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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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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501

《嬌娘別翻臉》

  • 作者艾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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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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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鵝啊,她發誓再也不敢女扮男裝上街偷窺美女了!
好歹她這身體的原主出身書香世家,爹爹官拜戶部左侍郎好嗎?
如今卻結識了一群「權貴登徒子」同好,還成了朋友,
三不五時就得出席誠郡王府的賞花會、酒宴,真是飛來橫禍!
更何況常見面就難免露出馬腳,近日郡王世子更是起了疑心,
一再設局給她跳不說,還把妹妹景陽郡主扯進來像要牽紅線般,
好在,都讓何大哥給從中幫了一手,看來權貴也不全是壞人嘛,
他不僅送上花王「姚黃」讓她在賞花會上得了魁首,
遭遇突擊時,也優先護住她的性命,甚至替她保密女子身分,
更別提後來幾次制止世子爺對她出手,鬧得表兄弟反目成仇,
說起來,他們兄弟倆都是翩翩公子,但她偏偏只對他有好感,
連他看似儒雅斯文,做派卻是莫名土豪惡霸也覺得可愛,
據說,他這趟來越州是為了替皇上辦事,可見是個深藏不露的,
正當她情不自禁丟了心時,沒想到卻遭有心人告知──
那處處呵護她的男人,竟是當初退婚害原主懸梁自盡的罪魁禍首……
艾佟
筆觸細膩,風格詼諧幽默,是個風趣善感的姑娘。
沒事喜歡看看書,作作白日夢,
然後信手拈來一枝筆,將想到的愛恨情痴寫下來,自成一篇。
雖偶爾覺得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稿寫起來都有幾分苦惱,
但看著一本一本的書寶寶出生乃人生一大樂事,
因此還是樂此不疲,期許能夠筆耕不輟。
姑娘,請容我監守自盜

單身以來,要說沒認識新對象,那是假的。但不知道是磁場不對,還是不自愛的我太不值得人用心,那些人不是亂槍打鳥,就是敷衍得很明顯,對此,我常忍不住私下跟我的男閨密抱怨,臭罵那群壞男人。 他總是取笑地說,反正我也不是個好應付的女人,就別管人家了,先把自己顧好吧,今日稿子改完了沒、下班運動了嗎、週末去看電影吧,他剛好有空可以來陪我吃飯……直到很久以後,某一天我斷掉的神經線忽然接上,問他說:「欸,你是不是喜歡我啊?」,那時他是怎麼說的?好像是……「妳想聽真話?」,結果當場嚇得我不敢再問下去,夾著尾巴逃跑了。 到了最近,我才有勇氣舊事重提,「我一直認為我們是百分百純友誼,你一路監督我振作、運動減肥、改變心情,跟我一起罵那些臭男人,我以為你是在幫我把關,結果你現在這是怎樣?」 他哼笑了下,「我監守自盜。」不可以嗎?我猜想這是他未說出口的威脅。 這四個這麼壞的字,還有個人可以把它演繹得很甜很甜,那就是《嬌娘別翻臉》中的何雲珞。在越州初遇范曦時,那時他身負皇令要揪出江湖組織誓血盟,將記載權貴買凶的名冊帶回宮中,因此總是低調的不顯山露水,成日跟著表弟誠郡王世子玩,就像個尋常世家公子哥兒。若非遭遇襲擊,他欲護同行的范曦周全,也不會意外發現了范曦是個假小子,以及表弟似乎看上她了。 隨著幾次表弟設局,他出自舉手之勞的善意,一一助她安然過關。起初何雲珞也不懂,向來淡漠不管閒事的他,怎會一再對個假小子有興趣呢?直到某天,當恢復女兒身,本名林元曦的小姑娘揚起甜甜的笑,向他說:「何大哥,謝謝你」時,他終於有了答案,原來啊……起初相助的確是舉手之勞,後來卻是不折不扣的私心了。 他不想見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姑娘,折在郡王府後院為妾;他不想見這樣肆意灑脫的姑娘,失了臉上那暢快的笑容;他不……哦不對,這些都不是答案,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監守自盜—— 唯有親自守候她的人,這樣他才能放心。 打定了主意,表面上斯文有如謫仙,事實上卻是西北小將軍的何雲珞,自然作法也大不相同了,他示愛的方式就像帶兵打仗,有著「勢在必得的誠意」,惹得林元曦時常哭笑不得,卻又不得不折服於這狐狸似的男人。 只可惜,也不知是緣深還是緣淺,正當兩人確認心意時,卻發現原來何家正是曾經將林元曦退親的罪魁禍首,兩家從此撕破臉,再不可能商議婚事……遇上了這檔事,究竟詭計多端的何雲珞會如何過關斬將,好從林家盜得他的心頭寶,就請大家在《嬌娘別翻臉》中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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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偷窺同路人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林元曦揮舞著雙手,拚命想掙脫排山倒海而來的窒息感,衝破黑暗,可是她只能無助的由著生命力一點一滴流逝,看著自個兒走到人生盡頭……突然,一股力量射進她的身體,她卯足全力衝出黑暗張開眼睛。
許久,林元曦只能傻傻的看著前方,直到四周景物漸漸鮮明,喚回思緒,教她想起自個兒身在何處。
林元曦坐起身嘆氣,「好一陣子不作惡夢了,怎麼又來了?」
初到這個時代,成為這副身子的主人,她三天兩頭作著相同的惡夢,不過隨著祖母離京來到越州之後,惡夢不再,她已經忘了有這麼一個夢,沒想到今日又出現了。
雖然她接收這副身子原有的記憶,但是七零八落,還是靠丫鬟給她拼湊出大概的樣貌,總之,原主乃因受不了成親前三日遭人退親,起了輕生的念頭,而原主也確實因為三尺白綾而一命嗚呼,可是,為何原主不想死的吶喊揮之不去呢?難道是臨死那一刻意識到死亡的可怕、生命的可貴,改變心意不想死嗎?其實,這也是正常反應,可惜,太慢領悟生命的可貴了。
林元曦甩了甩頭,甩去那股鬱悶的感覺。如今隨著祖母來到越州老家散心,首要之務是徹底融入這個時代,還好老家這兒的人很善良,她也很隨興,一個月下來,她跟大伙兒……不,應該說是二哥哥林長淵關係還不錯。
林長淵在林家這個家族排行老二,不過,卻是長房嫡長子,生得俊、有擔當、還會讀書,稱得上是林家年輕一輩最金貴的人,而他們兩人年齡相近,她又存心藉這位有見識的堂哥了解這個時代,自然就混在一起了。
「姑娘,妳終於醒了。」夏茗進了內室,見她已經坐起身,不由得鬆了口氣。
見狀,林元曦好笑的問:「怎麼了?」因為有過一次懸梁自盡的紀錄,貼身丫鬟總是擔心她一覺不醒,一個晚上巡上好幾回,有一回夏茗伸手探她鼻息,正好她惡夢驚醒,兩人嚇得同時尖叫,那種場面真的很滑稽。
「二公子在外面等了好一陣子,姑娘再不醒來,他就衝進來了。」說到林長淵,夏茗就忍不住皺眉,讀書人應該最重規矩禮儀,可是這位二公子生性瀟灑不羈,完全無視男女有別。
「二哥哥可有說什麼事?」林元曦掀開被子下床。
「姑娘不是答應今日陪二公子去白雲山嗎?」
「對哦,我竟然忘了這事!」林元曦趕緊讓夏茗端水來洗漱淨面,再進套間更衣。
「姑娘,二公子請妳今日換上這身衣服。」夏茗遞上一個藍色包袱。
林元曦打開包袱一看,是一件簇新的月白色繡銀絲雲絞交領長衣,「二哥哥不是說我穿青色衣裳較能脫去胭脂味嗎?」
「二公子說今日有要緊的事,若有姑娘助陣,成功的機會更大。」
林元曦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他不會是想帶我去青樓找姑娘吧。」
夏茗臉色一變,「二公子怎能如此亂來?」
糟糕,嚇到這丫頭了,林元曦連忙安撫道:「別緊張,大白天的,青樓的姑娘都還在睡覺,二哥哥要帶我去青樓也得等到晚上……」見夏茗臉色更慘白了,林元曦索性閉嘴換衣服。因為懸梁自盡一事,她身邊的丫鬟全遭發賣,只留夏茗,這還是祖母考慮她身邊不能沒個知心人,不過,夏茗得了嚴厲警告,若她再有意外,就要將夏茗發賣至北方苦寒之地,難怪夏茗成天大驚小怪。
換好衣裳,再束好髮,林元曦頓時成了翩翩佳公子,攬鏡一看,連自個兒都著迷了,「人果然要衣裝,可惜啊,是個假貨。」
欣賞完畢,她不忘了給自個兒「易容」—— 就是簡單的給皮膚上色,看起來變得暗沉,沒有了姑娘家的白皙透紅,不過她的五官依舊精緻秀麗。
「姑娘真的要跟二公子去白雲山嗎?」
「妳放心,白雲山沒有青樓。」林元曦已經冷靜下來,二哥哥自視是胸懷天下的讀書人,看不上青樓女子。她推著夏茗往外走,「好啦,趕緊去更衣,若是妳跟不上,二哥哥可是很高興能甩了妳。」
聞言,夏茗立刻飛也似的衝出去,隨即哎唷一聲響起。
「夏茗是見鬼了嗎?」林長淵穩住踉蹌的腳步,本來決定直接進房查個究竟,可是剛轉身就見到林元曦走出來,不由得兩眼一亮,讚道:「俊逸出塵,真是個美男子!」
林元曦戲謔的挑了挑眉,「今日怎麼不怕我奪了二哥哥的風采?」
「這種美女如雲的場面,單靠我一個俏郎君不夠瞧。再說了,我可是越州最有名的才子,豈會輸給沒沒無聞的妳?」林長淵展開手上的摺扇,風雅的搧啊搧。
「美女如雲?」林元曦剛剛放下的不安又升上來了,「二哥哥究竟要帶我去哪兒?」
「妳很快就知道了。」
一個時辰後,林元曦知道了,可是她後悔了,應該問清楚的,幹這種偷窺的事已經很丟臉了,還是偷窺姑子,這像話嗎?
「聽說二哥哥很受姑娘歡迎,『飢不擇食』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在你身上吧。」
林長淵一眼就看出來她在想什麼,白了她一眼,「我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姑子?」
「不是姑子,我們躲在這兒偷看什麼?」林元曦嗤之以鼻的撇嘴,此刻進入她視野的明明就是一個姑子—— 這個姑子生得很清秀,不過應該只有十歲左右。
林長淵伸手推一下她的臉,她的目光往右一偏,「我們的目標是白雲庵旁邊的桃花林—— 這是誠郡王府的產業,今日誠郡王妃邀請越州官家女眷來此賞桃花遊湖。」
略微一頓,林元曦不安的道:「二哥哥不會看上誠郡王府的姑娘吧。」
林長淵嘿嘿一笑,「小曦真是聰明。」
林元曦不自在的嘴角一抽,「嫡出的還是庶出的?」
「景陽郡主是誠郡王府唯一出自郡王妃肚子的姑娘。」
「……二哥哥也太有眼光了吧。」林元曦差一點擠不出聲音。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我一點機會也沒有,是嗎?」
「我可沒說,不過,這些皇親國戚大概不願意女兒低嫁吧。」
「公主、郡主難道還能嫁皇帝嗎?」
林元曦乾笑了幾聲,「好吧,皇親國戚的女兒高嫁機會不大,不過,至少也不會低到你這種程度,而且這個誠郡王不是皇上的弟弟嗎?他的女兒稱皇上一聲皇伯父,好歹也得嫁進權貴之家。」
「非也,誠郡王若不想皇上忌憚他,反而會避開權貴,挑選三品以下官宦之家。」
林元曦同意的點點頭,「不過,就不知誠郡王是不是明白人。」
「誠郡王遠在越州還能深得皇上信任,就足以證明他是明白人。」
這一點林元曦認同,可是依然有話要說:「可是二哥哥不是盼著有朝一日可以進入內閣?娶了郡主,這當官的路不是沒戲唱了?」
「郡主不是公主,郡主只有身分,不像公主有侍衛隊、享歲俸。」
「原來如此。不過,我若是二哥哥,可不管人家是不是明白人,生長在山壁上的花兒還是別想了,一不小心花兒沒採到,先扭到腰了。」
咳!林長淵差一點被自個兒的口水嗆到了。
林元曦鄙視看了他的腰身一眼,「我看二哥哥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別說山壁上的花兒,就是桃樹上的花兒也採不到。」
林長淵的臉僵了,這丫頭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某人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林元曦臉色一變,連忙轉身往後方的樹林看去,「哪個無禮的傢伙躲在那兒偷聽?」
下一刻就看見一團白色的東西撲過來,林元曦當下第一個反應應該是尖叫,至少林長淵就驚叫出聲了,可是她突然想起上一世豢養的愛犬,直覺反應是伸手抱牠。
「小狼,不可以調皮,下來。」三名男子依序走出來,周明安抱歉的對林元曦一笑,「小狼喜歡黃鶯的聲音,公子的聲音宛若黃鶯出谷。」
小狼不予理會,眼巴巴的看著林元曦。
「小狼?」這是錯覺嗎?為何她覺得懷裡的小傢伙是狐狸?
「這隻白狐很有個性,只愛這個名字。」張啟華笑著解釋道。
小狼附和的搖搖尾巴,簡直萌翻了,不過真正教林元曦心軟的是牠的眼神,像極上一世她養的長鬚牧羊犬「奶茶」,她不自覺地伸出手摸牠的耳朵,輕喚,「小狼。」
小狼回以嗚嗚嗚的叫聲,歡喜的用鼻子蹭了蹭她。
「小狼,丟死人了,別賴在人家身上。」周明安狀似要伸手打牠,不過牠不為所動的繼續瞅著林元曦。
「看樣子,小狼好像迷上你了。」張啟華笑道。
「小狼見到美人兒都不見得如此熱情。」周明安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小狼一向很挑剔,像牠的主人。」張啟華看了始終沉默的何雲珞一眼。
小狼微抬下巴,顯然認為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小狼,過來。」何雲珞終於出聲下令,原本還賴在林元曦懷裡賣萌的小狼立刻跳下來,回到主人身邊。
林元曦忍不住看了何雲珞一眼,這一眼,竟教她腦海閃過兩個字—— 戰神。這是男人中的男人,渾身充滿了陽剛之氣。
「這位小公子,不是我們無禮躲在這兒偷聽,是你們未到此之前,我們就在這兒了。」周明安可沒有因為小狼的攪局而忘了遭到誣衊之事。
小公子?她是生得嬌小,但是論年紀不會小他們太多。林元曦勾唇一笑,故作恍然一悟的道:「原來是一丘……同路人啊。」
「蠢人才會在這兒偷窺,見到人卻搭不上一句話,有個屁用啊!」周明安不屑的道。
有些人明明生得俊美非凡又貴氣,可是說出口的話……算了,又不是她兒子,出口成髒也與她無關。林元曦轉頭看林長淵,見他臉色難看至極,不難理解他為何如此,他自詡越州最有名的才子,如今卻成了人家口中的「蠢人」。
「這位公子難道有更好的主意嗎?」
「周恆之、張靖安、何子謙。」周明安先一一自我介紹,方才回道:「我正好有一艘船停在白靈湖,船不大,但很適合遊湖,還有船娘專門給我們釣魚、烤魚,我們只要專心找機會跟遊湖的姑娘搭話。」
何雲珞挑眉斜睨了周明安一眼。
林元曦聽了很心動,不過,這個人是不是太過熱情了?總覺得居心不良,但她還來不及找藉口婉拒,林長淵就歡喜的跳出來。
「這會不會打擾三位公子?」林長淵趕緊又補上自我介紹,「林長淵、范曦。」
「不會,人多熱鬧。」
林元曦拉了一下林長淵的衣袖,二哥哥是不是太過隨便了?
「今日能夠在此相遇,這是緣分。」
林元曦真想翻白眼,這種偷窺被人家逮個正著的緣分不要也罷。
「是是是,我也覺得我們很有緣分。」周明安伸手摸小狼的頭,「你說是嗎?」
小狼不想理他,卻仍眼巴巴的看著林元曦,還搖著尾巴。
林元曦又想到奶茶,心都軟了,也就順服的跟他們搭船遊湖賞美人……然而雖然同在一個湖上,但誠郡王妃邀請的官家女眷皆是知禮守禮之人,見他們的船靠過去,人家就趕緊將船撐離,而誠郡王府預備的船娘各個是高手,動作俐落又快速,總之,他們壓根沒機會跟美人搭訕,更別說林長淵的目標景陽郡主,更是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不過,至少平平安安的落幕,還吃了一肚子的烤魚,最後還得到對方的邀請—— 三日後至桃花莊一聚。


若非小狼是公的,周明安絕對相信牠是狐狸精,老是繞著何雲珞撒嬌賣萌,像個小姑娘似的,實在很難想像牠可以上戰場殺敵,而何雲珞似乎也老是將牠視為孩子寵愛,就好比此刻,竟然因為牠吵著要吃核桃,他就幫牠敲核桃……這真的是一對很奇怪的「主僕」。
甩了甩頭,周明安將目光從小狼身上轉向何雲珞,「你沒什麼話問我嗎?」
何雲珞只是對他挑了挑眉,繼續專心的給小狼敲核桃。
「子謙沒問題,我有問題。」除了醫術,張啟華最大的興趣就是閒話家常。
周明安懶得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何雲珞,「難道你不好奇嗎?」
「為何好奇?你不是一向喜歡結交朋友嗎?」言下之意,周明安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熱情如火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周明安不服氣的道:「我也不是什麼人都好。」
何雲珞只是淡淡的「哦」一聲,張啟華卻忍不住吐槽,「三教九流在你眼中皆好,只要他們能夠為你所用。」
周明安很理直氣壯的揚起下巴,「若不能為我所用,我與他們往來有何意義?再說了,他們與我往來,難道不也是想從我身上得到好處?」
「也是,誠郡王世子的身分很難教人無所求。」張啟華很想翻白眼,「你會不會扯太遠了?難道不能直接挑明嗎?」
周明安將小狼面前的核桃扔給張啟華,讓小狼去找他吃核桃,「林長淵出自我們越州三大書香世家之一,還是大魏最年輕的舉人,若非還未行冠禮,林家不願意他太早踏入官場,說不定今年就出了一個本朝最年輕的探花郎。」
「真沒想到這個林長淵如此有本事!」張啟華覺得不可思議,在他看來,范曦比林長淵更有讀書人的銳氣。
「你無話可說?」周明安轉向何雲珞,完全忽略某個愛道長短的男人。
「你不會是告訴我,你想延攬人才吧。」何雲珞終於有反應了。
周明安賊兮兮的一笑,「你不知道越州林家嗎?」
「有話直說。」
他偏偏不說,等著看好戲,便道:「景陽過於天真,不知人心險惡,父親和我都不願意景陽嫁入京城,可是一旦皇上賜婚,由不得我們要不要,所以我們想趁皇上留意景陽的親事之前,趕緊在越州給她找一門親事,而林長淵是很好的人選。」
「若真如你所言,林長淵擁有探花之才,終有一日要進入朝堂,不會留在越州,景陽妹妹嫁給他,進京是無法避免。」
「至少林家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你已經將林長淵當成妹夫了嗎?」
「人選之一,不過,是最佳人選。」
何雲珞一笑置之,張啟華就很不客氣的嗤之以鼻,「不過是人選之一,就對他如此熱情……我若信你,就是犯傻。」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妹妹,與她夫君交好,對她總是有好處。」
這一次連張啟華都懶得說了。
見狀,周明安有些火大的道:「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
「是啊,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此事與我無關。」何雲珞從來就是一個冷心冷情的人,即使他們是表兄弟,周明安在他眼中跟外人無異。
張啟華很識相的閉上嘴巴,他是外人,還是別捲入他們之間比較妥當。
「這事確實與你無關,那我們來說點與你有關之事,國公爺為何突然將你送來越州?」周明安聽娘親說過,何雲珞三歲那一年失了父親之後,英國公就寸步不離將他帶在身邊。英國公因為失去最出色的兒子,因此格外看重這個寶貝孫子的教養,即使西北的日子不太平,也不願意他待在奢華萎靡的京城。
「京中最近亂成一團,祖父又去西山養病,為了避免我被京中的渾水濺了一身,索性將我送來姨母這兒。」
「國公爺的身子一向硬朗,怎麼突然病了?」周明安的目光轉向張啟華。
「英國公的身子是師傅負責,我可沒有資格過問。」張啟華雖是武陽侯的么子,可是小時候一次誤食中毒,幸逢西北軍的隨行大夫孟炎出手相救,從此張啟華就拜孟炎為師,不過,比起跟著師傅,他更喜歡跟著何雲珞,在外人看來,他倒像是何雲珞的隨行大夫。
「上了年紀,身體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小毛病,何況祖父在西北待了大半輩子,每幾年就要跟西夏狠狠打上一架,身子虧得可厲害。」
「不過,國公爺病得還真巧,毀了你的好姻緣。」
「好姻緣?」何雲珞微微挑起眉,口氣轉為犀利,「你如何知道這是好姻緣?你見過她?你算出我們是天作之合?」
周明安頓時舌頭打結了。
「嫁給我也沒什麼好,不想跟著我去西北受苦,就只能待在英國公府守活寡。無論西北還是英國公府,日子都不好過。」
頓了頓,周明安吶吶的說:「你終究要娶。」
張啟華撇了撇嘴,搶著道:「是啊,但也不能娶個人家設計塞過來的姑娘。」
「人家設計塞過來的姑娘?」
「你可能不知道,華欣長公主府的這位姑娘是利用救命之恩想嫁給子謙,要不,一個三品官家的姑娘如何能高攀上國公府的世子?」
「救命之恩?」
「聽說這位姑娘在皇恩寺救了子謙的娘親,不過,你相信一個弱女子有可能在馬賊手下救人嗎?我看啊,這事絕對是那位二爺設計的,他們就是希望子謙娶個軟弱可欺的妻子,即使二爺無法承爵,也能掌控英國公府。」
「子謙承爵之後,二爺還能賴在英國公府不走嗎?」
「子謙承爵又如何?只要老夫人還在,英國公府就不會分家,他就可以繼續賴在英國公府不走,過個十年,他在英國公府也撈得夠多了。」
「子謙還會怕他撈嗎?」就周明安所知,北方幾個馬場皆有何雲珞一份,至於他實際上在西北置辦了多少產業,根本無法估算。
「子謙不怕,只是不爽。」
「我的親事不需要他人指手畫腳。」何雲珞簡單的做出結論。祖父希望他娶個西北的姑娘,能夠陪伴在他身邊,可是即便如此,祖父也尊重他的選擇,其他人又有何資格過問他的親事?
「你這個年紀早該成親了,我娘惦記著你的親事,就怕教人有機可趁。」
「你也還沒成親。」他們兩人不過相差一歲,皆過了該成親的年紀。
「沒法子,我命硬啊,好不容易有個令眾人滿意的對象,還來不及成親就死了,我娘親也很愁,只能再慢慢尋一個。」尊貴的身分帶來的是無數麻煩。
聞言,張啟華嘆了聲氣,「你們還真是難兄難弟。」
兩人同時笑了,是啊,他們還真是難兄難弟,婚姻大事不能隨心所欲,還好沒遇到想娶卻不能娶的女子,至少得了那麼一點安慰。


雖然已經到了桃花莊的門口,林元曦還是拉住林長淵,試圖改變他的心意,「我們真的要赴約嗎?」
「妳知道桃花莊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吃飯、聽曲、賞景的地方啊。」
這不是廢話嗎?林長淵送上一個白眼,再舉起手上的摺扇輕敲一下她的額頭,強調道:「這不是有銀子就可以來的地方。」
林元曦一副「你才是真正的孤陋寡聞」的模樣,「這世上有很多地方不見得有銀子就可以進去,最好的例子,皇宮。」
不是說這個丫頭怯懦不善言詞嗎?傳言果然不能相信,一個多月的相處,他不曾在她身上見到膽怯的影子,只覺得她若出生在武將之家,必是巾幗不讓鬚眉。
「來這兒要預約,每日不超過五桌。」
「那又如何?」
林長淵瞪大眼睛,「那又如何?」
林元曦嗤之以鼻的瞥了他一眼,覺得他真是沒常識,「這種做生意的噱頭,我也會玩,不信,我們合夥開間鋪子,我玩給你看。」
雖然這丫頭的驚人之語太多了,他已經習慣了,可是當下這一刻,他還是不知如何反應,別說怯懦不善言詞,她根本是機敏刁鑽。
「二哥哥不覺得那個周恆之太過熱情了嗎?我怎麼看他都有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其實,她真正有意見的人並非周恆之,而是何子謙,這個男人沉默寡言,可是又讓人強烈感覺到他的存在,而且,總覺得他老是瞅著她,好像能看透她的真面目。
林長淵搖了搖頭,「妳知道周恆之是誰嗎?」
林元曦怔愣了下,「周……難道是誠郡王世子?」
這丫頭的反應實在很合他的心意,難怪他們兩個可以湊在一起。「誠郡王有二兒一女,兩子皆為嫡子,不過,兩子相差八歲,所以此人自然是誠郡王世子。」
「不過,越州只有誠郡王府姓周嗎?」
頓了一下,林長淵有些遲疑的道:「他應該是誠郡王世子吧。」
「他是啊。」
林長淵咬牙切齒的怒瞪著她,這丫頭在耍他嗎?
林元曦不認為提出合理的質疑有何不對,當然,她如此肯定周恆之的身分也是有原因的,「那種與生俱來的高傲,看起來就像皇家出產的。」
咳!林長淵輕拍胸口,這丫頭就不能婉轉一點嗎?
「就算他是誠郡王世子又如何?難道你與他交好,他就會將妹妹嫁給你嗎?」林元曦實在不相信聰明的二哥哥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我至少有了近水樓臺的機會。」
略微一頓,林元曦勉為其難的點點頭,「這倒也是。」
「我們都來到這兒了,不進去多可惜,走啦。」林長淵強硬的拉著她走進去。
桃花莊望眼看去皆是桃花,而用膳的地方是隱身在桃林之中的八角涼亭,涼亭皆伴隨著小橋流水荷花池,不遠之處還有石桌石椅,顯然是方便隨侍的侍衛或小廝用膳。涼亭很大,可容納十人以上,圍上紗簾,亭中之人隱約可見卻無法窺出真實身分,又因四周無處藏身,反倒不怕遭人竊聽。
總而言之,這兒很適合用來招待貴客吃飯、聽曲、賞景。
他們到了周明安設宴的地方,周明安和何雲珞正在下棋,張啟華在一旁觀戰,小廝和侍衛皆守在涼亭外面,隨行的小武和夏茗當然止步於此。
張啟華將右手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們別打擾兩人對奕。
林長淵趕緊靠過去觀戰,林元曦則更樂意欣賞荷花池中的錦鯉。
「我又輸了!」周明安懊惱的抓住旁邊的林長淵,「換你跟子謙對奕。」
「論棋藝,我自知不足以成為何公子的對手,倒是小曦,前些天她在棋院遇到南臨書院的季夫子,兩人三戰三和,說不定可以跟何公子對上一局。」林長淵連忙將林元曦拉過來。
林元曦偷偷瞪林長淵一眼,他不知道一個姑娘家混在幾個男人當中要低調嗎?
「小曦,若是你能狠狠修理他一頓,我送你一匹駿馬。」周明安很土豪的道。
古人的馬如同現代人的車子,可是,她一個姑娘家要匹馬幹啥?算了,在沒有贏過何子謙之前,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
林元曦棋藝精湛,這歸功於上一世愛下棋的父親,沒事就拉著她切磋,不過,她也喜歡下棋,因為可以專心做一件事的感覺很好。
何雲珞抬頭看了林元曦一眼,小狼很挑剔,不容易與人親近,他為何可以讓小狼如此喜愛?
林元曦的棋風看似隨興沒有章法,事實上時不時的劍走偏鋒,招招隱含陷阱,而何雲珞棋風沉穩,不動如山,無論林元曦如何下法,他都能穩住自個兒的節奏,可是適當的時候也會狠下殺招,可謂殺伐決斷。
兩人下得並不快,但是廝殺激烈,讓一旁觀棋的人渾然忘我的投入其中。
戰況膠著,雙方殺得難分難解,林元曦突然道:「是我輸了。」對面的人不時抬頭看她,擾亂她的心思,她如何專心下棋?
「是和局。」何雲珞糾正道。
周明安拍手道:「了不得,至今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子謙視為對手。」
「可惜,差了那麼一點,小曦就可以得到一匹駿馬了。」張啟華覺得很遺憾。
「這次沒贏,下次再來,遲早可以從我手上得到一匹駿馬。」
林元曦連忙拱手道:「周公子高看了,我不是何公子的對手。」
「周大哥、何大哥、張大哥。」周明安糾正道。
張啟華立刻點頭附和,「是啊,以後都是好兄弟。」
林元曦實在笑不出來,可是又不能不笑,一個姑娘跟幾個男人混成兄弟,像話嗎?她忍不住給了林長淵幽怨的一瞥,可惜他忙著歡喜,完全無法體會她的心情,因為他「近水樓臺」的如意算盤成了一半了。
「肚子餓了,該用膳了。」周明安拍了一下手,候在涼亭外面的掌櫃立刻吩咐傳膳,約過一刻鐘,午膳就擺滿了一桌。
「這是桃花莊最有名的桃花釀。」周明安親自給眾人斟酒,接著舉起酒杯道:「恆之能認識兩位賢弟,深感榮幸,敬兩位一杯。」
說到喝酒,林元曦向來很機警,入口的只有一點,其他的幾乎灑在桌下,尤其她發現周明安企圖灌醉他們,她索性不顧形象的抱著肚子衝出去找茅房,連林長淵都被她嚇得兩眼暴凸。
何雲珞也看出周明安的意圖,事後問起,「你在玩什麼把戲?」
「你不覺得喝醉了,更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性嗎?」
「你不是自詡火眼金睛嗎?妖魔鬼怪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何況是生性灑脫不羈的林長淵,豈有本事在你面前隱藏?」
「這可難說。」
何雲珞只是挑了挑眉,不再言語。他們心知肚明,周明安的心思全在范曦身上,至於原因,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林元曦,周明安與他們交好絕非因為投緣,而是別有目的,還是離他們遠一點比較好,畢竟這是一個男女有別的時代,若教人發現她是女兒身,還跟幾個男人鬼混,別說個人名聲,就是家族裡的姑娘也都會受她波及。不過,她不想跟人家鬼混,也要人家配合她啊。
「今日妳再不現身,恆之就要殺上門了。」林長淵覺得林元曦太大驚小怪了,即使女兒身的事曝光了,周明安他們也不會為難她。
「你就說我病了,不便出門。」林元曦看周明安就是個任性的孩子,說不上討厭,就是很煩。他對她很顯然很有意見,是因為小狼的關係嗎?小狠無視於他的存在,待她卻熱情奔放,自視高人一等的世子爺肯定很不爽。
「妳已經病了好幾日了」
厲眼一射,林元曦涼颼颼的道:「你不會每次都說我病了吧。」
「不說妳病了,難道說妳不願意跟他們往來嗎?」
林元曦還真是無法反駁,可是又想伸手掐人。
頓了頓,林長淵略帶擔憂的道:「周恆之對妳好像有不一樣的心思。」
「他是看我不順眼。」
「不是,難道妳感覺不出來他老愛繞著妳打轉?」
這倒也是,不過她感覺不到這其中有什麼曖昧,可是見到林長淵很苦惱的樣子,她調皮的逗道:「他是不是有龍陽之好?」
聞言,林長淵不由得生出不安,「我不曾聽過誠郡王世子有這樣的傳聞,不過權貴之家的子弟多有不堪入耳的傳聞,像是狎妓、豢養孌童,這不是什麼稀奇事。」
林元曦冷不防的打了一個寒顫,「周恆之看起來不像是有特殊癖好的人。」
「我看他也是個好的,只是有點玩世不恭。」
「以他的身分,還是玩世不恭比較好,若是凡事太過認真、積極,宮裡那一個肯定要生出戒心。」
「周恆之的問題暫且擱下,總之,今日妳無論如何非去不可。」林長淵的態度轉為強硬,明擺著用拖的也要將她拖出去。
「為何?」
「今日是我們越州的大日子—— 春遊,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名門閨秀也都會出門遊玩賞花。」換言之,這是一個看美人的好機會,還是真正的美人。
林元曦唇角一抽,「春天都快過去了,怎麼還在春遊?」
林長淵賞了她一個白眼,覺得她嚴重缺乏常識,「正是因為春天快過去了,才要趕緊在炎炎夏日來臨之前出門遊玩賞花。」
林元曦嗤之以鼻,「這是為了給自個兒出門遊玩找的藉口吧。」
林長淵忍不住瞪人,「這不是重點。」
「我明白,只要是男人,即使身體抱恙也要衝出去看美女,是嗎?」所以,為了不教人懷疑她是女兒身,今日她非去不可。
「正是,名門閨秀都出門春遊了,一個大男人豈能躲在家裡不出門?而且,白雲山的桃花開得正盛,美不勝收,明年此時也不知妳是否還在越州,錯過了多可惜。」
也是,明年此時即便還未嫁人,也是待嫁之身,即使還在越州也不見得出得了門,再說了,她要低調,可不能特立獨行,今日她是非去不可。


說到白雲山的桃花,林元曦最先想到的當然是誠郡王府的桃花林,萬萬沒想到隔著白靈湖的另一邊竟然有更大片的桃花林,這兒是屬於白雲寺的產業,漫步而上,過了大約一刻便可見到白雲寺。
周明安邀請他們去的賞花之地卻是位於白雲寺旁邊的一座小院子,這兒種的並非桃花,而是杏花,如今杏花還開著,另有一番風情。不過,他們要賞的並非杏花,而是在白靈湖畔賞花遊玩的美人們,因為從這兒望去正好可以一覽她們天真活潑的風采,總之,此地堪稱絕佳的「偷窺」地點。
雖是女子,林元曦也喜歡看美人,美好的事物總是令人心情愉悅,所以,她對於賞美人這件事的熱情一點也不輸其他人。
「哇!越州的美人全都到齊了嗎?」林元曦看得目不轉睛,這種場景堪稱選美比賽,一個豔過一個,各個爭相成為最美的女主角,若她是男子,肯定流了一地口水,美啊,真是美啊!
林元曦看得渾然忘我,完全沒發現其他四人全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見到美人兩眼閃亮如星辰,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好色、猥瑣,反倒覺得率真、可愛。
「二哥哥,那位紫色衣衫的神仙姊姊是不是景陽郡主?」林元曦激動的抓住旁邊的林長淵。
「神仙姊姊?」林長淵有一種被雷霹到的感覺,其他三個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呆若木雞,周景陽只是個愛吃喝玩樂的野丫頭!
「你不覺得她看起來就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嗎?」頓了頓,林元曦忍不住又補上一句,「美啊,真是美啊,看著就飽了。」
其他四位還繞著「神仙姊姊」這詞發愣,周景陽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嗎?
林元曦突然覺得不太對勁,為何一點附和都沒有?她緩緩側過頭,先看到身邊的林長淵一臉呆滯,再過去是周明安、何雲珞、張啟華皆是瞠目結舌……半晌,她不自在的嘿嘿一笑,「你們不覺得她美若天仙嗎?」
周明安終於回過神了,「她身上哪來的仙氣?她就是個吃貨!」
張啟華點頭附和,「沒錯,說到吃的,她席地而坐也無所謂,在南臨,大到酒樓小到流販,賣吃的沒有人不認識她這個貪吃郡主。」
聞言,林長淵立刻拍了林元曦的肩膀一下,「這豈不是跟妳一樣?」
「……我不會席地而坐。」林元曦真想掐人,二哥哥根本是豬一樣的隊友,沒將眾人的目光轉移到她身上不罷休,根本恨不得將她曝露出來嘛。
「沒想到小曦也是個吃貨。」周明安顯然很喜歡這個新發現。
「她來越州不到一個月,能夠吃得起的,全教她吃遍了。」
「能吃就是福嘛。」林元曦偷偷扯了一下林長淵的衣袖,他有必要如此賣力出賣她嗎?
「景陽也是如此說。」
景陽……林元曦敏銳的捕捉到這兩個字背後的訊息,旋即鄙視的瞥了林長淵一眼,原來周恆之已經坦白身分了,難怪他最近與他們往來如此密切。
「你跟景陽郡主應該很合得來。」張啟華突然覺得小曦親近多了。他一直覺得小曦這個人很奇怪,雖然總是笑臉迎人、不拘小節,可是若可以不說話他絕不會開口,看得出來他不喜歡引人注意,不過一旦出口便是恣意張揚的,骨子裡的銳氣藏也藏不住,所以看著他,往往會生出一種不真實的距離感,如今想像他跟景陽吃得滿面油光的樣子,倒顯得真實多了。
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周明安點頭道:「你們肯定可以成為好友。」
何雲珞冷眼斜睨著周明安,這小子不是看上林長淵,怎麼這會兒變成范曦?這小子很顯然在算計范曦,而這范曦身上究竟有什麼值得算計?范曦這人始終給他一種蒙著面紗的感覺,看不出深淺,有時不起眼,有時卻光芒萬丈,而他的獨特正在這教人難以看出的深淺,他,會讓人不自覺生出期待。
「……周大哥真愛說笑,男女有別。」林元曦很想一笑置之,可是臉上的笑容顯得很僵硬,這種感覺不太妙。
周明安擠眉弄眼的暗示,「景陽人美心更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能結識她,得她青睞,這輩子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郡主實在太過美好了,我這樣的小人物豈能站在郡主身邊?」
「她很能吃,不是普通的能吃。」單是這一點,就可以使她的美好黯然失色。
張啟華很不給面子的補上一句,「她的胃口簡直可以媲美男子。」
「……」林元曦實在不知如何反應是好。
「慢著,我跟小曦說幾句話。」林長淵將林元曦拉到一旁,低聲道:「終於有認識景陽郡主的機會了,妳怎麼可以拒絕?」
林元曦惡狠狠一瞪,「你搞清楚,這是我的機會,不是你的機會。」
林長淵舉起手上的摺扇敲她的頭,「妳傻了嗎?妳的機會不就是我的機會嗎?」
「你確定?」
「妳避著她,機會不就落在我身上了嗎?」
「理論上如此,不過,你不覺得這有欺騙的嫌疑嗎?這樣真的妥當嗎?」她對周明安他們隱瞞自個兒是女兒身,實乃無奈之舉,但是刻意以男兒身認識其他人,還是個女子,這就太惡劣了。
「妳不幫我,誰能幫我?」
「你對景陽郡主為何如此固執?」她很清楚二哥哥不是攀附權貴的小人,看上景陽郡主絕對與身分無關,可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兩人如何產生交集,景陽郡主這朵開在山壁上的花兒如何落在二哥哥眼中。
林長淵忍不住對她咬牙切齒,「妳此刻應該關心的不是這個問題吧。」
「我總要有幫你的理由啊。」
「平日真是白疼妳了,我可不曾跟妳計較這個計較那個。」林長淵越說越哀怨。
聞言,林元曦突然覺得自個兒好像後母。仔細想想,她能夠融入這個時代,二哥哥厥功甚偉,如今她明明可以幫二哥哥卻自命清高地不願沾手,她心裡也過意不去,可是,周明安明明知道二哥哥看上景陽郡主了,又為何恨不得將景陽郡主塞給她?總之,她覺得這位郡王世子在算計什麼,不過,她好像沒什麼值得人家算計。
「好吧,我幫你,不過,我可要提醒你別想得太天真了,若是這朵山壁上的花兒如此好採,早就落在他人手上了,還能等著你出手嗎?」
「妳還真傷我的心,難道在妳眼中,我是一般人可以相提並論的嗎?」
「不不不,二哥哥是大魏最年輕的舉人,豈是一般人可以相提並論?」她的心靈年紀遠遠大他一倍以上,不自覺就將他當成毛頭小伙子,因此看不見他是少有的青年才俊,而且具有高顏值。
林長淵驕傲的抬起下巴。
「你們兩個別躲在那兒說個沒完沒了,趕緊過來。」周明安喊道。
林長淵趕緊折回石桌,拱手行禮,「我代小曦給周大哥賠句不是,別看小曦平日膽子很大,到了美人面前,她就會變得手足無措,郡主見了只怕會笑話她。」
林元曦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平日膽子很大嗎?她在他們面前不是一直都很羞怯嗎?好吧,就當她平日膽子很大,可是,二哥哥有必要如此貶低她嗎?
「小曦想太多了,景陽不是什麼美人,就是一個愛吃的,我保證你在她面前會很輕鬆自在。」
林元曦覺得這會兒說什麼都不對,只能扯著唇角傻笑。
周明安拍著胸膛道:「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林家老家林家莊位於林河鎮,緊臨越州府城南臨,這兒有三分之一屬於林家,林家在此開了學堂,一開始只是為了族人,後來陸陸續續出了幾名舉人,名聲從此傳開,漸漸有人慕名而來,後來會試榜上若有越州學子,必有出自林家學堂,林家學堂甚至出了一位探花郎—— 也就是林元曦的父親,如今連官家子弟都想來這兒讀書,在越州名聲不輸官方的南臨書院。
林家學堂也收女子,只是不同於男子,目標是琴棋書畫皆通,因為如此,林家姑娘自我意識高漲,再加上越州受到南蠻影響,民風開放,甚至不少官家千金會騎馬,出門少有人戴上帷帽。因此來到越州,林老夫人從不拘著林元曦,甚至免了她晨昏定省,由著她開開心心過日子,可是即便如此,林元曦還是堅持每日陪祖母用晚膳,聊聊她在這兒的新發現。
「祖母看起來很開心,今日有什麼好事嗎?」雖然她自覺是個外來者,並非真正的林元曦,可是對原主的祖母卻很自然的生出親近的感覺,也許是祖母真心疼愛她,深怕她再想不開,也不管自個兒年紀一大把了,不遠千里帶她回老家散心。
「今日祖母終於得了誠郡王妃送來的帖子。」如今林老夫人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元曦的親事。女子一旦遭人退婚,想再得一門好親事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她又不願意孫女兒嫁得太過委屈了,即使要低嫁,也必須是百裡挑一的好兒郎。
林元曦怔愣了下,「誠郡王妃的帖子?」
「誠郡王妃難得在王府辦賞花會,南臨大大小小官家女眷都受邀出席,林家長房和二房未嫁的姑娘最大只有八歲,按理王妃不會下帖子給林家,不過,祖母前些日子遞了帖子給王妃,雖然王妃婉拒祖母登門拜會,倒是記住妳在這兒。」
林元曦的腦子終於運作了,「王妃辦賞花會,郡主會在嗎?」
林老夫人好笑的舉起右手食指戳一下她的額頭,「妳這丫頭傻了啊,郡王府辦賞花會,郡主這個主子怎能不在?」
這簡直是青天霹靂,明日她就要以范曦的身分見郡主,若再以林元曦的身分見郡主,女扮男裝之事豈不是瞞不住了?
「小曦,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是教大伙兒認識妳的好機會,妳可要好好表現。」
林元曦暫且擱下惱人的思緒,專心面對眼前的問題,「為何要大伙兒認識我?」
「知道妳是個好的,自然有人搶著上門提親。」
頓了頓,林元曦愧疚的問:「祖母很擔心我嫁不出去嗎?」
「林家的姑娘豈會嫁不出去?不過是想給妳挑個最好的。」
林元曦知道自個兒不能不嫁人,但是教她以條件決定終身大事,她這個談過自由戀愛的人是無法接受的,所以她只能婉轉道:「祖母,最好的不見得適合我,倒不如兩人性情投合。」
聞言,林老夫人甚感安慰的道:「妳這丫頭倒是個通透的。」因為先前的親事太好了,她還擔心挑個家世差太遠的,這丫頭難以接受。
林元曦突然想到一件事,「祖母為何不等到回京再謀劃我的親事?」
林老夫人原是想等親事確定了,再教林元曦知道他們的決定,沒想到這丫頭的反應如此之快。
林老夫人握住林元曦的雙手,溫柔的拍撫著,無奈的道來,「妳遭到退親一事,京城無人不知曉,若想在京城為妳挑一門好親事已是不可能,祖母和妳爹覺得不如將妳嫁到越州,林家在越州很有分量,高門大戶無人不喜歡與林家結親,而妳幾位堂伯堂叔皆是正人君子,將來妳在夫家受了委屈,他們一定會站出來護著妳。」
雖然早知道在京城挑到好夫家不太可能,但也沒想到來越州不單單是為了散心,更重要的是為了她的親事。
「小曦,祖母知道妳心裡很委屈,退親一事錯在英國公府,與妳無關,可是英國公府不是我們得罪得起的,而且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妳剋親之名是英國公府傳出去,這個虧我們只能認下了。」
半晌,林元曦用輕鬆的口吻道:「其實,我覺得嫁個普通的老百姓也無所謂,不過,普通老百姓大概也不敢娶個剋親的女子,我若想留在京城,恐怕一輩子都別想嫁人……一輩子不嫁人也無妨,只是祖母和爹應該不會同意吧。」這個時代真的很不自由,想要瀟灑獨自過日子也不行。
「別說傻話,祖母一定給妳挑個好的。」
「祖母真的不必為我太費心了,我不在意對方門第,只求兩人性情相投。」
「妳別擔心,祖母會為妳作主。」
她真的不在意對方門第……算了,即使祖母相信她是真心話,她也避開不了誠郡王府的賞花會,王妃親自下的帖子,她敢不給面子嗎?
回到寢房,林元曦有氣無力的趴在榻上,誠郡王府的賞花會逃不了,她就只能想法子躲開明日的筵席,可是,周恆之會算了嗎?雖然相處時日很短,但是這位世子爺很容易了解,性子執拗,一次不成,再來一次;不成,再接再厲。總之,若不想他來煩人,就必須順著他……這些自視高人一等的王公子弟從來不懂得尊重別人。
「姑娘,明日妳索性給自個兒弄黑一點,看不出長什麼模樣,郡主就不會記住妳了。」夏茗見她愁得眉都打結了,趕緊給她出主意。
林元曦送上一個白眼,「妳知道何謂『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我若成了黑人,郡主有何反應我不知道,但是周恆之他們一定覺得很奇怪,說不定反而讓他們察覺到我『易容』了。」
「若是如此,姑娘明日還是別去吧。」
「我也不想去,可是若沒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最後一刻才落跑,這不是更心虛嗎?」換言之,她是騎虎難下啊。
「這如何是好?」
「我哪知道?」坐直身子,林元曦苦惱的搔了搔頭,嘆了聲氣,「人啊,果然不能撒謊,一開始沒說出我是女兒身就應該趕緊找理由抽身,結果,我反過來跟他們鬼混,這會兒終於嚐到苦頭了。」
「姑娘……」
「妳讓我一個人靜靜。」林元曦舉起左手打斷夏茗,右手輕敲著扶手,嘴裡喃喃自語,「我肯定可以找出一個脫身之策……若說得了急病……」
姑娘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夏茗識相的給她沏了一盞熱茶,便拿著針線笸籮退到門邊守著。
第二章 靈武山遇襲
今日是個令人期待的日子,周明安心情愉快、滿面笑容,張啟華顯然感覺到有什麼事要發生,直繞著他打轉,而何雲珞彷彿獨自待在另一個空間,悠閒的喝著茶,望著窗外,街道上車水馬龍,如此熱鬧,卻又離他很遠。
「你們說,小曦今日會來赴約嗎?」周明安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何雲珞身上。
張啟華不明白他唱這齣戲的目的何在,「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我還以為你看上的是林長淵,如今為何恨不得將小曦和郡主湊在一起?」
「我本來是看好林長淵,可是越認識小曦,越覺得他跟景陽合得來。」撇開某個還不能公開的理由,周明安真的認為妹妹跟范曦可以玩在一起。
「小曦總是笑臉迎人又不拘小節,跟誰都合得來,不過郡主要嫁人,可不能只考慮對方的性子,還有家世。林家是百年書香世家,范家祖上是商賈,直到小曦的祖父得了進士出身進入官場,范家才慢慢擺脫銅臭味,可是論到讀書人的風骨和底薀還差遠了,郡王爺應該看不上眼吧。」
周明安微微挑起眉,「你對范家很清楚嘛。」
「我實在很好奇你對小曦為何如此關注,就打探了一下范家的事,可是,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因為如此,張啟華更好奇了。
周明安深表同意的點頭附和,「范家還真是沒什麼特別的。」
頓了頓,張啟華明白的道:「范家沒什麼特別的,但是小曦有,是嗎?」
周明安一臉神祕兮兮的笑了,然後別有用意的看了何雲珞一眼。
「所以,你是不是認為他今日不會赴約?」
略一思忖,周明安得了一個結論,「他是個聰明人。」
「這是來,還是不來?」
周明安很自然的轉向何雲珞,「子謙認為呢?」
「來了。」何雲珞微微朝著窗外點了一下頭。
兩人同時一怔,接著跳起來衝到窗邊,果然看見「范曦」站在馬車邊,慢吞吞的邊打哈欠邊整理衣服,遲遲不肯邁開腳步,直到林長淵受不了的回頭給了一記栗爆。
「妳是烏龜嗎?」
「你看過烏龜的四肢如此修長嗎?」林元曦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我若是烏龜,這會兒還沒出門呢。」
林長淵真想再給她的腦子一記,可是忍住了,「妳好像忘了,是我拽著妳出門。」
「若我不願意,你能拽著我出門嗎?」
雖然有段距離,聽不清楚他們對話內容,但是從臉上的表情就能猜出大概—— 一個急著赴約,一個百般不願。
見狀,周明安笑得更樂了,張啟華也忍不住唇角上揚,何雲珞面不改色,不過,若細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眼眸深處閃爍著一抹興味。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傳來,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後,只見一匹馬瘋狂的衝過來,行人倉皇閃避,有人摔倒,還有小孩的哭聲,然後下一刻,他們就看見林元曦推開林長淵撲過去抱住孩子,滾了好幾圈,撞到牆壁才止住。
這一刻林元曦的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疼死了,可是再疼,面對懷中哭得哇哇大叫的娃兒,還是要笑著安撫道:「沒事了,不哭。」
此時孩子的娘心急如焚的尋過來,撲上去將孩子抱過去,「我的寶兒,不哭不哭,沒事了,娘在這兒。」
「他只是嚇到了,應該沒受傷。」受傷的人是她,這會兒她全身都在痛。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沒事就好,孩子受的驚嚇不小,妳趕緊帶孩子回去吧。」
孩子的娘鄭重的行禮致謝,趕緊帶著還在哭鬧的孩子離開。
「妳這個膽大妄為的……妳不要命了嗎!」林長淵終於撥開街上混亂的人群跑過來,氣呼呼的瞪著她,「再差一步,妳就死定了!」
「死了就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比起生死,她更害怕疼痛,瞧,這會兒她連動一下的膽子都沒有,就怕扯到傷處。
「妳不要胡說八道……」
「二哥哥別罵了。」林元曦艱辛的舉手打斷他,「那匹瘋馬呢?」
「別擔心,有人收拾了。」何雲珞率先走近,周明安緊跟在後,最後是張啟華。
「小曦,你也太大膽了,差一步,你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周明安真是嚇壞了,換成是他這個習武之人,當下也不見得會撲過去救人。
「真是令人佩服!」張啟華終於覺得周明安的另眼相看有點道理。
「你還好嗎?」何雲珞察覺到不對勁。
林元曦努力擠出笑容,「我好像受傷了,沒法子站起來。」
何雲珞因為靠得最近,很自然的彎身將林元曦抱起來,眾人見了都嚇了一跳,林元曦更是傻了。
林長淵率先回過神來,「小曦還是交給我。」
何雲珞瞥了他一眼,他瘦弱的身軀可以抱得動范曦嗎?
林長淵從來不覺得自個兒瘦弱,可是與何雲珞的高大挺拔相比,他真的不夠瞧,而且他也沒信心抱得動林元曦,所以,他還是不要逞強好了。
「我可以自個兒下來走。」林元曦終於找回自個兒的聲音。
「受傷的人還是安分一點。」何雲珞回頭看了周明安一眼,「這兒交給你了,我送范曦去醫館。」
周明安怔愣了下,趕緊拍了拍張啟華的肩膀,快步追過去,「你留在這兒等景陽,我跟他們去醫館。」
看著其他人匆匆離去,張啟華很困惑的搔了搔頭,「我就是大夫了,還被人家尊稱一聲神醫,為何他們要送去醫館?」
到了醫館,何雲珞和周明安被林長淵攔在診療間外面,兩人才想起張啟華就是大夫,而且他的醫藥箱時時刻刻交由小廝帶在身邊,這是關己則亂嗎?
「我不知道你如此關心小曦。」周明安若有所思的看著何雲珞。
「今日他不顧性命救人,我們都希望他平安無事,難道是你就不會伸出援手嗎?」何雲珞很理直氣壯。
范曦奮不顧身撲過去抱住孩子的時候,他感覺自個兒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如此嬌弱的一個人怎能完全忘了自個兒的生死去救一個陌生人?他越看范曦這個人越是迷惑,能夠得了誠郡王府的青睞,將來必能平步青雲,可是他卻避之唯恐不及,這不是有違常理?這只是其中一項,他有許多認知在范曦身上似乎都不適用,這也使得范曦更教人看不透。
周明安一時啞口無言,確實如此,可是何雲珞的反應實在太快了,根本不給旁人出手的機會。但他當然不能將真心話說出來,否則,還以為他在吃醋,責怪他搶在前頭獻殷勤。
「范曦跟景陽還真是無緣,你就別費心將他們湊在一起。」
「錯過今日,還有下一次,不急。」
何雲珞不發一語的挑起眉,是啊,不急,總會知道他在圖謀什麼。


雖然今日逃過一劫,大大鬆一口氣,可是林元曦也知道麻煩並未解決,一身的傷不過是為她爭取到緩刑,因為十日後,誠郡王府的賞花會上她勢必會見到景陽郡主,而周明安也向她表示,過些日子待她養好傷之後,再安排她跟景陽郡主見面,換言之,她的身分還是會曝光。所以除非她有法子打消周明安亂點鴛鴦譜的餿主意,要不,結果都是一樣,只是早晚問題。
想了又想,她覺得還是避開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最為穩妥,只是,如何方能得到祖母諒解,又不得罪誠郡王妃呢?
琢磨數日,她唯一想到的法子就是生病,最好病得很嚴重,這並非人力能控制的事,突然病倒了,她也無奈啊。
林元曦越想越確定,唯有這個主意行得通,「沒錯,病得昏昏沉沉……我很樂意拖著病體去參加誠郡王府的賞花會,可祖母絕不會同意,最後祖母只能獨自赴會,而誠郡王妃只會替我可惜,我竟然錯過這種推銷自個兒的好機會……是啊,我成了最無辜的人……」
「姑娘平日壯得像頭牛,人人期待的賞花會一到,反而病倒了,這不是很奇怪嗎?」夏茗忍不住打斷她的喃喃自語。
頓了頓,林元曦僵硬的轉頭瞪著夏茗,「我平日壯得像頭牛?」
「姑娘從小到大,生病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完,這不是壯得像頭牛嗎?」
唇角一抽,林元曦涼颼颼的糾正道:「我只是很少生病,不是壯得像頭牛。」說她像狐狸,勉強還能接受,牛……真醜!
夏茗顯然很困惑,不過還是「哦」了一聲。
「好吧,好端端的突然病倒了,確實很奇怪,除非發生意外,就像那日一樣。」
「是啊,姑娘生了病,受苦的還是自個兒。」
「受點苦能夠逃過一劫,倒也無妨。」林元曦並沒有打消這個念頭,只是在想有什麼法子可以病得理所當然。
「今日是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明日是知府家的賞花會,難道姑娘可以每一次都靠生病逃過一劫嗎?」
林元曦來到這個時代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平日閒在內宅沒事幹的夫人小姐最喜歡辦賞花會、詩會……總之,就是將其他同樣無聊的人湊在一起,而誠郡王妃都邀請祖母了,其他夫人自然不好忘了給祖母送帖子,她爹好歹是個三品京官,除了誠郡王,越州這兒的官全在他之下。
輕聲一嘆,林元曦無奈的道:「我知道,藉生病逃過一劫是最蠢的法子。」
夏茗鬆了一口氣,真擔心姑娘拿自個兒的身子折騰。
林元曦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几案,叫道:「若是我的臉病了,不能見人,這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奇怪?」
夏茗怔愣了下,「臉生病了?」
「臉上長一顆一顆的小疹子,這不就是臉生病了嗎?」
這可嚇壞夏茗了,「姑娘可別拿自個兒的臉折騰,若是弄巧成拙,以後就是一輩子躲著不敢見人,這豈不是比病了還慘?」
林元曦搖了搖頭,覺得她太孤陋寡聞了,「生病有兩種,一種是真的生病了,一種是假的生病。」
夏茗當然明白,可是不解,「臉上冒出小疹子,還可以裝的嗎?」
「我可以讓自個兒變黑變得更像男子,當然也可以讓自個兒臉上長出小疹子。」
夏茗見過她的「易容術」,但也只是乍看之下不會想到同一個人,不過,若出現疹子,差異就大多了。
「姑娘如何在臉上弄出疹子?」
「我自然有法子,不過這兩日一直在下雨,易容很容易穿幫,若是不小心露了餡教人發現,反而麻煩。」林元曦轉頭看著窗外的大雨,有一種說不出的煩悶。
「既然如此,姑娘還是別冒險了。」夏茗實在很心疼林元曦在那張漂亮的臉上折騰,再接再厲的勸道:「誠郡王府的賞花會只有夫人們和姑娘們參加,姑娘又見不到郡王世子他們,以真面目示人又如何?只要姑娘不在郡主身邊打轉,就是姑娘後來以男子的身分跟郡主見面,郡主也不見得會認出姑娘,倒是賞花會要提供花卉,姑娘恐怕要盡早準備。」
這倒也是,只要她不在郡主身邊打轉,甚至刻意避著郡主,只怕郡主還不會記住她這個人……等一下,林元曦後知後覺的反應道:「妳說什麼花卉?」
「姑娘忘了嗎?只要是去賞花會都要帶上一盆花卉參與比賽,得了魁首,還可以得到主人家提供的彩頭,像誠郡王府這樣的權貴,給的彩頭通常是一套赤金頭面。」
「這不是可以賣很多銀子嗎?」
「姑娘!」
林元曦不由得縮了一下脖子,「別叫那麼大聲,我只是隨便說說。妳也知道我不懂花花草草,如今更是寄人籬下,我也只能去花農那兒尋一盆交差了事,魁首絕不可能落在我頭上。」
夏茗點頭附和,「姑娘根本是摧花辣手,凡是落在姑娘手上的花很少能活命。」
林元曦的臉微微一僵,她只是對養花沒什麼興趣,可不是一竅不通,好嗎?算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於是擺了擺手,問:「越州的花市在哪兒?」
「靈武山,離林家莊有點遠,最好天未亮之前出門,要不,趕不及午膳前回來。」
「好吧,我們去找二哥哥,看看他這兩日是否有空陪我去一趟靈武山。」林元曦跳下臥榻,穿上屐鞋便往外跑。
「姑娘,慢點,我給妳撐傘。」夏茗趕緊取了放在角落的油紙傘跟上去。


坐在茶棚,何雲珞看似隨興的喝著茶,彷彿無視於周遭一切,可是一盞茶功夫,他已經將茶棚裡面的每一張面孔都記住了。只要一眼,他就可以記住對方的容貌,並研判出對方是應該記住的人,還是轉眼可以拋至腦後的人,而他的判斷十有八九不會有錯。
過了一會兒,去了茅房的何連回來了,他在何雲珞的左邊坐下,看起來相當虛弱。
「還好嗎?」何雲珞狀似關心的問。
「不好,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肚子鬧得可厲害了,害我差一點掉進茅坑。」何連悄悄的在桌上寫下三,接著是二,最後是一。
何雲珞明白的點點頭,跟蹤他們的人有三個,兩個在外面,一個在茶棚。根據他先前的研判,茶棚裡面確實只有一個可疑人物,而此人縮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無法聽見他們刻意壓著嗓門的聲音,只能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
「想要我的命?」
「何曜說他們身上沒有殺氣,身手很靈巧,警覺性很高,應該是專門打探消息的人。」這三個人絕對不會想到,當他們盯上主子時,同時也被主子派人盯上了。明面上,只有他一個人跟著主子來到越州,事實上來得可多著,他們全部隱身暗處由何曜安排暗中保護主子,可是絕對沒有人想到,在暗中為主子和何曜傳達命令的是小狼。
「他們是想打探我來這兒的目的。」
「錯不了。」
「英國公府等於西北軍,我避開京城的混亂來姨母這兒,不是天經地義嗎?」雖然他來越州確實另有目的,可最重要的還是避開京城的亂局,而這也是皇上的意思。京城幾家權貴為了是否立太子一事吵翻天了,皇上不願意西北軍遭有心人利用,此時他能夠遠離京城最好,至於他來越州圖謀的事,皇上倒是沒抱多大期待,不過事情若成,從中得利,這是最好不過。
「表少爺也不相信主子來這兒避風頭。」主子是西北軍第二號人物,只要他的心稍稍偏一下,朝堂上的局勢很可能就會產生變化,因此他的一言一行無論是否有特殊含意,各方人馬都要掰開來琢磨一下,藉此窺探西北軍是否生出異動。
「那一位不喜歡我與這邊太過親近,恆之當然不相信他會放我來這兒。不過,我因何在此有這麼重要嗎?心裡沒鬼,何必記掛我在這兒的一舉一動?」無論皇上多信任誠郡王,也不樂意誠郡王勾搭重臣守將,擴張自個兒的實力。
「會是二爺嗎?」
何雲珞搖了搖頭,「三位叔叔當中就他心思最活絡,能夠算計,絕不會放過機會,可是,說他有本事將手伸到誠郡王府,這是不可能的。」對方若不是緊緊盯著誠郡王府或是在誠郡王府有眼線,不可能知道他今日獨自出府。
「要不要讓何曜派人引開他們?」
「不必,今日我們也只是來這兒走走看看,不如陪他們四處走走逛逛。」何雲珞唇角一勾,起身走出茶棚,何連緊跟在後。
何雲珞四下看了一眼,「越州的花農好像都在這一帶,是嗎?」
何連點了點頭,「越州的花農都聚集在靈武山的山腳下。」
「我記得姨母很喜歡牡丹,我們就去那兒瞧瞧吧。」
何連趕緊拉來兩人的坐騎,各自上馬,直奔靈武山山腳下的花市。
萬紫千紅一進入視野,何雲珞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元曦實在很苦惱,看過來看過去,每一盆花都很好,但也平凡無奇,帶去誠郡王府比賽,變成笑話的可能性很大。
「我應該等到後日再來,有二哥哥幫我挑選,絕對找得到令我滿意的。」雖然林長淵已經不上學堂,而是拜越州一位大儒為師,可是林家幾個長輩大概是擔心他疏於學習,要求他必須參與學堂的大考,而這兩日正逢學堂大考。
原本,她也考慮等他應試結束,不過想想又不放心,還是自個兒先走一趟,萬一靈武山這兒沒有令人滿意的花卉,她還有時間請二哥哥去其他地方尋找,只是忘了一件事,她在這方面的程度太差了,一開始怎麼看都好,但一轉眼又怎麼看都不好,苦惱啊!
「對公子來說什麼花都一樣,何必猶豫不決?」夏茗忍不住吐槽。
林元曦不服氣的道:「不一樣,至少香味不同。」
「我倒是忘了,公子好歹可以從香味區分出牡丹和蘭花。」
林元曦唇角一抽,怎麼有一種慘遭嘲笑的感覺?她懊惱的擺了擺手,「反正都是花,何必計較牡丹還是蘭花?」
夏茗實在不知如何反應。
「真巧,竟然在這兒遇見范兄弟。」何雲珞走到林元曦身邊,目光落在她前方的那盆牡丹。
「……真巧!」林元曦嚇得差一點反應不過來,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越害怕面對的人越教她遇上了?難道是老天爺看不慣她日子太過平凡,索性給她找點刺激?自從那日他抱她去醫館,面對他的壓力變得更大,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會不會察覺到她是女兒身?
「你的身體都好了嗎?」
「好了,我的復原能力一向佷好。」
「你怎麼會來這兒?」
「那個……我最近決定洗刷摧花辣手的惡名。」
「摧花辣手?」
「是啊,花花草草一到我手上通常沒什麼好下場……好了,不說這個,我就是想尋一盆牡丹名品,心想,名貴的花兒會讓我更用心、謹慎。」
「你在這兒很難尋到牡丹名品。」
「難怪我看了這麼久就沒見著滿意的……不過,既然來了,豈能空手而歸?」林元曦隨意挑了兩盆牡丹,她和夏茗各拿一盆,付了銀子,急急忙忙想要閃人,可是何雲珞伸手攔下,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這會兒快正午了,吃碗餛飩再回去吧。」
林元曦張著嘴巴,可是一句抗議也說不出口,最後只能跟著他坐在餛飩攤了。
雖然這兒是花市,但是前來買花的路程往往要花上一兩個時辰,若不想回程餓肚子,總要在這裡飽餐一頓再離開,因此在花市裡面劃了一個區域專賣吃食,全是小攤販,琳琅滿目的小吃,教人聞到香味就忍不住嚥口水。
林元曦天未亮就出門了,為了找到滿意的盆栽,整個花市都走遍了,如今餓得前胸貼後背,所以餛飩一上桌她就埋頭苦幹,好像怕沒得吃似的。
「慢點,小心燙口。」何雲珞一直覺得看范曦吃東西是很歡樂的事,平凡的吃食進了他口中就會成了佳餚珍饈,教人見了也會胃口大開。
林元曦不好意思的對他一笑,「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點。」何雲珞想喚來夥計再上一碗餛飩。
林元曦連忙出聲阻止,「不必了,我吃飽了。」她很喜歡美食,但是食量不大。
何雲珞也不勉強,付了銀子,陪著她來到花市外面專門歇腳和停放馬匹車輛的地方,不過林家的馬車還未到,林元曦只能坐在樹下稍待片刻。
「何大哥不必在這兒陪我,去忙吧。」雖然何子謙不像周恆之老想將她跟某人湊成一對,可是,不知是他生得高大陽剛,還是他不怒而威的氣勢過於強大,他給她的壓迫感反而在周恆之之上。
何雲珞正準備告辭,突然從四面八方殺出數名蒙面人,各個殺氣騰騰,他的手彷彿憑空生出一條鞭子,鞭子如劍,氣勢凌厲,一一擋下來者的攻勢。其實他以一敵十也不是問題,可是身邊有個林元曦,他並不戀戰,拉著人且戰且退。
林元曦從來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狀況,可是面對危險越要冷靜,否則只會減低自個兒活命的機會,但就算逃命要緊,也不能丟下自個兒的丫鬟。
「夏茗……」
「何連會保護你的小廝。」
沒有牽掛,林元曦就專心逃命,好幾次她看見刀劍已經近在眼前了,可是最後一刻何雲珞總會為她擋下來,所以再累她也不敢停下來,不過漸漸的體力越來越不行了,她覺得下一刻可能就會撲倒在地,然而就在此時,何雲珞突然停下來,然後推著她蹲著身子躲進巨石堆疊而成的石洞中。
何雲珞舉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噤聲,林元曦不自覺地用雙手捂住嘴巴,他見了,不由得唇角上揚。
何雲珞豎著耳朵細細聆聽約有一盞茶的時間,確定敵人並未再追過來,出聲道:「沒事了,不過,我們還是等上一會兒,待我的人發出信號。」
「對不起,若不是我,你就不用逃得如此狼狽。」這會兒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林元曦腿軟的往後一坐,還好她此時是男兒身,要不,真是難為情。
沒錯,他確實因為她才逃得如此狼狽,可是他反過來向她致歉—— 
「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若非我,你也不會遇到這種狀況。」何雲珞也跟她一樣往後坐下來。
「那我們扯平吧,誰也不要覺得對不起誰。」頓了一下,林元曦突然想起一事,「糟了,我的牡丹忘了帶走,也不知道折回去的時候是否還在。」
「我們最好別折回去,過幾日我再陪你來這兒選幾盆回去。」
「不行,我急著要用。」話落,林元曦恨不得咬掉自個兒的舌頭,怎麼一不小心就說溜嘴呢?
何雲珞彷彿沒有察覺到有何不對,允諾道:「過兩日我給你送一盆牡丹過去。」
「不必了,二哥哥不會介意代我來一趟靈武山。」
何雲珞倒是沒有堅持,轉而留意洞外的動靜,林元曦實在累壞了,不知不覺就垂下螓首,然後晃過來晃過去,何雲珞見了,小心翼翼將她的頭推過來靠在他臂上。
何雲珞忍不住低下頭看著林元曦,長長睫毛宛若扇子,五官精緻得像是畫中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人兒……若非膚色暗沉,很容易教人以為他是個姑娘……他的心微微一顫,怎麼會想到他是個姑娘呢?
甩了甩頭,何雲珞努力將心思轉到外面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老鷹的鳴叫聲響起,先是長鳴,隨後是三聲短鳴。
何雲珞輕拍了一下林元曦,「范曦,醒醒。」
林元曦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怔愣了下,趕緊坐直身子,「怎麼了?」
「沒事,我的人來了。」
林元曦眨了眨眼睛,何時來了信號,她怎麼都沒聽見?
「我們出去吧。」
林元曦放下心裡的疑惑,隨著何雲珞出了石洞,沒想到真看見幾個高壯威猛的男子尋過來,他們給她的感覺很像何雲珞,這一刻她突然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恐怕不是什麼小人物。


林元曦無法折回花市外面的歇腳處,當然只能跟何雲珞共乘一匹馬,由他送她回去,不過距離林家莊還有一段路程,她就堅持下馬步行。
「我可以自個兒從這兒走回去。」雖然這會兒她扮成男兒身,但是林家莊無人不知她是女兒身,若是她跟他共乘一匹馬回去,祖母就要教人家對她負責了。
「林家的馬車接不到你,肯定以為你出了意外,還是由我出面向林家長輩解釋。」范曦畢竟是寄人籬下,出門不見人影,林家肯定嚇壞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勞師動眾派人出去尋找,若他不出面解釋,難保他不會遭受責罰。
「這點小事不敢勞煩何大哥,我自個兒可以處理。」林元曦匆匆行禮告辭,飛也似的竄進最近的巷子,跑了一段,接著左拐再跑了一段,鑽進右手邊的竹林,走了大約五十步停下腳步。
雖然認為何雲珞不會追過來,林元曦還是回頭瞧了又瞧,確定後面沒人才趴下身子鑽進一個藏在草叢後面的狗洞。
這個狗洞藏身在林家莊東側角落的園子,一般人不會發現,因它隱藏在一座造景的假山洞裡面,而這座假山又緊鄰池塘,故而,從狗洞鑽進來必須先爬到假山上面,再慢慢爬過高高低低的假山,從池邊的一棵梧桐樹回到地面上。
林元曦能夠發現狗洞是因為這個園子,這個園子位置偏僻又靠近林家祠堂,因此若非開祠堂的日子,少有人會來這兒,正是如此,她格外喜歡待在這兒,隨意坐在梧桐樹下看話本,這可是一種享受,就這樣,她才察覺到狗洞的存在。
千辛萬苦從梧桐樹上爬下來,一轉身,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我剛剛怎麼沒見到你?!」
「天色暗了,妳又很忙,若能看見我在這兒等妳,那就太了不起了。」林長淵口氣涼颼颼的伸手將她拉起來。
「夏茗回來了嗎?」
「早就回來了,在叔祖母那兒跪著,妳不回來,她就別想起來。」
「這是為何?發生這樣的意外,我們也很無奈。」
「妳這丫頭糊塗了嗎?」林長淵狠狠的賞她一記栗爆,「無論發生什麼意外,奴才怎能將主子搞丟了呢?叔祖母已經很寬容了,否則這會兒她不會只有跪著,而是先打一頓,若是妳有個萬一,她肯定直接被打死丟到亂葬崗。」
聞言,林元曦嚇得直衝祖母的院子。
怔愣了下,林長淵急急忙忙追過去,「小曦,妳還沒換成女兒身……」
這會兒林元曦只想解救夏茗,其他的全拋到腦後,衝進屋子便想拉夏茗起身,「祖母,今日的事不能怪夏茗……」
「跪下!」
林元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立刻跪下,因為她不曾見過祖母如此生氣,這會兒還是識相一點比較穩妥。
「一個姑娘家扮成男兒身,妳覺得這像話嗎?」看到林元曦像個泥人似的也就罷了,竟然還身著男裝,林老夫人快暈倒了。
林元曦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個兒的腦袋瓜,怎麼如此糊塗呢?
「祖母知道妳在京城受了委屈,來到越州便想讓妳快活一點,不願意拘著妳,沒想到妳竟然扮成男子四處瘋、四處野!」
「……祖母明鑑,扮成男子出門比較方便。」雖然知道這個時候要擺出認錯的姿態,可是保持沉默不申訴,這實在不符合她的風格。
林老夫人氣笑了,「妳還有理啊!」
林元曦厚著臉皮爬到林老夫人前面,「祖母,雖然扮成男兒身,但是我很有分寸,不該去的地方絕對不去,要不,您問二哥哥,二哥哥可以為我作證。」
站在門外的林長淵不由得往後一退,這丫頭想拖他下水嗎?
林老夫人的臉都綠了,「這不是應該的嗎?」
「是是是,應該的,我只是想告訴祖母,我從來沒有忘記自個兒是女兒身。」
「妳本來就是女兒身。」
她怎麼有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可是,她只能繼續裝天真撒嬌,「祖母,若不是為了誠郡王府的賞花會,今日我也不會跑去靈武山的花市。您不知道,我今日真的嚇壞了,那些人突然從四面八方殺出來,嚇死我了,我只能趕緊逃命,甚至連拉夏茗一把的機會都沒有。」
想像那情景會有多可怕,再看看林元曦狼狽的樣子,林老夫人心軟了,不過嘴巴上還是不肯鬆口,「林家莊又不是沒有花房,妳幹啥還去靈武山的花市?」
林元曦有點傻了,「林家莊有花房?」
林老夫人故作氣惱的在她額頭上拍了一下,「每年二月二日花朝節,林家學堂都會舉辦賞花會,由林家莊提供花卉供眾學子觀賞品評。」
唇角抽動一下,林元曦突然覺得自個兒挺蠢的。
「不過,妳不好從花房那兒帶走名貴的花卉。」她們畢竟寄人籬下。
「我最清楚自個兒對花花草草的認知有幾兩重了,我也不敢要太名貴的,萬一弄死了,我可賠不了。」
「既然知道自個兒有幾兩重,就應該安分一點。」林老夫人不悅的扯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妳看看自個兒是什麼德性,真是太不像話了!」
頓了一下,林元曦小小聲的抗議,「我覺得自個兒扮男兒身挺俊的啊。」
「我看妳根本是不男不女。」
「因為祖母知道我是女兒身,看我扮男兒身當然覺得不男不女,可是外人不知道,看我可是俊得很。」林元曦對自個兒的扮相很滿意。
林老夫人惱怒的一瞪,「妳不要以為今日這事就算了。」
抿了抿嘴,林元曦蔫蔫的道:「孫女任祖母處置。」
「最近乖乖待在屋裡繡花。」
「繡花?」林元曦懷疑自個兒聽到外星語言,原主的女紅糟得不可見人,更別說她這個穿來的,連縫個釦子都有問題。
「妳何時給祖母繡出抹額和帕子,何時才能出門。不過,可不能隨便繡幾根竹子,祖母喜歡花團錦簇的牡丹,熱鬧一點,再綴上幾隻彩蝶,還有,不准夏茗幫妳。」
林元曦兩眼一亮,「我豈不是不用去誠郡王府的賞花會?」
林老夫人微微皺眉,「這與誠郡王府的賞花會是兩回事。」
雙肩垮了下來,林元曦可憐兮兮的道:「祖母,這對我來說太艱難了。」
林老夫人真想狠狠戳她的腦袋瓜,雖知這丫頭手笨得很,可是也太沒出息了。「這事沒得商量。」
「祖母……」
「妳還想再加上一頂帽子嗎?」見林元曦立刻縮成鵪鶉,林老夫人又好笑又好氣,擺了擺手道:「好啦,妳們兩個都回去了。」
林元曦知道再抗爭也沒用,還是識相一點,趕緊攙扶夏茗回去琢磨女紅。


發生昨日那種驚嚇,周明安已經猜到今日見不到范曦,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范曦不來赴約的理由竟然是—— 「禁足?」
林長淵可以了解他們有多震驚,只是沒有在約定時間坐上林家馬車、搞得林家雞飛狗跳就落了個禁足的下場,確實小題大作了點,但是事情根本不是如此簡單,沒有小曦女扮男裝,懲罰不會這麼重,偏偏這個他說不得。
「在你們看來這是小事,可是鬧得林家雞飛狗跳,這事豈能輕輕放下?祖母便要求小曦在府裡閉門思過一個月。」雖然他不曾拿過針線,但是聽到小曦說要花上一個月才能完成叔祖母交代的東西,他還是傻了。
周明安覺得難以置信,「他無辜遭到牽連已經夠慘了,怎能要他一個月不出門?你祖母未免太過嚴厲了吧!」
林長淵僵硬的唇角一抽,「家規嚴厲,我祖母也是莫可奈何。」
「不行,我去告訴你祖母,男兒怎能當姑娘家嬌養?」周明安站起身往外走,「我還曾一夜未歸,我爹為此出動王府侍衛隊,也沒見我娘因此不准我出門。」
何雲珞伸手拉住他,「你別亂了。」
林長淵雙手合十,哀求道:「千萬不要,家規如此,不分男女。」
「哪有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家規?我要找你祖母說說,可不要將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養成了嬌滴滴的姑娘。」
林長淵聞言心驚,這是錯覺嗎?為何覺得他話中有話?
「人家家規如此,你別添亂了。」何雲珞出聲道。
被對方輕輕一扯,周明安一屁股跌回椅子上,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可是又不敢發飆。論年紀,他們只差一歲,但是論實力,他們相差懸殊,不想丟臉,還是別惹這位鐵血小將軍。
「就是啊,別老拿不守規矩的誠郡王府跟人家比。」張啟華嘲弄的撇了撇嘴。
周明安惱怒的一瞪,不過倒也不敢耍嘴皮子,神醫級的人物可不能得罪,要不,哪日在他茶水裡面下藥,整得他一夜恨不得睡在茅房,他可就得不償失。
眼珠子賊溜溜一轉,他拍手道:「他被禁足豈不是悶壞了?我們去找他吧。」
林長淵嚇得差一點跳起來,「不行,所謂禁足,當然也包括不能見人。」
「我們偷偷摸摸去看他,保證不會驚動林家莊的人。」
「不好吧,若是被祖母發現,一個月就會變成三個月。」林長淵覺得自個兒在冒冷汗了。
「你不露餡,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是啊,以我們的身手想要無聲無息穿梭在林家莊,絕對不是問題。」張啟華這會兒倒是站在周明安這一邊。
若說恆之糾纏此事不放,單純是關心小曦,沒有特別用意,他絕對不相信。既然有熱鬧可以看,豈能錯過呢?
張著嘴巴半晌,林長淵努力擠出聲音,「我們府裡養了很多很厲害的看門狗。」
周明安不以為然的挑起眉,「有你帶路,再厲害的看門狗也會閉上嘴巴吧。」
張啟華點頭附和,「若還是不放心,就用迷藥讓牠們閉嘴。」
「不行,如此一來,豈能不驚動家中的長輩?」
周明安起身走過去扣住林長淵的肩膀,「所以,你給我們帶路不就成了嗎?」
「難道林家莊沒有方便你出入的角門嗎?」他們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總會在府裡收買幾個下人,尤其門房這種地方更是少不了,無非是圖個深夜進出方便,張啟華相信林長淵如此聰明的人不至於在府裡無人可用。
「我們林家都是讀書人,用不著收買下人給自個兒行方便。」
「林家莊東邊竹林那兒有個狗洞。」何雲珞突然出聲道。
林長淵驚恐的瞪大眼睛,周明安和張啟華同時轉頭看著何雲珞,他何時知道如此隱密之事?!
「我無意間發現的。」何雲珞不疾不徐的道。
周明安微微挑起眉,「這麼巧合,竟教你無意間發現?」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狼很調皮,總是能發現別人沒注意的小地方。」這事還真是小狼的功勞,昨日范曦婉拒他相送,他原本已經準備回城裡了,正好何連帶著小狼尋過來,小狼很可能是聞到范曦的氣息,跳下馬後便一路追過去,他也只能跟過去,最後就看到小狼好奇的在狗洞前面探頭探腦。其實他很困惑范曦為何要從那兒回林家莊?昨日的意外並非范曦的錯,他出面就可以擺平了,為何范曦堅持不要?他想,范曦必然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你怎麼會帶小狼到林家莊?」
「我去靈武山的時候路過林家莊。」
周明安瞇著眼睛打量何雲珞,覺得他好像有什麼隱瞞。
視若無睹,何雲珞自顧自的道:「若是林兄弟不方便,可以請小狼帶路。」
「……你們都是尊貴的人,鑽狗洞著實不適合,不過,我倒是想起林家東側正是林家祠堂所在,那兒的角門長年封鎖,我可以從那兒引你們悄悄進府。」若是讓他們從狗洞進府,以後他們要來就來,那不是很可怕嗎?
「你早說嘛!」周明安不滿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兒陰氣重,我們平日很少靠近那兒,如何記得那個長年封鎖的角門?」林長淵站起身,行禮準備告辭,「我先回去安排,今晚亥初我在那兒等你們。」
周明安用力一壓,林長淵跌坐回椅子上。「不必如此麻煩,今晚我們一起行動。」
「可是……」
「你從正門進府,我們去東側的角門等你,這不是很簡單嗎?」
這是不讓他回去通風報信嗎?林長淵目光一沉,周明安是不是察覺到小曦是女兒身?可是仔細想想,小曦應該沒有露餡,周明安又如何猜出她是女兒身?還是說,周明安只是對她的身分起疑,並不確定她是不是女兒身?總之,他得想個法子警告小曦,要不,今晚她的真面目就要曝光了。
「我們去探望小曦總不能空手而去,待會兒我們一起去奇珍閣給小曦挑些有趣的玩意兒,免得一個月沒出門悶壞他了,如何?」
張啟華拍手叫道:「這個主意好啊!」
何雲珞無所謂的聳聳肩,「我沒意見。」
周明安大大的咧嘴一笑,「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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