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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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801

《一夜公主》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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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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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眼中,她是個膽大包天、驚世駭俗的逃妾,
但那又如何,她有點石成金的賺錢技能,不必再看人臉色卑微度日,
如今的她是個擁有繡坊、織造廠及百畝棉田、藥材田的小富婆,
唯一困擾她的是,她夜夜夢魘,每個晚上都被砍頭,砍得她都火了,
她到底何時才能擺脫這個惡夢?!
可今晚她的夢變了,她是被皇上捧在手心哄的小公主,她的四哥寵她寵上天,
一天到晚找她親親抱抱,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教她所有栽種竅門,
她開心是開心,卻也疑惑一般人家的兄妹感情是這樣親暱無界限的嗎?
還是,他其實知道她不是皇上親生女兒這個大祕密?!
由於皇上始終未立儲君,所有皇子私底下動作頻頻,四哥無可避免的被捲入,
三皇子懷疑她的身世,並用來箝制疼她入骨的四哥,讓他陷入險境,
原以為這個夢跟先前的不同,但最後她仍是被砍了頭,卻是她心甘情願……
夢醒了,她的記憶也醒了,見到為她犧牲甚多的四哥已成地府文判,
卻仍為救這一世的她干預人間生死,她付出一切也要跟著他,
誰也無法阻止,因為這是閻王欠她的……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夢境,在這個故事中佔了很大的比重,女主角柳菫很可憐的每天晚上都被砍頭,被砍得很生氣,她很氣自己明明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卻總是避不開躲不了,一再的重複那一幕……這個經驗其實小編也有過。
那是在小編高中的時候,我常常夢到自己走到學校圖書館,進入一間閱覽室,一踏進去卻發現裡面變成一間停屍間,左右兩排是用白布蓋著的屍體,而一進房間,前門就鎖住了,必須通過這些屍體才能從後門出去,我走到一半,這些屍體就會屍變的坐起身,然後圍住我,有時候我會被抓住,掐住喉嚨,有時候我幸運地掙脫了,逃到圖書館外的操場,卻發現操場上也是一堆的殭屍、木乃伊,一起追著我,我就滿身冷汗心跳急促的嚇醒了……
或許是因為學業壓力大,那時候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夢個一兩次,到最後也會很氣自己在夢裡沒事跑去圖書館做什麼,沒去就不會被抓了啊,但偏偏就是控制不了……就連出社會後,也會偶而夢到,後來的影響就是不喜歡看鬼片、喪屍影集,很怕再勾起那個夢。
除了對惡夢的共鳴外,其實小編最喜歡的是柳菫在被喚醒前世記憶後的表現,好不容易見到所愛之人出現在眼前,怎樣也不能讓他再離開,因此她嗆辣她直接、她勇往直前不怕拒絕,尤其她逼著男主開口承諾不再離開她的那段,簡直讓人心都揪了起來,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啊……
小編向來佩服勇敢追愛的女孩,因為她們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付諸行動去爭取,而不是靜靜的待在原地等愛降臨,她們不是不怕挫折,不是臉皮厚,而是她們知道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不想後悔就得珍惜當下,有人說失去的、錯過的,才是最美好的,但那是種遺憾下的美化,我們一輩子不過幾十年,能承擔得了多少遺憾?誰又有把握能像男女主角能在千年後再相遇、相愛,將這一世過好才是實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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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擺脫不了的惡夢
這該死的夢!
當她踏進一處偏廳時,猛地一頓,想要回頭已來不及—— 廳裡的男人動作飛快地來到她的面前,她連絲毫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而每每到此時,她就會無聲咒罵著。
為什麼她老是忘了這夢境,為何總是在踏進這偏廳時,才意識自己又作夢了,而這場夢的結局,總教她驚醒。
清醒時她總是一再告訴自己,要是下回再作這夢時,絕不能踏進這偏廳,可偏偏她總是忘了,或者說在夢裡身不由己。
這可惡的夢!
為何一再整治她,為何一再地在夢裡殺了她……
早已忘了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是從她有記憶以來,每隔一段時日總是要折磨她幾回。
總是在她踏進偏廳之後,命運開始轉動,最終她像是被押到一處石板廣場。
問她為何不確定,只因她的頭上被罩了帷帽,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甚至連那殺了她的男人都瞧不清。
被殺了上千回了,她只想知道為何讓她一再重複這可怕的夢。
忖著,一如往常,她被身後的男人踢倒在地,狼狽地趴伏在地。地是冰冷的,彷彿結了一層霜……明明是夢,為何她覺得冷?就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吸入喉頭就凍得發痛的寒氣都如此真實。
「……長樂公主,為何要策劃政變?」
她垂著眼瞪著被地面磨破皮的手,不能理解為何在夢裡也感覺得到痛。
「長樂公主,本王在問話,回答!」
她還是垂著眼。
她當然知道他是問她,但每每在這當頭,她總是不開口的。
長樂公主,在這個夢裡,她是個公主。可是她的夢境永遠只有這一段,她不知道那自稱本王的男人與自己到底是何關係,又她真是策劃政變而被斬殺……這是場夢,卻又像是一段發生過的歷史,是注定無法更改的過往,在夢裡,她彷彿和長樂公主融合為一體,孤獨地面對死亡降臨。
「長樂……妳為何要逼本王殺妳?」
她不想死,卻已無路可逃,在她踏進那偏廳裡,就已經注定了她的命運……如果下回再作這場夢,她非得記起不可,絕對不能踏進那座偏廳!或者讓她把夢作長一點,讓她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讓他非置她於死地不可!
當她從面罩下瞧見走近的繡如意雲彩烏頭靴時,她知道,她的死期已至,哪怕早已歷經千百回,這一刻依舊教她恐懼,可弔詭的是,心裡有股聲音告訴著自己,這麼做是對的,她必須死……
長劍出鞘的刺耳聲響,她緊閉著眼,驀地,倒下。
在這一刻,她沒有一絲痛楚,她甚至可以感覺自己微笑著,哪怕她恐懼得快發狂,哪怕她驚嚇得發出尖叫……
第一章 掉進另一場夢?
「千華!」
一個少年嗓音兜頭落下,教柳菫猛地張眼,一如往常無數個惡夢驚醒的日子,她備受驚嚇地大口呼吸,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驀地,她被人擁入懷。
她頓住,下一刻毫不猶豫地推著眼前的人,然而眼前的人卻是文風不動……誰?!到底是誰竟敢如此大膽進入她的寢屋!
正思忖著,餘光瞥見此處並非是她的寢屋,是在屋外,而且她身旁還站了不少人,其中……
「四主子,先將公主鬆開吧,公主像是嚇傻了。」
她直瞅著發聲的男人,一個唇紅齒白異樣美態的男人,就連嗓音都綿綿細細的,儼然像是宮中太監,看那裝束真有幾分像。
重點是,他剛才看著她叫公主?
「你說什麼?」她話一出口,竟是細軟童音,嚇得她狠抽了口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還在夢中嗎?從惡夢又跳到另一個夢境裡?
通常惡夢之後她就會驚醒,哪怕疲憊不堪,她依舊會打起精神忙著莊子裡的活兒,可是……怎麼這一回還陷在夢境裡?
「千華,別怕,回頭四哥給妳出口氣去,他們怎麼推妳進湖,我就怎麼推他們進湖。」他的嗓音是少年特有的粗啞,說起話來慢條斯理,話家常道是非般的口吻,淺淺笑意更顯丰神俊秀,眸底卻隱隱含著殺機,教她心頭一顫。
腦袋還釐不清頭緒,擁住她的人已微微鬆開了她,她抬眼,瞧見了一張異常俊美的臉,臉上稚氣未褪,要是換上女裝,活脫脫是說書人口中的桃花精了。
這桃花精似的少年郎有雙過分美麗的黑眸,一對上那雙黑眸,她忘了掙扎。
那是種說不出的滋味,彷彿尋回了遺失已久的珍寶,心間滿溢無以言語的激動,淚水甚至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股情愫來得這般強烈,教她錯愕得無法理解,卻怎麼也平靜不了。
「四主子,這事都還沒查清呢,你說這話可真是要把事給鬧大了,依奴才所見,不如先將公主帶回鐘粹宮。」那名少年太監俯了身子,刻意壓低了嗓音,餘光不住地偷覷站在幾步外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她回神,聽出太監話中帶著幾分息事寧人,日後再作打算,不過—— 
「查慶,你說的是什麼話,哪是鬧大呢?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被稱四主子的少年雖噙著笑意,態度卻萬分堅決。
「我說老四,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敢情是以為我跟老三故意將千華給推進養心湖的不成?」二皇子華逵大步走來。
「好了,二哥,老四沒那意思。」三皇子華透不斷拉著華逵,充當和事佬,可惜華逵壓根不給他面子。
「老四,把話給我說清楚。」華逵陰冷著臉道。
身為四皇子的華逸懶懶抬眼,笑道:「二哥,你倒是說說,要是與你無關,為何你會站在湖畔,眼睜睜地看著千華在湖裡掙扎?」
「你說那是什麼蠢話?一個行兇的人還會留在原地不成?再者,我又不懂泅技,是要我怎麼救人?」
「啊啊,原來二哥不懂泅技呀,要記得趕緊學,要是一個不經心溺死在養心湖裡,那就不好了。」華逸笑瞇眼道。
「你!」
「皇上駕到!」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當下,不遠處傳來太監通傳的聲音,瞬間,華逵臉色微變了下,垂眼恭候皇上駕到。
華逸收回目光,朝身邊的人淺笑著,雖然笑意淺,卻是真實的。
而她直到現在才發現,他渾身濕漉漉的,束起的髮還淌著水,滿臉都是濕意,教她不自覺地抬手輕抹著他的臉,就見他神色微訝了下,隨即笑瞇了眼,十分愉悅般,教她看直了眼。
可以想見再過幾年,這少年郎會擄掠多少姑娘家的芳心。
就連她,心口也跟著顫跳著,教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只覺得眼前這一切荒誕不已,偏偏又真實不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聲悶吼落下,她抬眼望去,看著一個男人一身帝王打扮,怒氣沖沖地質問著,再見少年不慌不忙地回頭跪在皇上面前。
「父皇,都是兒臣不好,是兒臣沒將千華看顧好。」
南朝皇帝在得知華千華墜湖時怒氣難遏,但在瞧見華逸一身狼狽,華千華狀似無礙後,怒焰消減了大半。
「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晌午過後,兒臣到千華寢房找她,卻不見她午寐,於是讓宮女到外頭尋找,兒臣來到養心湖畔時,就見千華在湖中載浮載沉,便趕緊將千華救起,而那時,二哥和三哥就在湖畔。」華逸嗓音溫雅,不疾不徐地將經過簡略說出。
華逵聞言,不禁暗瞪了華逸一眼,忙道:「父皇,不關兒臣的事,兒臣也是剛好和三弟來到湖畔賞景,瞧見千華在湖裡,兒臣也想救的,可兒臣不懂泅技,所以……」
「皇上,這事先緩緩,眼前要緊的是讓公主回去泡泡熱水,否則再待下去肯定會染上風寒的。」開口的是皇上身後的女子。
這時,她才發現原來不只是皇上來了,他身邊還跟了個女子,瞧她那身雍容華貴,再見華逸的眼神極不以為然,她幾乎可以篤定這女子必定是二皇子的母親了。
「皇后說的是,爾等還不趕緊送公主回鐘粹宮!」
「奴才遵旨。」查慶和幾個宮女忙道。查慶來到她的面前,像是要將她抱起,華逸卻橫過他,搶先一步抱起她。
「兒臣先告退。」華逸施禮後,隨即抱著她快步跑著。
她傻愣愣地直睇著他,瞧見他朝自己笑得滿心歡喜,她不禁微皺起眉頭。
她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幾乎發痛……為什麼她的夢總是如此真實?


她想,也許再睡一次,當她清醒時,她就會回到她柳菫原本的生活,然而不管她睡醒幾次,她依舊在這裡,成了名為華千華的公主,而且還得眾人的疼愛,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也幾次過來探訪。
沒什麼特別原因,只因她在落湖後,真的染上風寒了。
昏昏沉沉,幾次清醒又昏睡,每次清醒時,身邊出現的人都不同,唯一不變的是一直守在床側的華逸,她的四哥。
虛弱地看著那張沉睡時顯得稚氣的俊美面容,她不禁無聲嘆了口氣。
怎麼她還在這裡?
這場夢境是不是太長了些?
更詭異的是,這個原主的記憶進入了她的腦海。
她名喚華千華,是南朝唯一的公主,生母是敬妃,年前臨終前,把她託付給宮中唯一算得上是姊妹的范貴妃,此後她便和行四的皇子華逸一起住在鐘粹宮。
南朝……這真是個教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狀況。
她也是南朝人,但她所處的南朝裡,公主並不怎麼特別尊貴,不像這兒是被捧在手心裡疼的,而她為何會從一開始的夢境跨進了這個夢境?同樣都是公主……難不成,她的前世是公主?
想著,她自己都覺得好笑,秀氣的小嘴掀起了超齡的自嘲笑意。
她,柳菫,太醫院院史大人庶女,從小受盡欺凌,沒有姨娘傍身,想活下去就得對嫡母百般討好,萬般奉承,可憐她功夫都做足了,依舊教嫡母將她賣給富商金玉律為妾。
成親那晚,她以銀簪自殘,逼得金玉律離開新房,然後再大鬧金府,讓金玉律再也容不下她,將她給趕出府。
離開金府的她,以嫁妝裡的兩畝瘠田栽種棉桑,三年過去了,她已經累積了幾座莊子,小有成就,可誰知道惡夢來襲,硬是將她給綁在這裡。
之前,她特地進城探視嫁進皇商府上的十三妹,而後十三妹拉著她去探視嫁進威鎮侯府的九妹,本要在掌燈時分前回莊子的,可誰知道一陣滂沱大雨,硬是困住了她,教她不得已在威鎮侯府留宿一晚。
唉,她不能不回去,時節進入雨季了,她所栽種的農作和藥材得要小心照料才成,否則這一年的心血可是要化為泡影了。
她不屑當個公主,她憑自己的雙手便能自給自足,自由自在不受拘束,誰稀罕被囚在牢籠般的宮中。
讓她回去吧,老天啊……這場夢夠長了,讓她清醒吧,旁人的記憶和身分與她一點干係都沒有,她只想當自己。
「千華,妳醒了。」
聽見那沙啞嗓音,她疲累的抬眼,對上一張粲笑俊臉,感覺心口又是一陣震盪……不懂,為何她會對夢境中的人這般悸動?
「渴不渴?」他耐性十足地問著,哪怕她吭也不吭的。
她沒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腦袋裡有太多疑問,不明白自己為何陷在夢境裡,更不明白為何夢境中的人帶著魔力牽引著她。
他是俊,但她向來不貪美色,況且他年紀尚青稚,她怎可能動心?
南朝的柳菫已經近雙十年華,被柳家後院磨得世故,待人處世皆帶著算計,怎可能在無利可圖的狀況下心思浮動?
「還是喝點茶水吧,瞧妳的唇都乾裂了。」華逸說著,已經替她取來一杯茶,單手輕柔地將她摟起,一口一口地餵著。
她乖順地喝著茶水,卻有種快要被逼瘋的感覺。
她真的可以感覺到微溫的茶水入口的甘醇,那緩解了她喉頭的乾澀痛楚……這不是夢麼嗎?為何如此真實!
老天啊,讓她清醒吧!


老天從來不傾聽她的請求。
一直以來,她能倚靠的只有自己,她堅信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能打理。
求神?求自己吧!
……她很想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可問題是,現在的她只是個六歲大的孩子,哪怕是受盡皇恩眷寵的南朝公主,但能力依舊有限,連想要逃出皇宮都辦不到。
忖著,一雙清潤秀麗大眼懶懶地看向身後那兩列宮女太監,只是這麼淡淡一瞥,後頭的宮人隨即向前一步,低聲詢問—— 
「公主冷嗎,搭件帔子可好?還是回殿裡?」
「公主渴嗎,這茶還熱著呢,喝一口吧。」
她眼角抽了下,僵硬地調回目光,繼續看著蕭瑟與繁華共存的園林。
說真的,她這一輩子從沒被人殷勤照料過,想要什麼都得靠自己去掙,像這種她沒搶沒掙,就有人送到面前的噓寒問暖,直教她渾身不對勁。
該不會是她一個不小心在威鎮侯府裡睡死了去,所以老天好心把她送到某個南朝年代裡讓她享享公主的清福?
別了吧,當她是個蠢的嗎?華千華根本就不是公主,她是敬妃與人私通生的,這是真真實實出現在她記憶裡的事實。那是敬妃和身邊大宮女雲織交談時被她聽見的,敬妃原本要對皇上坦言醜事,卻被雲織硬是擋了下來,畢竟茲事體大,會被斬首的人數恐怕難以計數。
皇上不知道這醜事,把她這南朝難得一見的公主捧在手心上疼,可哪天要是遭人識破……天,難不成連在這個夢,她也要再被斬首不成?忖著,體內不禁爆開一陣惡寒。
醒醒吧,讓她醒醒吧!
她無聲吶喊著,雙眼無神地瞪著眼前的園子,銀桂正盛放著,濃郁的香氣隨風襲面而來。
她微瞇起眼,細細打量著這片銀桂,不禁讚嘆著這銀桂養得真好。桂花是處處有,隨處養隨處長,可其中的銀桂卻不是這般好生養,土要肥沃,排水要良好,還得細心照料,從扦插到能開花,至少也要費上三四年的時間。
而要將葉子養得這般肥美,就連花都成串盛放,真是不簡單……也是啦,畢竟是宮中,專人養護著,能差到哪去。
「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摘幾朵銀桂?」范貴妃身邊的大宮女青齡瞧她盯著銀桂出神,向前一步詢問著。
倒不是刻意討好她,而是一個小美人打從母妃死後就不說不笑,任誰瞧了都覺得心疼。
她睨了她一眼,輕搖了搖頭。
花好好地長在枝頭上,為何就非摘不可?
青齡瞅著她,噙著笑道:「公主,這銀桂挺美的,是不?」
她不置可否地輕點著頭。事實上,她不覺得花美,只是好奇到底是怎麼養護的,怎能將銀桂養得這般好。
不是她自誇,普天之下沒有她養不活的花樹,在她手上沒有不豐收的農作;她不是喜歡蒔花弄草,純粹是她經手的必定是能當藥材的花草,總得有那麼點價值,她才有興趣動手。
至於銀桂,花、果、根、皮都能入藥,果實溫水浸泡後,曬乾入藥能暖胃止咳、平肝益氣;桂花做成的桂花露能夠疏肝理氣、寬胸化痰;皮和根煎湯服用則可緩解筋骨痠痛……養得這般肥美,這一株株在她眼裡全成了搖錢樹。
「這些銀桂全都是四皇子栽種的呢。」
她頓了下,張大眼瞧著青齡,像是聽見多麼不可思議的話。
瞧她似乎有興趣,青齡便如數家珍地道:「咱們鐘粹宮裡的花草幾乎都是四皇子自個兒打理的,尤其是東寧園裡的花草都是四皇子親手種植的,舉凡迎春、牡丹、芍藥、秋櫻、桔梗、仙丹、金露華……太多太多了,一年四季,在東寧園裡就能瞧見各色花兒爭奇鬥豔,一整片繽紛熱鬧,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她眨了眨眼,不禁想,這個皇子有這麼閒嗎?
這幾日,他一得閒就到她房裡窩著,聽他說著讀書習武,還得學宮中禮儀,光是這些功課完成就已經耗掉一天的時間,他哪還有時間弄這些有的沒的?
況且……金露華?是她記憶中瞧過的金露華,那有著一串串紫色小花的花兒嗎?
記得多年前,她曾有一回隨嫡母到一官員家中作客,瞧見園子裡的紫色小花,像是瞧見了什麼魂牽夢縈之物,攀談了那家千金後才知曉花名為金露華。可惜後來她想栽種,沒有種子更無法扦插分株,只好作罷。
而這裡有嗎?
「千華。」
彷彿砂礪磨過的少年啞嗓響起,她精準地鎖定方向望去,就見華逸正大步朝她跑來。他臉上揚著輕柔笑意,讓小徑兩旁成串盛開的連翹硬是被他給比了下去。
桃花精啊,他活脫脫就是個桃花精,美得驚心動魄。
「千華,妳今兒個氣色瞧起來不錯,要不要跟四哥逛逛東寧園?」
她張大眼直睇著他逼近的俊臉,那雙勾魂的桃花眼裡映著自己的身影,彷彿真把她的魂給勾了,教她不自禁地環抱住他的頸項。
華逸意外她的主動親近,笑咧嘴地將她抱起,幾乎在同時,她察覺自己的失態,羞恥得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瞧瞧,她這是在做什麼?
她竟然主動抱住他,簡直是丟死人了!她忖著,很想從他懷裡退開,可偏偏一對上他那心滿意足的笑,她的心又一次違背她的意念,非但沒退開,甚至還不要臉地將臉偎近他的頸項。
天啊……這軀體是不是還有另一抹魂啊!所以她才會被操控,才會身不由己地抱著人,好把自己羞死!
「四皇子,公主才剛痊癒,御醫說了不能吹風的。」青齡立刻上前阻止著。
「放心,我會將她護得牢牢的。」話落,已經抱著她跑了。
「四皇子!」青齡見狀,立刻撩起裙襬要追。
「查慶,攔下他們,要是擾了我的清靜,可別怪我拿你開刀!」
遠遠被丟到一邊的查慶聞言,再見青齡領著一幫宮人衝來,他不禁哭喪著臉。到底是誰說跟著四皇子他就有福的?他不要這種福啦!


她被迫緊緊環抱住華逸的頸項,只因他實在是跑得太快太急,她不想摔死只好緊抓住他不放,已經完全將清白給丟到一旁。
不礙事的,一個六歲娃兒有什麼清白可論?男女七歲才分席的,她現在是小娃兒,所以清白不是一回事。
「千華,妳瞧。」
確定他總算肯停下腳步,讓她免於被摔死的命運,她才疲憊地從他的頸窩裡抬眼,就見滿園各色的花兒。
粉白姹紫的山芙蓉、粉紫色的瑞香、大紅的扶桑、豔紫的木槿、藍紫花瓣的丹參和各色的番紅花……天啊,這座園子是座寶藏啊!
這些全都是可以入藥的花兒,而且習性不同,有的喜水抗旱,有的不耐寒又喜沙層,這到底是怎麼將這些不同的花兒給栽在一塊的?
瞧她瞬地瞪大眼,華逸噙著幾分驕傲的笑意道:「想不想下來走走?」
她聞言,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被放下地,她鎖定目標要朝番紅花那頭走去,小手卻突地被握住,教她下意識地想要甩開,誰知他卻握得牢牢的,甩也甩不開。
……算了,她還是個娃兒,被牽著也是應該的,只是她從未被牽過,有幾分不自在罷了。
「千華想先看什麼?」
她抬頭,就見他粲笑的俊臉,那不求回報的寵溺模樣,教她不自在地垂下眼。說來可悲,她從不曾在男人臉上瞧見這般真誠而無求的笑,該要開心天底下還有這種男人的,但她卻是渾身不自在,打從心底不信有這種男人的存在。
「千華?」華逸極具耐性地等著。
她抿了抿唇,本是要指向番紅花的,餘光卻瞥見一叢叢的紫花,愣了下,隨即指向那叢紫花。
「前胡嗎?」他道,隨即牽著她的小手朝小徑走去。
真的是前胡?!她有些難以置信,只因前胡有數種,這一種似乎是紫花前胡,並不容易栽種。雖說紫花前胡耐旱耐寒,但對土壤卻是挑得很,有沙有黏都會讓前胡結不了果實,就算以種子播種,種子要是沒熟透,栽了也沒用,更別提出苗之後的除草整地,實在是不算好拿捏的藥材。
「過兩天我打算再澆一次肥,預計冬至後就能採收了。」他拉著她在幾叢紫花前胡前頭蹲下賞花。
「這時期還要再澆肥?」她脫口問著。
華逸驚詫地瞅著她,她被他瞧得不自在了,便道:「問問而已。」知道了,六歲的娃兒不該也不會問這問題,可問題是她是栽種的高手,只是順口跟他切磋切磋而已,別再盯著她瞧了。
「千華對栽種也有興趣?」他咧嘴笑著。
嗯?他不是意外她問出不該問的問題?既是如此,她隨即很用力地點著頭,完全表達出她的興趣。
她確實有興趣,雖說前胡她也能栽種得很好,但卻無法像他栽植得這般肥美……他到底是怎麼做的,為什麼這滿園子的藥材花,枝葉茂密,就連花朵也比尋常的大,這其中到底有何奧妙?
看來,也許就出在澆肥的時間點和次數上。
「好,過兩天澆肥時再帶妳來,可在那之前,妳得要先將自己給養好才成,要不害妳風寒更重,父皇會責怪我的。」他說著,輕撫著她的頭。
她低垂著眼,面對他親密的舉措很不自在……說到底,她這個人就是注定要孤老,是無法與人太親近的。
面對她的悶不吭聲,華逸倒也不在意,逕自道:「千華,妳可知道這東寧園裡放眼所及的花草,全都是能入藥的?好比有著嬌豔紫花的前胡,可治傷風之症、傷寒之症。」
她偷覷了他一眼,不禁想……他這個皇子是想當大夫不成?真不是她的錯覺,這滿園子的花草全都是藥材,而且他是刻意栽種的。
「妳可知道為什麼四哥種的全是藥材?」
「……四哥想當大夫?」好歹人家都問了她幾句了,她回個兩句也是應該的。
平常她待人不會這麼淡漠的,可一直困在夢境裡,任誰都熱情不起來。
華逸聞言,不禁低低笑著。「當大夫嗎?聽起來似乎不錯,不過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畢竟王朝初立,外族環伺,想當個閒散大夫,倒也不是件易事。」
「王朝初立?」她的聲音有些尖銳。
華逸想了下,像是意會。「也是,妳養在宮中,誰會跟妳說這些呢?」才多大的孩子,誰會無聊到在她跟前說這些煩雜事。「咱們父皇是開朝以來的第二個皇帝,多年前總是御駕親征,鎮壓邊患,但這些年來,父皇年歲大了,身上舊疾不少,咱們兄弟總是得要接手,只是眼前曾跟著鎮國大將軍前往邊境平亂的,也只有我了。」
「……你?」她腦袋一片混亂。
才剛得知眼前是南朝初立之時,意味著她這夢境是近千年前,又聽聞才小小年紀的他就得上戰場……難道開朝時處境有這般艱難嗎?
她從小習字讀書,但因為父親是太醫院的院使大人,所以她學的全都是與醫有關,可她診脈並不出色,反倒是對藥材如數家珍,幾乎是過目不忘,就連醫術最了得的柳九都比不上她。
也因她平日所讀所唸都是醫經,壓根沒時間研讀王朝史書。
換言之,千年前真有華逸、華千華這些人?
那……她為何會在這裡?
「意外嗎?妳四哥我上戰場時才十一歲呢,也正因為上過戰場,才知曉藥材一旦短缺,傷兵無法得到妥善醫治,小病小傷都能要人命的。」
她愣愣地瞅著他斂笑後顯得沉冷世故的面容。她所在的南朝,雖然經歷過皇子鬥爭,朝中黨派衍生出後宮鬥爭,但至少沒有外族進犯,堪稱是太平盛世,豈會有這麼小的孩子上戰場。
而他,這般青澀的年紀,掛念的卻是前線的士兵,世故成熟得教她無法跟太平盛世裡的皇族相較。
「回京之後,我就跟父皇提起這事,想要在宮中闢一處園子試著栽種,如今也算是小有成績了。」
看著他的側臉,他正看向園子每處,微弱的午後陽光在他臉上灑下淡淡光芒,教他整個人閃閃發光般。
真是個了不起的孩子,沒有絲毫皇族貴氣,甚至自個兒動手栽種藥材……原來也有這樣的皇族啊。
「……千華,妳很喜歡摸四哥的臉呢。」
她頓了下,狠抽了口氣,她真的抬手撫著他的臉。她嚇得想抽回手,但他卻一把揪住,壓貼在他的臉頰上。
「喏,妳喜歡怎麼摸就怎麼摸,就允妳一個。」
繁花盛開般的笑臉,教她幾乎快要看直了眼,每每與他對上眼,她都有種魂魄快被攝走的錯覺,好像要著魔般的瘋狂。
「妳別怕,往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四哥在,四哥答應妳,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妳。」他柔聲允諾著,輕輕地往她頰上親了下。
她倒抽了口氣,不敢相信他竟敢輕薄她!啊……不,不算輕薄,他是把自己當妹子的,可一般兄妹會如此嗎?她沒有兄長,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的兄長都會對妹子如此,可這樣親頰……真的很難為情耶!
彷彿察覺她的難為情,他笑瞇眼,隨即又在她粉嫩臉頰上連啄了幾下,直到她終於忍遏不住地推開他的臉。
「不可以!」臭小子,別太過分了!
滿臉都是他的口水,髒不髒啊!
「為什麼不可以?」他笑瞇桃花眼,俯近臉裝無辜地問著。
「就、就……」她就了老半天卻擠不出個理由來。
總不能要她說:我不是你親妹子吧……她不想再被砍一次頭,很恐怖。
「千華,四哥是喜歡妳才親妳的,換作他人,四哥可不肯。」
不要說得好像親她是多給她面子,又是多麼皇恩浩蕩。她不屑地撇著嘴。
「喏,這樣好了,既然四哥惹妳生氣了,四哥跟妳賠罪,帶妳去瞧瞧一整片的金露華,那一串串從綠葉中探出頭的紫色小花如瀑般傾落,妳要是瞧見了,肯定會心情大好。」
一聽到金露華,她雙眼隨即發亮。「在哪?」
瞧她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他那一丁點的壞心眼忍不住又冒出頭。「嗯,妳親四哥一下,四哥就馬上帶妳去瞧。」
很不客氣的,她馬上沉了臉,冷冷地看著他。「不是四哥要賠罪嗎?」為何她還得親他,天底下有這種道理?
她懷疑他分明知道她不是他妹子,所以拐彎輕薄她吧。
戀童的臭小子!
第二章 與四哥學技術
華逸聞言,不禁放聲大笑。
瞧瞧,她這樣不是精神多了?打她母妃去世後,她就不言不笑,儼然像尊美麗的小娃娃,可近來她會與他開口了,表情也多了,總算像是活著的了。
「是要賠罪,可四哥也想討賞,只要妳親一下,四哥便答允妳一件事,而且明兒個就分個幾株到妳院子裡,妳意下如何?」他忍不住的想要多逗逗她,再多瞧瞧她不一樣的神情,喜怒哀樂的各種風情。
「我能瞧四哥怎麼分株嗎?」她試著議價。
如果以種子栽種,讓她摸索個幾回,肯定就能找出最好的法子,但是知道如何分株,那更是事半功倍,待她清醒後,非得將法子牢牢記住不可。
「妳有興趣?」他詫道。
姑娘家不都只是喜歡賞花嗎,他家妹子卻是想知道如何栽種,這可有趣了。
「嗯。」不只是金露華,她想看的是他如何栽種這滿園的藥材,她想從中偷學他的作法,也許能夠補足她的不足之處。
她從小就偏愛栽種,只因栽種能讓她得到安定感,所有的法子並非是從書上習得,而是彷彿她天生就知道該如何作,透過反覆地試種,再推敲出最好的法子,但儘管如此,並不代表她真能掌握所有花草的習性,甚至熬出更好的堆肥。
「那就……」他刻意把臉湊近她,道:「親一個,只要妳親一個,四哥什麼都答應妳。」
她瞇眼瞪著他,直覺得他這行徑帶著幾分紈褲氣息,可偏偏他的笑臉又教人討厭不了,哪怕這親人舉措她從未有過,但在心裡衡量得失之後,她抿了抿嘴,再一次告訴自己,六歲娃兒是沒有清白可言的,而且他是兄長,所以、所以……
餘光瞥見她猶豫不決的神色,華逸暗暗偷笑著,正打算跟她坦言是逗她的,可誰知道臉一轉,她的小嘴就親了過來,不偏不倚就親在他的嘴上。
瞬地,兩雙大眼對視著。
兩人在彼此的眼裡瞧見自己的身影,瞧見錯愕,一時間皆不知該如何反應。
「主子,奴才撐不住了!」
遠處傳來查慶的聲音,教華逸猛地回神,連忙退開,乾咳了聲,道:「走吧,四哥帶妳去瞧瞧金露華。」說著,隨即一把將她抱起。
她呆住了,渾身僵硬不能動。
她竟然跟個男人親嘴了……這個傢伙確實是知道兩人非兄妹,所以惡意輕薄她的吧!簡直是變態,竟然對個六歲娃兒出手,皇族中果然很多以荒淫出名的頑劣之徒,對他生出的那麼一丁點大的欣賞,瞬間灰飛煙滅。
真是個無恥卑鄙的傢伙!千萬別落在她手裡,否則就有得他受的了!
她心裡腹誹著,可是當她瞧見一整片的金露華在微弱的金光中閃耀時,心裡什麼惱的怒的,瞬地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激動,甚至激動到眼前一片模糊,淚光閃爍。
悲傷、喜悅一股腦兒襲向心間,像流落他鄉的遊子,終於回到故鄉。
「千華,漂亮吧,是不是就像四哥說的一樣,成串如瀑?」他單手抱著她,一手指向整片的金露華,回頭時,掛在嘴邊的笑意凝住,瞬間慌了手腳。「千華……妳在氣四哥嗎?四哥不是故意要讓妳親嘴的,四哥是要逗妳,可誰知道妳就親了上來,四哥……四哥跟妳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淚水不斷滑落,無法解釋充塞胸臆的激動是為哪樁,目光落在他慌亂的面容上。
突然,她有些明白了,為何當她初見華逸時,她內心有股莫名的激動,一如她看見這片金露華,那是遊子回家的感覺,是遊子尋回親人的感覺。當她在這裡清醒時,常覺得內心像是有兩股意志並存,她無意識地親近華逸,心裡是不喜又不解的,可眼前這一刻,兩股分歧的意志合而為一了。
「千華,妳打四哥吧,想打哪就打哪,別哭了。」華逸慌得心都疼了,將她鬧哭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她靜靜地瞅著他,突地伸手輕撫他的頰,淺淺揚起笑意,安撫他。
洗練世故的他,竟會被她的眼淚給嚇得手足無措,光看他這模樣,就覺得能原諒他了。
「……千華?」華逸不解地瞅著她,難掩不安。
宮裡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小公主,這麼小的娃兒,柔柔嫩嫩的,無聲流淚的模樣教人心疼,現下卻又破涕為笑,實在是教他摸不著頭緒。
瞅著他,她探手環抱住他的頸項。
雖然從頭到尾,她對過去和現在都釐不清,但她此刻的喜樂悲傷是如此的深刻,彷彿回到了亙古曾停留過的時光,教她相信華逸之所以能鬆開她的心防,許是他倆曾經相處過。
兄長……如果能有個兄長疼她寵她,那該有多好。
面對她主動送抱,華逸先是錯愕,隨即心喜地將她摟進懷裡。
她是他從小看大的娃兒,從牙牙學語到學步,都是他在一旁看著的,哪怕曾經親近過他,卻也在敬妃去世後變得淡漠不語,如今主動抱著他……他忍遏不住地親吻她的髮,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四哥答應妳,往後再也不逗妳了,不管妳想做什麼,告訴四哥一聲,四哥會想盡辦法幫妳完成。」
淚水還在流,嘴角卻因為他的承諾而勾彎著。她撒嬌般地貼在他的頸項間,輕輕地點了點頭,感覺他的手不住地撫著她的髮,那是她從未享受過的寵溺,不知怎地,竟教她昏昏欲睡了起來。
不會吧……難不成她一覺睡醒,便要將她送回她所處的南朝?
等等、再等等,她是如此貪婪地渴望這擁抱和疼寵,再多給她一點時間,她還捨不得太早夢醒。
她無聲祈求著,黑暗卻是鋪天蓋地而來,環抱的雙手突地鬆落。
華逸察覺她的不對勁,隨即抱著她往回跑,見青齡和查慶守在金露華園外,忙吼道:「傳御醫,快!」


半夢半醒間,她好似聽見了責罵聲,聽見了華逸低聲認錯著。
她奮力地張開眼,從床邊人群縫隙裡,瞧見皇上正斥責著華逸,而圍在床邊的宮人喜聲喊著,「皇上,公主醒了。」
宮人一喊,皇上隨即快步走來,欣慰地輕撫著她依舊發燙的小臉。「千華,可覺得好些了?」
直睇著皇上焦急的神色,她虛弱地閉了閉眼,從被窩裡探出的小手握住他的,啞聲低喃,「父皇……不關四哥的事,是我貪玩……不要怪四哥……」
「好,妳怎麼說怎麼好,可妳得要趕緊將身子養好,別讓父皇為妳擔憂。」皇上視她如心尖上的一塊肉,眼見她虛弱得連話都說不清,心疼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她啞聲承諾,小手朝華逸伸得長長的。「四哥……」
華逸趕忙湊到床邊,緊緊地握住她發燙的小手。「千華,四哥就在這兒,對不起,都是四哥不好,四哥沒察覺妳身子不適,才會教妳吹了風後又發起熱。」他滿臉愧疚,不捨的很。
「是我貪玩……」她很堅持地道,看向皇上,可憐兮兮地道:「父皇,別怪四哥……是我貪玩……」
彷彿怕皇上不信,她一次又一次地說著,小手緊緊抓著華逸不放,直到又昏了過去。
華逸心頭一緊,只能緊抓住她的手。哪怕她什麼都沒說,他就是知道她是刻意為他開罪,才會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著,要父皇別責罰他。
「張御醫!」皇上見狀喊道。
守在門外的張御醫隨即入內替公主診脈,不一會兒便道:「皇上放心,公主只是服藥後昏睡,這藥會讓她發汗,待她清醒後熱就會慢慢退去,只是得要讓公主每一個時辰服上一次。」
「父皇,讓兒臣留下來照顧千華吧。」華逸忙道。「父皇,兒臣多少識得藥材,可以親手給千華熬藥,再親自餵她喝藥……父皇,就當是罰兒臣吧,是兒臣沒將千華照顧好,給兒臣一個機會彌補。」
皇上見狀,心想依張御醫的說法,千華的身子應是無大礙,再見華逸有心彌補,便答允了他,再交代了范貴妃,讓宮人全在門外候著。
「逸兒,千華一有狀況便讓青齡趕緊通知我。」范貴妃離去之前,神色嚴肅的囑咐著。
南朝華氏從關外入關內,一直是陽盛陰衰,照理說男丁興旺是多少王朝求之不得的事,可華氏尚在關外時就有個傳說,只要族內產下女嬰,便是盛世之時,如今隔了幾代總算出現一個娃娃般的嬌俏公主,簡直是皇上心頭的寶,不容一丁點的損傷。
「兒臣知道。」華逸沉聲說著。
待范貴妃離開後,只要時候一到,華逸便親自熬藥,抱著華千華一口一口地餵,守著時昏時醒的她,幾乎可以說是寸步不離。
待華千華清醒時,就見伏在床邊打盹的他。
她眨了眨眼,瞅著他半晌。想起之前她瞧見那片金露華時,就如初見他的第一眼,有一種終於回家的狂喜。
為什麼呢?難道她曾經存在這裡?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特地將她帶進這場夢境裡吧?
這場夢到底有何用意?
正忖著,餘光瞥見他濃纖長睫微動了下,隨即坐直了身,一張眼便是查看她,一見她已清醒,隨即笑咧了嘴,那一瞬間,彷彿入春瞬間綻放的桃花般。
她想,用桃花形容男人實在不倫不類,可是卻又萬分貼切。
在她眼裡,華逸就像是個桃花精。
「千華,還有沒有哪裡覺得不適?頭疼嗎、冷嗎、渴嗎、餓嗎?」他連聲問著,輕撫著她的額。
直睇著他,她不禁低低笑了。
見她展開笑顏,華逸緊揪的心總算能鬆懈一些。
她探手輕撫著他的頰,瞧著他眼下的黑影,嘆了口氣道:「四哥,我生病與你無關,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回去歇著吧。」
「不對,都是我的錯,明知道妳身子還未恢復卻帶著妳吹風。」他抓著她的小手貼在頰上。「這一回,我會看顧妳直到妳完全復原,妳可別忘了,四哥答應妳要將金露華分株種在妳的園子裡的。」
「嗯,我會趕緊好起來。」對,這事可要緊了,非得養好身子不可。
「要不要吃點東西?」他枕在床畔瞅著她。
她搖了搖頭。「我想再睡會兒。」
「好,再睡會兒,一會兒喝藥時再叫妳。」
她拍了拍床畔的位置。「四哥陪我一道睡吧。」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幾天,但他雙眼殷紅,眼下又有黑影,夠他折騰的了。
見華逸猶豫了下,她又道:「四哥說我親你一下,你就答應我一件事的,那日我都親了,不能不算數吧。」
聽她那近似埋怨的語調,他不禁被逗笑,隨即和衣上了床,躺在床邊與她對望著。「四哥說過的話就不會忘,就陪妳一會吧。」
她沒吭聲,只是虛弱地閉上了眼。
如她想像呢,她向來不愛他人近身,更遑論是男人,然而他躺上了她的床,她卻沒有一絲厭惡,究竟是因為他年紀尚小,抑或者是因為他不是會欺她的男人,所以才教她毫無戒備?
唉,不想了,反正想得再多也找不到答案,她不如多睡會養足精氣神要緊。
華逸睇著她稚氣臉龐上有著超齡的世故,不禁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裡。


幾日後,華千華已經恢復到能跟在華逸身後又跑又跳了。
坐在東寧園亭子裡的皇上看著蹲在花叢前的兩抹身影,不禁輕揚笑意。「這孩子精神多了。」
「可不是嗎?近來也與逸兒親近多了。」陪侍一旁的范貴妃噙著溫婉慈祥的笑,看著兩個孩子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兩人同時逸出笑聲,她也跟著加深了唇角笑意。
「那倒是。」瞧華千華抓著一束金露華笑得嬌俏而神采奕奕,皇上眸底滿是掩藏不了的寵溺。「既然她喜歡跟著逸兒,就讓她跟著吧,能這樣到處走動對身子骨也較好。」
「就這麼著吧。」范貴妃噙笑應承著。
能如此自然是最好,才能讓她將敬妃所託付的千華保護得妥實,當然,也將敬妃的祕密藏住。
那個祕密,必須跟著她一起入棺。
正在一頭分株金露華的兩人,哪裡會知道那頭在思量什麼,只是一個專注地切下母根旁的子根,一個專注地看著他每個步驟。
「好,接下來就浸在水裡幾日再栽植。」將幾枝子根都擱進水桶裡,華逸輕聲解說著。
「浸在水裡?」華千華偏著小臉。「不會泡爛嗎?」
「非但不會,這切口處還會冒出小芽。」
「真的?」她直瞧著他指的地方,那是方才他故意折掉的小枝。
「妳要是不信,何不跟四哥賭一把?」
華千華睨他一眼,瞧他笑得壞壞的,心底明白這傢伙準備陰她。「賭什麼?」
「要是這切口處真是冒出小芽,妳親四哥一下。」他指著自個兒的頰。
她微瞇起眼,萬分懷疑一般兄妹之間真會如此相處?還是他特別與眾不同?非但喜歡親人,還喜歡被親……再過幾年,懂得尋花問柳了,還會跟她這個妹子玩這把戲?
算了,橫豎親他一下也不打緊,不過是碰碰臉頰而已,兄長嘛,讓他佔點便宜,往後好支使他,怎麼算都划算。
「好,那要是我贏了呢?」
「四哥親妳一下。」
「……」想不到小小年紀,心思就已經如此卑劣,欺她是個娃兒樣,搞不清自己被佔盡便宜?
算了,瞧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就知道他有十足把握。
「這桶子就擱在妳那兒,何時發芽,我何時領賞。」
「……就這麼著吧。」親不親什麼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確定他的法子是否確實可行。
幾日後—— 
華千華直瞪著已經發根的子根,切口處迸出了新芽。
而從武校場回來的華逸連衣袍都沒換,就直接到她園子裡討賞。
她瞪著把臉頰湊到面前的華逸,咬了咬牙,用唇角輕壓了下,反正她已經先把宮人都遣到一旁,沒人瞧見她親他。
「千華可知道為什麼發根?」華逸滿足揚笑,指著子根問。
「不知道。」她正等著他解答,否則這一下不就白親了。
「那是因為水裡有株苗所需的營養,要不妳道咱們栽種後為何要澆水?不過一旦發根後就得要趕緊移栽到土裡,否則時間一旦拖久,根就長不長,枝芽也茂密不了。」說著,他拿下繫在腰間的袋子,回頭問:「千華,妳要種在哪?」
她指著牆邊的位置,他不禁讚許地道:「聰明的孩子,雖然已經入秋,但誰都不能保證入秋就沒有豔日,剛分株的子根就怕太多日頭,而且這兒還有小溝渠,水分夠,真的很適宜,再加上四哥手上的木屑,保管它幾天後就會站穩,開始長出新葉。」
「木屑?」華千華瞧他蹲下撒著木屑,她也跟著撩裙蹲著瞧。
「不只是木屑,木炭也成,不過要看栽植的是什麼,就好比扦插的法子這麼多種,可是有的只能作分株,有的可以根插,有的可以莖插或葉插。」瞧她認真聽講,他想了下道:「要不待會到四哥的書房,四哥拿記下的一些雜記給妳瞧瞧。」
「四哥記的?」
「嗯,想看嗎?」
「想!」她不假思索地道,要將他所有的法子都學到手。
「好,待四哥將這幾株子根插好,咱們就上書房去。」
待華逸將子根處理完畢後,便牽著華千華上書房。一進房,她抬眼瞧著三面的書牆,有些咋舌。
「千華,過來這裡。」華逸在書案後找到了雜記,朝她招著手。
華千華快步跑去,迫不及待想要拜讀他的大作。伸手要拿,豈料他卻是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坐上鏤花高背椅。
「喏,要看四哥的雜記,得做什麼?」他笑瞇眼,臉頰已經湊了過去。
她瞇起黑白分明的大眼,有股衝動想咬下他頰上的肉。佔人便宜也該有個限度,更何況還是自家妹子,都不知道要拿捏分寸?
「逗妳的。」華逸被她那瞬間變得世故老練的眼神給逗笑。
不,你很認真。她無聲忖著,而且認定他罪行重大。
「千華,妳要記住,不管是哪種農作或花草藥材,最重要的必定是水源,沒有水源,再肥沃的土都沒用。」
「嗯。」這是任誰都懂的基礎。
「所以,土質絕非首要,任何種類的土質都能種出農作花草,只消瞧妳怎麼栽,就好比最肥沃的東北黑土,不管是什麼藥材都種得了,而北方黃土雖是什麼都栽種得了,可水渠卻相對重要,灌溉不足則無法豐收,而河彎沙土能種農作就能栽種藥材,就好比黃芩這味藥既可以栽在沙土,也很適合黃土,說穿了,只要是根類的藥材都容易栽種,扦插的種類最多,而最不利於根類生長的黏土,咱們就能挑些藥用在地上部分的藥材,好比金銀花或枸杞之類。」華逸逕自解說著,話末才突地想起自個兒對六歲的娃兒說這些,實在是太深了些。
笑睇著她,正打算從最基本的藥材種類說起,卻見她垂斂長睫,像是在思忖什麼,專注得像個小大人,教他不禁莞爾。
「千華,妳聽得懂嗎?」他噙笑問著。
華千華輕點著頭,將他所說的整理了下,才問:「四哥,咱們宮中的土是屬黃土,所以東寧園裡那條水渠也是你打造的嗎?」
華逸微詫了下。「是呀,怎麼妳竟會注意那地方?」
「水源重要啊。」她說得理所當然。「可是施肥也很重要,四哥用木屑……那木屑是燒過的屑末,除了能吸水保持水分之外,木屑裡也有肥嗎?」
一般她栽種用的是自製的肥料,除了夜香自然也包括農作的葉菜發酵,但她還真不知道有使用木屑的法子。
放眼南朝,關於栽植的書籍非常有限,而柳家書房中絕大部分都是醫書,也沒有栽植方面的書籍,她一直是自己摸索的,從沒遇到可以和她切磋的,教她不禁興致勃勃。
她這近乎專業的問法,教華逸傻了眼。「千華,妳怎會知道木屑能吸水保持水分?」尋常人不會想到這一點的。
華千華眨了眨眼,將惱意完美掩飾,才笑得甜甜地道:「因為我聰明啊。」她也沒說錯,關於栽種這方面,她向來是能舉一反三的。
華逸直睇著她半晌,突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不住地親著她。「千華,太好了,既然妳如此有天分,往後四哥就將所學都傾囊相授!」
華千華被親得無路可逃,險些破口大罵。
要教就教,犯不著一直親她吧!有沒有想過被親的人的心情?她滿臉都是他的口水……可惡,當她都不會反擊嗎!
待他稍停,她毫不客氣地捧著他的臉不住地親著,直到親到他滿臉口水,她才滿足地退開一些,想看他被她親得有多難捱,然而他臉上不見半點怒色,反倒是笑得眉飛色舞。
……被親得滿臉口水是很開心的事?
「千華喜歡四哥,對吧!」華逸樂不可支地將她收攏入懷。
華千華眼皮抽了兩下,最終忍不住用小拳頭揍他的背。「四哥,我不能呼吸了!」原來,她四哥是個有病的,被親得滿臉口水還樂成這副德性……是她錯了,她不該用自個兒的想法去衡量每個人,畢竟天底下有病的人真的不少。


五年下來,華千華忍不住認為她的臉差不多快被親爛,可是為了看他親筆雜記,她也只能認了。
誰要她這個四哥如此與眾不同,不但懂得栽植,更深諳藥理,對於每種藥材的炮製法子皆有不同見解,或蒸或炒,且手續有數道,感覺上她像是在看早已失傳的醫經似的。
她壓根不知道丹參單炒或加酒、添醋炒會出現不同的功效,她在柳家所學的都是基本的炮製法,從沒分得這般詳細,不知道她那個繼承了爹衣缽的九妹曉不曉得這些細節,改天要是回去了,非得跟她問問不可。
忖著,她不禁掀唇哼笑了聲。
回得去嗎?她都在這兒待了五年了,看來是回不去了,她那些農作藥材也不知道莊戶們有無妥善照料採收?
唉,想那些做什麼,橫豎人都在這兒了,她就繼續扮演公主角色,反正茶來伸手的日子還不差,而且跟在華逸身邊,她確實受益良多,尤其藥理分析得真是鞭辟入裡,教她看得入迷。
華千華垂眼看著雜記,看得正入神,壓根沒察覺有抹身影來到書房門口,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讓宮女們全都無聲退下,才舉步踏進書房內,趁其不備地朝她頰上偷香了下。
她頓住不動,唇角抽了兩下,冷冷橫眼睨去。
「四哥回來了,想不想四哥?」華逸笑瞇眼湊近她。
她張了張嘴,無聲嘆了口氣。「四哥想聽真話還是假話?」都多大的人了,怎麼會只抽長了身子,舉措卻還像個孩子?
五年過去了,華逸非但抽長了身量,五官輪廓更為深邃,就連肩膀手臂都像個男人了。
「再過幾日,四哥就不信妳不想。」華逸一把將她抱起,讓她坐在懷裡。
對於這麼親密的坐法,華千華已經被迫習慣,她將雜記往桌面一擱,抬頭問:「四哥要去哪?」
打從華逸束髮之齡,就受皇上指派進了五軍營,跟著掌管五軍營的鎮國大將軍舅舅和表哥范恩一起接受操兵演練,甚至跟過幾次移防,有時個把月不回宮也是常有的事。
「這次去的比較遠。」華逸噙笑說著,笑意卻不達眸底。
「哪裡?」難不成是要移防到南方?
「雎城。」
「雎城在哪?」
「在西北。」他嘆了口氣親吻她的髮。「西北的關外蠻族幾次叩關,如今邊境快守不住了,這一次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京。」
她眨了眨眼,還未細想便脫口道:「父皇要四哥去的嗎?」
「嗯。」
「……為什麼?」
「也許是父皇要我去受點磨練。」他笑得淡然。
然而,華千華卻不作此想。就算要磨練皇子,也不會是挑在邊境快失守的當頭,更何況在他之上尚有兩名皇兄,尤其二皇兄早滿二十歲,真要磨練,也該是讓他們先去才是。
華逸也不是個傻的,他人在宮裡宮外走動,任何消息都來得比她迅速,光看他那唇笑眼不笑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知道內幕。
而這裡頭絕不脫皇子鬩牆的戲碼,畢竟皇上老了,皇子們長大了,可如今該封王的沒封王,儲君也沒個下落,哪怕皇子們不急,後宮嬪妃也急了,通常嬪妃娘家都是朝中大臣,就算嬪妃不急,大臣們也該急了。
一旦急了,為了鞏固擁護的皇子,自然就得除去皇上身邊的紅人,華逸首當其衝,她壓根不意外,誰要他鋒頭那麼健,事事樣樣都做得讓人挑剔不了。
這世道就是如此,不管世代如何遞嬗,怎麼也逃不過皇子鬩牆的命運。
當然,依她在皇上心底的分量,她也不是不能去找皇上說說,但就怕皇上答允後,往後會冒出更多難防的暗箭。
真是教人頭疼的事。正忖著,眉心像是被人輕按了下,一抬眼就對上華逸笑得熠熠發亮的眸,教她心頭沒來由的顫了下。
「傻千華,別為四哥擔心,這些年,妳可瞧過有什麼能為難四哥的事?」
「是啊是啊,天底下能有什麼事難得了我四哥的,可你跟母妃說起此事了嗎?」說起范貴妃,她是打從心底喜歡的。
范貴妃待她如親女,那眸底的疼惜和寵愛從不是表面功夫,更不是為了跟皇上邀賞的,而是真真切切將她視為己出,教她這個向來是爹不疼又沒娘愛的人初時極不適應,可如今一日不與范貴妃晨昏定省就渾身不對勁。
「晚點會跟母妃說。」
「嗯。」她可以想見范貴妃會有多難過。
豈料,結果讓她傻了眼。
「身為皇族就該負起保家衛國的責任,你就儘管去,把那些外族打回關外。」范貴妃豪氣干雲地道。
不是吧……這些後宮嬪妃不是都怕失了倚靠的嗎?要是唯一的兒子在出征時有了個意外,這……
「兒臣謹遵母妃教訓。」華逸笑咧嘴道。
「瞧瞧有什麼得準備的,趕緊著手收拾,你呢就跟在你舅舅身邊,和范恩好生保護你舅舅。」
「是。」華逸輕點著頭,餘光瞥見華千華一臉難以置信,不禁輕刮了下她的秀鼻。「怎啦?瞧妳一臉傻樣。」
你才一臉呆樣!她憤憤地腹誹著。說的也是,范家是一門忠烈的武將世族,范貴妃出身其中,和一般閨秀本就不同的。
「千華,東寧園就交給妳了,該怎麼採收,何時採收,又該要如何炮製,妳應該都會了。」華逸輕輕將她抱進懷裡,還未離開就已開始思念。「想四哥的時候,就給四哥寫封家書,只要四哥得閒就給妳回信。」
她輕哼了聲,把臉輕輕貼在他頸上,吭也不吭一聲。
誰要給他回信,當她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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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2)

賤兔2017/12/23 23:34:24

文判的故事好揪心喔!很好看~

乙子2017/12/23 14:01:58

《萬兩小醫女》《食醫千金》《一夜公主》,缺了哪本就是會後悔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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