、來自京城的貴公子嗎?
若非聽說他要上紫南山採草藥,去治晏金墨王妃的眼疾,
她想著捷足先登,那麼爹的前程萬里,娘能穿金戴銀,自己榮華富貴都沒問題,
現在可好,家回不去,男子漢也做不下去,
那位太子硬逼得她打扮得美美的,嘴裡不准再冒什麼不乾不淨的話,
成天偷親她吃她豆腐,秀恩愛醋他那位他娶得不甘不願的太子妃,
可他這位正妻不好惹,設計栽贓巫蠱之禍給她,
娘家老爹靖王還想謀反,搞得她疑似中了傳世玉璽上的毒,昏迷差點醒不過來,
這麼虧的買賣,小爺不依啊,要她做寵妃也行,要很寵的那種,
如此,放棄做男人也值得,只是本打算待治好墨王妃再回瀝淵好好跟他過,
他師父竟說他們不是同世的人,注定無緣,逼得她不得不好好考慮「身後事」,
首先,她要買地蓋房子,以後她不在了,他也能有個儲存「思念」的地方……
關於淺草茉莉
寫作路上很孤單,
因為是一個人的異想世界;
寫作路上很多喜,
因為有多人一起分享成果。
淺草茉莉在孤單中有你們,真好!
只盼再有一世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曾經很喜歡張愛玲的這段文字,那時年輕又文青的自己,天天念在嘴裡,唱在歌裡,嚮往這樣可遇不可求的愛情。後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不念詩也不唱歌了,直到最近看了淺草茉莉的《一瓢妻》,又喚起這份情懷。
愛情無法預設時空,故事中的男主角瀝諾因緣際會下穿越時空來到兩百年後,遇見自己來世爹娘,在來世爹娘的愛情裡也佔了不小的分量,若看過淺草茉莉的《三世妻約》,一定不會忘記那可愛討喜惹人疼的小諾;瀝諾之後回去他自己的朝代瀝淵王朝長大後,又來到兩百年後的晏金,想為來世娘治眼疾,沒想到就這麼遇見了那千萬人之中的唯一那人,一戀,不可自拔。
誰能不喜歡上那愛耍賴又搞笑的藍篠悠,她自小當男人慣了,換上女裝竟是美人一個,令人移不開眼球。每每看她跟瀝諾賴皮,或跟他鬥嘴,莫名的心情也變很好。我喜歡她,而瀝諾更是愛慘了她,即便貴為帝王,沒有她,寧願一生不娶。
我曾看過一些韓劇,如幾年前的「仁顯皇后的男人」或是近期的「名不虛傳」,都是來回時空的劇情,最可怕的便是主角回到自己的時空裡,兩人再不得相見—— 你說隔著千山萬水,我還能翻山越嶺去尋你,但隔著上百年的時光,那是無論如何都橫跨不了的距離,雖生猶死。《一瓢妻》中許多好笑歡樂的橋段,臨到後來,面對媲如生與死之距的時空問題,美好的回憶全成了寂寞的折磨。
就好像「孤獨又燦爛的神」劇裡,在女主角死後,鬼怪孤獨的生活著,坐在墓碑旁看著雲起雲落,瀝諾也是這樣,他每年到和藍篠悠約定好的地方,放下寫給她的「信」,這些思念卻不知她有沒有收到的一天。我的心為他很酸、很想哭,在漫長的時光中,那些愛沒有消減,反而隨著時間,累積成驚人的厚度,如同藍篠悠所說—— 她本以為感情能使人忘記時間,時間也能教人忘記感情,可那男人沒有。
沒有。瀝諾用一世和她相遇,用一世和她相戀,只盼再有一世,能夠讓他們相聚……
換成是我,我不知道得到這樣的愛情是幸或是不幸,總之幸好淺草茉莉還是給他們一個好結局的—— 或說,是好的開始?
如果你喜歡看來回時空像買車票坐高鐵,咻一下就到的劇情,如果你喜歡看一個男人能有多專情、深情,如果你不知道怎麼寵一個人,那麼別錯過《一瓢妻》,於藍海書系中,一定要掬起的一段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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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無緣又無分
他丟下長劍,在師父面前跪下。「師父,為何不能是她?」
「你與她無緣又無分,她此生另有正緣,你……別浪費時間了。」
「既不是徒兒,那與她有緣有分之人又是誰?」他語氣裡帶出一股恨了。
「天機不可洩漏。」
他忍不住嗤笑。「徒兒逆行於天地,早已窺知天下事,這天於徒兒能有什麼機密?」
「你擁有來去自如的機運,是得天獨厚的異數,但若違天逆命,也難逃劫數!」
他語氣晦澀不已,「師父,徒兒與她就……真不可能嗎?」
「不可能!」
「您如此斷然……」他慢慢跌坐下去,之後臉上是死一般的寂靜。
「諾兒,天命如此,就別強求了,趁還收得住情感及早抽身吧!」
他苦笑,「師父有所不知,徒兒早已情根深種,收不回來了……」
「你真糊塗。」
「對不起,徒兒自己也不知會對她放下如此深的感情,如今只盼師父容徒兒去見見她的命中人,若那人值得託付,徒兒也就甘心放下,不去強求了。」
「不成,你不得去見這人!」
「為何不能見,莫非這人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都與你無關,為師說過,你與她無緣無分,她的事你根本不該過問。」
「若真無緣無分,徒兒就不會與她相遇,師父的話未免矛盾。」
「你質疑為師?!」
「不,徒兒就事論事。」
「你!總之,你二人在彼此的這一世裡都是不可能的,記住師父的話,離她遠一點,她於你沒有好處。」
「師父這是情願見徒兒受苦?」
「苦總比……」
「總比什麼?師父為何不將話對徒兒說清楚?」
「唉……能說得清,為師怎會不說……」
第一章 隔壁鄰居很難搞
晏金王朝,天喜二十六年。
「藍炯順,你為官不正,私吞寧縣官銀,貪贓枉法早晚有報應!本官詛咒你這貪官生不出兒子,絕子絕孫!」
這日,男子氣憤地由常州平縣縣令官邸出來,站在門口破口大罵。
「呸!本官行得正,坐得穩,兒子都二十歲了,證明本官愛財取之有道,你若是再胡言亂語,本官上書朝廷告你汙辱栽贓,讓你丟官!」藍炯順追出來說。
原來那氣呼呼的人正是隔壁寧縣的縣令李章程,近年國庫充盈,朝廷便撥下銀子協助地方建設,各縣分得千兩銀,朝廷讓各地縣令親自上京領取,順道報告地方政務,李章程不巧生了場病,下不了床上京,藍炯順自告奮勇替他領錢,可怎知回來後藍炯順居然只交給他七百兩!
問明原因,藍炯順解釋因他沒親自上京呈報政績,因此被朝廷扣了三百兩,這事是自己生病誤事原本怪不了別人,但昨日卻聽到另一縣的縣令告訴他,根本沒扣錢這回事,藍炯順替他領走一千兩。
他得知後氣得來找藍炯順理論,可這姓藍的居然有臉皮說這三百兩是他代領的走路工錢,打死不還寧縣,這等貪官,他能不氣得大罵嗎?
「藍炯順,老天有眼的,善惡有報,你有兒子也沒屁眼!」李章程氣到已沒什麼理性了,顧不得風度,罵得粗野。
藍炯順也惱火了。「李章程,你王八蛋,生的兒子才沒屁眼!」抓起地上的石頭往李章程砸去。
但沒砸中,石子落在李章程腳邊,李章程本來氣得撿石子要回砸,見藍炯順已喚來下人要對付他,心下一驚,只得先逃命要緊。
「有種別走,給老子滾回來!」藍炯順見他逃跑,在後邊叫囂。
「我說爹,您兒子沒屁眼了嗎?我每日準時上茅房,順暢得很,您與他對罵豈不是浪費口水又傷身?這還失了做官的風度。」錦衣少年搖著近來最流行的沉香扇,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說。
少年生得唇紅齒白,眼眸燦如晨星,十分俊俏,只是相貌雖風度翩翩,談吐上卻有點兒不著調。
藍炯順丟了手中沒砸出去的石頭,撇撇嘴道:「藍小子說的有道理,這姓李的不知好歹,也不想想若不是我替他上京領錢,寧縣連七百兩都沒有,還來跟我計較那三百兩,這種腦袋不清楚的老傢伙我跟他嚷什麼,隨他蠢去吧!」
「爹想通就好。」藍篠悠搧著扇子笑嘻嘻的點頭。這扇子之所以稱之沉香扇,是搖搧間會散發出香氣,有的是檀香,有的是花香,而自己這把扇子散發的是桂花香,甜味聞得人挺想睡覺的。
「想通什麼,瞧你這小子這副打扮,又想出去惹是生非了?」藍炯順瞅著兒子問。
藍篠悠露齒笑了笑。「爹,您明知故問,給點銀兩讓兒子出去花花。」他伸出手,不客氣的討錢。
藍炯順朝他掌心拍下去。「今日不准出去,老子有事讓你去幹,別給我出去花天酒地!」
藍篠悠收回被打紅的手,一臉不滿。「爹讓我幹什麼說就是,幹麼動手呢?」
「你這小子成天只知花錢享樂,不務正業,我要不是只有你這個兒子,怕自己死後沒人送終,早把你打死了,還讓你在這囉哩囉嗦。去,隔壁來了新鄰居,瞧那排場不小,去給爹探探什麼來頭?」
「拜訪鄰居的事不是女人該幹的嗎?讓娘去就好,這麼無聊的事我去做什麼!」他不屑幹。
「你娘比你還混,這會兒與她那幾個姊妹淘不知又混到哪裡去揮霍顯擺了,我若找得著她,還需要你?!」
藍篠悠翻了白眼,這倒是,自己那娘比他還「花天酒地」,最喜歡在其他官夫人面前擺闊,花錢買珠寶首飾從不手軟,爹有他和娘這兩個「闊妻貴子」,難怪得拚命攢錢養家,汙了寧縣的三百兩實在也是不得已啊!
「知道了,去就去。」他轉身往屋裡走。
「藍小子,大門在那裡,你往哪走?」藍炯順揪住兒子後領問,以為兒子只是嘴巴敷衍,沒真的要替他去辦事。
「爹抓著我做什麼?難道要我空手去?我得先去咱們庫房裡挑件伴手禮帶過去才像話啊。」
藍炯順聽了這話鬆開他的領子。「算你這小子有點腦子,去去去,挑個禮送過去,不過你別挑太貴的。」藍炯順小氣的交代。
「我知道那倉庫裡的全是爹的收藏,件件精品,但爹別盡想著省錢,隔壁來頭如何咱們不知,送重送輕難拿捏,兒子先挑個不輕不重的較為妥當。」
藍炯順點點頭,「這話也在理,挑什麼你自己拿主意吧!」擺擺手讓他滾了。
藍篠悠往庫房去,裡頭可是爹為官多年各方「進貢」的東西,在琳瑯滿目的物事裡他挑了幅畫,是近朝名師的畫作,東西說貴不貴,便宜也不算便宜,掛在家裡牆上還算有點分量,送禮也不致失禮。
他拿著畫,晃悠悠地出了門朝隔壁走去,想著爹為何會說新搬來的鄰居有點來頭的話,聽說這戶人家姓瀝,是個年輕公子,搬來月餘了還沒露過面,成天待在宅子裡足不出戶。
越是低調的人越不簡單!要知道,縣令乃一縣之首,官邸自然是設在縣內地段最好之處,能與縣令做鄰居的人家,家底不可能薄的。
現下京城有錢有權的人家正流行「下鄉靜養」,說是有助於陶冶心性、休養生息,因此爹懷疑這人八成是某個皇親國戚,或某大臣的子孫下鄉來附庸風雅的。
否則,既然住在隔壁,按理對方會先來問候身為縣令的爹,哪裡會不知禮數的視若無睹,爹專程讓自己來探探,若真是個有背景的,爹還得好好巴結,期盼有朝一日能由地方官升格為京官,這樣才更有賺頭,藍家就更發達了。
「請問瀝公子在家嗎?我是住隔壁的鄰居藍篠悠,這是過來拜訪瀝公子的。」他報上姓名。
然而,隔壁門房應門後,只拉開條門縫看他,壓根沒打算請他進門去。
「公子不見客。」門房也不客套,直接告知後連細縫也要闔上了。
「等等……我是代表藍縣令來的,還請通報一聲。」他抬出爹的官銜,阻止大門被闔上,好歹爹也是地方老大,通常抬出爹來沒有人會不買單的,即便這人來自京城,有些能耐,但強龍不壓地頭蛇,多少也得賣地頭蛇一些面子吧。
「誰都一樣,公子說了,不想被打擾。」門房毫不客氣地將門給關了。
碰了一鼻子灰,藍篠悠生氣了,搞什麼?這麼不把人放在眼底!
他轉身往自家後門去,兩戶的後院僅一牆之隔,他記得自家後院有株老松,那樹幹高過圍牆,樹枝都長到隔壁去了,因隔壁之前一直沒住人,沒人抗議,就任那老松的樹枝隨興的伸展過去,這姓瀝的搬來後也沒抱怨過這事,所以那老松的樹枝還繼續佔著人家的地盤,這會兒他正好利用!
他回到後院讓小廝幫忙,讓他踩著上樹,他爬上去後,馬上揮手讓小廝走,省得隔壁的人發現他偷窺。
「你先走吧,我沒喊別過來。」他吩咐道。
「少爺爬這麼高,可得當心,小的還是在這顧著好,萬一您跌下來了還能接著您。」少爺可是縣令的寶貝獨子,半點也傷不得,小廝擔憂的說。
「放心放心,小爺靈活得很,這點高度跌不死的,你快走吧,別妨礙我打探軍情。」藍篠悠上樹後,站在岔開的粗枝上,隔壁後院的景致果然一覽無遺,這會兒更沒有心思與小廝囉嗦了。
「那好吧,少爺自己可得千萬小心點了。」小廝不敢壞主子的事,只得離去。
小廝走後,藍篠悠開始比較兩邊的院子,自家後院種滿牡丹、杜鵑等豔麗張揚的花,而隔壁則低調許多,種的是冬天才會開花的梅樹。
不過兩戶院子倒有個相同之處,就是後院都設有座超大的涼亭,自己家那座涼亭舒適美觀,不在話下,卻是不及隔壁的有名氣。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那座涼亭邊上有塊猴子造型的怪異石頭!
老實說,這塊石頭實在稱不上好看,擺在院子裡尤其是亭子邊上,根本不搭,甚至還破壞美感,不過,據說這塊石頭已擺在這裡兩百年了,傳言當初擺放這塊石頭的人,請了法力極高的僧人給石頭施了福語,只要能善加保存並且讓這塊石頭屹立不搖在原地者,就能擁有福田良機,而這塊石頭說來也神,確實令不少擁有者升官發財。
可惜這塊石頭不能移動,移動了就不靈了,要不然自己半夜偷偷搬回府,藏在爹的寶貝庫房裡,日夜膜拜,興許不久爹就能高升了,但這是題外話,此刻這塊石頭不是重點,重點是,接下來要做什麼?若盼姓瀝的突然出現在院子讓自己撞見,這種機會似乎不太可能有,可除此之外,自己要如何才能見到人呢?
蹙起以男人而言略顯秀氣的兩道眉,傷著腦筋,想著不如乾脆爬過隔壁院子,溜進瀝府去看個究竟算了?!
打定主意後,他抬腿正準備藉著老松樹幹上的藤爬下牆溜進隔壁時,忽見涼亭裡有影子晃動,他嚇一跳,趕緊縮回腿,仔細往涼亭望去—— 
喝,方才顧著瞧那塊福石沒留意其他,涼亭裡居然有人,而這人背對著他躺在涼椅上,似在假寐。
他睜大眼睛眺望涼椅上的人的衣飾,衣料看似上等織錦,一般的下人可穿不起,這人應該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宅子的主人瀝諾。
他得意起來,這下好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真的有好運道,這樣都能撞見這姓瀝的!
老天要幫忙,自己還客氣什麼,當然得把握機會摸清楚對方的底了,他眉角一翹,「哎喲!」一聲假意的慘叫之後,身子翻過牆,「跌」下樹,落在隔壁院子的地上了。
不過跌落的姿勢沒抓好,屁股落地後是真疼的,令他坐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了,表情齜牙咧嘴的。
「很疼嗎?」
不一會兒,藍篠悠頭頂傳來一道低沉好聽的詢問聲,他心頭一跳,正主兒上鉤了,自己這摔值得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迎面對上的這人長身玉立,五官極為精緻,清俊得彷彿謫仙,他忍不住屏住了氣息,捂住了嘴巴免得流下口水來,自己的容貌也常教人讚為美男子,但若與這人比起來,似乎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人家是仙,自己不過是凡人。
「疼嗎?」這人見他只是癡傻地望著自己不說話,那好聽的嗓子再朝他問一遍。
「疼死了……」藍篠悠張嘴回話,邊搖頭讚嘆,想不到啊,世上還有如此貌美的男子,連語調都太過溫醇動人……原來這姓瀝的是個如碧玉似的翩翩公子,就算是男人,見了也失魂的。
「喔?這樣啊,既知疼,何必裝腔作勢地跌下來?蠢人幹蠢事,就如你這般吧?」
「嗄?」
「地上不髒嗎?坐著不起來,你不僅蠢還很不愛乾淨。」
「你—— 」
「不用辯解了,本公子也沒空聽你廢話,別礙著本公子休息,怎麼來就怎麼回去吧!不送。」
以為和善俊美的臉龐,轉眼間露出了嫌惡的神色。
藍篠悠張著嘴,傻眼,別以為人俊心定也美,放屁!這人分明「表裡不一」,是個毒舌歹心的!
他瞬間清醒,收起癡愣相,扶著摔疼的屁股站起身,斜眼對著這毒舌的傢伙問:「敢問公子是否便是這家的主人,瀝諾公子?」
「本公子正是瀝諾,可這與本公子讓你快快滾有何關係?」
這人說話簡直欠揍!他袖裡的手指扭起來,握成一團,忍著才沒揍出去。「瀝公子可真見外,我是住隔壁的藍篠悠,所謂萬金買鄰,遠親不如近鄰,你是不是正好敦親睦鄰一番的招待一下我?」他皮笑肉不笑,厚著臉皮問。
「雖說左鄰右舍本該往來,但本公子卻疏忽了居必擇鄰這事,沒先打聽清楚鄰居的品行,這會兒才發現隔壁住的居然是個愛偷窺的!既然你不請自來,不知禮數在先,本公子又何必惺惺作態假裝歡迎的招待你?」
藍篠悠現在不只想揍人,還想動手捅這人一刀了,自己在平縣行走何曾受過這等鳥氣,這傢伙到底仗著什麼敢對他這般囂張狂妄?!
「我本是上門正式拜訪的,可門房推託說你不在,我便作罷,往自家院子逛逛,卻不小心跌落你這裡,哪裡偷窺什麼,你可別誤會。」他忍氣說。
「逛院子能逛上樹去,還能誇張的由樹上落到本公子的院子裡來?這可是咄咄怪事了,倘若不聰明就別學人家禿頭頂,這樣只會成為笑柄。」
這人說話半點縫不留,眼裡插棒槌,直戳人痛處!
藍篠悠氣炸了,臉皮忍不住發顫。「這麼著吧,不請自來算我冒犯,這廂擺桌賠罪,請瀝公子今晚賞光到平縣最大的酒樓『小南春』吃一頓怎麼樣?」他按下火氣,堅忍為爹,爹交辦的任務向來自己沒有辦不成的,非得探到這人的底不可!
「油!」瀝諾冷冷的望著他,然後吐出這個字。
「油?」何意?
「本公子最討厭的就是油腔滑調浮油之人,本公子崇尚精實,不想染油,這頓飯就免了吧!」
不賞臉就算了,打了嘴巴還吐唾沫蹬鼻子上臉的,藍篠悠氣得內傷,臉上笑容再也掛不住,拉下臉來,表情臭得薰人。「瀝公子不來便罷,敦親睦鄰做不了,那咱們兩家以後就互不打擾了。」這傢伙不上道,自己也不是非結交不可。
「本公子正有此意,就這麼辦吧,請!」瀝諾再次催人滾了。
藍篠悠鐵青了臉。「走就走!」轉身要往大門去。
「等等,本公子方才不是說了,怎麼來,怎麼回,你這身衣服沾了地上的塵泥,這還想過廳踏廊,弄髒本公子的地方嗎?」
他聽了這話,整個人爆開了。很好很好,自己平日行事夠囂張,想不到今日遇到對手,這人比自己更王八蛋!「姓瀝的,小爺記住你了!」
「記住最好,下次再私闖民宅,本公子就該報官了。」
「哈,報官?你難道不知小爺是誰?」
「即便你是平縣縣令之子,難道犯事就不必審?」這人顯然清楚他的身分,但沒因此有所顧忌。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當然得審,而且得秉公審,只不過,私闖民宅這等小罪,還用不著小爺的爹出面,小爺自己就能擺平。」他撐鼻瞪眼。
「喔?你這是在告訴本公子,審也是白審,本公子這是白幹活?」
藍篠悠笑著點點頭,這傢伙總算有點明白得罪他沒好處的!
瀝諾靜默了片刻後,露出了教人骨頭發冷的笑容。「不白幹活的方式多得很,本公子自然是能將你送進大牢吃幾天牢飯的,只是懶得費這心思在你這油小子身上,眼下你若再不走,本公子直接讓人將你丟回自己院子去!」
「你敢—— 」
「阿志,動手!」
瀝諾一喊,之前讓他吃閉門羹的門房不知從哪個方向跑出來,捲起袖子真要將他抓起來往牆外丟。
藍篠悠愕然,自己若真被丟回去,受傷事小,自尊心受損才是大事。「算算算了,我自己爬牆回去!」
然而難堪的來了,他下得來上不去,伸手搆不上老松樹藤,牆爬不上去,試了幾次都狼狽地滑下來了。
某人看不下去蠢人的爬牆表演,最終還是讓阿志將不速之客給丟回去了。
藍篠悠姿勢難看的躺在自家院子的地上,滿身塵土,不遠處路過的下人紛紛吃驚偷笑。
很好,自己算是和這姓瀝的正式交惡了,哼,此仇不報非君子!


「你說這是隔壁藍小子幹的?」瀝諾外出幾日,回來後神情陰沉的瞧著自家原本潔淨無塵的廳堂,此刻地上滿是一道道的泥腳印。
阿志滿臉氣憤。「沒錯,今日一早隔壁縣令家的藍少爺帶著官府的人過來,說是昨夜有人在官道被搶劫,劫匪逃躲到咱們這附近來,得逐戶搜查,便帶著人硬是闖進府裡來,將咱們這弄得一團髒亂。」
「可搜到了劫匪?」
「哪來的劫匪,您瞧,這幾天無雨,這滿地的泥腳印分明是藍少爺故意讓人在腳底抹泥,藉機闖進咱們宅子弄的。」
瀝諾眼微微瞇起。「這小子是來報復的?」
「可不是,這幾日您不在府裡,有所不知,藍少爺鬧出的事可不只這一件!」阿志越說越憤慨,那手在空中劈來劈去,似乎恨不得藍篠悠就在眼前,自己能劈死他。
「這小子還做了什麼?」
「他還—— 」阿志剛要再開口說出藍篠悠的劣跡,就聽見後院方向傳來高昂的唱戲聲。
「這怎麼回事?」瀝諾立刻蹙眉。
阿志表情更氣憤了。「公子,小的要說的就是這個,藍少爺在後院搭了高臺,天天請人來唱戲,一唱整天不停歇,吵得小的一聽到這聲音就想吐!」
「這小子吃飽撐著了,走,本公子親自去瞧瞧!」瀝諾甩袖往後院去。
到了後院,果然看見圍牆外隔壁的院子架了一座高臺,有個女伶正在上頭扯嗓高唱,那聲音拔尖,唱得聲嘶力竭,好不賣力。
「公子,那女的天天來唱,而且就對著咱們的方向唱,之前您不在就算了,如今您回來了,咱們可不能再姑息,是不是該找隔壁算帳去?」阿志忍無可忍地問。
「這小子做這麼多無聊的事,不過是想激怒本公子,本公子何必隨他起舞?讓他去鬧,沒多久就會覺得自己蠢了。」瀝諾雖不爽,但還是懶得理這小子,轉身走了。
阿志見主子居然走了,馬上心急的追上去。「公子,您不能不管啊,您會後悔的……」

阿志說的沒錯,夜裡,某人真後悔了,那俊臉徹徹底底的黑了。
阿志捂著耳朵崩潰的趕過來對瀝諾道:「您白天就該給他教訓的,夜裡他興許就不敢又來了!」
隔壁正傳來殺豬般的尖銳琴聲,外加一堆鴉雀雜叫聲,藍小子正坐在後院朝著他們方向不遺餘力的製造噪音。
「這小子每晚都這樣幹?」瀝諾磨牙問。
「是的,每晚,不過現在這樣更離譜,之前只是讓鳥雀吵鬧,今晚他自己出馬了,這琴聲簡直是魔音穿腦!想來是藍少爺不知您經常不在府上,這幾日他鬧成這樣算是白鬧了,今早闖進府來才知這事,當時就差點氣暈了,之後便派人在咱們門口守著,得知您回來了,這才變本加厲。」
他聽了啼笑皆非,這下可真見識到藍小子的報復功力,不僅出錢出力還親力親為,一刻不放鬆,早晚的下工夫,不搞瘋人絕不罷休。
「這附近可不是只住咱們兩戶人家,白天他吵鬧就算了,夜裡這樣胡鬧,沒人抗議?」
「再怎麼說他也是縣令之子,左右鄰居敢怒不敢言,哪敢多說什麼。」
「這麼吵就是縣令夫婦自己也無法入睡吧,他們也能忍?」
「就是因為縣令夫婦這幾日到鄰縣去訪友,只留藍少爺一個,這混世魔王才大張旗鼓的鬧出這麼多事來的。」
問清楚這些事後,瀝諾面色發沉。「縣令夫婦何時回來?」
「聽說還要三日才歸。」
「那便是還得要三日這小子才會消停?」
「公子,小的忍不了三日啊,會聾的!您真不打算制止藍少爺嗎?」阿志哭喪著臉問。
「誰說本公子要忍的,你去報官。」
「這……可是,藍少爺的爹便是平縣的父母官,咱們報官有用嗎?」
「沒報怎知沒用,你即刻去岳家一趟,找岳寧大人,請他處理此事。」他也已教這刺耳的魔音刺激得頭痛欲裂了。
「岳……岳家?那岳家可是儒學世家,岳寧大人是常州太守,他的表妹是大名鼎鼎墨王的王妃,公子與他相識?」
「嗯,他是本公子的表舅舅,見著他只需說是本公子讓你去的就成了。」
「呃……是。」平縣歸州官管,那岳太守正是藍縣令的頂頭上司,若岳太守出面還怕治不住那平縣小霸王嗎?!
不過,他這也才知道,原來主子與岳太守是親戚。主子身分神祕,確切什麼出身連自己也不清楚,只曉得主子購得這宅子後,僱了他來看顧,但這宅子之前是京中某位大官的故宅,本要留做祖宅,絕不可能變賣,主子卻有辦法買下,且這宅子的每件家具擺飾都是由京中運來,件件精緻昂貴,京中時不時送來珍饈美食,華服貴品供主子吃食與穿用,而自己平日並不見主子煩惱營生問題,可主子想花錢時,也從不用煩惱,只要寫封信,不久就會有人送來銀票了。
由此可見,主子應該很有來歷,他猜想,肯定不出皇親國戚之輩,因此這會兒得知岳太守是主子的表舅舅,他倒也不驚訝。只是,岳太守的表妹是墨王妃魏綰煙,主子喚岳太守表舅舅,該不會……主子真來自權傾天下的墨王府?!
還有,那岳大人年紀不大,約莫二十七、八,而主子也不過二十二、三,兩人相差不了幾歲,喚岳大人舅舅,這年紀與輩分感覺有點怪怪的?但話說回來,墨王皇文諾與其姪子皇粵,不也年紀相當輩分卻差上一輩?
不糾結這事了,趕緊解決這藍小霸王才要緊,不浪費時間,他直奔去岳府求救。


藍篠悠在牢裡關了三天後,灰頭土臉的出來了,回到家還得面對老爹與老娘的一頓臭罵,尤其是爹,常州太守乃是管他生死的長官,自己竟將事情鬧到他那邊去,讓爹丟盡老臉。
「你這小王八蛋,我讓人多關你幾天,你還回來做什麼?!怎麼就不死在牢裡算了,省得禍害我前途!」藍炯順氣極大罵。
「藍炯順,你這老東西說這什麼鬼話,我兒子死在牢裡,你就高興了嗎?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還是獨子,你敢詛咒他?!」何錦娘近四十歲的人,保養得宜,貌美如花,雖然也氣兒子丟人,罵歸罵,但罵到叫兒子去死,這就太過了,當場與丈夫翻臉。
藍炯順向來怕老婆,對自己兒子也是寵上天的,這不過是氣過頭一時罵了出來,罵完也是有些後悔的。「得得得,算我口誤,但這小子也太蠢,我讓他去查隔壁的底,結果沒查到什麼就算了,自己還鬧了個丟人現眼,甚至與人家交惡,我藍炯順生出這等笨兒子能不氣惱嗎?」
藍篠悠被罵得啞口無言,堂堂縣令之子,成為階下囚,自己這回是真是顏面無光了。「爹罵的是,兒子不成材,讓那姓瀝的給整了,不過您放心好了,那姓瀝的徹底惹毛兒子,這口氣兒子會討回來的,他完蛋了—— 」
「完蛋的是你!人家岳太守是墨王妃的表兄,墨王妃什麼人?是墨王的心頭肉,誰不知墨王多寵這個失明王妃,對她的娘家人亦是多有提拔,尤其這個岳家,岳寧繼承已故大儒岳明的名號,成為當代儒師,更因此成了常州太守,隔壁的能請得動岳寧出面辦你這等小屁事,可見他也不是普通人,你想找他麻煩,你是瞎了眼了!」
藍篠悠愣了愣,自己是被關了幾天大牢,氣傻了,倒沒去想瀝諾與岳太守的關係,岳寧為官清廉公正,又貴為太守,自己瞎鬧的小事這人卻親自出馬拿他,爹說的沒錯,瀝諾不是簡單人物。
「沒錯,兒子啊,這回娘和你爹外出,聽見了一個消息,墨王認了一個義弟,此人是名大夫,正在為墨王妃治眼疾,天下皆知墨王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妻子,用盡方法找盡藥理要治好王妃的眼睛,可惜多年來始終沒有成效,這位義弟卻是打包票定能治癒王妃,墨王大喜,因而對這義弟有求必應。」
「娘該不會是要告訴兒子,墨王的義弟即是隔壁的那傢伙?」
「可不是,你爹打聽到這消息,原本是急急忙忙要回來好好巴結人家,藉著此人攀上墨王這棵大樹,哪知這大好機會卻教你搞砸了,難怪你爹會惱你,不過事已至此,惱你也沒用了,這會兒你就別再給你爹添亂,安分些,別再惹事。」
「那也不對,墨王義弟不好好待在京城治療墨王妃眼疾,跑到咱們這兒來做什麼?娘會不會搞錯了?」
「你娘沒搞錯,聽說治療墨王妃的藥只有咱們平縣才有,所以這人才會暫居於此。你這小子給我聽好了,你爹我光一個岳太守就得罪不了,更何況墨王,你爹要是惹上這人物,十顆腦袋都不夠砍,所以別怪我沒警告你,你再敢給我闖禍,瞧我不剝了你的皮!」藍炯順嚴重警告。
藍篠悠肩膀垮了,垂頭喪氣的說:「兒子知道了,這傢伙背景雄厚,我哪還敢沒長眼去招惹?爹放心吧,兒子會吞下這口惡氣的,不過,那治癒墨王妃平縣才有的藥究竟是什麼?」他好奇起這事。
「正是只有咱們平縣紫南山才有的駝子草,這奇草是近百年才在紫南山出現的,得三年深根,四年出土,五年結珠,真正長成要花上十二年,這不打緊,這株草其貌不揚,不喜陽光,長在山澗縫裡,極其難尋,墨王義弟就是來尋它的。」
「原來如此。」藍篠悠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爹,兒子知道您一心想做京官,若能攀上墨王,那便能平步青雲了,只如今兒子得罪了他的義弟,所以我打算將功贖罪,既然駝子草這般難尋又難長成,若兒子能弄到手,直接送到墨王手中,豈不就是大功一件,咱們還管那姓瀝的做什麼?」他盤算的說。
「你以為這容易嗎?聽說那墨王義弟找了個把月,連個影子也沒瞧見,你想搶在他之前取得駝子草,這是作夢吧!」藍炯順直接潑他冷水。
「是啊,兒子,那紫南山高深險峻,你別好大喜功要去找什麼藥,你可是娘懷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寶貝兒子,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就算你爹因此做了京官,你娘我也不樂意!」
「沒錯,你以為爹為了前程可以犧牲兒子嗎?你可是咱們藍家獨苗,你好好給我待在家裡,哪裡也別去,去跟墨王義弟賠罪的事爹會自己來,爹精通人情世故,就不信搞不定這個墨王義弟!」藍炯順也如此說,夫妻倆全要這個兒子安分一點,別給他們惹事就好。
「好吧……」藍篠悠說不過兩老,便低眉順耳的應著,可那雙古靈精怪的眉眼沒安分過,轉溜個不停。
姓瀝的已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哪是爹娘幾句警告就能消除怨氣的,這駝子草自己志在必得,有了這個,瞧這姓瀝的能不向他低頭嗎?!
「藍小子,這會兒墨王義弟之事先擱一旁去,爹跟你說一聲,這回到鄰縣去,爹順道替你物色了一門親事,是徐大富的嫡女,徐錚,聽說性格宜室宜家,重點是徐家有座礦山,你若做了徐家女婿,將來保證金山銀山吃喝不盡,咱們官貴商富,恰恰結成富貴人家!」藍炯順想起這事,高興的告訴兒子。
「藍炯順,我不說過了,這叫官商勾結,你做官的咱們家怎能娶一個銅臭的商人之女做兒媳婦,這傳出去閒話還能少嗎?我不滿意這門親事,是不會同意的。」藍篠悠還沒說什麼,何錦娘已站起來拍桌反對。
「欸,妳這女人怎麼回事?平日裡妳花我『勾結』來的錢比任何人都痛快,我這會兒給妳找個錢礦,將來讓妳在那群姊妹淘面前錢花得更爽快,就不懂妳為何要反對這樁婚事?」藍炯順不解的搖頭問。
「我愛花錢可也不想找一個以為可以拿錢砸我,不敬公婆的媳婦!」
「這人都還沒進門呢,妳怎就說人家會拿錢砸妳、不孝敬妳,妳這得的是什麼毛病?」
「總……總之,兒子才二十,不急著娶妻,你要急,你去納妾!」
「妳說什麼鬼話,我跟妳有理說不清了。」
「說不清就別說了,咱們不娶!」
「妳—— 」兩人吵了起來。
「都別吵了,爹,我聽人家說,子女是自己的前世情人,我是娘的小情人,娘這是吃醋了,不想兒子被別的女人搶了。得,娘,兒子答應妳,妳不中意的兒子絕不娶,要娶的鐵定是能對妳百依百順、低聲下氣的,這樣可好?別再跟爹吵了。」
藍篠悠笑嘻嘻的摟住何錦娘後,又轉向藍炯順道:「爹,你也真是的,急什麼,那徐錚家裡有錢又怎麼樣,憑兒子的相貌才情,就只能找個家裡挖礦的嗎?那是粗人,兒子想找的是像娘這樣氣質高貴,能吟詩作對的女子。」
「屁,你娘能吟詩作對才怪,我看你是認錯娘了吧?」藍炯順忍不住譏諷回去。
「藍炯順,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這是嫌老娘不會吟詩作對是吧?老娘無才讓你蒙羞,有種你就休了老娘,老娘這就回房去等你的休書!」何錦娘怒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藍炯順這下才意識到自己惹毛妻子了,真怕了,嚇得趕緊追上去。「我說夫人,我的好夫人,妳這不是讓我休妻,是妳要休夫,千萬別啊,為夫知錯了,知錯了還不行嗎?妳聽我說,我沒膽更沒種休妻啊……」
藍篠悠瞧著自己爹娘吵鬧離去,原本臉上掛著的乖覺笑容漸漸淡去,最後變得有點深沉了。
第二章 回到兩百年前?!
紫南山密林重重,入夜後天上沒有星子,更見不到月亮,荒山野嶺,鳥獸無蹤,整個天地漆黑得像一個巨大黑洞。
藍篠悠來此半個月了,說不後悔在這裡受罪是騙人的,他在這鬼地方為了尋找駝子草,挨餓受凍免不了,到了晚上還得忍受這份恐怖的陰暗寒冷,但他為了出一口鳥氣,還是咬緊牙根地告訴自己,不找到駝子草絕不回去!
不過今夜不知為何,山風颯颯,風聲格外陰森嚇人,林間似乎醞釀著什麼令人躁動不安,他手攥著一把短刃,隨時提防著可能會出現的意外,在這鬼地方誰也不知會突然蹦出什麼來。
毫無預警地,天空巨響一聲,一道雷劈了下來,活生生將他面前的三棵大樹劈得四分五裂,還發出一股焦味。
藍篠悠嚇得忘了閃躲,教那飛散的木屑劃傷了臉頰,等吃痛了才想到應該逃命,正要動作,冷不防另一道閃雷又劈下,這回像是專程朝他的方向而來,心頭驚想自己就要如那三棵大樹一樣灰飛煙滅時,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將他拋飛出去,摔出丈外躲開了那道雷擊,救了他一條小命,而這一摔也讓他痛得齜牙咧嘴,壓根爬不起身來瞧瞧怎麼回事。
「本公子就不懂了,為何每次見到你,總覺得你笨,這回連雷劈下來了都不會躲?做為失敗的典型,你實在太成功了,賴著不起來莫非還想被烤成焦炭?」
這銷魂嗓音很熟悉,藍篠悠摔得極痛仍勉強抬眼望去—— 
「怎麼是你?!」他吃驚詫異的道,眼前的男子長袍廣袖,姿態瀟灑的站在面前,神情譏笑的俯視狼狽摔地的自己,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日夜詛咒想千刀萬剮的傢伙—— 瀝諾!「方才是你用腰帶將我甩出去的?」他咬牙問,看見地上有一截腰帶,顯然是這傢伙甩出腰帶將他拋遠躲開雷擊的。
「可不是,唉,這紫南山不是你這等笨蛋待的,天一亮就滾下山吧!」瀝諾嚴肅的說。
「姓瀝的,小爺有要你救嗎?小爺就想享受被雷劈的滋味,要你多管閒事?還有,小爺下不下山關你屁事,小爺就想待在這山上,不食人間煙火,過過神仙癮不行嗎?」藍篠悠火大的道。
「行,你想做火烤的神仙當然行,那就當本公子多事了,你留下慢慢享受找死的滋味吧!」瀝諾冷然轉身,多少有點後悔剛才未能狠下心來見死不救,其實應該讓他被雷劈的。
藍篠悠瞪著那張狂的背影,氣得想衝過去砍他個三百刀時,一束微光突然由烏雲密佈的天空透出來,光束落在被雷火焚燒的幾棵樹根邊,在一片燒焦中,有一株草隨風搖曳,竟然未受半點損傷!
「駝子草!」藍篠悠倏然驚喜低呼,這草的樣子他翻來覆去的看著圖樣,熟得不能再熟,一眼便能認出來。
他這一呼令離去的瀝諾回過身來,隨著藍篠悠的視線亦見到駝子草了!
瀝諾快步要去摘下那株草,但藍篠悠距離較近,在他趕到前,已先一步摘下駝子草,攥在手中。
「將駝子草交出來。」瀝諾立即沉下臉要求道。
「這可是小爺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的東西,憑什麼交給你?!」藍篠悠得意的道。
「那敢情是本公子誤會了,以為你處心積慮找駝子草,是想將這東西獻給本公子,好修復與本公子惡劣的關係?」
「瀝公子怎麼就這麼『蕙質蘭心』,曉得小爺的心思?小爺之前確實曾這麼打算過,可惜瀝公子嫌與鬼為鄰,對小爺難有好臉色,小爺仔細想想,人都有自尊,哪好熱臉再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你說是吧?」
「與鬼為鄰確實惱人,可若知錯能改,也非無藥可救,尤其你若從此對『公德心』三個字有所體悟,那便還不算朽木難雕。」
「瀝公子說的是,藍篠悠受教了,可你怎不想自己是如何陷害鄰人入獄的?這般過分,還奢望小爺能不計前嫌的替你找駝子草?」這傢伙說話太招人恨,現在的情勢本該是自己佔上風的,可這傢伙就有辦法讓自己萎了,藍篠悠不住地咬牙切齒。
「你拿著駝子草也沒用,交給本公子,本公子自然會給你好臉色。」
「我要你的好臉色幹什麼用,可以滋補養身嗎?哼,小爺拿這株草直接去找墨王,獻給他最是直接了當,何必讓你拿小爺辛苦所得平白去邀功!」
「藍篠悠,此處只有你我兩人,憑體格本公子就是搶也能搶贏你!」瀝諾目光輕視的瞧向他沒幾兩肉的身子。
藍篠悠臉頰不由緋紅,兩人身材有著明顯差異,自己的乾扁,又矮這傢伙許多,真要動起手來,十之八九要吃虧。
「姓瀝的,小爺不怕你,要搶儘管來搶,可你若敢動手,小爺立刻將這株草吞到肚子裡去,來個魚死網破,反正小爺既得不到,你也別想沾到好處!」
瀝諾神情陰寒了,再無半絲笑容。「你以為獻了草給墨王,就能治癒墨王妃的眼疾了?你這算盤少打了一顆,要治墨王妃的眼疾除了駝子草,還得有別的。」
「還得有什麼別的?」藍篠悠豎起了耳朵問。
「駝子草是藥沒錯,但還需一味藥引,你光拿這株草去邀功,還不至於讓墨王夫婦對你感激涕零的。」
「你不會是要告訴小爺,小爺這受苦受難十多天拿到的玩意其實沒用?」他愕然。
「並非沒用,否則本公子又何必花時間尋它?只是相較這味藥引,駝子草的取得容易多了。」
「駝子草已是罕見難尋,照你這麼說,這味藥引更難得到,這藥引究竟是什麼?」得知駝子草不夠看,要討好墨王夫婦沒那麼簡單,他不甘的問。
「告訴你也無妨,橫豎你也得不到,這藥引便是出生純陰之人的血。」
「純陰之人的血……何謂純陰之人?」他迷茫的問。
「陰時陰日陰月陰年出生之人,普天之下本公子只知一人是純陰之人,而那人正是本人在下我,你與其拿這株草去找墨王夫婦邀功,不如乖乖交給本公子,待本公子治癒王妃,或許還能給你些好處,可若你執意要毀了這株草,那墨王多疼愛王妃天下皆知,他若知道你幹了什麼,這後果你得自理了。」
瀝諾以為說出這番話後,這小子會青天霹靂,終於曉得自己打錯算盤,認命地交出駝子草,哪裡知道—— 
「天意啊,天意!就這麼巧!」藍篠悠竟是低呼。
「巧什麼?」
「我娘告訴過我,我出生時的八字也正是陰時陰日陰月陰年,小爺的血恰恰巧就是王妃所需。」他興奮不已。
「你也是純陰之人?!那不就是……」這會兒換瀝諾吃驚了。
藍篠悠眼神閃亮,彷彿已經看到爹前程萬里,娘穿金戴銀,自己榮華富貴了,高興得跳起來,逕自哈哈大笑,並未注意到瀝諾異樣的表情。
「真是天助我也,小爺有了這株駝子草,自己的血又是珍貴的藥引,到了墨王夫婦那裡,我藍家不是要雞犬升天了嗎?」他將手裡的駝子草捏得更緊了。「瀝公子,這下可真不好意思了,原來小爺藥草藥引都有了,你呢,還是靠邊閃去吧!」
瀝諾愣了愣之後,神色略有變化,竟是教人看不透了。「你就這樣報答救命恩人?」他似笑非笑的道。
「小爺以為方才說得很清楚了,小爺沒要你救,是你多事,小爺可不認為你是救命恩人!」藍篠悠沒心沒肺的說。
「好,很好,藍篠悠,你這是自掘墳墓了。」瀝諾跨步朝他走近。
藍篠悠怕到手的寶貝讓人搶去,轉身就跑,邊跑還邊能聽見身後姓瀝的喊著—— 
「今日這裡有異象,危險,別跑!」
他拿著駝子草嗤笑,這異象不就是雷劈嗎?雷固然危險,但姓瀝的傢伙比雷還雷人,傻瓜才留下等著他搶走寶貝。
跑出被雷擊火燒的林子後,發現沒了火光照耀,四周變回漆黑,藍篠悠只能憑感覺跑,有洞就鑽,有縫就擠,就這樣跌跌撞撞的跑了一陣後,忽然腳下一空,整個人顛倒過來,不知墜進了何處……


一連在紫南山這鬼地方餐風露宿待了十多天,又經過昨夜沒命的奔跑,藍篠悠累死了,不願睜開眼睛,想再睡一會兒,但怎麼覺得身子濕濕冷冷的,耳邊還不斷聽見水流聲以及野獸的吼聲,這是怎麼回事?
不得已睜開沉重的眼皮,瞬間心驚膽跳起來,原來自己半邊身子在河邊沉浮,另半邊浸在水裡,眼看就要讓水流沖走了,而這不打緊,最讓自己魂飛魄散的是岸邊有兩頭虎視眈眈的老虎,正不斷張牙舞爪想將他吞下肚。
他緊張不已,身子稍動立刻往水裡沉下去,吃了一大口水,趕緊抱住河邊的大石子,仰著脖子讓自己浮出水面,可那兩頭飢餓的老虎已齜牙咧嘴的圍上來,他此刻處境極慘,下水淹死,上岸被老虎咬死,這下他可以確定一件事—— 老天決心要滅他了!
老虎越看他越心癢難耐,想飽食一頓,其中一頭已撲了幾次上來未果,他這是走了什麼霉運,眼看自己如果不選擇淹死就準備被老虎吞下肚,不禁悲摧地比較,被老虎咬死太過悲壯,淹死至少還有全屍,好吧,那就留全屍吧,至少爹娘還找得到屍首替他安葬。
心一橫,閉上眼,讓身子往水裡沉。
可老虎哪肯放過到嘴的美食,跟著撲進水裡往他後背咬,他命大沒被咬到肩頭,咬到了後領,另一頭虎也下水了,張開利牙想一口吞下他的頭顱,他撐大了雙目等著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冷不防,耳邊聽見「嘶」一聲,一股力道竟把他拉出水面。
他在半空像烏龜一樣拚命划動手腳,姿勢難看的掙扎了幾下後飛上岸,心想岸上碎石多,這一摔不疼死才怪,心底正一陣哀號時,自己被人拽進懷裡,後背緊貼著一個人,他回首去瞧是誰救了自己,這當場臉又是一陣綠油油。
「怎麼又是你?!」他愕問。
瀝諾滿臉不耐。「不想見到本太子?那就再送你回河裡或虎口如何?」
「呃……我不是這意思……」
藍篠悠注意到姓瀝的帶著一票人,這群人衣飾打扮奇特,長髮束於頸肩,不似晏金人將頭髮高束於頂,他們身上佩劍,河邊老虎已衝上岸,這些人正在殺虎,不一會兒工夫,兩頭老虎軟綿綿的倒下了。
「厲害啊……」方才還勇猛無比的老虎轉眼間癱了,藍篠悠瞧得目瞪口呆。
「本太子的人,殺兩頭虎不算什麼。」瀝諾自負的說。
「那是虎不是貓,怎會不算什麼—— 等等,你剛說什麼,好大的膽子,敢稱自己是太子?」晏金王朝的太子自己雖沒見過,但眾所皆知太子長相普通,並不出色,而瀝諾這張臉孔彷彿美玉雕琢而成,根本不可能是太子,敢假稱太子難道不怕被殺頭?
「大膽的是你,敢說太子殿下是假!」瀝諾的人殺完虎聽見他的話,怒斥道。
「你們也喚他太子?他哪是什麼太子,我打聽過了,他充其量就是墨王的義弟—— 」
「你還敢繼續放肆!殿下,請容卑職取下他的腦袋。」這說話請示瀝諾的人叫拜敦。
「罷了,這人剛落水,腦子浸水了,本太子不同他計較,下回他若再無禮,你將他五馬分屍便罷。」
五馬分屍?!藍篠悠瞪突了眼珠子,真正腦袋浸水的到底是誰啊?敢情這群人玩真的,真玩起太子與親衛的遊戲?「你們—— 」
「你若不想被丟回去餵虎就閉嘴,否則本太子也不想保你了。」瀝諾低喝。這裡可不只那兩隻死虎而已。
藍篠悠傻眼,人生啊,真的有什麼都好就是別有病,這腦袋有病,當真難治,自己不好與病人較真,就是可惜了這姓瀝的這般風神俊朗的好樣貌,原來是個重病患。
「行,閉嘴,我閉嘴。」好漢不吃眼前虧,為求活命,閉嘴就是。
「走了。」瀝諾抱著他轉身要走。
「去哪?」他趕緊問仔細。
「帶你去宰了。」瀝諾沒好氣的回道。
「啊!別殺我,放我下來!」藍篠悠吃驚地大喊大叫起來,急著掙脫他的雙臂。
「別動,再動本太子現在就宰了你!」
他臉僵身硬,欲哭無淚,自己逃過虎口水淹,但落入這傢伙手裡,恐怕也沒好多少,同樣死路一條。
「姓瀝的,咱們有話好好說,你要駝子草,我給你便是,喏,我不跟你鬥氣了,你拿去醫治墨王妃的眼睛吧!」他往自己懷裡摸,跌落昏厥前,自己將駝子草塞進衣襟,這會兒為保命,已經顧不得再與這傢伙爭什麼了,還是乖乖交出東西為好。
所幸駝子草經過水泡後沒爛,雖有些萎但還青綠著。
瀝諾二話不說的收下駝子草,但依然抱著他沒放下,且抱他的姿勢很怪異,是由後頭抱著,自己的背死死貼在瀝諾的胸膛上。
「你還不放開我?」兩個大男人抱成這樣,這姿勢委實難看,藍篠悠惱怒的問。
「本太子有說拿了駝子草就放開你?」瀝諾眼中浮出一絲笑意說。
「你、你無賴嗎你?!」他沒想到這傢伙是個無恥的!
「大膽,敢罵殿下無賴,你找死!」拜敦再度變臉。
藍篠悠馬上想起「五馬分屍」四個字,登時用力閉上嘴,手指順道夾住嘴唇,表明不會再犯,這群人愛怎地就怎地,自己聽話便是,只能之後再想辦法逃了。
見他終於安靜,瀝諾抱著他上馬,可藍篠悠明顯的感受到這傢伙動作僵硬,十分嫌惡自己,就不懂,若這麼討厭他,何必與他共騎一馬,把他丟給他的屬下不就得了,可這傢伙偏堅持讓他貼著,也不想想這畫面好看嗎?恐怕在自己屬下面前也沒什麼體統了吧?
就這麼不滿的哼唧著,這傢伙已帶著他奔馳下山了,待藍篠悠回過神來,朝四周街道與景物望去,不禁有些茫茫然,眼前所見完全不是晏金風貌,街上行人的穿著也並非是自己熟悉的百姓裝束,這裡理當是紫南山下,自己之前經過時分明不是這個樣子,這會兒恍然不知身在何處了。
瀝諾的馬一路向前奔馳,帶著他越過街道,不知騎了多久,來到一道護城河,進了城內,直奔巍峨的皇宮,而這皇宮的建築形式絕不是晏金的皇宮,難不成,自己昏去不只一夜,而是至少一個月,才有可能被送離晏金,到不知何處的國家去?
進宮後,瀝諾將他帶到一處宏偉的宮殿前才放慢速度,不會吧,難道這傢伙真是某國太子?
他抓抓頭,頭腦發脹了,也嚇出一身冷汗。
不久馬終於停住了,瀝諾抱著他躍下馬,雖說自己身高不及他,但好歹也是個大男人,教人這樣拎抱著實在夠羞恥的了,但他還來不及尷尬,就已經被丟進一池水裡了。
「你做什麼?」藍篠悠沒料到會被丟進水裡,倉皇間喝了幾口水後,發現這水不深,自己一蹬就能站起身,水只到胸口而已,淹不死人的,這才鎮定下來,但依然感到氣憤,指著面前的傢伙怒問。
「你太髒了,讓你洗洗。」瀝諾一臉嫌棄地說。
「洗洗?這裡是浴池?!」他瞧瞧四周,果然是座由玉石打造得美輪美奐的浴池。
「哼,今天便宜你了,本太子專屬玉清浴池就供你糟蹋一下。」
「玉清浴池……你專用的……」他瞧這浴池水氣裊裊,忽地感受到一股曖昧的氛圍,這伙帶他來此莫非有斷袖之癖……他趕緊抱緊自己浸泡得濕漉漉的身子。「我落入你手中再怎麼不堪也還沒到任你宰割的地步,你若有點羞恥心,就不該帶我來此。」他驚恐痛陳。
瀝諾冷冷瞥他,「藍篠悠,你可掂量過自己幾兩重,就憑你那平板無肉的身材,即便本太子好男風,也不會看上你。」
藍篠悠手指往自己身上捏了捏,還真沒幾兩肉,就男人而言,的確毫無看頭,但這傢伙真十足曉得如何羞辱人!「既然如此,小爺就不辜負你的好意了,借你這池水洗洗身子,若方便還是快滾吧!」他咬牙切齒的說。
瀝諾仍是那副輕蔑的神情,不過這回倒走得乾脆,轉身就離開了。
然而瀝諾一走,一群姿容曼妙的宮娥卻走了進來,先朝池水裡灑下花瓣,接著捧衣端盆的要伺候他洗澡。
藍篠悠大驚失色。「小爺沐浴不習慣旁人有人,妳們全下去吧!」他慌張的說。
「奴婢們奉命替您沐浴更衣,不得違命的,還請您配合。」宮娥們已經上前要脫他的衣服了。
他嚇得連忙打開門朝著剛走不遠的瀝諾大喊,「瀝大公子,不,瀝大太子,救命啊!快讓這群女人滾!」
因為聲音太過於驚慌失措,且嗓音響徹雲霄,幾乎整個東宮都能聽見,瀝諾臉皮微微抽動。「不知好歹!」
「是是是,我不知好歹,無福消受,拜託拜託了。」他雙手合十道。
那驚恐的模樣還真是裝不了的,瀝諾嘴角微微翹起,那深不可測的眼眸這回不隱藏,寫著「故意」兩字。「好吧,妳們全退下吧!」小玩了一下他,瀝諾終於點頭讓宮娥們退下了。
藍篠悠明知自己被戲弄了,但氣也沒用,那群宮娥消失後,他火速將門用力闔上,屏著息靠在門板上聽外頭的動靜,發現完全沒聲響了才放下心。
他氣憤的癱坐地上,想這姓瀝的真是整人,就別給他逃出去,找到機會自己不會放過他的,必會整回來。
正恨恨磨牙時,瞧見一座大銅鏡照著自己,鏡中的人頭髮散亂打結,滿面塵泥,渾身髒兮兮,模樣慘不忍睹,糟透了。
這才想起自從去了紫南山找駝子草後,至今沒好好洗過澡,渾身酸臭不說,之前又浸水又差點被虎咬的,不只難看還狼狽,是該洗一洗了。
瞧了那一池灑了花瓣、花香撲鼻的水池,還真渴望洗香香後恢復玉樹臨風之貌。
反正已四下無人,何不就洗個舒適的澡,起身脫衣服卻摸到後背一陣光溜,他臉色瞬間一變,想起受老虎攻擊時,自己從水裡被拉起,聽到衣物撕裂聲,八成是老虎咬住他的後領,撕下一大片衣服,外衣被撕開就露出自己纏胸的白綾……
猛地再想到一路上瀝諾堅持讓自己的背貼著他,莫不是看見了這個,替自己遮掩……完了,這傢伙曉得自己是……
女子!
藍篠悠煞白了臉孔。
守了二十年的祕密居然一夕崩塌!
她神情緊張,澡也不洗了,隨意拿了件宮娥留下的袍子裹上,奪門而出,此地不宜久留,說逃就逃!
但她門一開愕然發現那群宮娥竟沒走,而且彷彿知道她會跑,故意安靜地守在外頭,見她開門馬上一擁而上。
「太子殿下說您不愛乾淨,定不想沐浴,一會兒就會衣衫不整的跑出來,果然教殿下說中了,來來來,還是讓奴婢等好生伺候您洗漱吧,姊妹們,抓牢她了。」
藍篠悠在錯愕下被拖回浴池,門再度被闔上,這回不管她怎麼雞貓子鬼叫,仍教人剝個精光,從頭到腳的被徹底洗刷過一回。
一個時辰後,她被塞進女裝裡,兩眼失神的坐在不知哪個宮哪個殿哪張床上,思緒陷在方才被蹂躪的慘況裡,遲遲回不了神。
「姑娘,您可真是個美人啊,女扮男裝太可惜了,若是做回女兒身,保證除了皇后娘娘外,會是咱們瀝淵王朝後宮最美的女子了。」一名正在替她將濕髮擦乾的圓臉宮娥稱讚道。
最美女子?!她猛烈一個激靈。「放屁,小爺要當男人不做女人,妳少給我—— 等等,瀝淵王朝?有這個國家嗎?我怎麼沒聽過?」她拉回神智後,本想拍案大罵,表明她「男人」的立場,忽然意識到當今天下似乎沒有瀝淵這個國家。
自己好歹是縣令之子,自幼也是被逼著讀了不少天下地理以及諸國國情民風的書籍,知曉晏金周遭有五國,可五國中並沒有宮娥說的這個瀝淵王朝。
宮娥們露出吃驚詫異的表情,「身為瀝淵子民,姑娘竟不知咱們瀝淵王朝?」
「誰說小爺……誰說我是瀝淵子民,我朝陛下是晏金皇帝,與妳說的瀝淵何干?」她本想擺出爺們的囂張勁,可想起自己穿著女裝,有種不男不女、不倫不類之感,便作罷了。
「晏金?這是哪裡?咱們怎麼都沒聽過?」
「孤陋寡聞,晏金可是天底下民生最富裕的國家,更是五湖四海中最大的王朝,你們瀝淵算哪根蔥哪根蒜,我才連聽都沒聽過。」
「姑娘到底在說什麼,自從十年前咱們皇上推翻大業暴君,建立瀝淵王朝後,這五湖四海的小國就全臣服在皇上腳下,放眼這天下,就數咱們瀝淵最是強大,您說咱們是蔥蒜未免太汙辱人,這話若教人聽見稟報太子殿下去,殿下會抽您鞭子的。」
藍篠悠越聽越不對勁,腦子裡搜索了一下,宮娥提到大業王朝,她記得史書記載,舒裕篡位取得天下,但因施行暴政,在位僅幾年即被推翻,而推翻者是誰,史書記載含糊,語焉不詳,且所建立的新國家也國祚不長……
難不成,這個國家即是瀝淵王朝?
啊,這也不對,這可是兩百年前的事,自己身在晏金王朝,如何來到兩百年後?
還有那瀝諾,分明是自己在常州平縣的鄰居,兩人之前還在紫南山上爭奪過駝子草,瀝諾是墨王夫婦的義弟,還聽說是常州岳太守的親戚,怎麼可能是瀝淵王朝的太子?
這豈不是太過匪夷所思?
她全身發涼,雙掌沁汗,完了完了,自己八成瘋了,完了完了,自己鐵定有病,完了完了,自己真真作死了!
「哎呀,菱菱,聽說姑娘是太子殿下由洛洛山帶回來的,她可能是長期待在深山裡抓兔子,不曉得外頭的事,所以才不知咱們瀝淵王朝。」另一名宮娥聽似替她說話,其實是嘲笑她孤陋寡聞。
這要在平時,她爺氣十足,哪容人輕蔑,必是要翻臉的,可這時哪有心思管是不是教人譏笑了。
她思緒如萬馬奔騰,此刻該做的事就是找到瀝諾問明白自己到底在哪裡?
她倏然起身,肅著臉問那被喚作菱菱的宮娥,「妳們太子殿下在何處?我要見他。」
「殿下這時間該在風華殿與太子妃就寢……啊,姑娘,您不知風華殿在何處,不可在東宮亂闖啊!」
菱菱見她竟然心急火燎般的衝出去,一群宮娥立刻緊張的追上去了。
「姑娘,這裡是東宮,沒有太子殿下召見,不能擅自去見殿下的,惹怒殿下是會被殺頭的!」菱菱追上後提醒道。
「我又不是瀝淵的子民,那瀝諾是妳們的太子,不是我的,他憑什麼砍我的頭?姓瀝的,你給我出來,是你帶我來的,就要把我帶回去,我不要待在這鬼地方!」找不到風華殿,藍篠悠索性放聲大喊,看能不能將人喊出來。
一群人勸不住她,無命令也無法領她去風華殿,個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她胡鬧,這位姑娘是太子殿下親自帶回宮的,沒得殿下命令,誰也不敢動她。
藍篠悠也看出這群人不敢傷她,便更加明目張膽的橫衝直撞的找人,可找了半個時辰,腿也跑痠了,正以為沒辦法了,沒想到老天有眼,居然教她看見一塊匾額掛在一處殿門口,上面寫著「風華殿」三個字。
她二話不說,直闖進去,可說也奇怪,居然沒有人守衛,讓她毫無阻礙的一路由前殿衝到後殿,她內心忍不住嗤了一聲,什麼東宮,護衛這般鬆散,還不如我常州平縣的縣令官邸,若瀝淵王朝都是由這般懶散貨護國,就不奇怪為何國祚會短了。
再往前去就該是寢殿了,她猶豫了一下,畢竟來到人家的地盤,是不是該客氣點,萬一真得罪了那姓瀝的,會不會自找苦頭吃?
本來想縮腳的,但又一想,自己由兩百年後莫名其妙來到兩百年前的瀝淵王朝,先前早將瀝諾得罪個透,若回不去,橫豎日子也無法過的,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卑躬屈膝、低聲下氣了,就要他給個交代。
腳一踢,她踢開寢門,道:「瀝公子,藍篠悠求見!」喊完,抬眼朝已被踢得大開的門內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男女躺在床上,風華標緻的女子半裸著趴在男子身上,那畫面旖旎養眼得很,只不過女子在發現有人闖入後,媚態一散,神色驟變,露出錯愕的表情。
「妳是何人,竟敢闖入?」床上的女子回神後拉緊半敞的衣襟,氣憤惱怒的斥問。
床上女子想必就是瀝諾的太子妃,風華殿的主人。打斷人家夫妻辦事,是自己不對,她也是懂得抱歉害臊的人。「對不住了,事情緊急,稍有些打斷,還請見諒,敢問能否商借您的夫君一刻鐘,待我問上幾個問題就立馬將人交回,讓兩位繼續行夫妻之禮。」她盡可能客氣的說話。
太子妃周婕嬋勃然大怒。「哪裡冒出來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來人,還不進來將這女人給本宮拿下,帶出去重責五十大板!」喊完,但半天見沒人出現拿人,周婕嬋不禁愣了愣,守在風華殿的宮人少說數十個,此刻怎喚不來半個人?
忽然發覺身邊的男人不僅未跟她一樣動怒,一雙平日讓人捉摸不定的眼,竟緊盯著進來的女子,眼底有著她從不曾見過的驚豔……她驀然心驚且怒火中燒起來。
藍篠悠同樣也注意到瀝諾那奇怪的目光,臉蛋悄然熱起來,曉得他為什麼這麼看她,自己可說這是第一次在人前以女裝示人,她不自在的拉了拉衣裙,撇了撇嘴,別過臉去不去留意他的眼神有多令人尷尬。
「殿下離宮多日,聽說回來時由洛洛山帶回一名女子,莫非就是此人?」
周婕嬋能坐上這太子妃子之位,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即想起自己得到的消息,同時也有幾分明白過來,為何自己喚不到人進來拿人,今日太子被迫來到這風華殿,心有不甘,是故意放人進來破壞的!
而她本以為他帶回的只是個荒山野嶺裡的粗俗姑娘,自己根本沒放在眼底,沒想到這深山村姑不僅容貌出色,還敢如野猴般撒野到她這裡來!
「就是她,這人姓藍,名篠悠,會暫時待在東宮一段時間,不過她沒什麼規矩,還盼太子妃多包容。」瀝諾說。
「妾身明白了,既是殿下的客人,妾身會照拂的,可這會兒妾身衣衫不整,不便見人,能否讓她先出去?」周婕嬋忍怒的說,他方才的話已擺明護她,自己若堅持再叫人進來拿人,便是與他鬧上了,今日這日子自己怎麼也不能與他動氣,只能勉強笑著道。
瀝諾這才瞧向藍篠悠,開口道:「藍篠悠,誰許妳闖入的,還不滾出去!」
「要攆我可以,拜託攆遠點,將我攆回晏金去!」藍篠悠瞪著他說。不是她厚臉皮不走,而是事情沒搞清楚不能走!
他瞇起俊眸,「滾!」
她急了。「別說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要回家,你若想好好與女人滾床,就快快告訴我怎麼回事,讓我能順利回家!」說到後頭她已是急到用吼的了。
「放肆!」周婕蟬吃驚她竟敢對太子無禮,正要繼續斥她幾句,瀝諾已不緊不慢道—— 
「藍篠悠,妳果真是沉不住氣的性子,就等不到明天早上再來找本太子問嗎?」
周婕嬋聽他這口氣不驚不怒,沒半點火氣,當場擰起了柳眉。
「打斷你夫妻恩愛是我不識相,但你若是我現在的處境,你能耐得住嗎?我這會兒是五雷轟頂、青天霹靂啊!算我求你了,快給我個答案,不然你再怎麼慾火焚身,今夜我也賴著不會走的!」她向來不要臉,耍賴就是她的長處。
他翻起了白眼,然而這個動作更教周婕嬋驚愕,他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正經八百,喜也淡漠,怒也淡漠,表情通常只有一個,就是面無表情,可今天居然讓她見到不屬於太子身分該有的表情!
「好吧,若再讓妳鬧下去,那可不得安寧了,妳隨本太子回東華殿說清楚吧!」他起身要走。
周婕嬋心驚,連忙拉住人。「殿下,自三個月前大婚後,您便遠行,這才回來而已,今夜算是咱們的初夜,您、您怎能就這麼離去?」
他聞言回頭看她,臉上掛著不怎麼誠懇的歉意。「妳也瞧見了,這女人無法無天,刁蠻得很,本太子若不先教教她規矩,如何能順利與妳圓房。放心吧,待本太子處置完她便回妳這兒了。」
她擔心他一旦踏出風華殿,今夜便不會再回來,更意外一個山野姑娘能輕易就帶走他,而這哪裡能夠?
「太子若真有話對這女子說,不妨在妾身這裡說,何必離開?」她留下他,也想藉機得知這村姑急著要問的是什麼事?
「太子妃當是連讓本太子離開一會兒都不肯?」他臉色有些沉了,像是不太高興。
「不是……妾身只是……捨不得再與您分開……」見他不悅,周婕嬋馬上心慌的解釋。
他神色稍緩。「太子妃莫急,本太子去去就回,不會耽擱太久的,妳在這裡等便是。」說著人已下床,披上外袍要走了。
她撲上前去抱住他的腿,說什麼也不甘心讓他就這麼離去,美麗的臉上已梨花帶雨。「殿下,妾身已等了您三個月,您忍心讓妾身再等下去嗎?嗚嗚……」
他臉色青了青,腿抽了幾次抽不出來,讓她抱得死緊。
一旁的藍篠悠搖頭,這傢伙也夠狠的,剛成親就走人,哪個新娘子可以忍受丈夫新婚就失蹤的,而且一走三個月,難怪人家見他回來,立馬巴著不肯放。
不過這事也情有可原,他失蹤的這三個月正是待在晏金找駝子草醫治墨王妃,辦的也是正事。
但她也不笨,由他對這女人的態度看出了點端倪,自己之所以能毫無阻攔的進到寢殿,分明是這傢伙故意放行,理由八成是不想與這女人滾床,想藉她之力逃出生天。這傢伙與她有仇,她委實不想幫他擺脫這女人,可偏偏自己此刻只能供他利用,誰教唯有他才曉得她為何出現在此。
只得心橫了橫,拿起桌上的水壺用力往地上摜下。「太子殿下走不走,不走我死給你看!」所謂一哭二鬧三上吊,他老婆只是哭鬧,自己直接上吊了,瞧誰狠!
周婕嬋傻眼,這女人當著她的面敢說這種找死的話?!「放肆,本宮是開國功臣靖王之女,而妳竟敢狂妄無知至風華殿鬧事,妳想死本宮能成全!」
原來是功臣之後,這藍篠悠就不難理解姓瀝的為何明明不想與這女人待在一處,卻還是得耐著性子應付。
可這女人嚇唬不了自己的,自己出自官宦之家,爹那奸險的性格自己觀摩了不少,最懂仗勢而為的道理,試問在這東宮裡,有誰大過太子,既然是瀝諾讓她進來鬧的,那便會想辦法保住她,自己怕什麼?
「太子妃想成全我,讓我早死早超生,那也得問問太子捨得我死嗎?畢竟……太子在洛洛山時,可是說了許多甜言蜜語,令我心動難忘,這才肯隨他下山的,如今下了山來到宮裡,太子妃卻要問罪於我,殿下肯嗎?」說完,她朝瀝諾飛去一個嫵媚的眼波,還膽大包天的伸手摸上他的臉頰,食指挑逗的停留在他的薄唇上。
瀝諾只瞧著她的動作,眼底是一潭暗潮湧動的深水。
「妳可真敢!」他在她耳邊輕聲道。
她一雙桃花眼上挑,眸光流轉。「怎麼,怪我輕薄?那你便留下與她溫存,我願意等到明天早上再來如何?」她有恃無恐地說,是誰比較巴不得離開這裡啊?
他眼中閃過一抹幽冷。「藍篠悠,妳可得對今日的言行付出代價才行。」
她聞言輕顫了一下,這人就是有個毛病,說話總能讓人發毛,滅人氣焰。「我好心幫你,你看不出來嗎?這還磨蹭什麼,還不快趁機帶我走。」
兩人間火光四射,偏偏周婕嬋只看到兩人交頭接耳、情話綿綿的樣子,醋得都快吐血了。
「今日是本太子與太子妃的初夜,妳本不該來鬧的,念在妳是打翻醋桶子的分上,本太子就不與妳計較了,而太子妃也是明理大度之人,不會因此為難妳的,太子妃說是不?」他隱下波瀾,面上平靜的問向周婕嬋,但根本不等她回答,又道:「太子妃先好生休息,本太子稍後便歸。」話畢牽過藍篠悠的手便走出風華殿。
周婕嬋怒不可遏,卻又攔不了人,只得在他身後怒道:「殿下別忘了那東西還在妾身手中,天亮前您定要回來!」
瀝諾身子一僵,臉上帶上一層薄寒,稍頓一下後才再拉著藍篠悠消失在風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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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凯文妮2019/10/14 14:27:04

看完了這個故事,哭得快喘不過氣來
茉莉大大真的不再出新作品的嗎?
好難過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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