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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82

《先生來盒保險套》

  • 作者奎因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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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系總監VS.禁慾系Sales再續前緣】
 
五年前,作為知名大學金融管理系的高材生,
何文毅然決然休學離家,就為了斬斷和顧清明的情緣,
五年後,身為公司裡業績No.1的保險套銷售業務,
何文已經很習慣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無負擔生活,
偏偏顧清明這傢伙陰魂不散,打死不退的追過來,
先是成為他的上司,強勢進入他的工作範圍,
接著搬到他的對門當鄰居,把他下班後的時間也占據,
甚至還發下豪語說要纏著他一輩子……

 
「顧清明,一日三餐的伙食費你是不是該交一下?」看這傢伙吃得津津有味,大有把盤子都啃掉的趨勢,何文忍不住調侃了一下。
顧清明嘴裡含著食物,含糊地說了聲「等會」就衝回家,一分鐘後又出現,一起出現的還有他的錢包。
顧清明坐下來,打開錢包,把提款卡和一張不限額度的信用卡推到了何文面前,傻笑著說:「文子,我的伙食費,密碼是你生日。」
聞言,何文喝進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你這交的是多少年的伙食費啊?!」
「除了這些,我名下還有資產,另外,我到六十五歲退休前還有幾十年可以工作賺錢,這些資產再加上我,吃一輩子夠嗎?」顧清明認真地說。
奎因,水瓶座,深夜打字黨,資深腐女一枚,有一顆「攻」的心,
外表平淡無奇,實則重度精神分裂患者,喜好腦補。
一入腐門深似海,從此節操是路人,祝願各位讀者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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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何文的上司是個中年大叔,人胖禿頭廢話多,每次開會時,桌上只要有一杯茶他就能滔滔不絕的講上三個小時,江湖人稱「王胖子」。
何文昨晚加班到晚上十點,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經是凌晨一點了,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趕早班捷運上班,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中午吃完飯,椅子還沒坐熱就被王胖子叫到會議室開會去了。
何文所在的公司主要的營業項目是情趣用品,他在公司的存在價值就是想辦法把公司生產出來的情趣用品推銷到廣大市場中,公司這次的新品「激情熱感潤滑液」,是研發團隊耗時三個月,在人體構造學和腦部神經學等種種理論上研究推出的新品,但投入市場後卻反應平平。
王胖子很不開心,他一不開心,遭殃的就是他手下的員工—
「國家政策鼓勵生育,保險套的銷售量下降有理可循,但是,為什麼潤滑液的銷售量也下降了呢?這不科學嘛,國家積極提倡生育,潤滑液的銷量應該節節攀升才對,甚至要超過奶粉的銷量才對嘛……」王胖子邊喝茶邊講得口沫橫飛。
王胖子職稱是銷售總監,按理只管銷售部,但因為業務上的種種因素和考量,負責的其實是整間公司,不單單是銷售部,倉管、人事部門等也都要聽從調遣,他也擁有懲處和獎賞的權力。
單手撐著腦袋,何文靠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他不待見王胖子,倒不是他多壞,而是這人囉嗦又愛計較,一丁點小事都能跟在你屁股後面念叨半年,最可恥的是作為上司卻特別的摳門。
每次請各部門吃飯,他們銷售部明明十四個人卻只點八道菜,要知道,一群常年在外奔波的業務員,哪個不是食量驚人,吃飯都是狼吞虎嚥的,八道菜吃到最後剩下的永遠只有菜湯,肚子卻都還沒飽一半。
說實話,王胖子也不待見何文,這樣一個無權無勢又沒靠山的小業務,每次見到他都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看看其他同仁,不管私下多麼討厭他,明面上還不都是總監、總監叫得親熱,所以他每次看見何文那種愛理不理的模樣就來氣。
王胖子任職這一年多,平日沒給過何文什麼好臉色,公事上也時常使絆子,簽單流程卡一卡啊、開會的時候點他名指桑罵槐一下啊,和其他業務員的差別待遇等等。他幹不出啥大型的缺德事,但是排擠何文、整整他就跟吃飯一樣平常,一天照三餐玩。
也虧著何文這人無慾無求、不爭不搶的,對於王胖子的這種行為也就是應付著,要是換了一個上進心強的年輕人,上司這樣對自己,可能早就辭職不幹了。
此時何文的腦袋已經快趴倒在會議桌上了,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覺,王胖子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開會睡覺?這傢伙也太不把他當回事了。王胖子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低了嗓音開始叫喚。
「何文,何文,何文……」
何文迷迷糊糊間總覺得有人在叫自己,不過他實在太睏了,不想搭理。
旁邊的王猛見狀,使勁用手肘頂他,沒想到一個用力過猛,何文撐著腦袋的手臂滑開,「咚」的一聲,他的腦袋和會議桌來了一次親密接觸,霎時痛醒了,伸手揉著腦袋。
王猛趕緊湊過來輕聲說道:「醒醒,總監叫你呢。」
「何文,對於公司新產品的銷售,你有什麼好的建議?」王胖子在台上笑笑的看著何文,但死死攥著茶杯的手表明他現在很生氣。
何文覺得很冤枉,他真不是故意要打瞌睡的,也沒想招惹上司,但是這瞌睡蟲來了,他擋也擋不住啊。
他揉著腦袋,慢吞吞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總監,關於這次的新品銷售,我想我們可以和七夕結合宣傳,跑跑婚友社,把我們的產品贈送給相親成功的男女,然後再寫個名為『七夕脫單攻略』的文宣發到網路上,看看能不能透過線上傳播來擴大銷量。」
「何文啊,不要覺得自己業績高一些就驕傲,看看在座這麼多年輕人,你要是總固守老本,不努力,很快就會被超越的。」對於何文說的銷售方案,王胖子沒發表看法,反而陰陽怪氣的說了這麼一句。
何文想著開會打瞌睡這事總歸是自己不對,給王胖子一個台階下,這會議才能早點結束,於是陪笑道:「總監您教訓的是,我下次注意。」
看何文的態度還算誠懇,王胖子想著等會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宣佈,也就沒計較,「嗯,你平時要多和年輕人溝通溝通,在為人處事上,你有很多要跟他們學習的,坐下吧。」
這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不舒服,但是何文左耳進右耳出,笑了笑就坐回去,睜著眼睛繼續神遊天外。
「各位同事,關於新品的銷售問題我們先討論到這裡,現在我有一件事情要宣佈,大家把筆放下,認真聽我說。」王胖子嚴肅的說道,「和大家相處的這一年多很愉快,能和這麼優秀的團隊合作我很開心,但是,人生所有的相遇都會有別離,幾天前我接到調職函,下週一起我將會去總公司任職,屆時會指派新的銷售總監來負責南區的銷售。」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醒了。這可是高升啊!南區這幾年業績一直是穩步上升的狀態,王胖子被總公司賞識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前一秒還昏昏欲睡的眾業務員,這一秒全都換上一副依依不捨兼崇拜的表情。
對於這種氣氛,王胖子很受用,和大家又說幾句也就散會了。
一出會議室,辦公室立刻就炸開了鍋,誰教王胖子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收到調職函這麼久,愣是沒有一點消息放出來,但是比起王胖子調去總公司,大家更關心的是總公司會派誰來負責南區的銷售市場,畢竟南區的銷售額占了全國銷售比重的百分之四十,高層對他們青睞有加,也寄予厚望。
銷售部的幾個年輕人將王胖子要去總公司的消息告訴了櫃台的Anna,然後不到十分鐘,上至銷售下到研發團隊,所有人都在討論新來的銷售總監會是誰,唯一沒有參與其中的就是何文了—會議開完後,他就以拜訪客戶的名義,早早離開公司回家睡覺去了。
第二天是週五,對於單身狗來說和往常一樣,但是對於有另一半的人來說,這可是美好的約會之夜,不過因為王胖子週一就要走了,今天就成了王胖子的歡送之夜,一行三十多個人在「景園飯店」訂了四桌,給王胖子開歡送會。
銷售部的人都湊上來巴結著,雖然王胖子平日的作風大家都有點看不慣,但是這年頭誰和誰也沒有深仇大恨,舊上司升遷,現在多表現表現,留個好印象,沒準以後還能提拔提拔自己,因此大家輪流給王胖子敬酒,王胖子當然也很享受這種簇擁的感覺,一杯接一杯的,來者不拒。
何文打心眼兒裡不喜歡這種場合,不過他這人有一個大優點,無論內心多不情願多不高興,臉部表情都不會有一絲變化,永遠是一副溫溫和和、人畜無害的樣子,或許這也是何文就算不受王胖子待見,依然能在他手下做事,能在業務這個崗位上混跡這麼多年的原因。
酒過三巡,有人已經喝得暈暈乎乎,大家一個個站起身和王胖子告別,這種場面上的事何文也不能例外,他拉著王胖子的手,寒暄了幾句。
王胖子抬手拍了拍何文的肩膀,笑著說道:「年輕人,業績不錯,繼續努力啊,還是很有前途的。」
何文聽著也笑了,送別的場面分外的親切祥和,之前的不愉快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週末很快就過去了,週一早上九點,大家陸續進到辦公室,雖然是週一,卻沒有一絲厭煩工作的氛圍,所有人都有點浮躁,一些女同事三五成群的交頭接耳,大家都在猜測新上任的銷售總監會長什麼樣子,是怎樣的人。
相比其他部門的輕鬆,銷售部的氛圍就有些凝重,平日裡受王胖子照顧的一些老業務員鬱鬱寡歡,幾個無根無基的新人倒是很期待新來的上司,何文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整理手邊的客戶資料。
何文對面坐著的是王猛,王猛環顧下四周,看沒人注意他們這裡,敲了敲何文的隔板輕聲道:「哎,你說總公司會派誰過來?若從總公司調過來,這怎麼著都算是下放,就算我們南區市場業績不錯,估計在總公司任職的人也不樂意過來……」
他說得起勁兒,何文只是笑笑聽著,並不接話。
「哎,小道消息,我聽總公司人事部的小楊說,公司最近從外面聘了個人來當管理階層,你說新來的老大會不會是這人?」他悄悄湊了過來。
何文等下要去拜訪個老客戶,敲著鍵盤,頭也不抬的說:「你著什麼急,等下人就來了,一會你就能看到了。」
「也是,不過都九點十五了,這新來的老大怎麼還沒到,難道新官上任都流行晚來嗎……」
王猛一個人在那裡念叨著,何文也不去理他,自顧自的幹活。
九點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來了來了」,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大家伸長了脖子打算看看這位新來的銷售總監是何方神聖,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高個子男人穩步走了進來,市場部幾個女孩子的眼睛頓時就放光了。
帥哥,而且是個大帥哥啊!
男人手裡提著公事包,Anna緊緊跟在他身後,清了清嗓子,柔聲道:「這位是今天開始上任的銷售總監。」說完轉頭看向了男人。
男人站立著掃視了一圈,最終目光落在背對著自己,劈里啪啦打電腦的何文後腦杓上,眼底多出了一份笑意,「大家好,我是顧清明,今天開始和大家成為同事,在以後的工作上,還希望大家多多協助。」
本來還在敲擊鍵盤的何文聽到顧清明三個字,手不自主的停了下來,茫茫然轉過頭,發現站在辦公室中央的男人正在看著自己,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臉,熟悉的聲音……他整個人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沒想到還能跟顧清明這小子遇上。
瞧見何文終於發現了自己,顧清明笑意已經掩飾不住的從眼底蔓延到了嘴角,何文,看你這次還能往哪兒跑!
他朝其他人點點頭,轉身讓Anna領著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人聲鼎沸,新來的銷售總監一下子成為了八卦重心。
王猛得意的說:「哎哎哎,何文,我說的沒錯吧,新來的老大不是總公司那邊的人,就不知道是從哪兒挖過來的……何文,何文,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何文當然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比起其他人對顧清明的好奇,他內心則是滿滿的震驚。五年前,自己切斷了身邊所有的關係網,斷絕了和所有朋友的聯繫,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城市,就是不想再和顧清明有一絲一毫的牽連,可這人怎麼又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自己身邊?
「王猛,你說這人是總公司從外面聘回來的吧?」何文回過神來,問道。
「何大銷售,敢情我說的話您一句也沒聽進去,我不早就說了嗎,總公司人事部的小楊說有從外面聘回來一個管理階層的人。」王猛有些無奈的聳聳肩。
「王猛,你和小楊是什麼關係?」
王猛有些疑惑,不瞭解何文這話的意思,「哪有啥關係,就是朋友啊。」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從小楊那打聽出顧清明的資料,看看他之前在哪兒任職,咱們也好對新來的老大有個瞭解,畢竟以後還得相處不是嗎?」
王猛一聽,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還是你精明,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怪不得你業績好,這心眼就是多啊!」
何文笑著道:「這哪是什麼心眼啊,這是常識,是你太沒心機了。」
王猛也不和他辯,馬上拿起手機聯繫小楊去了。
何文迫切的想知道顧清明這幾年的一切,這次的相遇肯定不是偶然,他需要知道顧清明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為了自己,為什麼要等五年?
「總監,這是您的辦公室,這位是您的助理黃暉,關於業務上的事情,由他匯報給您。」Anna站在顧清明面前介紹著身邊的男同事。
「好的,謝謝妳,妳先去忙吧。」
Anna點點頭,轉身出了顧清明的辦公室。
「黃暉,把南區這一年的總銷售業績、每個業務員的個人銷售業績、客戶明細等資料先發給我,其他問題我看過資料後再找你。」顧清明坐在椅子上對黃暉道。
「好的,總監,我整理好資料馬上發給您,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你去忙吧。」
等黃暉關上了門,顧清明再也隱藏不住嘴角的笑意,等了五年,默默守了他五年,他終於見到何文了。
何文離開的第一年,顧清明安慰自己,愛一個人就是要讓對方幸福,他尊重何文的選擇。何文離開的第二年,顧清明對自己說何文接受不了自己沒關係,他只要能默默的注視著何文就好了。何文離開的第三年,顧清明的夢裡依然會出現何文的影子。何文離開的第四年,顧清明放棄繼承父親事業的計畫,放棄了家族光環,到一個跨國公司「奧汶」,從底層的銷售做起。何文離開的第五年,顧清明憑藉著自己的本事搞定了幾個大案子,晉升為公司的管理階層。
可誰知,剛晉升管理階層不久的顧清明居然放棄優厚待遇,接下國內某情趣用品公司的Offer,出任該公司南區的銷售總監。奧汶總經理接到顧清明辭職信的時候,萬般不解眼前的年輕人為什麼要放棄大好前程。
顧清明只回了一句話,「時間到了,我再不去,怕那就真的忘記我了。」
對於這種辭職理由,總經理聽得是一頭霧水,但耐不住顧清明強烈的離職意願,最後只能同意。
此時的何文完全不能安心辦公,眼睛總是有意無意看向顧清明的辦公室,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坐在辦公室裡的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何文關了電腦,收拾了下桌上的報表,對著王猛說道:「小楊要是給你顧清明的資料,你發給我一份,我去客戶那一趟,先走了。」
「今天不回公司啦?」王猛問道
「不回,晚上直接回家,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說完拿著公事包就走了。
在計程車上,他不知為何連打了五個噴嚏。
司機調侃道:「小兄弟,誰這麼想你啊,一直念叨你呢。」
何文聳聳肩,「沒人想,可能是感冒了。」
司機聽了哈哈笑道:「記得吃點藥,多休息。」
何文在後視鏡裡點頭道:「好,謝謝司機大哥。」
與此同時,顧清明在電腦上查看黃暉發過來的業績表,眼睛死死的盯著何文的那一欄,心想著這小子保險套賣得不錯啊,大學裡一本正經的系學會會長,畢業這麼多年一直在賣情趣用品,一想到何文推銷情趣用品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他撥通了黃暉的分機,「黃暉,來我辦公室一下。」
不一會,外面響起了敲門聲,他淡淡的道:「進來。」
「總監,您找我?」
「嗯,通知銷售部,下午三點會議室開會。」
「好的,我這就去通知他們。」說完便退了出去。
顧清明轉動著手中的鋼筆,等了這麼久,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跟何文接觸了。
十一點半,何文從客戶那兒出來,烈日當頭,走出冷氣房的那瞬間,他就感覺有些頭昏,想著乾脆早點回家,當給自己放個半天假,反正業務員的工作時間靈活,全然沒有打卡的必要。
正想著,包包裡的手機嗡嗡的震動起來,何文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黃暉。
「喂,小黃。」
「何文,你在哪兒呢?」
「我剛從客戶這裡出來,有什麼事嗎?」
「總監剛剛通知,下午三點銷售部開會,何文,你時間OK嗎,會議能參加嗎?」
該來的總會來,顧清明既然當了自己的上司,見面這種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何文在心裡歎了口氣,道:「我跟客戶已經談完了,我這就回去,下午會議準時參加。」
「好的,那你先忙吧。」黃暉掛了電話,伸手按了顧清明的分機,「喂,總監,開會的事情已經通知完畢,所有人員下午三點準時參加。」
「好的,謝謝。」
黃暉聽著電話那頭冷冷的回覆,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以前王胖子雖然奸詐狡猾,但明面上對誰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老好人樣,可這個顧總監監怎麼看都是人冷心更冷,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啊……他掛了電話,一個人在座位上默默的感慨。
何文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吃中飯,進公司前到星巴克點了一杯咖啡,坐在店裡吹冷氣玩手機,直到兩點五十才進了會議室。銷售部算上顧清明和助理黃暉總共十四個人,十一名是業務員,一名是行政。
會議室裡三三兩兩的都在討論著這次開會的內容,何文坐在王猛身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等下就要和顧清明面對面,雖然會議室裡有這麼多人,但他還是緊張……何文自顧自的煩心著,完全沒發現會議室突然安靜了下來。
顧清明一進會議室就看到了何文,五年的歲月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就連那份骨子裡透露出來的慵懶氣質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此時的何文正在發呆,其他人看到顧清明進來都停止交談,視線全對準他,只有何文像尊雕塑一樣一動也不動,顧清明覺得好笑,真想知道何文現在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他坐到主位上,開口說道:「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顧清明,從今天開始由我接替王總監負責南區的銷售業務。」
顧清明剛剛說完,所有人就鼓掌表示歡迎。
何文回過神,有些茫然的抬頭看著聲音的來源,一瞬間對上了顧清明的眼睛,這人一點也沒變,縱使外表成熟了,但骨子裡還是那個學生時代的顧清明。他跟著其他人一起抬手鼓掌,心裡卻萬分感慨。
「這次的新品『激情熱感』潤滑液在南區的銷售狀況很不理想,王總監調去總公司的前幾天也專門和我聊過這個問題,之後王總監跟我說,上次開會時何文提出了一個七夕的銷售方案,何文,你今天把具體的銷售方案整理出來,明天送到我辦公室。」
聞言,雖然內心一萬個不願意進顧清明的辦公室,何文也只能點頭答應。
接下來,顧清明根據每個人近一年的業務情況重新分配了任務,並表示近期會找時間和每位業務員進行一對一的面談,瞭解大家的銷售情況。
顧清明辦事一向雷厲風行,比起王胖子動輒三個小時以上的會議,他就簡短很多,僅僅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宣佈散會後,等顧清明出了會議室,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何文本想著開完會就落跑,沒想到被財務室的小張叫住,說他有個客戶的款項已經匯過去了卻一直沒收到確認回覆,讓何文問問客戶有沒有收到。沒辦法,何文只好開始打電話跟客戶確認這件事。
跟客戶和財務室之間來來回回聯絡幾次,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不用加班的同事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等忙完了手頭上的事,他伸了個懶腰,不由自主的轉身看向了顧清明的辦公室,只見辦公室的大門緊閉著,門縫透出光,裡面的人似乎並沒有下班的意思。
何文很快轉回視線,收拾好東西就要下班,而他才剛走,總監辦公室的門就打開了,顧清明拿著公事包,緊隨著何文走了出去。
已經過了下班的尖峰時間,何文一個人無聊的等著電梯,電梯在十一樓停下來、打開,何文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去,伸手按了關門鍵,就在電梯門將要關閉的前一刻,一隻胳膊橫插在門中間,感應到物體的電梯門又重新開啟。
何文抬頭,整個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顧清明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快速走進電梯,轉身按下關門鍵。
電梯下樓,顧清明站在何文身邊,俯身在他耳邊柔聲道:「當年上了你之後沒把你囚禁起來,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說完,他伸出舌頭輕輕舔著何文的耳朵。
感受到一個溫熱的物體在自己的耳朵上畫圈,何文身體一僵,條件反射就想用公事包去砸顧清明的腦袋,此時電梯「叮!」的一聲抵達一樓,電梯門打開,顧清明迅速直起身,收起剛剛的流氓勁兒,和白天一樣冷著一張臉走了出去。
顧清明你大爺!何文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收回幾乎要舉起來的公事包。
回到家,扔下公事包脫了西裝,何文一屁股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右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直接躺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當年的記憶一幕幕的浮現—
何文和顧清明是大學同學,同校不同系,兩人平日裡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
何文學的是金融管理,不僅是高材生,更是系學會會長,性格溫和儒雅,見了誰都是笑臉相迎,堪稱完美先生,如果非要在他身上找個缺點出來,就是何文這人有點懶,當然這種懶是指個人生活上的,於學業無關。
顧清明則是資工系的,在駭客界小有名氣,不過和同系大多數把自己長年關在屋裡終年不曬太陽,只是整天埋頭寫程序的眼鏡宅不同,他身高一八五,酷愛運動,屬於過分陽光的類型,和其他同學相比就有那麼一點突兀。
兩人大三那年,學校舉辦男子籃球比賽,各個系所都派了代表參加,經過一陣廝殺,最後剩下的四強是體育系、金融管理系、資訊工程系、工商管理系,何文所在的金融管理系要和顧清明所在的資工系爭奪進入決賽的名額。
這種體育賽事肯定少不了顧清明,但是卻跟何文沒有半點關係,他這人一方面是懶,另一方面他討厭流汗,流了汗全身那種黏糊糊的感覺他打從心底排斥,所以從來不參加學校舉辦的任何體育賽事。
不過凡事都有意外,何文他們系的籃球一哥前一場比賽太過拚命,一個灌籃落地時沒掌握好平衡把腳給扭傷了,為了系所的榮譽,何文這個系學會會長就被系主任強行推上了賽場。
比賽開始,何文慢悠悠的在球場來回走動,顧清明則憑藉身高和三分球的優勢頻頻得分,將比數拉開來。
顧清明接到隊友的傳球,轉身,假動作輕鬆晃過兩名防守球員,運球直行,籃板下起跳、投球,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皮膚上每一粒汗珠折射出來的陽光,讓他整個人散發著光芒,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然而,總是有一種人能夠輕鬆打破這種完美,例如何文。
他是臨時被派上場的,並沒有戴隱形眼鏡,偏偏籃球容易發生推擠,他只好連眼鏡也不戴,以至於現在的他視線一片模糊。何文本想著去籃框下等顧清明投進之後把球撿回來,沒想到因為看不清,恰巧就站在離顧清明投球位置不遠的地方。
顧清明起跳後,他還憑感覺往前走了那麼幾步,於是乎顧清明落地時就踩到了何文的腳,何文慘叫一聲,顧清明也因為重心不穩整個身體撲向何文。
幸好顧清明反應快,就在兩人即將倒地的瞬間,他雙手摟住何文的腰就勢一個翻滾,變成他背部著地,何文趴在他身上。
發生了意外,場上頓時一片混亂,好幾個人急忙跑過來要扶何文起身。
何文感覺到腳踝處有股鑽心的疼痛感,完全站不起來,「疼……」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顧清明卻聽得一清二楚,連忙阻止那些上來攙扶何文的人,「你們別動他。」
幾個人連忙停止動作。
「哪裡疼?」他問道
「腳好像扭到了……」何文疼得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
「你別動,我看看。」
顧清明雙手慢慢用力,把壓在自己身上的何文翻轉到旁邊,讓他躺在地上,自己起身低頭去看何文的腳,脫掉鞋子和襪子,只見何文的左腳踝已經腫了起來。
此時前來觀賽的金管系系主任擠入層層人群,向周圍的男生們喊道:「快送醫務室,比賽先暫停,快來兩個男生抬何文過去!」
這邊幾個男生剛準備抬人,顧清明已經俯身,一個用力就將何文公主抱了起來,「讓一下,讓一下,我送他去醫務室。」
人群自覺的向兩邊退開,給顧清明讓出了一條通道。
感覺到何文疼得直抽氣,明顯是在強忍,顧清明說道:「抱住我的脖子,我好跑過去。」
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何文伸手環住顧清明的脖子,顧清明立刻邁開步子跑了起來,而何文除了身體痛,心裡也怕啊,怕顧清明手一抖,自己就會和大地來個二次接觸,他這小身板可受不了再來這麼一下子了。
很快到了醫務室,剛跑到門口,顧清明就扯著嗓門大喊,小護士一看這架勢,趕緊指揮他將人放到床上,顧清明這才鬆了口氣。
校醫快速給何文噴了止痛噴霧,按了按受傷的腳踝,手勁那叫一個重,何文差點疼昏過去。
「骨頭沒斷,就是扭傷了,給他開點藥,這幾天在床上躺躺,消腫就好了。」校醫抬頭對何文說道。
何文悶聲應著,看著身邊站著的顧清明,心裡很是憋屈。
這事怪誰?怪系主任非得讓自己參加什麼破籃球比賽,還是怪自己籃球場那麼大,偏偏就站在顧清明的落腳點?但不論如何怨天怨地,何文都知道這事賴不到顧清明身上,身邊的大個兒是標準的好青年,這不,出了事二話不說就抱著自己往醫務室跑,那手現在還抖著呢。只是他理智上知道,情感上卻還是稍微埋怨了那麼一下下。
「還疼嗎?」顧清明關心的問。
「噴上藥之後好多了,沒什麼事。」何文搖搖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看見你站在那裡,抱歉,害你受傷。」
此話一出,何文心裡的那點埋怨立刻就煙消雲散,覺得這真是個好人啊……
往事歷歷在目,何文回憶著過往,想著如果當時自己能不分是非的怨恨顧清明,那麼之後他倆也沒有機會在大四的時候住在一起,更不會有那個迷亂的夜晚。
何文歎了口氣,這次難道又要逃跑嗎?
倉管部經理鄧旭是總公司營運經理的小舅子,在分公司任職六年,他剛進公司的時候就仗著姊夫的權勢在部門裡作威作福,作為新人總是一副大爺的樣子,從來沒把老員工放在眼裡,對於銷售部的出貨單也是能拖一天就拖一天,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工作這事說白了都是為了混口飯吃,雖然私下裡同事們都不喜歡他,但是人家有一個在總公司當高層的姊夫,所以也沒有人敢在明面上對鄧旭表現出什麼不滿。
在南區便利商店上架銷售的保險套系列和一些潤滑液等情趣用品都是由何文負責的。而「超薄體感」系列在便利商店一直比其他公司的同類型產品銷量要高出許多。隨著七夕的臨近,情趣用品的銷售也迎來了一個小高峰。
昨晚一整夜都在回憶自己跟顧清明的糾結過往,何文基本上是一夜未眠,躺在床上也是頭疼,他乾脆起了個大早,七點就到了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整理七夕的銷售方案,這時,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盧總監,您好。」何文一看來電顯示,快速的接起了電話。
「小何啊,這麼早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沒有沒有,我早就起來了,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們倉管說倉庫裡你們的『超薄體感』保險套庫存不多了,需要補貨,但我八點要搭飛機去上海出差,所以我等下留給你一個聯繫方式。這人叫李俊儒,他是我們南區的採購專員,具體的貨量你和他確認。」
「好的,盧總監,您放心,這事我馬上處理。」
「嗯。對了小何,二十八號我會去你們那兒開個會,你要有時間我們一起吃個飯,你們的『超薄體感』在門市一直是同類產品銷量最好的,我們公司計畫採購些其他品類的貨物,想和你當面聊聊。」
「謝謝盧總監幫忙,二十八號沒問題,到時候我去找您,剛好最近公司新研發了幾種產品,網路上的銷量不錯,我們正準備大範圍投入實體店面,盧總監,到時我們當面好好聊聊。」
「好,我準備出關了,下次見。」
「盧總監一路順風,再見。」
不久,盧總監發過來李俊儒的聯繫方式,現在是七點半,還未到上班時間。何文想著還是等到九點再打電話過去比較好,便又專心研究起自己的銷售方案了。
八點半過後,各部門的人陸陸續續到了,王猛八點四十到了辦公室,看見何文,有點吃驚的道:「今天出什麼事了,來得這麼早?您老人家從來都是踩點上班的啊!」
何文頂著黑眼圈,恍惚的道:「昨晚失眠,睡不著,所以一大早就到了。」
「得了吧,你還能失眠?真是稀奇了,你每天一副睡不飽的樣子,連開個會也能睡著的人竟然和我說失眠?」王猛居高臨下的看著何文,笑話道。
何文也懶得搭理他,總不能跟王猛說,自己夜裡想男人所以睡不著覺吧。
到了九點五分,何文算好了時間,拿起手機撥通了李俊儒的手機。
「喂您好,請問是李先生嗎?」
「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何文,盧總監讓我聯繫您的。」
「是何先生啊,您好,盧總監和您說我們需要補貨的事了吧?」
「早上已經說過了,盧總監讓我找您確認下貨的數量。」
「好的,何先生麻煩你把你的E-mail傳給我,我馬上發份補貨單給你,公司要盡快安排補貨,要麻煩你快一點。」
「沒問題,我馬上就去安排。」
「好的,那麻煩了。」
「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再見。」
對方一掛斷電話,何文馬上就把自己的E-mail發送過去。很快,何文收到了補貨單,「超薄體感」要一百箱。
對於這種大客戶,何文自然不敢怠慢,馬上做了一份公司內部的工單,選好收件人後剛想按下發送,他停頓了一下,滑鼠重新移動到收件人,多加了一個顧清明,這才將工單發出去。
顧清明做為銷售總監,上班自然不用準時準點,他避開上班高峰期,九點四十分到達了公司,從櫃台到自己辦公室的這段路上,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打量著何文,何文坐在OA隔間裡,低垂著腦袋,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顧清明走到辦公室門口,準備開門的瞬間又轉了個身,拿著公事包徑直走到何文的座位上。
何文睡眠不足,整個人精神不濟的對著電腦整理PPT,根本沒有注意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身邊。
王猛瞪大了眼睛,用眼角餘光看著顧清明,心裡想著,何文是不是犯了什麼事,這一大早的老大就找他?看何文一直沒有動靜,王猛故意咳嗽了兩聲,何文聽見動靜,抬頭才發現身邊的顧清明。
顧清明看到他臉上兩個熊貓似的黑眼圈,不禁皺了皺眉,「十一點進我辦公室,把七夕銷售方案講解給我聽。」說完也沒給何文回答的機會,轉身就走向了辦公室。
茫然的何文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什麼事。
王猛探頭過來,笑著說:「一會好好表現,我看好你!」握緊拳頭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何文給了他一個白眼,沒搭話,繼續埋頭整理PPT去了。
顧清明剛離開,何文就接到了鄧旭的郵件—
何文:
你要的貨倉庫現在只有三十二箱,早上下單一百箱,下午就讓倉庫出貨,為什麼不提前通知?倉庫準備貨物也是需要時間的,你站在客戶的立場上考慮問題,也要考慮到我們倉庫人手不足的問題。
這麼大批的貨少說也要兩天的準備時間,現在貨量不夠,需要從總公司調貨過來,請聯繫客戶,我們至少要一週後才能安排出貨。另外,請下次出大貨時至少提前三天通知倉管部門。
看完郵件,何文頭疼得更厲害了。盧總監那邊肯定是不能得罪的,總不能怪人家客戶要貨要得急吧?但是鄧旭這邊也不好對付,他這樣的辦事態度不是一天兩天了,幾乎所有人都被鄧旭卡過貨,大家卻都是敢怒不敢言。
現在倉庫只有三十二箱貨,但他記得王胖子臨去總公司前就向鄧旭說過,南區「超薄體感」的要貨量比較大,需要和總公司那邊多調些貨過來。不過,王胖子也就是口頭上跟鄧旭說,並沒有發過工單,自己也只是碰巧聽到而已,就算去問鄧旭,他也肯定不會承認。
何文在心裡歎氣,用手揉了揉前額,提起精神回覆—
鄧經理:
對方是公司的大客戶,盧總監也是今早才打電話過來,臨時增加貨量的。如果目前倉庫的貨不夠,能否聯繫鄰近的倉庫先調貨,湊夠五十箱先出給客戶,我去和客戶溝通,剩下的五十箱請他們等待總公司的調貨。
送出信件,照樣也發給顧清明,希望顧清明能施壓,何文很是頭疼,真是一件事比一件事麻煩。
一分鐘後,何文就收到了回覆:倉庫人手不夠,沒人能出勤。
這次的郵件連個前言後語都沒有,可見鄧旭有多不把人放在眼裡。何文雖然氣憤,卻也知道這人自己惹不起,誰教他的業績雖然不錯,但是在公司高層毫無靠山。
這種事如果放到一個普通倉管人員身上,對方絕對不敢擺這個態度,但若是鄧旭,就算反應到高層那裡,肯定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連以前的王胖子身為總監都要禮讓鄧旭三分,自己一個小業務員又能奈他何。
何文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筆,氣歸氣,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解決問題。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小李,我是何文。」
「何文啊,你好,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一下,『超薄體感』你們那邊現在有貨嗎?」
「有啊,上次調過來的還沒有銷掉呢。」
何文一聽有貨,頓時面露喜色,「有多少,十八箱夠嗎?」
「你等下,我看看庫存表……二十箱,我們這邊倉庫有二十箱。」
「好,小李,貨你先幫我留著,我這邊的客戶要,我現在打報告申請調貨,記得這二十箱千萬別發出去。」
「沒問題,那你快點走流程。」
「好,謝謝,再見。」
「不客氣,再見。」
何文掛了電話,臉上的愁雲淡了一些,沒人去取貨我自己去還不行嗎。何文這邊還在思考著怎樣解決這次的事情呢,沒想到信箱裡又收到了一封群發郵件,寄件者是顧清明—
王總監去總公司前和我交接過南區「超薄體感」貨量不足的事情,也已經交代從總公司調貨了,為什麼到現在貨還沒有到?便利商店是公司的大客戶,若因為倉管部門調貨不及而丟失,請問倉管部門能負責嗎?馬上聯繫其他倉庫補足十八箱貨,今天務必湊夠五十箱發給客戶。
另外,鄧旭作為倉管部門經理,卻因疏忽給客戶帶來不便,此次失職情事我會向總公司上報,鄧旭這個月獎金全扣。
三十秒不到,也不知鄧旭是不是太慌張,居然也群發了郵件,寫著「總監,非常不好意思,這是我的疏漏,調貨的事情我馬上安排」,字裡行間看得出來被嚇得不輕。
何文搖頭感歎,官大一級壓死人,自己低聲低氣的求人家理都不理,被顧清明罵了一頓態度反而這麼好。
確認過有貨後,何文馬上拿起手機給李俊儒打了電話,對方很好說話,並沒計較什麼,很快點頭同意。
打完電話,他背靠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心想總算解決了。靠了一會兒,他坐直身子,發現又收到一封郵件—十一點來我辦公室。寄件人是顧清明。
何文看看時間,十點四十,他揉了揉眼睛,再次遇見顧清明不過兩天,事情卻沒有一件是順心的,他們兩人是不是是不是命裡犯沖啊?唉,好睏……
十點五十九分,何文拿著報告,踩點敲了敲總監辦公室的門,他完全不想跟顧清明多待一分鐘。
「進來。」
何文推開門,看見顧清明低頭在批閱文件。
「總監。」跟顧清明兩人單獨相處,他有點手足無措。
「把報告放到我桌子上。」顧清明頭也不抬地道。
何文將列印好的報告放到了顧清明的辦公桌上,然後迅速的後退了幾步,站得離桌子有些距離。
打從何文敲門開始,顧清明的內心就是忐忑的,他不知道以現在的處境,他應該以怎樣的姿態跟何文相處。他很想一把將人摟在懷裡,先親夠了再說,但是以何文的性子根本不可能遂了他的願……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急切,他只好低頭裝作忙碌,眼角餘光卻全程都在注視著何文的一舉一動,就連手心出汗,輕輕蹭著褲子這樣的小細節也沒有放過。
而何文放下報告馬上後退的舉動讓他很生氣,一想到到何文無時無刻都想遠離自己,就有股衝動想把人囚禁起來,只是他也明白,這樣做縱使可以看見何文一輩子,但是他更想要何文快樂、幸福。
何文有點緊張,他想趕快報告完,趕快離開辦公室,不過以顧清明的樣子看來,暫時沒有想聽自己講解的意思。
好一會兒,顧清明放下手中的鋼筆,起身拉上了窗簾,辦公室頓時暗了許多,他轉身注視著何文,眼睛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熱情比當年更濃。
見狀,何文覺得自己應該馬上離開,但是他怕,如果現在自己跑掉,顧清明一定會追出來,他沒有勇氣讓所有人知道兩人的關係。
顧清明慢慢走向何文,看著何文單薄的身體,他很是心疼,當年那個會笑看自己的何文,溫柔的何文,體貼的何文,現在都已經不在了,轉而變成一個無時無刻討厭自己的何文。
顧清明雙手按住何文的肩膀,一個用力就將人壓在了身後的黑色沙發上,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何文不由得叫了一聲,他掙扎著想起來,不過顧清明力氣太大了,怎樣也掙脫不開。
「顧清明,你放手!」何文微怒。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現在放手,只要你走出這扇門,我也會出去,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你;二是我現在放手,你乖乖躺在沙發上睡覺。」
聽到這話,何文氣結,什麼叫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他?這傢伙把他當什麼了!雖然生氣,不過何文還沒有氣到失去理智,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己這種事,顧清明絕對幹得出來。
顧清明鬆手,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何文,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說話,最後還是何文敗下陣來,給了顧清明一個白眼,轉動身體順勢躺在沙發上,閉眼。
顧清明滿意的點點頭,走到座位上拿起自己的衣服披到了何文身上,接著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黃暉,「何文在我辦公室講解最新的銷售計畫,有訪客先打電話給我,不要直接帶進來。」
掛了電話,他還是有點不放心,走到門前把辦公室的門反鎖。
顧清明的一舉一動何文都在用耳朵仔細的聽著,直到顧清明坐回到椅子上,他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
何文想保持清醒,想著等一會就裝睡醒了,趕緊出去,可誰知躺著躺著睏意就洶湧而來,在整晚沒有睡好的情況下,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很快就睡著了。
顧清明坐在椅子上看著背對自己的何文,嘴角上揚,整個人顯得溫和了不少。
早晚有一天要扒了你的衣服,摟著你一起躺在我們的床上……他想著想著,笑意更濃了。
第二章
何文作了一個夢,夢裡自己還在讀小學,一放學,他就背起早已收拾好的書包,第一個衝出教室,一路飛奔回家,推開家門,把書包丟到地上,洗好手就坐到椅子上,等著吃飯。
滿屋子香味四溢,老媽今天做了炒牛肉、番茄炒蛋、麻婆豆腐、奶奶醃漬的鹹菜,再配上鬆軟的白米飯……他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可是左等右等,菜卻遲遲不上桌,急得他噘起小嘴,直皺眉頭。
何文被餓醒了,他睜開眼睛,瞪著沙發的靠背發呆,回味著夢裡食物的香氣,用力吸了吸鼻子,突然覺得有點納悶。
怎麼食物的香味還是那麼濃,難道自己還沒有醒?
「醒了就起來吃飯。」
背後悠悠的傳來一句話,何文不用看也知道說話的人是顧清明,卻也懶得理會。
因為長久保持同一個姿勢,身體有些僵硬,何文用手肘支撐著沙發,慢慢起身,動作異常緩慢,他還在想著以後絕對不能在沙發上睡覺,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靠在了一堵結實的「牆壁」上。
顧清明趁著何文睡覺的時候,跑到樓下的餐廳叫了幾樣菜,他太瞭解何文了,這個睡醒了就想著吃飯的傢伙,一會兒起來肯定會餓,果然回來後剛把菜從袋子裡拿出來,就看見何文開始扭動身體。
顧清明知道這傢伙大概已經醒了,保不准又在賴床,本想就這麼讓他賴著,不過怕菜涼了,所以還是出聲叫了他。
剛剛睡醒的何文眼神有些茫然,臉頰上帶著紅暈,頭髮凌亂,顧清明不禁有些心跳加快,看著行動困難的何文,他的大腦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衝了過去,從後面將何文擁入懷中。
何文想掙扎,不過身後的人卻並沒有過分的動作,只是讓他靠在自己胸口,雙手輕輕推著何文的肩膀,把人扶了起來,等他坐直,顧清明沒有一絲留戀,立刻遠離了沙發,前後不過十秒鐘的時間。
顧清明把裝菜的盒子打開,辦公室裡頓時香味四溢,何文聞著,不自覺的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愣著幹麼,還不過來吃飯,難道又要我抱你嗎?」
「誰讓你抱了!」何文怒道。
「當年是哪個小混蛋打球扭傷了腳,死活不肯下床吃飯,最後硬讓我把人抱到椅子上的?」顧清明靠著辦公桌,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這種黑歷史他說個屁啊!
「我什麼,快過來吃飯,菜都要涼了。」
看著顧清明一副吊兒郎當樣,何文心裡就堵得慌,人前一副精英的樣子,其實骨子裡一點都沒變,他轉身剛想抬腳,手腕卻一把被顧清明抓住。
「哎哎哎,你跟我有仇,飯跟你可沒仇啊,老同學相聚,不過一起吃個便飯而已,不會不賞臉吧?」
「我不餓,要吃你自己吃。」
剛說完這句,肚子就不爭氣的叫了一聲,頓時三隻烏鴉飛過,讓何文覺得剛才自己的義正辭嚴成了一個笑話。
顧清明強忍笑意,也不戳破他,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
最終何文甩開顧清明的手,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拿了一碗飯,就著菜吃了起來。顧清明笑了笑,走過去坐到何文對面,也開始吃,沒有一句閒聊,兩個人都靜靜地吃飯。
吃飽喝足,何文的心情顯然不錯,不過這個好心情並沒有表現在臉上,他看著收拾好飯盒的顧清明,伸手過去,「給我,我拿去扔。」
顧清明先是一愣,轉而不壞好意的笑了起來,把兩袋垃圾交到何文手上,溫柔的說了句,「乖!」
「流氓!」何文拿過垃圾袋,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他一走,顧清明的笑臉立刻垮了下來,無力的坐倒在椅子上,「對不起,如果當年不那麼衝動,我們現在肯定已經在一起了……」
「何大業務,你這寫的什麼方案啊,在老大辦公室講了三個小時才出來。」何文剛坐到位子上,對面的王猛就探著腦袋好奇的問。
「有幾個問題和總監討論了一下,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何文平靜的回答。
「你小子,行啊,這麼快就得到總監賞識了,還和上司獨處了三個小時,以前王胖子在的時候都沒看你這麼積極。」
「我們是在討論公事,沒什麼賞識不賞識的,再說了,以往王胖子可沒給我機會和他獨處三個小時。」
王猛想著也是,何文天天對人愛理不理的,也就自己不在意,老把熱臉往他的冷屁股上貼,王胖子受得了才怪。想著想著,王猛就傷感了起來,自己這麼一個熱心腸的王牌業務,怎麼就跟何文這個怪人成為了好朋友呢?
他也懶得調侃何文了,在座位上悠悠的說了句,「新老大的簡歷我寄給你了,這麼優秀的人居然來我們分公司當銷售總監,我真是想不明白。」
聞言,何文快速打開信件,顧清明的簡歷清晰的顯示在螢幕上。
如同王猛說的一樣,顧清明的簡歷很驚人,二○一一年畢業於Q大資工系,二○一四年就職於「奧汶」,這是美國的一家軟體公司,以顧清明的實力能進奧汶,何文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但是他想不通,顧清明一個資工系畢業的怎麼不去開發軟體、寫程式,卻跑去做業務,簡歷上顯示,顧清明僅僅進去一年,就成為了亞洲地區的銷售總監。
而二○一一年到二○一四年這段時間,簡歷上是空白的,顧清明這三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最後沒能在Q大順利畢業,來公司面試的時候他的學歷寫的是高中,畢竟畢業前的最後幾個月對何文來說是這輩子最難熬的一段時光,雖然能考進Q大代表著擁有一定的實力,但是那傷疤他已經不想再被翻開,所以從來不去提及自己的大學。
看著顧清明的簡歷,他陷入了沉思—
當年那場籃球事故後,何文和顧清明成為了朋友,何文是火燒眉毛也能面不改色的沉穩性子,顧清明則大大咧咧,跟何文在一起就會嘮叨個不停,何文也不嫌他煩,每次都靜靜地聽著,遇到感興趣的事還會回應幾句。
Q大的金管系和資工系的教學樓相隔不遠,走路只要十分鐘的距離,何文這人雖然見誰都是笑臉,但是整個人總是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有心想要跟何文結交的同學,每次鼓足了勇氣想要搭訕,一旦跟何文對視,之前的準備工作就全都泡湯,只能灰溜溜的轉身走開。
顧清明則是個例外,任憑何文的眼神再怎麼冷若冰霜,顧清明都跟個小太陽似的,誓死用熱情融化他。
「喂,何文,你是腳傷了,又不是嘴傷了,幹麼不吃飯啊。」顧清明搬了張椅子坐在顧清明床邊,鬱悶的問道。
何文躺在宿舍裡,手裡捧著一本《經濟學概論》面無表情的看著。
「不餓。」
「最好不餓啦,我問過跟你同寢室的人了,他說你從睜眼就一直捧著這本破書,連早飯也沒吃,現在都十二點了你還說不餓,你是打算修仙是吧?你看我都把飯買回來了,你就賞個臉,吃一口唄。」
「你餓你就吃啊,吃完早點走。」
「你這是攆我啊?虧老子怕你餓著,累死累活的從餐廳帶吃的給你,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下逐客令。」
「你買之前又沒跟我說,你要和我說了,我肯定不讓你去買。」
「得,是我自作多情,何大會長,看在我把你腳踩傷並且又自作多情給你送飯的分上,就下地吃一口唄。」面對何文的冷淡態度,顧清明也不惱,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在何文面前自己就一點脾氣也沒有。
「懶得下床,累。」何文翻了一頁書,看也不看顧清明,淡淡的說道。
顧清明傻眼,何文自從腳扭傷後,除了吃飯上廁所外整天躺在床上,不去上課也不去參加系學會的活動,累在哪兒了呢這是!
當然這話顧清明也就只是在心裡念叨了下,沒敢說出來,看著何文躺在床上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他也不再勸說,起身把椅子搬回桌子旁。
何文斜著眼睛看他,以為顧清明準備走了,萬萬沒想到顧清明又轉身走了回來,一句話也沒說就彎腰把何文打橫抱了起來。
「顧清明你發什麼神經?放我下來!」何文在顧清明懷裡掙扎著,把書扔到床上,雙手用力推顧清明的肩膀。
何文的那點力氣對顧清明來說就跟撓癢癢差不多,他也不說話,把懷裡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前的椅子上。
「何大會長,我有時候真的很懷疑你懶得吃飯只是幌子,目的是要藉這機會把胃搞壞,好繼續賴在我身邊。」他壞笑著說。
「你—」何文氣結,覺得顧清明的臉皮厚度成長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桌子上擺著兩碗米粉,外加一份四喜丸子、糖醋肉、炒青菜和一碗栗子排骨湯,何文在床上躺著的時候沒覺得餓,這會兒看見這麼多菜,倒真是有點餓了。
顧清明看何文拿起湯匙小口的喝著湯,知道勸說成功了,趕忙拽過來一把椅子坐到何文旁邊,陪著一起吃了起來。
何文的腳養了多久,顧清明就送飯送了多久,早中晚三餐一頓不落,要不是何文強烈抗議,顧清明連宵夜也想承包了。
「喲喲喲,看看誰來了?顧大帥哥,你可夠深情的啊,一天三頓飯,頓頓都能在宿舍看見你,你對何文這麼好,我們幾個可羨慕死了。」何文宿舍的老三趴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漫畫書,笑著調侃道。
「羨慕死最好,哪兒涼快哪待著去,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走到哪兒都捧著一本漫畫書,找不到女朋友活該。」顧清明拿何文沒轍,可不代表治不了其他人。
「好好看你的漫畫書,跟他這種不正經的傢伙較什麼勁?」何文扭頭白了老三一眼。
顧清明心裡那份酸啊,自己巴巴的送了一個禮拜的飯,完全沒送到對方的心坎兒裡啊。
「明天就不用送了。」何文接過飯盒。
「為什麼?是嫌棄我了嗎?」顧清明如遭雷擊,一臉無辜的問。
「我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了,我明天會去食堂吃飯,你要願意送,就送給上面那個看漫畫的那個吃,不出宿舍門每天宅在家是他最大的夢想。」
「好了?真的?你恢復力不錯嘛,我以為最少得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呢,沒想到一個星期就好了。」一聽何文說自己的腳傷好了,顧清明那歡喜勁溢於言表。
「我是扭傷又不是骨頭斷了,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兩者的差別?」何文嘴角抽了抽。
「哎呀無所謂啦,快快快,坐下來吃飯。」
何文和顧清明正準備開飯呢,老三直接從上鋪跳了下來,「咚」的一聲,跟地震了似的。突入其來的動靜讓顧清明嚇了一跳,端著飯盒的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菜湯撒了一半到手上。
「你有本事從這四樓跳下去啊!」顧清明瞪著老三。
「滿屋子都是戀愛的酸臭味兒,待不下去了,哼。」老三拿起漫畫書,頭也不回的走了。
「別理他,神經病,春天到了,發春呢這是。」何文搖頭吐槽,扯了幾張衛生紙,擦乾淨顧清明手上的菜湯。
他忍不住想,這人的臉皮是鐵的嗎?不論給他多少冷言冷語,隔天依舊纏上來,似乎從不知道挫折為何物,讓他心裡不禁產生了一點奇妙的感覺……
「嗡嗡嗡……」手機震動的聲音將何文拉回了現實,一看見來電顯示是「盧總監」,他馬上接起電話。
「喂,盧總監,您好。」
「小何啊,上班很忙吧?」
「還行,要說忙,盧總監您比我忙多了。」
「哈哈哈,這年頭,不忙哪兒有飯吃啊,大家都是忙得團團轉。小何,這週五我去你們那兒開會,週六你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個飯,見面聊聊。」
「有的,我週六過去找您。」
「那我等你啊。對了,聽說你們王總監調去總公司了?」
何文聽到這話有些驚訝,盧總監跟王胖子以前僅僅是一面之緣,王胖子應該不會主動通知盧總監自己的去向,而盧總監這條線一直是自己在跟著的,自己沒說過,盧總監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盧總監消息真靈通,王總監高升,上週被調去總公司了,現在負責南區業務的是顧總監。」雖然奇怪盧總監對公司內部的人事調動太過熟悉,但是這種事也不能明著向客戶打聽,還是等見面的時候旁敲側擊一下比較好。
「你們南區的業務做得不錯,王總監高升也在情理之中,小何你的業績也不錯,年輕人以後的機會很多的。」
「盧總監哪裡的話,我們南區的業績也是有盧總監的支持才能走到今天,說到這,我得代表公司謝謝您。」
「你太客氣啦。對了,週六不知道顧總監方不方便一起過來呢,你們的產品在銷售方面一直很穩定,公司這邊想加速市場的開拓,以後的業務往來肯定會越做越大的,另外我也很想認識一下你們顧總監。」
何文有些猶豫,皺了下眉頭才說道:「盧總監,是我疏忽了,您看我忙得都忘記向您介紹我們新來的上司了,這樣吧,我現在就去詢問顧總監,看他週六有沒有,等下再回覆您。」
等到掛斷電話,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當初王胖子來的時候自己主動將他介紹給盧總監,當時盧總監並沒有像現在這麼積極,這次盧總監為什麼會對新來的銷售總監這麼感興趣?有些說不通。
雖然一百萬個不願意,但客戶就是上帝,何文沒辦法,只能起身走到總監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何文帶著無奈的心情開門進去,準備面對一天中第二次跟顧清明單獨相處。
顧清明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何文,「坐吧。」
何文也覺得站著有些尷尬,但是又不想坐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那樣離顧清明太近了,於是他選擇到中午睡覺的黑色沙發上坐了下來。
顧清明看著何文的一舉一動,神色毫無變化,心裡卻忍不住嘖了一聲,何文這彆扭的性子一點兒也沒變。
「找我什麼事?」顧清明問道
「顧總監,便利商店的盧總監這週五來我們這邊出差,約我週六見面聊聊。」
「盧總監?我知道,是公司的大客戶,需要好好鞏固,見面聯絡感情也是應該的,吃飯的錢可以回公司報銷。」顧清明淡淡的說道。
「多謝總監,還有,盧總監知道您是新上任的銷售總監,想約您一起去。」
「喲,原來你是來約我吃飯的,約人吃飯進門還那麼一本正經,何大業務,你這樣可有點不對啊。」顧清明瞇起眼睛。
「如果您沒時間就算了,我自己去也可以。」何文依舊沒什麼表情,起身想出去,但他剛想開門,身後就傳來了顧清明的聲音。
「吃飯是中午還是晚上?」
「晚上。」何文頭也不回的答道。
「好,下午三點我去接你。」
聽到這話,何文轉身看向顧清明,但是顧清明卻已經低頭拿起了筆,繼續批閱文件。
「好的。」何文轉身走了出去。
顧清明依然保持著相同的姿勢,但是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看來讓人透露消息給盧總監還是有用的,自己用一年的時間從跨國公司的基層業務員爬到銷售總監的位子,雖然沒有多傳奇,但是一些老前輩總有幾個有那麼點兒好奇心,想看看優秀的年輕人,剛好盧總監就是其中之一。
回到位子上,何文試著釐清思緒,一開始他是懷疑過顧清明,覺得這事是他在搗鬼,但是顧清明剛剛的輕佻表現又讓他打消了懷疑。顧清明騙人的時候有一個習慣,就是會裝得一本正經,可剛才並沒有這樣,這次應該是真的誤會他了。
歎了口氣,通知盧總監週六兩人會一起過去,定好了時間地點後,何文就早早下班了。
轉眼週末就到了。
賴床是何文從小養成的壞習慣,從讀書到工作,每天早上起床對何文來說都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情,就因為這樣,他才會把吃飯的時間約在晚上。
這日何文睜開眼睛已經是十一點鐘了,陽光透過窗簾映射在床上,但是這並不能阻止何文賴床,在被窩裡又躺了一會兒,他才慢悠悠的下床去浴室洗漱。
這裡是何文的租屋處,雖然賺的錢還不足以在這城市買下一戶屬於自己的房子,好在他也想得開,住得舒服才是唯一的要求,買不買房量力而為吧,他可不想為了一戶房子背上三十年的貸款,為此生活品質急遽下降。
一杯黑咖啡、一片土司、兩片火腿加上一個雞蛋。何文坐在沙發上慢悠悠的享受自己的「早餐」,不用上班的日子就這樣待在家裡,也是一種享受。
此時手機震動,何文用紙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機一看是封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他點開一看:三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對於顧清明知道自己的住址,何文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員工想打聽老闆的住址有點難,但老闆想要知道員工住在哪裡So easy。
何文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兩點十分,時間還很充裕,單手用手機回了一個「好」字後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繼續享用自己的食物。
兩點半,顧清明就在何文家樓下了,他知道何文肯定三點整才會出現,可他就是想早來,等人的感覺很煩躁,但是等何文的感覺卻很幸福,當一個人喜歡上了另外一個人,所作所為總會顯有些不要臉。
如顧清明所料,三點整何文西裝革履的來到樓下,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VOLVO,車窗搖了下來,顧清明正看著自己。
何文穿過馬路,打開車門坐到副駕駛座,剛關上車門,顧清明突然轉動身體,俯身壓向他。
「你幹什麼?」何文有些驚慌。
顧清明左手握住上方的安全帶,帶子跨過何文的身體,最後被扣在了卡榫上,「幫你繫安全帶。」說完,他起身發動了車子,並未有其他言語。
何文臉微紅,扭頭看向窗外,頓時覺得自己剛才太過激動了。
顧清明今天穿的是紫色條紋襯衫,袖口捲起,露出一小截手臂,領口釦子鬆開了兩顆,鎖骨隨著呼吸起伏隱約可見,有別於顧清明的休閒商務裝扮,何文的穿著正式了許多,白襯衫搭配黑色領帶,一絲不苟的模樣讓整個人顯得頗為嚴肅。
也不知道是因為領帶打得有些緊,還是跟顧清明獨處讓他不自在,何文總覺得呼吸不順暢,情不自禁的抬手弄鬆領帶。
「不舒服就摘了吧。」顧清明一直用眼角餘光注視著他。
何文把領帶調到一個舒適的鬆緊度,低著頭淡淡的回了句,「可以了。」
車內很安靜,只聽得見空調轉動的聲音,顧清明內心縱使有千言萬語,但面對此時的氛圍也不知如何開口,而何文自從調整好領帶,連坐姿都沒有換過,規規矩矩的目視前方。
餐廳何文已經提前預定好了,是一間名為「芙蓉園」的粵菜館,從裝潢到服務生的穿著都透露著古色古香的氣息,他跟盧總監約五點,兩人四點半就先到了。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兩人一進門,門口的服務生便熱情問道。
「有,何文,預訂了一間包廂。」
門口的服務生把何文的名字報了過去,不一會兒對講機裡就傳來了回覆,服務聲笑著道:「何先生,您好,包廂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兩位請跟我來。」
三人來到了二樓的「清雅居」。
「兩位請坐,請問需要什麼茶水呢?」服務生禮貌地問。
何文對茶一竅不通,平時都是以咖啡為主,服務生突然一問,腦子裡竟一時反應不過來。
「金駿眉。」顧清明坐在何文旁邊,淡淡說道。
「好的,先生,現在就要點菜嗎?」
「人還沒來齊,等下再點。」
「好的,兩位稍坐,茶馬上就來。」服務生說完轉身出了包廂。
何文拿出手機撥通了盧總監的電話,「盧總監,您好,我是何文。」
「小何啊,你們到了吧?我們在去的路上了,估計二十分鐘就能到。」
「好的,盧總監,那我們見面聊。」
放下手機,他對顧清明說道:「盧總監他們再二十分鐘到。」
「這個盧總監一直是你在接洽嗎?」顧清明問道。
「是的。」
「嗯,今天對方會來三個人,剩下的兩個你認識嗎?」
「有一個南區的採購叫李俊儒,我和他通過電話,但是沒見過面,我估計盧總監這次帶他來,是想要以後讓他直接和我接洽。還有一個女的叫唐巧巧,盧總監的助理,之前吃飯時有見過,很漂亮的一位小姐。」
「兩位先生,茶來了。」服務生敲門進來,往杯子裡倒滿了茶水,放到了何文和顧清明面前。
顧清明用手指摩挲著茶杯,自言自語道:「哼,漂亮的小姐……」
其實何文對唐巧巧沒有任何想法,說漂亮也是對一個女人最直觀的形容,但是在顧清明聽來就有點不是滋味兒了。
顧清明跟何文在包廂裡邊喝茶,邊談論著客戶資訊,大多數情況都是何文在說,顧清明在旁邊喝茶聽著,感興趣的地方會問上一句。
「小何啊,好久不見了。」兩人說話間,包廂的門被推開了,服務生站在旁邊,盧總監進門直奔向何文。
「盧總監,真是好久不見。」何文主動伸手,兩人握手,相視而笑。
顧清明也隨著何文起身,看著姓盧的握著何文的手,不舒服;看著姓盧的伸手拍何文的肩膀,不舒服;看著何文對著姓盧的笑,雖然只是工作上的笑,但他還是不舒服,短短十幾秒的寒暄,他身心靈都不爽。
「盧總監,這位是我們南區新上任的銷售總監,顧清明。總監,這位是超商亞洲區的市場總監,盧俊。」寒暄過後,何文就把這兩人相互介紹給對方。
「盧總監,您好,感謝您一直對我們的支持。」縱使顧清明心裡不快,可面子上還是要做足。
「顧總監,百聞不如一見,果真年輕有為啊,今天總算有機會見面了。」
何文一聽這話,立即覺得有戲,笑著問道:「盧總監,難道您之前認識我們總監?」
「不認識,不過聽老朋友提起過,奧汶的總經理是我多年的棋友,有次下棋的時候,他跟我說自己有個得力下屬突然辭職了,感覺很惋惜,後來聊著聊著,才知道這名下屬跳槽去了我的供應商那裡,這不,今天終於有機會見到本人了,滿足了我的好奇心。來來來,顧總監,這位是我們南區的採購,李俊儒,這位是我的助理,小唐。小何,俊儒和小唐你都認識了,就不跟你介紹了。」
相互寒暄了一圈,所有人相繼落坐。
顧清明早就知道何文一定會懷疑為何盧總監會邀請自己一起吃飯,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消息是顧清明自己放出去的,但卻是借了別人之口傳到盧總監耳朵裡,所以何文怎麼也懷疑不到自己頭上。
商務交流少不了的就是酒,五人中舉筷夾菜的沒有幾個,都是舉著酒杯互相敬酒。
別看唐巧巧是個姑娘,酒量卻深不可測,再加上女孩子溫婉的嗓音,每次舉杯敬何文,何文也不好拒絕,那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頭就有些犯暈,臉頰也已經微紅。
「顧總監,我之前也跟小何說過,公司這邊會多購入一些貴公司的產品,這購貨量增加,我們之前談過的折扣是不是應該再壓低些?」盧俊挑眉說道。就算剛才的氣氛再熱情、再活絡,不過終究在商言商,商人最關心的永遠只有利益。
「盧總監,對於不同貨量的折扣,公司這邊都有規定的,不過盧總監放心,只要在我許可權內,我一定幫盧總監爭取,何文也經常提起您,我們雙方一直合作愉快,當然也希望我們的客戶賺錢,這樣大家才能一起在這個市場上生存下去。」
盧俊借著酒勁想壓低進貨的價格,這點顧清明跟何文早就預料到了,顧清明沒直接同意也沒拒絕,你不報一個具體數字就想要到一個低折扣,這生意可不是這樣玩的。
「好,好,好,有顧總監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來,大家一起喝一杯,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眾人舉杯相碰。
五十二度的高粱酒,他們開了三瓶,何文已經記不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喝到最後已經是機械式的逢人必敬、逢敬必回,意識逐漸有些模糊,只知道自己的身邊是顧清明,勉強的站著,其他的他就完全聽不清了。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散席後五個人出來叫車,顧清明知道身邊的何文已經醉了,眼神茫然,不知道神遊到什麼地方去了,他看何文身體微微搖晃,就挪動了兩步,兩個人的手臂靠在了一起,何文很自然的就把身體的部分重量靠到了顧清明身上。
「顧總監,這次謝謝您招待,有機會到我那兒一定要通知我,我們再聚。」
「好的盧總監,一定。」
顧清明表面上應付著姓盧的,心裡卻一直擔心著何文,他靠過來的重量越來越沉,明顯醉得厲害了,不由得焦急的想著車怎麼還不來。
終於來了一輛計程車,顧清明知道肯定是要讓盧俊他們先搭的,可是何文……
這時,整場沒說幾句話的李俊儒站了出來,「盧總監,這車還是讓顧總監他們先搭吧,您看小何都已經靠在顧總監身上了,再等一會兒怕是就要摔倒了。」
經李俊儒這麼一提醒,盧俊和唐巧巧才注意到何文整個人站得歪七扭八,「哈哈,顧總監,你們先走吧,我們等下一輛,小何喝了不少,快回去吧。」
顧清明本就擔心,聽了盧俊的話也沒推辭,謝過三人就帶著何文上車了。
「司機,去浩然飯店。」
一上車,何文就無意識的靠到了顧清明的肩膀上,顧清明心裡樂得不行啊,此時不吃豆腐更待何時啊!他往下挪了挪,調低了肩膀的高度,讓何文枕得更舒服些,左手緊緊握住何文的右手,用拇指細細的摩挲著何文的手指。
司機知道客人肯定喝多了,對於一個男人靠在另外一個男人的肩膀上也沒多想,怕喝多的那個不舒服,也不敢開快,車子平穩的前進著,沒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顧清明掏出皮夾付了車資,把何文扶下了車。
許是吹到了風,何文恢復了些意識,不過還是醉醺醺的,說話顛三倒四不能成句。
「顧、顧清明,去哪、哪裡呢?」
顧清明隨口道:「開房間。」
「不開房間!我、我要回家……要回家……」
顧清明覺淂好笑,平時一本正經的人,只要一喝多就跟小孩子沒區別,他一隻手扶著何文的腰,一隻手撐著何文的胳膊,說道:「好好好,我們現在就回家。」
一聽到「回家」這兩個字,何文就安靜了下來,整個人靠到顧清明身上,跟著進了飯店。
顧清明攙著何文,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飯店櫃台。
「小姐,麻煩兩間單人房。」顧清明一隻手撐著何文,一隻手抽出身分證。
許是不舒服,何文開始不安分,不時扭動身體想要尋找一個舒服的姿勢。顧清明怕他摔倒,索性用手臂環住他的腰,讓他整個人靠在自己懷裡。
顧清明一八五的身高,常年運動保持的倒三角身材,加上言談舉止都透露著成功人士的氣息,完全就是一個會行走的發電機,櫃台服務人員看到他,一時間竟有些愣住。
「小姐?」沒有得到回答,顧清明不免加重了語氣。
「啊!抱歉,麻煩稍等一下,我馬上查一下房間。」櫃台人員回過神來,馬上投入到工作中。
不久,她為難的說:「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飯店現在只剩下一間單人房,其他房間都已經有客人入住了。」
此時的何文感覺體內非常熱,特別是臉頰發燙得厲害,感覺到面前有一面冰涼的「牆」,於是雙手抱住顧清明的腰,臉頰來回磨蹭著他的胸前。
這種無意識的挑撥對於顧清明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他作夢都想把何文壓在身下,但是有些誤會不解除、有些話不說明白,依照何文的性子,自己要真在他喝醉時做出什麼事,何文有可能一輩子都會逃離自己。
追妻路漫漫,為了抱得「美人」歸,忍不了也得忍!
低頭看了看仍在他胸前肆虐的何文,顧清明無奈的苦笑,兩個人睡一張床,看來今晚自己有得忍了。
「好,那就一間單人房。」
「好的,一共是三千五百元。」
顧清明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信用卡遞到服務人員面前。
「顧先生,房間號碼507,直走左轉可乘坐電梯,感謝您的惠顧。」
顧清明接過房卡,摟著何文向電梯走去。
望著顧清明走遠的背影,櫃台小姐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這位顧先生完全就是偶像劇裡的冷面總裁,不過這樣的他卻溫柔地盯著懷裡醉酒的男人,還寵溺的摟著對方的腰……
她回過神來,快速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天啊,我在想什麼!唉……」
另一頭,上到五樓的顧清明有些吃力的打開房門,他把爛醉如泥的何文打橫抱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把人安置在床上。
何文剛躺上床就開始去拽脖子上的領帶,奈何這種毫無章法的拉扯使領帶越來越緊,他有些痛苦的皺起眉。
顧清明無奈地坐在床邊,輕輕的幫他解開領帶,「你啊,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呼吸順暢了,何文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清明用手撫摸何文的臉,從眼睛開始劃過鼻梁,拇指在何文的雙唇上打轉,手背撫過臉頰向他的脖頸伸去。
顧清明的手有些涼,這感覺讓何文覺得很舒服,心裡想著讓那個冰涼的東西再多摸一摸自己,便抬手抓住顧清明撫摸自己脖頸的手放到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何文泛紅的臉上貼著自己的手,這樣的情景他想了五年、等了五年、熬了五年,不是在夢裡,不是靠回憶,而是實實在在的何文。
顧清明再也忍不住,單手解開何文的襯衫釦子,一顆、兩顆、三顆……直到整個胸膛都裸露在自己眼前。
是什麼時候愛上何文的,顧清明已經想不起來了,一開始只是因為歉意所以照顧他,怕他一個人在床上無聊,只要沒課就跑去寢室陪他聊天,雖然說話最多的一直都是自己,但是兩個人之間卻沒有一絲尷尬的感覺。
何文的腳傷好了之後,兩個人自然的成為了朋友,顧清明從送三餐到每天下課後約何文一起去食堂吃飯。何文很不喜歡身體接觸,幾乎從來不會讓別人碰到他,但是每當自己講話講到興起,無意識摟住他肩膀時,何文卻沒有抵抗,由著自己摟著他,這讓自己莫名的開心。
顧清明一直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但是自從何文說「明天陪我一起吃早飯吧」,他就真的每天乖乖的跟著何文去吃早飯。
有些愛是一見鍾情,有些愛是細水長流,兩個人都會為了對方去改變生活中一些維持了很久的老習慣,沒有抱怨,沒有不適,甚至有些改變還未曾讓對方察覺。
喜歡一個人,就想要每天都在他身邊,想抱他、想親他,或者更直白些—想和他上床、想耳鬢廝磨、想享受床笫之歡。
那天看著因藥物作用而陷入情慾的何文,顧清明控制不住自己,直到他進入何文,聽到何文的哭喊,他才終於清醒過來。
不過,已經晚了,他的衝動傷害了何文,他的家人傷害了何文,他還來不及補救,何文就悄無聲息的走了,書不讀了,換了手機號碼,沒有人知道何文去了哪裡,就這樣人間蒸發。
顧清明像瘋了一樣到處找他,去了所有何文可能會去的地方,每天撥十幾遍何文的手機,也不停在通訊軟體上留言,但永遠都沒有答覆。
後來,他打聽到何文的老家,親自過去盯著,他每天都能看到出門買菜的何媽,在涼亭下棋的何爸,卻從未見過何文,守了一個月,顧清明終於知道何文並沒有回來,甚至連休學的消息也沒有告訴家裡。
當發現自己有可能看不到何文,那種失落、心疼、害怕的情緒,讓他幾乎快崩潰……
顧清明撫摸著何文的胸膛,慢慢的從回憶中清醒了過來。
何文,當年我做錯的事情,我會用餘下的日子來彌補你,當年我父親對不起你,那我就把他的兒子賠給你,我是你的,你這輩子想甩也甩不掉。
低下頭,他吻上何文的嘴唇,淺淺的輕吻著,柔軟的觸感讓顧清明貪戀,不過他很快就結束了這個吻,何文睡得很沉,這一系列的動作並沒有把他從美夢中叫醒。
顧清明伸手把何文的襯衫釦子又一顆顆的扣了回去,只留下最上面的兩顆,讓何文感覺舒服點,再把他的腦袋挪到枕頭上,脫掉皮鞋和襪子,掀開被子幫何文蓋好。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顧清明,你也有今天,心上人就躺在面前,卻不能做任何事情。
顧清明躺到何文旁邊,伸手關燈,房間裡漆黑一片,他右手慢慢的在黑暗中摸索著,身體也向著何文的方向挪動著,然後輕輕的把人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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