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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再續前緣深情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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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經典J1901

《桃夭之寵妻如寶》

  • 出版日期:2017/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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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這千年桃花樹有仙人附身,我今日就在此桃花樹前立誓——
今生今世,我卓以風定娶路思瑤為妻……
這個大鬍子鄰居實在沒禮貌,怎麼一見面就罵她尹若愚是「呆呆」?
哼,看在他救了差點摔下桃花樹的自己、又是認錯人的分上就不跟他計較,
只是那個臭鬍子怎麼會出現在她夢裡,甚至深情款款的吻了她,
最恐怖的是,她竟對他的吻和碰觸很是熟悉,簡直快把她嚇死,
然而現實中的他卻對她忽冷忽熱──
她無師自通釀出桃花釀,他憤怒表示她定是偷了路家失傳的美酒祕方,
可她離家出走參加品酒大會,叫破假酒惹惱無良酒商,
他這個釀酒世家的少主卻出面替她擺平,將她呵護在羽翼下,
且她每次一遇上麻煩,他總會及時出現救了她, 
不知何時,這個叫卓以風的男人已經住進她心裡,
偏偏他心中早已有了人,對方正是老被他誤認成自己的死去的路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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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花彫
楔子
《詩經》國風.周南篇——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相傳過去有個習俗,家中若有女兒誕生,則釀一罈酒,及至女兒待嫁出閣時,用以宴請賓客,而這罈醇香美酒,即稱「女兒紅」。
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若是雲英早殤,則在祭悼之日,將這罈醇酒分與親友斟飲共嚐,以紀念這早凋的落花,而這罈苦澀美酒,即稱「花彫」。


十月初八。
桃花早已落盡,僅攀在枝頭上的丁點綠意也隨著初冬的到來紛飛散落,春日的百花爭榮、夏日的蝶舞亂飛、秋日的紅葉滿天,彷彿只是昨日睡夢之前的事兒。
六歲的小女娃秀眉微蹙的用雙手支著頭,白淨剔透的瓜子臉上如掛滿愁緒一般,有著比同年齡娃兒來得早熟的玲瓏心。
「呆呆。」聲落,一個比小女娃幾乎高出兩個頭的小男孩,自那棵千年桃花樹旁的高牆上俐落地跳下。
這牆很高,為的就是徹底阻絕這兩家人,這兩個佔地幾十畝的釀酒世家緊緊相鄰,中間除了這座人工砌成的磚牆,便是一大片翠綠色的湖泊,他們稱它為落花湖。
落花湖乃因季節變換時紛飛在湖面的落花奇景而得名,矗立在湖旁的千年桃花樹更是不分季節的開花,甚至會在落花時節的夜晚泛出桃紅色的光。
兩家人都說,花期混亂並非異事,至於桃花樹泛光,那是夜裡的燈打在湖面上的反射所致。
不管是不是,落花時節的湖畔就是個禁區,除了白天打掃的奴僕外,閒人勿近,久而久之,不管是不是落花時節,鬧鬼的傳說更讓這裡杳無人煙,於是夜晚的桃花樹旁,便成了這兩個從小便天不怕地不怕、不甘被束縛的小娃兒私密聚會的地點。
聞聲,小女娃的臉有著剎那的光亮,卻很快地隱去。
此時的落花湖是最美的時候,也是她最愛的景色,偏偏,對她而言只有無盡的離愁,抹不去的悲像塊沉重的石頭密密壓在胸口上,幾乎讓她一想到便要流淚。
「呆呆……」小男孩將她眼底的愁和悲全看在眼底,心幽幽一盪,連月來的歡愉也不知不覺被不捨之情所取代。
「別叫我!」小女娃鬧著性子,別過白皙可人的小臉偏不去瞧他。
「妳若真不想聽,以後也聽不到了。」男孩拍拍屁股席地而坐,討好似的偎向她的身邊。
「我希罕呢!」冷冷地一眼掃去,小女娃眼中強撐許久的淚被風一吹,頓時散落到男孩俊秀機靈的臉上。
他這才驚覺她哭了,哭了多久?
這個傻瓜,他只不過去趟嵩山,又不是一輩子不回來了,哭什麼呢?男兒志在四方,就算這一趟去的不是嵩山少林,他定也要把大江南北給走盡方休啊!
終是要離別的,他總不能拖個六歲的小女娃一起走,否則上少林學功夫不行,走一趟大江南北也不成。呆呆就像是上天造的上等琉璃,一碰,怕就要碎了,哪堪得住跋山涉水的苦?
更何況,就算他想把她帶在身邊,路家老太太也不會同意,六歲小娃跟他一個十歲男孩搞私奔嗎?算算年紀似乎有點過早,傳了出去,真要讓兩大家族從此見不得世人了。
男孩清秀俊雅的臉上有著不屬於十歲男孩的世故與智慧,眼底也有著不屬於十歲男兒的眼界與野心。
天地何其大,他怎甘於困在一個小小的紹興城,一輩子只守著世世代代所留下來的釀酒祖業?
要做,就要做大的,把自家的酒推到大江南北,讓所有大宋朝的百姓都聽聞過卓家美酒的名號—— 這才是他小小腦袋瓜裡想的東西。
「真不希罕就別哭,好難看。」
男孩伸手往她細緻粉嫩的瓜子臉抹去,粗魯得哪懂什麼憐香惜玉?他才十歲啊,說那些溫柔的話、做那些溫柔的舉動……一想到就怪噁心巴啦一把,還是算了。
「你說我難看?」小女娃一惱,淚又要落下了。
「呆呆,妳真是—— 」小小年紀就老愛在話頭的文字上跟他打轉,嘖,開個玩笑不行?
「你說我難看?」不高興的又重複了一次,淚瞬間掉得淅瀝嘩啦,小女娃又氣又惱的噘起紅唇,紅豔豔地十分動人。
「像妳這樣的女娃,十個人會有十一個說美,怎麼對自己那麼沒信心?我隨口說說就傷心成這樣?要是我走了,妳要怎麼活下去?」這回他沒伸手去擦,心細又大方的拿自己新衣裳的絲綢袖子讓她當手帕抹。
聽到他說走字,小女娃淚掉得越發不可收拾,卻偏不想承認自己在乎他在乎得要死,「怎麼十個人會有十一個說我美呢?」
「那第十一個人就是老天爺啊,妳是老天爺心血來潮多造出來的娃兒,美得根本不像凡塵之人。」
尤其那顆玲瓏剔透心……唉,他真的擔心她的冰雪聰明會讓她因為年歲的增長,看得、聽得越來越多而變得越來越不快樂,所以,他總是喊她「呆呆」,就是希望她可以變笨一點,少受點傷。
小女娃卻不買帳,誰讓他對她的讚美,好像是隨口一說,一雙眼睛沒有發亮,也沒有對她的留戀。
「你愛我嗎?」腦子想著,小嘴兒已把話脫口而出,直到耳邊聽到自己軟軟的嗓音及那句不知怎麼竟說出口的話,小人兒一驚,摀著小嘴兒起身便要逃。
一隻手堅定的拉住她,不讓她走,小女娃胖胖白白的手兒努力的甩啊甩,也甩不去小男孩的堅持。
「話都出口了,就要有承擔的勇氣。」小男孩俊秀的臉上有著笑意,一雙機靈剔透的眼定定的望住她。
小女娃胖胖白白的小手不動了,有些負氣的回眸,「我說笑的,你也要當真?」
「妳放心,我一定娶妳過門。」早在這棵千年桃花樹前見到她的第一面,他就決定了。
「風哥哥……」小女娃一怔,愣愣地看著他發呆。
「再這樣看下去,真要成呆呆了。」他伸手拍拍她柔嫩細滑的小臉,一笑,俯低身子,趁她仍愣怔的空檔在她的小嘴兒上啄了一記。
「啊!」小女娃驚叫,小臉兒紅得比春天滿山的桃花還要粉紅迷人。
「記住,這是我跟妳的定情之吻,妳要等我回來,雖然七年很久,不過那時妳十三、四歲,嫁我正好。」
他說得天經地義,彷彿她除了他就沒人會要似的。
「不等!」就算心裡高興得發瘋,她卻不想表現出來,誰叫他笑得一臉自信得意呢?何況她常覺得他像風箏,線一忘了扯緊就要飛到天上去,再也回不來了。
男孩一笑,也不生氣,拉著她的手走到那棵千年桃花樹前,雙膝一彎便跪了下去。
「做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倒跪得乾淨俐落。
「傳說這千年桃花樹有仙人附身,我今日就在此桃花樹前立誓—— 今生今世,我卓以風定娶路思瑤為妻,若有違背誓言,定遭—— 」
白白胖胖的小手慌張的摀住他的口,「夠了,不要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喜歡聽!」
「傻瓜,這是一個男人給一個女人的保證,妳該讓我說完。」
「男人的心若已不在女人身上,就算他變心因為發了毒誓而死又有什麼用?只不過多了一個死人而已。」她幽幽地道。
心若不在,那人她也寧可不要了,發誓何用?
「呆呆,妳若真的呆一些多好呢。」小男孩心疼的摟著她,她眉眼間的哀傷多愁總讓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卻又捨不下。
冬夜的風有些冷,落花湖畔隱隱透著一抹桃紅色的光,隱身在千年桃花樹中修行的桃花精桃若目視著這一切,見證這兩個孩兒的愛情盟約,美麗冷漠的唇角輕輕勾起一抹嘲弄。
愛情……呵,可笑的愛情,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兒……
七年?若這小女娃真能這樣默默地守著這個小男孩,七年後兩個還能深深的愛著對方,那她寧可壞了自己的修行也會成全他們,只不過……
桃若冷冷一笑,閉上了眼。
這是不可能的事!
一個才六歲的小女娃懂什麼癡啊愛的?不到一年,可能連男孩的臉孔都記不明白了,說話再成熟又如何?不過是模仿大人罷了。
這兩個娃兒沒事跑來她面前立什麼誓呢?害她又分了心。
本來以為她可以在這桃花樹裡好好安靜的修煉,只待功德圓滿,羽化成仙,沒想到卻意外的讓兩個不怕鬼的娃兒闖入,一擾便是好長一段時間。
現在好了,少了一個人,以後的日子會清靜些吧?
第一章
路思瑤這一等,足足等了將近八年。
路家大宅內的亭台樓閣已翻新過數次,路思瑤的閨房也從路老太太的院落中獨立出來,在她的堅持下,傍著落花湖畔,將那棵千年桃花樹圈入其中,讓來自臨安的一等工匠蓋了一處院子,名為「桃花閣」。
十四歲的姑娘家,硬是要把閨房取名為「桃花」,自然是仗著路家當家老太太的疼愛有加才得以如願,又蓋在落花湖畔這個傳說鬧鬼的地方,她那孤僻詭異的性子與行為,自是在路家大宅裡傳得沸沸揚揚。
人多口雜,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她一向懶得理,不管眾人把她說得如何怪異難相處,她都冷笑帶過。
不是她性子好,而是她的一顆心全在那個人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
寧可花大半的時間坐在桃花樹下想他,想當時他拉著她的手跪在桃花樹下的情景,想他的話、想他的笑、想他的好,日日夜夜將他的形貌刻在心版上,就怕時間一長讓自己模糊了他的相貌。
她不要!
她絕不讓自己忘了他,就算時間過了七、八年,兩個人的容顏都變了,她還是希望自己可以在第一眼便認出他來。
許是不想傷害自己吧,她用八年的時間想他等他,若真見了人卻見面不相識,將是多大的諷刺?
將眼前略微老舊的木梳、褪色的粉紅色髮帶、一塊不起眼的嵩山黑石頭、一本封面鑲了刺繡的書冊、一盒從未用過的胭脂、一個有著濃濃桃花香的香袋、一塊翠綠色的玉珮一一排開,每一樣東西都代表著一個年頭的過去。
每一年的十月初八,他都會託人把他要送她的東西拿給她,一晃眼,她已經收了他七件禮物,而今年的十月初八就在七日之後……
不想再收到任何禮物了,她只想要他回來,七年之約早過了,她卻怎麼也盼不到他的消息。
初冬湖畔的風很冷,讓她的手有些冰涼,不過她早就習慣了湖邊異常寒冷的溫度。
「小姐小姐,有了有了!」丫鬟小細匆匆忙忙的從宅子的另一頭往桃花林奔來,綠袍子下的小腳跑得快要打結,差一點撲倒在地。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冰冷的小手扶了小細一把,路思瑤難得露出一抹平常人看不見的笑。
「就是那個—— 」
「什麼?喝口茶再說。」將冷了的茶遞上前去,路思瑤沒有多大反應,她想不出會有什麼天大的事能讓小細如此焦急?更何況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有奶奶替她頂著。
無憂無慮慣了,早已忘了自己曾經為過何事心急心慌,除了他,總是讓她忘不了,也不想忘,心心念念至今,急的、慌的,大概全都只為了他吧?真沒志氣……
「不喝了,小姐,那個姑爺……」
「什麼姑爺?」凝起眉,路思瑤納悶著這個之前從未從丫鬟口中聽過的詞。
「就是小姐的姑爺啊,隔壁的—— 」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小姐的姑爺?我還沒出嫁呢!」
「回來了啦!小姐!」小細急得跺起腳,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回來了?
這三個字總算聽進路思瑤的耳裡,只是,她有些恍惚,只覺像作夢一樣的不真實,寧可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也不想當真之後反而失望。
「妳說誰回來了?」多問幾次,夢就會醒了吧?
「姑……哎呀,就是卓大少爺啊!那個小姐日想夜想、每天都望著這堆東西發呆的那個卓家大少爺啊!」
在小細心底,卓以風早成了他們家小姐的姑爺,小姐這麼這麼的愛他,能不嫁他嗎?
「卓以風……」她的風哥哥真的回來了嗎?
「就是就是,我聽隔壁的小六說的,他說他們家的大少爺從嵩山少林寺回家了,習得一身的好武藝不說,才短短一年就在蘇杭一帶濟弱扶傾,做了許多的善事,每個人都對他的義行豎起了大拇指—— 」
後頭的話路思瑤都聽不進去了,唯一聽見的是,他在本該回來的那一年,去了蘇杭一帶,直到現在才回家……
呵,他一點都不急著見她,他竟然一點都不想念她?下了嵩山,他不是第一個趕回來看她,而是出去遊山玩水……
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痛得有些難以呼吸。
「小姐,妳怎麼了?」說得興高采烈的小細還算細心,見路思瑤蒼白著一張臉,撫著心口輕喘,慌忙的奔上前問道。
「沒事。」
「可是小姐的臉好蒼白啊,我得請老太太派人去叫大夫來一趟,定是上次的病還沒痊癒,小姐又每天跑到園子湖畔吹冷風,唉,妳瞧瞧妳的手,冰得都要結凍了!不行!我得找老太太去!」說著,小細慌慌張張地又要跑開。
「小細,不准多事,我真的沒事。」奶奶年紀大了,尤其這半年來體力明顯大不如前,她不想老拿這些會讓奶奶心煩的事煩她。
「可是—— 」
「扶我回房吧,我想睡了。」夜已深,早該是入睡的時間。
「是,小姐。」小細乖巧的應聲,忙不迭上前扶住小姐往她的廂房行去。
先把小姐送回房才是真的,她差一點都忘了,要是繼續讓小姐在這吹冷風,怕是大夫還沒來小姐就先倒下了呢,她真是太不小心了!


十月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初八……從聽聞卓以風回來,路思瑤已足足等了他七天,這七天,比她等了將近八年的時間感覺還要漫長難熬,每一刻,只要四周有一點風吹草動,她都以為是他來看她了。
然,風還是風,湖還是湖,桃花樹依然是桃花樹,七天過去了,過了今日十月初八,他要是再不來,她暗暗發誓,自己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恨他。
此時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急奔而來。
小細都還沒有發出聲音,就聽到小姐輕斥了一聲—— 
「拿走。」
小手緊緊握住的紅巾都還未打開過,小姐連看都不看卓少爺送的東西一眼就要她拿走嗎?「小姐,這是—— 」
「不管是什麼,我都不要。」人不來,一天送一樣東西過來,算什麼?她路思瑤圖的是他卓家的金銀珠寶嗎?
「小姐,這裡頭是支玉簪子,看看吧,應該很漂亮呢!」小細萬般不捨這樣的好東西就這麼糟蹋了,希望小姐可以打開看一眼。
「妳喜歡就送妳。」捧了把散落在湖畔的桃花,路思瑤使力將它們往天空一拋,散花隨著風落進了湖裡。
呵,當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嗎?到家已七天,他連看都不來看她一眼……
「這怎麼成?這可是卓少爺親自為小姐挑選的,小六說了,這可是蘇州城內最上等的玉所製成的玉簪子。」
又是蘇州……路思瑤暗暗皺眉,「拿來吧。」對蘇州的恨,已經根深蒂固。
哈,小姐願意瞧上一眼,太好了!
小細一喜,獻寶似的將手上的紅巾捧到路思瑤面前,攤開紅巾,躺在裡頭的玉簪子透著翠綠的純淨色澤,模樣細緻高雅,配上小姐的瓜子臉,小姐定會更加雅致迷人。
「好美啊小姐!」小細發出驚嘆聲,一雙眸子閃閃發亮。
是美,可是……路思瑤眼一閉,心一狠,揚手便把手上這支玉簪子往湖裡丟去。
「啊!小姐!妳怎麼把簪子丟了?」
小細心疼的奔上前,小腦袋瓜子往湖底望啊望,這碧綠色的湖肉眼看不見底,根本沒人下去過,多深也沒個數,小姐卻把簪子往裡丟,是真要對姑爺死心嗎?這怎麼行?那姑爺不是太可憐了……
「別瞧了,替我弄碗蓮子湯。」
「可是小姐,那玉簪子……」廚房是有準備曬乾的蓮子,但小姐怎麼突然想喝這個?
路思瑤好氣又好笑的睨了她一眼,「東西都已經丟進湖裡,難不成妳還以為可以找得回來?」
「小姐,其實卓少爺他不是真心不來看妳的,他只是—— 」
「別說了,我不想聽。」再多的話都只是藉口。
「小姐!」小細急得跺腳,不想離去,眼巴巴望著湖底早已不見蹤影的玉簪子的方向,不住嘆息。
小姐什麼都好,明明冰雪聰明卻固執過了頭,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句話連她都聽過,為何小姐就是不明白?
「快去,蓮子可要煮得爛熟,不然不好吃,知道嗎?」
遣走丫鬟後,路思瑤怔怔地對著湖面發了一會呆,湖面上的花瓣飄飄蕩蕩,就像她此刻尋不著邊際的心。
沒想太多,她輕拉起絲裙下襬,脫了羅襪、繡鞋後,光裸的腳丫子便往湖水探去,冰冷刺骨的溫度讓她的小腳丫子瑟縮了下,但牙一咬,橫了心,把雙腳都往湖裡擱。
都說探不到底啊,這湖……可就算她的腳探不到底,也不代表她整個身子進去還踩不到底吧?
也許,那湖只是比她的下半身再深那麼一點,只要她勇敢一點下湖去找,那支玉簪子或許還是可以找得回來。
不再猶豫,噗通一聲,她整個身子猛地浸入湖中,冰寒刺骨的湖水讓路思瑤直打哆嗦,咕嚕咕嚕吃了幾口水,雙手雙腳揮啊揮,卻怎麼也踩不到底……
「笨呆!」
一雙大手在路思瑤整個人要沒入湖中時拉住了她,輕一使力,雙掌一轉,將她整個人從湖中給托上岸,穩穩抱在懷中。
懷中的女人全身濕透,本就雪白的小臉凍得有些泛紫,卻睜大著一雙眸子幽幽怨怨地瞅著自己。
「你……」
「妳是笨蛋嗎?我叫妳呆呆,可不是要妳長大了真的變成個沒腦子的笨呆!」濃密飛揚的眉不羈的挑起,責難似的盯著她瞧。
她,變得比以前更美了,白白胖胖的可愛小手變成了雪白的纖纖玉手,五官比八年前更增添幾絲迷人的小女人風情,精雕細琢得彷彿他輕輕一捏便會在他的掌心中壞去。
菱形小巧的嘴兒勾勒出動人心魄的曲線,那幾乎要漾出水來的動人眸子,直勾勾地望進他內心深處,挑起了他潛藏多年的思念與渴望……
她還是他卓以風要的女人,一點都沒有改變。
他罵她,一見面他就嫌她笨……
洶湧的淚因為心裡的委屈與難過,禁不住從眼角撲簌簌滾落,多年的等待與相思折磨一股腦宣洩而出,止也止不住。
「呆呆……」她這一哭,讓卓以風方才的氣怒全化為烏有,殘存的只有濃濃的心疼與不捨。
「我討厭你!」路思瑤伸手往他的胸口推,想把他推開,可那胸膛像銅牆鐵壁似的,讓她的手推著就發疼,「唔……」她淚掉得更兇了。
「別哭了,這樣很醜。」
他輕輕地替她拭淚,不再是當年那個粗魯的小男孩,粗糙的掌心雖比當年多了些繭,卻多了更多的溫柔。
「我要是醜,還不都是你害的!」
等啊等,將近八年的時間都等在他身上,他還敢一再嫌棄她?男人,果真都是沒天良的負心人!
「好好好,是我害的,別哭了。」勸哄的話音才落,感覺到路思瑤的粉拳像雨點般打在他寬大的胸膛上,他不痛不癢,卻怕她會傷了自己,他不由得伸手抓住她的手,「好了,呆呆,多年不見,這就是妳給我的見面禮?」
「當然不是!」
卓以風燦爛一笑,「那是什麼?」
「這個才是。」她微微低眸,從水袖裡掏出一把匕首,二話不說抵上他的脖子。
他動也不動的凝視著她,深不見底的黑潭裡盡是說不盡、道不完的深情,「我讓妳受苦了。」是他的錯,但再讓他選擇一次,八年前的他還是會離開她,去嵩山少林。
「你少臭美,我活得可好呢。」要她像呆子一樣承認自己癡癡等了他將近八年?門都沒有!
「這樣最好,我一直都希望,沒有我,妳也可以自己過得很好。」她戀他戀得越深,只會越傷害她自己。
他瞭解自己也瞭解她,他像風,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不會單單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而她,卻像菟絲花,自從認定他這個人後,就一輩子打算纏繞著他而活。
他喜歡她,卻不愛被勒得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對其他這樣的女人他可以毫不留戀的揮揮衣袖走人,對她卻不行,他這樣一走八年,時時惦記在心上的,還是眼前這個令他捨不下,卻又不想被勒得透不過氣來的容顏。
「什麼意思?」敏感的心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拉扯,讓她全身防衛的刺都蓄勢待發。
「沒什麼太多的意思,只是希望妳可以為自己而活,不是為任何人,包括我,這樣對妳比較好。」純粹不想讓她鑽牛角尖的性子不時因為不知名的小事傷害她自己。
路思瑤盯著他瞧了良久,瞧到偏西的太陽都彷彿已被山頭給掩去,才淡淡地開口,「我沒有死賴著你不放,也不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卓以風在心中嘆息。
「那是什麼?」她負氣的站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腳雙手都抖得不像話,濕透的衣裳沉重得讓她幾乎要邁不出步伐。
沒想到等了八年,等到的竟是這樣一句話。他不再想要她,直說一句便成,何需拐彎抹角的叫她為自己而活?怕她為他尋短見嗎?怕她死了,他的心會永遠不安嗎?
「別跟我鬧脾氣,好嗎?」長手一伸,他將她狠狠拉進懷裡,「妳明明愛我,又何必嘴硬?這樣很吃虧的,知道嗎?」
「誰愛你來著?」她不認,絕不!
「妳不愛,何必又要不顧危險的下湖找那支玉簪子?」她的那丁點心思他要是不懂,就枉她等他這麼多年了。
他,看見了?看見她把他送給她的玉簪子親手丟進湖裡?
路思瑤擔憂的抬起眸來瞧他一眼,就怕他生她的氣,真要自此不理她,可是,他卻把她抱得這般的緊……
「誰……誰說我要去找那支玉簪子了?」扭動著身子想要掙開他,卻又眷戀他身上的體溫與味道。
她,好想好想他……
他變高、變壯了,精壯有力的身軀、矯健筆直的雙腿透過濕冷的衣料緊緊的貼著她,彷彿要把她身上的冰冷都給偎暖了……
她不自主地又向他的懷裡靠近一些,卻依然悶聲不響的想氣他。
「那妳跑進湖裡做什麼?」卓以風眼裡凝著笑意,擺明著取笑她,隱藏在笑意裡的卻是不為人知的氣悶與在乎。
原本就在高牆上的他,親眼看她負氣的把玉簪子丟進湖裡,也心知肚明她會馬上後悔,只是沒想到她那雙小腳丫子探啊探的,真的就把身子給探進湖裡去了……
他低咒一聲翻牆而下,使出輕功輕而易舉地越過湖面救起她,卻驚得自己一身冷汗,自己的魂魄彷彿也在鬼門關兜了一圈才歸位。
她這不怕天、不怕地的烈性子比兒時又增上幾分,要是他不在場,不就真要香消玉殞了?
「我……想玩水,不成?」就是嘴硬。
「再有下次,我定打得妳屁股開花,絕不輕饒。」緊緊箝制住她柔軟濕透的身子,他語出警告。
「你敢?」竟然威脅她?
「不只敢,而且絕對做得到,只要讓我知道妳做出任何輕忽自己生命的舉動與行為,我都會這麼做。」他不可能十二個時辰都緊緊跟在她身邊,不是嗎?
「你好像在擔心我。」路思瑤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痕。
「很意外?」卓以風伸手抹亂她的髮。
她搖頭,一雙眸子仍望著湖。
「我再到蘇州買一支給妳。」她還是不捨,他知道。
「我喜歡那支簪子。」非常喜歡。她如果沒把它給丟進湖裡該有多好?
「我買一模一樣的給妳。」雖然很難,因為那是他請工匠特別做的,世上可說是獨一無二,為了那支玉簪子,他在蘇州城一待就是一個月。
「嗯……」漫不經心的應了聲,一雙眸依然直勾勾地望向湖中。
唉,為了那支扔進湖裡的玉簪子,她怕要自責愧疚得幾日不得好眠吧?真要等他從蘇州再買一支一模一樣的回來,又要折騰她整整一兩個月的時日,想著,他便覺得不捨。
卓以風動手將外衣脫下,路思瑤一見就酡紅著臉,忙不迭背過身去。
「你做什麼?」心兒怦怦跳得厲害,耳膜跟著嗡嗡作響,路思瑤開始覺得全身有點發暈了。
「為了妳,我什麼都會做。」
「什麼意—— 」話未落,她聽到身後噗通一聲,湖水濺上了身,冰冰涼涼地打在她愕然回頭的臉上。
他竟然跳下湖裡去了……
第二章
眼看著他整個人沒入湖面,她想伸手扯住他已然來不及,心裡驀地一慌,急急喚道:「卓以風!你快上來啊!」
無聲無息,回應她的只有湖面上輕盪的餘波……
「卓以風!你聽到沒有?快上來!我不要那支簪子了!你給我上來!」要是沒有他,那支簪子對她而言根本沒有意義,他不知道嗎?該死的!
路思瑤睜大眼盯著湖面瞧,眨也不敢眨,卻見那湖面越來越平靜,連一絲波動也沒有,讓她的一顆心幾乎要停擺了……
「卓以風!」慌得淚都要掉下,「你再不上來,我可要下去了。」
他真要溺死了,她也要一塊走。
一隻腳才輕點到湖水,湖面突然興起一陣劇烈水波,翠綠色的湖水中冒出一張俊美非凡的臉—— 不是卓以風是誰?
那張俊臉還帶著笑,不一會,高大的身子已躍上岸來,手中多了一支玉簪子。
「喏。」他討好的將它遞給她。
這一驚一氣,她的淚撲簌簌地又落了下來,一發不可收拾。
「呆呆……」她怎麼又哭了?比當年六歲的小女娃似乎愛哭了許多。
「你才呆!呆死了!」她伸手抹淚,卻越抹越多,臉上的胭脂早糊了,狼狽得讓人看了多一分憐愛。
「我可是為了妳才會在這冷死人的時候跳進湖裡找簪子,妳還不高興?嗯?」天底下,他大概只會為了她做這種傻事。
他卓以風,要什麼女人沒有?偏偏對她沒轍,任她打、任她罵、任她怨,就算遠行上了嵩山,心裡還是惦念著她。
是上輩子欠了她吧?合該這輩子無怨無悔地來還。
「誰要你像白癡一樣多事來著?」她就是氣啊,氣他害她急慌了心,短短的片刻像是丟了魂。
聞言,他非但不生氣,還溫柔的伸手將她擁進懷裡,「我不會有事的。」
頂多,讓湖水凍得他病上幾天罷了。
「可是你一下去就這麼久……」叫她怎麼不擔心?
「妳從一數到十了嗎?」他逗她。
「誰有心思從一數到十?」她抬起眸來瞪他,幽幽怨怨的眼飽含著淚,格外令人心動心憐。
「好,算我錯。」他一笑,手上的玉簪子輕巧俐落的插進她的髮間,「很美,也很適合妳,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路思瑤臉一紅,淡淡的低下頭,「你這是在稱讚我美?還是稱讚這支簪子好?抑或是驕傲你自己的眼光獨到?」
「妳說呢?」這美人,就是愛跟他斤斤計較,唉。
「依我看,是這支簪子美。」
「依我看,妳的美比這簪子勝上三分。」卓以風挑起她的下顎,深邃的眸子變得越發黝黑。
她讓他看得不自在,粉紅色的雲彩染了她一臉,斂下眼來就想躲開。
「別躲。」他將她拉回,俯下臉—— 
吻,準確無誤地落在她嬌喘微啟的唇瓣上,深深地,像是要她償還他近八年來的思念掛懷……
這吻來得急又猛,像狂風驟雨般令路思瑤有些承受不住,雙手不禁抵住了他的胸口,想推開他,這一摸卻碰觸到一片冰涼黏稠的濕意—— 不是湖水沾上身的那種濕意,而是……
「不要,你放開我!」她驚得只想低頭看清楚他胸前的那片冰涼究竟是什麼,偏偏他的吻像條蛇般纏住了她,硬是不放……
「乖,別亂動。」他用雙手定住她的小臉,熾熱的眸子緊緊盯住她柔美的容顏,渴望往他的下腹部集中,逐漸繃緊。
「卓以風,你先放開我。」
「不放。」他耍賴,俯身又要吻她。
這回,她鐵了心的使力將他推開,手好巧不巧的按在他的胸口上,痛得他悶哼一聲鬆了手。
「你……」她看見了,他胸前一片鮮血……
「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已。」還是被她看見了,唉,虧他吻得這麼賣力又癡狂,偏偏這丫頭理智得過火。
瞧,這回她的臉真的發白了,他還是嚇壞了她。
「怎麼會這樣?你被什麼東西傷了?」湖裡面有怪物嗎?還是……天啊!「我去請大夫!」
「這傷已經看過大夫了,大夫說不礙事,多休息就好。」他將她拉回懷裡當暖爐一樣抱著。
已經看過大夫了?那這傷……
「你早就受傷了?從你回到紹興的那一天就受傷了,是嗎?」她終於恍然大悟他為什麼到今天才出現在她面前。
今天是十月初八,八年前,他與她的定情之日,所以他裝作若無其事,負傷而來,她卻氣得伸手搥他,後來,他又為了她跳進湖裡找玉簪……
老天爺,瞧瞧她做了什麼!
鼻頭一酸,眼眶一紅,禁不住懊悔與心痛的路思瑤又落下淚來,滴滴落入卓以風伸手來接的掌心裡。
「我回家來可不是為了讓妳哭的。」就是怕她擔心,他才要所有人不准說他受傷的事,包括她的丫頭小細。
「對不起,風哥哥。」她不知道啊,若是知道也不會那樣誤會他。
「不干妳的事。」他心疼的擁緊她。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會—— 」
「我說過了,我可以為妳做任何事。」
「可是—— 」
「好了,天色暗了,妳快回去用膳吧,久了,老太太可要派人來找妳了,何況,小細那丫頭已經在那頭等妳很久了。」
小細那丫頭?
聞言,路思瑤望了一眼進入桃花林的小徑,他說的沒錯,那裡正站著一個小丫頭,鬼頭鬼腦地也不知在那探多久了。
「那你的傷呢?」她擔心不已,兩家之間的牆太高,他負傷爬牆可攀得過?
「我一回去就找大夫再來瞧一次,可以了吧?」他瞧出她的擔憂,自動自發地道。
「嗯,你要記得。」
「我知道,妳一回去得先叫小細替妳換上乾衣裳免得著涼,知道吧?」說著,卓以風把自己未濕的外衣披上她的身。
「這—— 」
「乖乖披著,沒有了我這個火爐,一路上會冷。」鬆了懷抱,卓以風吻了她的額頭一下,足尖輕點,人已飛上高牆消失不見。
他就怕她冷,才會從頭到尾抱著她吧?
她卻只想著氣他、怨他、惱他……
「小姐、小姐!」小細笑得眉眼彎彎的奔近。
「做什麼?」這小丫頭怎地笑得這麼開心?
「這簪子好漂亮啊,是不?」她什麼都看見了,對姑爺更是打從心眼裡愛得五體投地……喔不,不是愛,是欽慕,欽慕他對小姐的好。
路思瑤紅了臉,不答反問:「我的蓮子湯呢?」
巴巴地討要著那碗蓮子湯,只不過為了掩飾她不善於在人前表露感情的羞澀,就算是親近的小丫頭,被她從頭到尾瞧見了剛剛的那幾幕,想到了還是會讓她全身不自在。
「老太太叫人擱在飯桌上了,小姐,大家都在等妳用膳呢,快回房吧,我替妳換件衣裳,免得讓人瞧見了,還以為這裡的妖精出現把妳拖進湖裡,這樣可就不妙啦,老太太一定會要妳搬離這片桃花林的—— 」


一襲秋香綠絲綢外衣與精巧薄紗,在路思瑤行進之間勾勒出動人的款款柔波,一進門,只見大廳的飯桌上已坐齊了路家所有的人。
「奶奶、姑姑、大哥、大嫂、二哥。」一一喚了所有人,路思瑤這才乖巧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
「怎麼這麼晚?所有人都在等妳。」大哥路朗元板著一張臉,不太高興她的姍姍來遲。
「是啊,奶奶可不禁餓,妳不來,奶奶一口飯也吃不下。」路朗元之妻王惜容微笑地提點道。
「說的是,為了妳一個,要大家跟著餓肚子是萬萬不該的事。」未出嫁的姑姑路之芹也不禁開口訓道。
匡噹一聲,是桌上的碗被重重放下的聲音。
眾人一愕,全抬起頭來,剛好對上當家老太太掃過來的白眼,不由得皆又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怎麼了?餓著你們了?我這老的都還沒叫呢,你們這些小的嚷嚷個什麼勁?要說這家裡誰該最禁不住餓的就是思瑤了,你們個個吃得身強體壯又豐腴,哪一個有她纖弱?她沒叫餓,你們倒是喊得比誰都大聲?」
「奶奶,是我的錯,妳別生氣。」路思瑤頭低低地道了歉,「對不起,姑姑、大哥、大嫂、二哥,讓你們久等了,真的對不起。」
「沒事沒事,開飯吧。」路家老二路朗書爽朗一聲笑,首先拿起筷子在路老太太碗中佈了菜,「奶奶,這鵝肉可是加了上等的葡萄醃的,嚐嚐看。」
「鵝肉加葡萄醃的?能吃嗎?」路老太太皺了眉,沒聽過這種吃法。
「當然能吃,而且好吃,在臨安,這可是連皇上都搶著吃的上等名菜,聽說是外國使臣引進來的外國新吃法,結果皇上一吃可吃上癮了,現在這方子傳到了民間,我們才有口福,不吃就可惜了。」路朗書邊說,又夾了一塊鵝肉進路思瑤的碗裡。
「謝謝二哥。」
「別客氣,快吃。」路朗書討好的對她一笑。
王惜容冷眼看著這一切,漂亮清秀的鵝蛋臉上卻是笑容滿面,體貼的也伸手夾了一塊鵝肉給路之芹。
「姑姑,妳也嚐嚐,瞧小叔講得天花亂墜,不吃倒像我們傻了。」說著,王惜容回頭又夾了一塊進自己相公碗裡。
「妳吃吧。」路朗元把她夾給他的鵝肉又夾回她碗裡。
「相公,我可以自己夾,這塊是腿肉,比較好吃,你留著吧。」她低低說著,又要把那塊鵝肉夾進他碗裡。
「夠了沒有?鵝肉還一大盤呢,你們兩個不必在我面前推來推去,我這個老婆子也知道你們夫妻倆感情好得沒話說!別再推了,快吃!」
路老太太一喝,誰還敢說什麼?全都低頭吃飯去了。
只有路朗書從頭到尾不受飯桌上忽冷忽熱的氣氛影響,吃飯皇帝大,他可不想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大家都知道紹興此處地靈人傑,是著名的產酒勝地,打著卓家旗號的上等香醇美酒,與聞名千里之外、有獨門桃花香的路家桃花釀尤為雙絕,眾人爭相傳頌,兩大釀酒世家的美名代代相傳至今,無分軒輊。
然,同享釀酒世家盛名、始終比鄰而居的兩大家族非但少有交集,兩家人若是在商家店鋪上不巧相遇了也會佯裝不識,比陌生人還要不如,幸好,兩家人一直默守祖先留下來的規矩—— 互不相犯。
你釀你的卓家美酒,我釀我的桃花釀,各打各的江山,各鋪各的地盤,雖如陌路,卻不相欺,也算是相安無事,更遑論隔著兩家的高牆,一邊是傳說鬧鬼的落花湖、桃花林,一邊是開滿梅子的梅林,就算跳上了牆,也窺不見對方的任何動靜。
「再去多搬一點,小細。」路思瑤望了一眼地上的米袋,太少了。
「不行了啦,小姐,要是再搬,米倉內少了一堆米,大少爺一查下來,定要把小細我給活活打死,而且現在大白天的,難不成小姐要小細大剌剌地到米倉偷米袋?恐怕還沒扛回來,人就被抓去打上十棍八棍了!」
光是地上這幾袋米就花了她好大一番功夫,才哄著那些小蘿蔔頭幫她搬進桃花閣的偏廳裡,現在小姐要她一個丫頭再去搬米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
「是是是,妳最怕死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少爺,我是妳主子,難不成真會看著妳被活活打死不成?」路思瑤冷冷地掃她一眼,將目光移到高牆上,衡量自己爬上去再跳下來時會不會摔成重傷。
「小姐,我看妳還是放棄吧,改明兒我偷偷到隔壁找小六去,請卓少爺過來一趟,他那輕功咻一下便飛過來了,根本不必我們這樣辛辛苦苦地墊米袋。」
「他要是能過來,應該早過來了吧,就怕他病了。」那一晚,他受了傷又下湖替她找簪子……唉,又一連數日未曾出現,叫她怎能不擔心?
「成啊,小細代小姐問問去。」
「妳要真問出個名堂來,我現在還需要爬這座牆嗎?更何況……」路思瑤不以為然的睨了她一眼,「妳這胳臂老往外彎的丫頭,只會聯合外人來騙我,信任不得。」
「小姐!妳怎麼可以這麼冤枉小細?我可是為妳好,不希望妳擔心嘛,妳的身子骨又不好,愁上加愁,要是弄出病來叫我怎麼和老太太交代?卓少爺也會怪罪我的。」
「說來說去,妳怕任何人就是不怕我,瞧我還一直把妳當成姊妹,算我瞎了眼,看錯人了。」
「小姐,妳、妳……」小細委屈得快要掉下淚來。
「怎麼?受委屈了?」路思瑤好笑的瞅著她。
「是。」她嘟起嘴,有些賭氣的味道。
「那就收拾包袱離開,我會請帳房多給妳一點盤纏,保證妳一路上不會挨餓受凍,回到家鄉後也能好一陣子吃穿不愁,如何?」
聞言,小細瞪大了眼,淚水在眼眶裡轉啊轉的,卻不敢掉下來,看起來越發的可憐兮兮,「小姐……妳不要小細了?」
怎麼會這樣?小姐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說話也不太好聽,但一直都對她很好啊,而且她知道小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內心善良得沒話說,怎麼會突然想把她趕走?
嗚嗚嗚,她不要!她才不要離開小姐、離開路家莊!打死她都不要!
「是啊。」路思瑤點頭微笑,背過身爬上那堆米袋。
「小姐,小細不走,小細要永遠留在小姐身邊伺候小姐!」
「妳連我的話都不聽,我要妳在身邊做什麼?」她說著又用小腳踩了踩米袋,確認一下它的結實度。
「我聽,小姐說什麼我聽什麼就是。」淚不聽話的滑落,小細伸手去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好不淒慘。
「下次還敢不敢騙我?」
「再也不敢了。」
「若妳還是騙了我呢?」
「那小細就自己離開,再也不回來了。」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那好,再去找把梯子來。」
「嗄?」小細愣愣地看著她,「小姐要用梯子爬過去?」
路思瑤好笑的回眸看她一眼,「妳這傻丫頭,我不用梯子爬過去,難不成可以用飛的?」
是啊,她怎麼沒想過用梯子?這比扛米袋來得簡單輕鬆多了。
「那這些米袋……」小細的腦子有些轉不太過來,她一直以為小姐是要用米袋墊高再爬上去的……
「把它們給我扔到高牆的對面去,這樣我跳下去時才不會摔得太痛。」
「啊?」小細張大了小嘴,嚇得魂都飛了,「小姐,那個那個……妳不能這樣跳下去的……這牆很高耶,妳若一個不小心摔斷了腿,那可怎麼是好?」
天啊,她怎麼這麼笨呢?竟然沒想到小姐就算爬得上牆,也得再跳下去……不行!說什麼都不能讓小姐那種風一吹就會倒的身子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妳說過會聽話的,嗯?」
「可是—— 」
「快去,不然妳就自己離開,兩條路自己選一條,我的性子可等不了太久,妳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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