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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301

《蜜寵小青梅》

  • 作者千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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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90
  • 優惠價:NT$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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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21世紀的沈青非常明白天才的道路注定是寂寞的,
向來是學霸的她即使到了大穆朝也不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就會輸給誰,
她扮成男孩上書院,九歲考中秀才,十一歲考上舉人,
傲視群雄的寂寞人生在遇到殷宸時被終結,
他不僅長相是她的菜,身為師兄的他對她也特別照顧呵護,
書院裡妒恨她的學子不少,但敢招惹她的無一例外全被他狠狠修理了,
他不止在生活上呵護她,她心裡的傷他也妥帖的治療修復,
他鼓吹她自己擇佳婿開創新人生,毛遂自薦的同時還不忘深情告白,
更以鎮國公的身分向她求親、做她的靠山,讓那些人再也不敢找她麻煩,
兩人婚後生活也是蜜裡調油和和美美,她真的以為嫁給他是值得的,
誰知皇上一紙讓他娶平妻的賜婚聖旨,生生斷了他們甜蜜恩愛的情分……
千尋,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難忘的回憶

月初時新聞報導,曾經飾演《飛越比佛利》裡帥氣狄恩的男星逝世,讓小編在不勝唏噓的同時又勾起了對這部戲的回憶,不誇張的說,當初在小編的年代,這真的是很紅的一齣戲,故事敘述一群住在比佛利的年輕人日常生活,大家在學校都會討論這部戲誇張的劇情,那時還天真單純的我們討論最多的就是外國人真的好開放啊!一群朋友之間情侶換來換去,彼此還是朋友,真是讓小編開了眼界,也對他們校園裡放東西的鐵櫃留下深刻印象—— 在鐵櫃壁咚熱吻,在鐵櫃那裡遇到前任帶著現任,一言不合在鐵櫃前大打出手……很長一段時間小編對美國校園的印象就是鐵櫃(大誤啊~)。
在看千尋老師的《蜜寵小青梅》時也一樣勾起了小編的青春校園回憶,女主角沈青化名邵青,女扮男裝進書院讀書,在那裡結識了男主角殷宸以及他的一票好兄弟,早知沈青是女孩的殷宸對她本就有特殊的感情,兩人又師出同門,對她自然是各方面的寵愛保護,看著年齡最小成績卻最好的邵青被同學欺負,看著不學無術的陸學睿在考卷上畫烏龜,小編都會想起當年學校裡曾發生過的那些人那些事,覺得無比的親切熟悉,看著殷宸明裡暗裡的寵著縱著沈青,更是想起當年學校裡的班對現在孩子都有兩個了,那時他們悄悄的談戀愛是除了老師之外大家都知道的祕密,所有人一起幫著打掩護,鬧分手時全班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結婚典禮時宛如同學會的現場……這些熱鬧豐富的記憶都隨著故事的展開慢慢出現在腦海,最終化作淡淡的思念,靜靜留在心底。
這個故事裡有深刻的親情、友情與愛情,最先打動小編的是幾人之間友情的展開,然後是逐漸濃烈的愛情與無法割捨的親情,不知道看完這個故事之後,你會被勾起什麼樣的難忘回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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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沒娘的孩子像根草
靈堂前,一身素白的女孩垂頭跪著,約莫七、八歲模樣,有點瘦,蒼白的臉龐有著不合乎年齡的平靜沉穩,小小的手掌燒著冥紙,漂亮的眼睛盛滿哀傷。
她其實……並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但她來了,並且留下。
她是個不被疼愛的孩子,用一輩子的努力換來令人羨慕的身分,就在她以為人生從此順遂的時候,她來了這裡。
她不甘心無數的努力、無數的掙扎化為烏有,她竭盡全力放聲大哭。
「瞧,女兒哭聲多麼響亮有勁兒啊,肯定是個聰明孩子。」
是這個充滿寵溺的聲音止住她的啼哭,也是這個男人溫柔的眼神讓她決定留下來。
她從來不知,擁有一個疼愛自己的爹是什麼感覺。
然後軟軟的嘴唇吻上她的臉,她說:「慧極必傷,我不捨得女兒和我一樣。」
男人說:「不怕,將來給她找個和我一樣、對妻子一心一意的男子,便無人能教她受傷。」
那是她的爹娘,深愛彼此、也深愛女兒的爹娘。
有這樣的疼愛,她不哭了,她認賠,她相信可以在這個世界活得美好。
她的爹沈節是五品同知,一個重禮守禮遵禮的溫潤男子,她的娘邵蕙娘是太醫的獨生女兒,他們因情合愛濃結為夫妻,他們約定一生一世,這樣的父母親,彌補了她心中的不平。
然……情況在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
在母親第一次流產之後,小產過後的女子,必須養好身體才能再孕,但祖母的催促讓母親心急,之後,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小產讓母親的身體越來越虛,直到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
半年前,嚴厲的祖母與外甥女柳氏合謀,使出一招生米煮成熟飯計,造就事實,父親不得不娶表妹為妾。
柳氏是個兩面三刀的偽白蓮,父親毀諾已教母親心死,而偽白蓮加諸在母親身上的委屈,更令她生不如死。
她病、她弱、她吐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不就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沈青知道爹的為難,但不原諒他的軟弱。
他不該在世道底下妥協,不該為當孝兒失信於妻子,他的懦弱造就母親的死亡。
所以她恨他,恨一個疼她、愛她、寵她到極點的男人。
娘吐血後,病得無法下床,柳氏到母親病床前炫耀。「我懷上了,沈家有後,婆婆和相公的心願終於可以圓滿。」
沈青看不得她的驕傲,冷眉笑道:「妳知不知道近親通婚,容易生出畸形兒。」
偽白蓮憤怒,狠狠搧她一巴掌,清晰的五根指印留在沈青的臉上。
她頂著指印,被強拉到祖母面前領罪,罪名是詛咒親弟,她一句話都沒說,筆直地跪在廳堂前,任憑裘嬤嬤的戒尺不斷打在掌心,很痛,但她不哭喊,只是冷笑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沈老夫人。
爹下衙後知道消息,緊趕慢趕,把她從戒尺下救回時,她的手指已經腫得無法彎屈,沈青沒哭,只是淡淡地對父親說:「是你的錯。」
四個字,像一顆巨石狠狠撞上他胸口。
她當然明白,那不是爹的錯,而是規矩、是環境、是無數無奈造就這場錯誤,但她不原諒他,不原諒深愛自己的男人。
父親氣急敗壞,衝到祖母面前質問,「您要把青青打廢嗎?她只有八歲,她是我的女兒啊!」
至今她仍然清晰記得,祖母說:「你以後會有更多的兒女。」
閉上眼睛,這句話讓在挨打時沒哭的沈青眼角滲出淚水。
之後,她塗上厚粉在母親跟前盡孝,她說著笑話,一個接一個,想逗母親開心,但母親拉過她,蒼白的五指抹去她臉上細粉,露出鮮明的紅腫,她愛憐地看著她,問:「痛嗎?」
她說謊,用力搖頭,「一點都不痛,還癢著呢。」
娘哭了,淚水墜跌胸口,在那裡燒出大洞。
娘把她抱在懷裡,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一樣。她說:「妳一歲能言,兩歲識字,三歲讀文,四歲作詩,妳不知道妳爹有多驕傲,我常想,如果妳是個男孩就好,妳那樣聰明早慧,定能撐起沈家家業。」
「我可以的。」即使她是個女子。
「青青,娘錯了,娘不該放任妳的固執,天不就我、我便就天,世上沒有什麼可以一成不變,妳為娘抱屈,可娘為妳更擔心,妳才八歲啊,妳沒有能力和祖母、和家族世道對抗,妳必須學著低頭,懂嗎?」
她靜靜地聽著娘的話,慧極必傷,若這是她的宿命,那麼她就要有與傷害正面對決的勇氣。
「妳爹愛妳,只是世間賦予他太多責任,不容許他把全部心力用來愛妳。」
沈青不想聽這話,她說:「娘,給我唱首歌吧。」
邵蕙娘輕嘆,她知道女兒沒把話聽進去,只是她從來都勉強不了女兒。
她唱歌,那是她為女兒唱的最後一曲,是留給女兒的最後一抹溫柔。
那個晚上,娘死去,沈青留在這個時代的理由之一,消失。
父親聞言趕來,他抱著沈青,不斷告訴她,「別怕,妳有爹,妳還有爹。」
還有爹嗎?早就沒有了吧!
沈青僵硬著身子,寒聲道:「放開我,你身上有狐狸的味道。」
她是個壞女生,無力對抗強權,只能傷害最愛自己的人。
爹一怔,鬆開手,她歪著頭,冷眼看著他的疼痛,她不心疼,反而再朝他射去一箭,她說:「從此時、此刻起,我再沒有爹。」
丟下話,她殘忍地欣賞淚流滿面的爹。
她告訴自己,在他點頭讓偽白蓮進門那天,在他洞房花燭、娘卻高燒不已那夜,在他讓偽白蓮受孕那刻起,他再不是她的爹。

客人陸續進門祭奠,披麻帶孝的沈青行禮如儀,小小身子收納起大大的仇恨,僵硬的小臉有著早熟的怨恨。
「下雪了。」從屋外走過的奴婢發出一聲輕呼。
下雪?那麼梅花開了?想起愛雪、愛梅,熱愛冬天的娘,想起和爹娘玩雪的日子……她瘋了似的丟下手上的冥紙,跑進柴房,抓起一把斧頭奔進花園。
斧頭很重,可她咬牙提起,她的力量很小,但她硬是抓著斧頭,死命朝樹幹砍去。
紛亂場面、紛亂的片段,不停在腦中上映—— 

柳氏捧著熱茶,對邵蕙娘道:「梅花結苞了呢,今年我會代替姊姊收取雪水,為相公烹煮一壺好茶,迎著清冽梅香,為相公撫琴,但……彈哪一首呢,要不,彈姊姊最拿手的鳳求凰?」
邵蕙娘沒回答,唯有垂眸暗自神傷。
沈青嘴硬,她一面倒茶一面說:「別忙,那是正室嫡妻做的事,身為產子器具,妳只要負責下蛋就行。」
下一刻,杯子傾斜,熱水往她身上潑去,驚天動地的驚叫聲響起,之後她在佛堂前跪了三個時辰。
沈青覺得不虧,只恨手臂無力,沒能將熱茶潑得更高,毀掉那張醜臉。

深吸氣,再鼓起力氣,用力砍下一斧頭。
她不會讓柳含湘取代母親,那是她和爹娘最美好的記憶,不容許任何人染指。她死命抓住斧柄,目光帶著淒厲,用力砍去!
虎口裂開,滲出鮮血,點點鮮血滴在雪地上,映出幾分慘烈。
奴僕們紛紛圍上來,勸道:「小姐,別啊,妳這是幹什麼吶?」
「小姐,住手,那是夫人最愛的梅樹呀!」
所有人都極力阻止,唯有沈節靜靜看著女兒悲傷的背影,說:「讓她去。」
就這樣,安靜的院子、孤獨的男人、悲傷的女兒,以及一聲聲敲在心頭的斧頭撞擊聲。
她不會停止,她堅持把它砍倒……
突地,一雙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寬厚的胸膛護著她的後背,他說:「我幫妳。」
鐵器撞擊木頭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偌大的花園中響起。

沈青捧著書,逐字逐句讀著,安靜沉穩,彷彿母親的死對她沒有影響似的。
沒有人知道她是個怪物,越是大悲大痛,她越是冷靜,越是傷心,她越喜歡讀書,好像書本是她的解藥似的。
是的,前世就是如此,學校是她的避風港,成績是她的萬靈丹,學習是她填補傷口、製造自信的最佳材料。
傷口未癒,手心裹著棉布,疼痛干擾不了她,只有心痛可以。
母親下葬已經十天,她一直待在母親屋裡,她很清楚父親經常在屋外徘徊,但她對他的哀傷視而不見,她是個壞女兒,她知道的。
門被踹開,幾個婆子衝進來,不由分說地抓起沈青,幾下功夫,將她綑成一只粽子,可她平靜的臉上沒有受驚的表情,只有瞭然的笑意。
才十天吶,柳含湘未免太心急了,無妨,自己就等著她出手。
一路推推搡搡,她被帶到祖母跟前,祖母端著嚴肅面容冷眼看她。
這張臉也曾對她露出慈藹笑容,直到母親生不出兒子,父親第一次拒絕納妾,從那之後,她就將自己和娘視為眼中釘。
如今兒子順她的意,她有新媳婦、有未出世的孫子,她該開心不是,何必再擺出這張臉,嚇誰吶?
沈青斜眼看著跪在旁邊的小蓮。
小蓮低著頭不敢與小姐對視,她是沈青的貼身丫頭。
沈青失笑,這麼快就被收買?人心,果真是最廉價、最沒節操的東西。
「說,為什麼讓人給柳姨娘下藥?」沈老夫人一雙炯亮眼睛盯著她看。
她沒辯解,只是淡淡地與祖母對峙。
下藥?這個理由找得不差,外公是太醫,她確實從娘手中學了點醫術。輕笑一聲,她問:「祖母相信?」
「不是妳做的,妳可以實說。」
「實說有用嗎?母憑子貴,她便是有再多骯髒心思,祖母也會視而不見,對不?哪有什麼事比沈家子嗣更矜貴。」
這是連辯解都不願?沈老夫人頭痛,脾氣這樣硬……邵氏把她教壞了,讓她不懂得作為女子該有的柔和謙卑,不能放任她這樣下去,得好好教教。「妳說的對,沈家子嗣確實比什麼都矜貴。妳自己說,該怎麼罰?」
「杖斃?七尺白綾、二兩砒礵還是送往家廟,隨祖母作主。」沈青淡笑以對。
沈老夫人皺起眉心,才八歲的孩子,怎會有一雙看透世事的清冽目光?面對危機,她不驚不懼、穩如泰山的氣度,即使自己在世間沉浮多年……也無法做到。
她……若是個男孩就好了。
「那就去家廟吧。」沈老夫人嘆道,這一局是柳氏輸了,她雖得到想要的結果,但將失去兒子的心。
「不行。」沈節大步進來,他跪在女兒身邊,對母親道:「送去家廟,青青的名聲就毀了,我不允許!」
「你在乎她的名聲,可你看看,她在乎嗎?」沈老夫人氣道。
「她不在乎,我在乎,她是我的女兒,我和蕙娘的女兒!」
沈老夫人咬牙,這是她最痛恨邵氏的地方,就算她再失敗,兒子的心也不曾背棄過她。「好,那你說要怎麼處理?柳氏肚子裡那個,我要他平平安安生下,不許任何人折騰!」
他看著女兒固執的臉龐,心疼道:「送去莊子吧,多派幾個人過去伺候。」
這是他能想到最周全的作法。
沈青抓住他的罪惡感,道:「送我去外祖母家吧,娘不放心外祖母,我有義務代母盡孝。」
沈老夫人輕哼一聲,自家祖母不盡孝,倒想著給外祖母盡孝?
沈節與女兒對視,她的眼神裡帶著祈求。
自柳氏進門,她再不曾對自己做過任何要求,緩緩吐氣,他道:「就這麼辦,算是我們父女為蕙娘盡一份心。」

離開沈家這天,雪下得很大,沈節親自到門口送女兒,心底眼裡滿是心疼。青青這樣小,剛失去母親,又要與父親遠離,這是誰造成的?
「等柳姨娘的孩子出生,爹親自去接妳回來。」他伸手想摸摸女兒的頭。
沈青頭一偏,避開。「不必了。」
不道再見、沒有臨行一瞥,她頭也不回地離開生活八年的沈家。
離京的這天,她並不曉得京城出了大事,邊關戰報傳來,鎮國大將軍打了大敗仗,接連丟失兩座城,如今大軍被困在池州,待朝廷派兵援助。


外公過世了,外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沈青的到來恰恰給了她些許安慰,整個人精神不少。
外祖家在離京城約三日路程的晉縣,沈節不時派人送東西過來,這讓門前冷落車馬稀的邵家增添幾分生氣。
只是沈青看都不看一眼,讓沈家管事臉上訕訕的,不知該怎麼向老爺回話。
對這事,外婆說也說過、唸也唸過,都沒辦法讓沈青這頭倔驢低頭。
沈青求外婆透過關係,在衙門裡買了個新身分,她改扮男裝,以邵青這個名字進書院唸書。
晉縣學風頗盛,這裡有兩個書院,她選擇靠近外祖家、規模比較小的「青山書院」。
書院雖小,也有近百名學生,依程度分成五個班級,入學需要考試、測定程度,不是任何人都能進來的,因此就算是程度最差的戊班,往往也是在別的書院唸過一年半載後才轉學過來。
沈青不介意高調,入學考試,她三兩下寫完教習給的考卷之後,抬頭問:「能不能給我難一點的卷子?」
這話說得真氣人,和她一起考試的十歲男孩,寫半天連三成都沒寫完。
教習把卷子看過一遍,又給她另一份卷子,依舊沒有太久,她又全數完成,就這樣她接連完成五份卷子,最後被安排在甲班。
甲班學生年紀約在十三到十八歲之間,八歲小童摻在裡面,任誰都會側目,自然她成了被排擠霸凌的對象。
沈青不介意,依舊每天早起,高高興興上學,歡歡喜喜下課,臉上時刻帶著淡淡笑意,那副驕傲的表情……不少同學都想狠狠揍她一頓。
果然,上學第五天,有人動手了,她回到家時臉上帶著傷。
外婆看見,驚道:「是誰傷了我的小乖乖。」
她心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連忙咚咚咚跑回房裡翻箱倒櫃,找出一瓶黑黝黝的藥膏,再咚咚咚跑回沈青身邊,往她臉上塗上厚厚的一片,醜得緊。
沈青像個大人似的,沒抗議外婆的過度反應,也沒嫌棄藥膏又臭又重,她拍拍外婆的背,安慰道:「沒事,只是失敗者的逆襲。」
「別糊弄外婆,說清楚,怎麼回事?」
「前天考試,今天成績出來。」
「然後?」
「我考第一,考第二名的同學說我作弊。」
「妳反駁?」
「沒,我只是建議他試試,看要怎麼作弊才能做到第一,而非第二。」
書院分班,不以年齡、而是以程度劃分,每月一考核,五次考核的平均成績決定你要升級、降級或退學。
書院很看重每月底的考核,考試時書袋得放在外面,連座椅桌位都得更換,在這種情況下,想靠作弊贏得考試只有一個方法—— 偷看別人考卷,問題是偷看的人考第一,讓被偷看的人情何以堪?
說到底,就是她家青青太聰明能耐。「他就打妳了?是哪家的毛孩子,外婆去找他理論。」
「別,他已經心靈受損,再讓外婆理論一番,他的人生會留下陰暗面。」做人還是厚道些,這年頭可沒有心理醫生。
「要不,外婆給妳請師父練練拳頭?」
「不必,我有了。」
「妳有?」
「嗯,我給他一隻燒雞,他便同意當我師父,往後我得提早一個時辰上學。」
一隻燒雞認來一個師父,那得是什麼樣的人吶?「那個師父叫……」
「燒雞師父。」沈青笑著回答。
「啥?」這會不會……太隨便?
外婆被她給弄懵了,也不曉得沈青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但往後每天清晨,她還真的提早一個時辰進書院。
她沒讓家裡的馬車接送,天色還灰濛濛的就小跑步出門。
下午回家,晚飯前先把功課做完,飯後在院子裡一面消食、一面默書,接著蹲馬步、練拳習武,洗過澡後繼續書練字,非要子時才肯就寢。
你說,一個女娃兒這麼刻苦自勵是為啥?
但外婆是寵女達人,以前讓女兒順著性子長,如今也讓外孫女順著性子長,外孫女消食默書,她就消食背藥經,外孫女練武,她就練五禽戲養身,沒辦法熬夜不打緊,但她可以早起,給外孫女做食盒。
總之外孫女回來,她越活越精神,日子過得越發舒心。

拐進大街,天色很早,多數商家沒開門,沈青小跑著到,「楚家燒雞」店前,還沒進門,模樣嬌俏的楚大姊先一步迎出來,塞給她一個油紙包,還熱呼呼的、香氣直冒,她遞給大姊三兩銀子,道:「漂亮姊姊辛苦啦,這個月的。」
「謝了。」楚大姊揮揮手,看著她後面背著書袋,前頭揣著燒雞,跑步上學去。一笑,楚大姊喃喃自語,「還真精神。」
為這隻燒雞,她每天得提早開店,在鋪子裡候著小客人,累不累?多少有一點,但爺的吩咐,自然要照做,只是……爺怎麼就對這小傢伙上心啦?
不過她樂得做這筆生意,因為小夥子笑容很可愛,嘴巴很甜,每天聽他一句漂亮姊姊,能讓人幹起活來,一整天都特別有勁。

未到書院門口,沈青氣喘吁吁。
唉,這一路都歇過三次啦,體力不行,這肯定是古代大家閨秀短命的主要原因,得再鍛鍊鍛鍊才行,等體力練好,再將過去的跆拳道、國術、柔道一一練回來,就算不能長命百歲,至少不會早夭。
緩過氣,她抱起燒雞繼續往前跑。
時辰還早,裡頭別說教習、學生,連打掃的小廝都還沒來。
青山書院倚山而建,腹地很大,前面是教室,後面是教習住的院落,右邊有一片宿舍,專供遠道而來的學生住宿,再往後,除一片林子之外,還有個草廬,不大,但蓋得極舒適。
一腳踹開草廬大門,四十幾歲的男人橫躺在榻上,翹著腳,腳板一抖一抖的,姿態逍遙。
「晚啦。」男人腳板一提,鞋子往她的臉砸去。
沈青笑兮兮地頭一偏,閃開。
「昨兒個晚睡了。」更正確的說法是沒睡好。
她作夢了,夢見娘在梅樹下對她微笑,娘拉著她的手、為她理順頭髮,說:「我的青青辛苦啦。」
她撲進娘懷裡,娘身上有熟悉的梅香,熟悉的溫暖,熟悉的催眠曲在她耳邊輕輕哼唱。
場景太美,美得她想一直待在夢境裡。
然而熟悉的場景在她抬頭時被破壞殆盡。
娘的臉模糊了,換上柳含湘帶著惡意的笑,爹從遠處過來,帶著娘最喜歡的狐皮披風,輕輕披在柳氏身上,之後一個兩個……一群孩子推開她,圍繞著爹和柳氏,她不滿、她憤怒狂叫、她又哭又跳,眼淚流成了河,她與爹分隔在河的兩端……
「晚睡?做啥去了?」
「偷雞去。」她把燒雞放在桌上,痞笑道:「昨兒雞哭得厲害,我勸了大半夜呢。」
男人瞄她,她的眼睛微腫,哭得厲害的人是她吧?「哼,沒半句實話。去蹲馬步。」
「蹲過啦。」昨兒個晚上被惡夢驚醒,睡不著,她便下床蹲馬步,蹲得滿頭大汗、全身脫力,往床上一倒,再度入睡。
「燒雞陪你蹲的?」
「它監視我蹲的。」
「再去蹲。」
沈青嘻嘻笑開,沒討價還價,轉身蹲馬步去。
男人抓抓亂蓬蓬的頭髮,拿起燒雞、扯下雞腿,邊嚼邊道:「揣著苦膽,笑得沒心沒肺,有意思嗎?」


「聽說又有新生來考試。」
「現在又不是招生日。」
「青山書院」每半年對外招生一回,這時候書院外的學生緊張,書院內的學生更緊張,因為扣除年紀超過十八或往縣學報到的學生之外,不會有太多人離開,可書院就這麼大,哪能無限制招生?
因此每月的考試非常重要,往往新生進學日也是成績不好的舊生退學時。
「可以見得人家後台夠硬。」
「後台再硬又如何?若沒實力,上回縣老爺的兒子還不是碰一鼻子灰。」
「可……他們是山長親自考的啊。」有人苦著臉道。
「什麼?他們?不是一個?」
「什麼,是山長親自考的?」
疑問聲同時發出,但透過這兩句驚嘆,圍觀的人都能理解,這次的新生,後台不是普通硬。
沈青也在圍觀人群中,今晨被師父摔得一身土,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微濕,但剛洗淨的小臉分外白皙,襯得那雙眼珠子油亮油亮的。
山長屋外擠著一群學生,她個子小,看不見裡頭的人,張望片刻無果後,她打消好奇心,反正如果能被留下來,以後自然能見到面。
回教室拿書默背,她是個勤學的好孩子,前世時是,此生更是。
漸漸地,同學們回到教室裡,大家談論的都是同一件事—— 有關新生的。
但沈青已經專心到忘我,對這些討論充耳不聞。
不久後上課鐘響,沈青收起書,拿出昨天的作業,等級長過來收。
這時幾個小廝抬進三組桌椅,原本教室後頭還有一塊地,下課空檔沒事還能在那裡打打架、練練拳頭,現在擺上桌椅,教室顯得有些窄。
這不是好事,沈青認為。
她是兩個月前加入的新成員,座位被安排在班級最後面,左右沒鄰居,後方空曠,如今三張桌椅往她左右、後面一擺,她突然覺得空氣稀薄起來。
不過多數同學挺喜歡這個安排,這代表雖然有新生加入,卻沒有舊生必須從班級裡離開,這讓墊底的同學鬆了口氣。
沈青不緊張,以成績來說她是領頭羊,退學的事輪不到她頭上。再者,學費一次繳半年,這不是才兩個月嗎?再無良,這可是書院,不是黑店啊,怎麼能把學費吞了?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時,教習先生領著三個人進來,都是十三、四歲的學生,身高差不多,但形象差很多。
穿綾羅綢緞、擺明「我家很有錢」的那個,有一雙桃花眼,五官完美,連笑都不必,但凡勾勾眼就會讓女人尖叫,是個不折不扣的花美男。
沈青心花朵朵開,這下可好,往後再不會有人嘲笑她男生女相,有個更美麗的傢伙在前頭,可以替她擋刀。
第二個濃眉大眼,臉上帶著幾分英氣,頭戴紗幘、足登粉靴,十分精神,他像電影裡會仗義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角色,他笑眼瞇瞇,看起來無比熱情。
第三個……沈青不想評語,因他全身上下散發生人勿近氣息,是臉皮上刺著「內有惡犬」、未開口就能讓人明白—— 「三尺半徑,請站在圓周外」那種人。
他長得不差,五官英挺、身材修長,兩道劍眉,眼睛炯亮深邃,照理說是會讓人眼睛一亮的傢伙,可惜表情剛硬,連同抿直的嘴角,用力昭告世界「本人心情不佳、少來惹我」。
沈青該下意識低頭迴避的,她是個怕麻煩的傢伙,少一事省一事,但……一雙美目緊盯著他,然後怦怦、怦怦怦……心臟跳得亂七八糟。心跳竟可以是這番模樣?像燒紅的鐵,錘子一敲,火星四濺,滾燙、美麗卻又膽怯。
其實她夠冷靜、夠淡定,絕對能讓臉龐表現出無恙,也絕對可以說服自己,這種心跳模式叫做瞬間迷戀。
她很清楚,迷戀是膚淺的、假想性質的,和現實完全脫節,更何況只是「瞬間」,只要多看幾秒,任由心跳適應他的容貌,她就可以脫離不受控的模式,可……該適應、該說服的事都做了,卻無法脫離?
怎麼搞的?正常的八歲女童,不應該有氾濫的荷爾蒙呀。
教習朗聲介紹,花美男叫穆穎辛,親切男叫陸學睿,而養了頭兇犬、又教人無法從瞬間迷戀中脫身的那位叫殷宸。
直到後來再後來,漸漸熟悉之後,她發現穎辛果然很影星,成天頂著漂亮臉皮到處招蜂引蝶;殷宸果然很陰沉,沒人知道他想些什麼,用三公尺的距離和他相處最安全也最舒服,兩個都是人如其名。
只有陸學睿……哪有半點「學豐智睿」的款兒?
沈青相信,她是學霸,而陸學睿絕對是學癡,不是癡迷的癡,是白癡的癡。
章先生介紹過後,他們自動往後面桌椅走去,陸學睿急忙搶佔後方位置—— 最適合打瞌睡的安全區塊。
殷宸和穆穎辛分坐在她左右,兩人坐下,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她。
穆穎辛皺起濃眉,不解地望向殷宸,而臉色比鐵板更鐵板的殷宸,嘴角卻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笑。
咻地,紙團投向殷宸,他頭不抬,手掌一個扶額動作接下紙團。
你的計劃?
提筆,殷宸在旁邊寫下。
是,但你可以不跟。
咻地,紙團又丟回穆穎辛手上,他打開一看,深吸氣,忍不住橫眼一瞪,這臭傢伙!
第二章 身分非凡的轉學生
吃過飯,沈青拿起書到外頭消食加默書。
才兩堂課,陸學睿已經和大家打成一片,他指指沈青背影問:「班上怎麼會有個孩子?」
被問到的學子撇撇嘴道:「他是個怪物。」
「怎麼個怪物法?」
他講話很莫名其妙,他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老是笑得沒心沒肺,沒人喜歡跟他打交道,就算暗地對他動手,他吃悶虧也不發一語……
沒多久功夫,沈青的形象就被清清楚楚攤在新同學眼前。
連半個朋友都沒有啊,穆穎辛又覺得她可憐了,他總是……覺得她可憐。
「那小子連毛都沒長吶,唸書能跟得上嗎?」陸學睿樂呵呵問道。
但陸學睿這話,同學們接不來,一張張臉憋得死緊,看得他滿頭霧水。
「你們這是啥表情啊?難不成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屁孩,還能贏過你們?」
從第一被擠到第二的薛齊指指後面。「牆上貼了考試成績。」
陸學睿也不起身,頭轉開,眼睛快速飛掠,咦?「你們班邵青很厲害哦,每次都拿第一。他是哪個?」
薛齊指指在樹下消食的沈青說:「沒長毛的那個。」
轟!陸學睿雙目大瞠,不會吧……爹要是知道他連個八歲小童都比不上,家法會不會從長鞭換成刀劍?

站在遠處,殷宸靜靜看著沈青,他終於又朝她走近一步……
她坐在大樹下,仰頭、把書蓋在臉上,睡得很熟,殷宸不掩飾腳步聲,直到站在她身旁她也沒發現,是心寬還是太疲憊?
想了想,他伸腳踢她,沈青拿開冊子、揉揉眼睛,看著高大的殷宸。
柳眉微蹙,沈青問:「做什麼?」
「上課了。」
這麼快?這身子太小,很需要睡眠的啊!她伸懶腰,笑咪咪說:「謝啦。」
才要撐地起身,一隻大掌進入視線,猶豫片刻,她又一笑,再次說聲,「謝啦。」
但,她沒有借他的力站起來。
防備心這麼重?殷宸臉部線條又硬三分。
「為什麼在這裡讀書?」殷宸問。
他問的是「在這裡」,從京城到晉縣,再到青山書院。
但青青錯解他的意思,以為他問的是—— 八歲孩童的教室不在這裡。
她揚眉,笑得可愛可親、討人喜歡到不行。「因為我是天才,我很厲害啊!」
挺直背脊,大步走開,天曉得為了在他面前擺出驕傲樣,她的腳得分得多開、拉出多大的腳步,才能讓他吸幾口自己身後的瀟灑塵土。
黑線橫過他額際,他神色陰沉了……

她跑著上學,也跑著回家。
教習剛喊下課,她一溜煙跑得沒影,害陸學睿想跟怪物聊兩句也沒機會。
這次她只停下來喘兩次就到家裡了,馬步沒白蹲,師父那陣摔打也沒白挨,在風雨中長大的樹,果然不輕易夭折。
「青青回來啦,快快,快看外婆給妳買了什麼?」
外婆守在門邊,看見青青,立刻把她拉進屋裡,桌上擺著幾件新衣,粉的、紅的、黃的……都是京城時興的,外婆拿起來往她身上比劃。
她卻笑咪咪地舉起手。「外婆,幫我裁幾件男裝吧,手肘都磨破了。」
沈青沒明著反駁,但外婆心知肚明,她猜出是沈節送來的,還在同她爹發脾氣呵,外婆無奈苦笑,這孩子太倔了。
外婆轉開話題,沒逼迫她。「又破了?妳是穿衣服還是撐衣服啊。」
「沒法,男孩子就是這個樣兒。」
「還真當自己是男孩?」外婆瞅她。
「我不是嗎?」她笑著反問。
外婆接不了話,唯有心疼,重男輕女呵,沈家把青青的心傷透了。
攬過外婆肩膀,她笑道:「走,去書房,讓我看看外婆今天練的大字。」
「我、我……」
「厚,外婆偷懶了,對吧?」
「寫了、寫了,寫一大張呢。」是一大張紙上頭只寫兩個字。「我今兒個很忙的。」
「忙什麼?」
「隔壁張大嬸同我說話,客人上門總不能晾著吧。」
沈青望著笑逐顏開的外婆,在心底輕聲道:「親愛外婆啊,您可得活的久一點啊,親眼看我為邵家爭光……」


「漂亮姊姊,今兒個穿新衣啦,這衣服真襯妳的白皮膚。」接過燒雞,沈青又小跑步起來。
楚大姊看著她的背影,這孩子,怎就這麼討人喜歡?她新衣服才上身就發現了,家裡那個呆子,就算從早看到晚怕也不會發現吧。
楚大姊進屋,拿起食盒,剁了兩隻燒雞,揚聲道:「當家的,把這雞給爺送去。」

昨夜無人入夢,沈青一覺到天明,精神好、氣色更好,外婆讓下人用熱水沖了雞蛋湯,加上麻油、香菜,喝一口全身發暖。
陽春三月,清晨還有些微涼,以往這時候,娘都要備著給她裁新衣。
她總拿著剪刀,心滿意足說道:「我們家青青又長個頭了。」
爹便接話,「長個頭好,要不這麼小的孩子,聰明成這副樣兒,旁人要說咱們家出妖怪了。」
娘常讓她裝傻,老說真正聰明的人,懂得木秀於林的道理。
可是難啊,她總在不知不覺間露出本性,她本來就不是孩子呀。
如今她終於學會裝傻,成天樂呵呵地說著傻話,阻卻許多想探究小神童的好奇心,但希望看她裝傻的娘已經不在……
抱著燒雞跑過街道,直奔書院大門,書院裡還是一個人都沒有。
她跑到草廬前,又準備好一腳踹開大門,但腿還沒伸呢,門就從裡頭打開了。
「天下紅雨了,師父竟然捨得下床?」沈青揚聲道。
話說完抬眼,才發現開門的不是師父。探頭往裡看,師父果然躺在大床上,只是師父看見她懷裡的油紙包,突然著惱。
「又是燒雞,妳跟雞有仇嗎?」師父沒好氣問。
「這不是師父的最愛?」沈青撓頭不解,師父這生的是什麼氣,生理期來了嗎?師父也是女扮男裝?可女人長成這模樣……太委屈……
師父狠瞪殷宸兩眼,就說呢,人還沒走近就急吼吼跑去開門,那副急色樣……有姦情嗎?他咬牙切齒,肯定有!
他生氣啊,四十幾歲的老男人,居然被小夥子擺了一道,青出於藍也不是這種青法,小小年紀,一副花花腸子,誰攤上誰倒楣。
師父審視一臉迷糊的青青,半晌,火氣漸消,還好,丫頭不是共犯。有人同自己一起被騙,感覺好過些。他悶聲道:「膩啦,明兒個換新菜。」
「喂,我才剛付完下個月的燒雞錢吶。」沈青嘴上應著,卻沒為這話生氣,細觀師父,他的口水已經在嘴角蔓延,擺明很愛的呀,所以這話……肯定是在跟誰置氣。
誰呢?師父可是書院裡「神聖的存在」,教習們三令五申,禁止學生們進入此地,既然如此,誰能讓他發脾氣?
是……她抬頭看著很陰沉的殷宸?
眉梢微勾、嘴角輕揚,沒錯,是他!他設計師父,也設計沈青。
他把楚大姊、青青、「楚家燒雞」和缺乏控制力的師父串在一塊兒,串出他要的發展,只是精明的師父一眼看穿,沈青卻滿頭霧水。
一瞬不瞬看著殷宸,她琢磨著,他在這裡做什麼?
有背景的插班生,清晨出現在草廬裡,那麼她家師父……不會剛好也背景雄厚吧?這是否意謂……不經意間,她用幾隻燒雞抱上一條大腿?
沈青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殷宸,那副蠢樣兒太傷師尊英名。伸手,師父往她腦袋敲一記。「怎麼,看見男人就犯傻?叫師兄!」
沈青回神道:「不公平,入門有先有後,就算他比我老很多,可我先來,他後到,論理,他該喊我一聲師兄。」
想當他的師兄?殷宸失笑,有膽色!
「誰說妳先來?人家十年前就到了。」師父又朝她後腦巴一下。
撫撫後腦,拿她的頭當沙包啊?鼓起腮幫子,她道:「那就沒辦法可想啦,師兄就師兄唄。」
「妳還要想辦法?蹲馬步去。」師父斥喝一聲。
「是,師父。」她乖乖到平日蹲馬步的地方站定,腳剛屈下腿,想到什麼似的,揚聲問:「呃、那個……師父,可不可以請教您尊姓大名?」
很陰沉的殷宸,瞬地陰沉不起來,噗哧大笑出聲,不是已經拜師月餘?
只他這一笑,原本無比聰慧的沈青秒變傻。
哇哇哇……怎麼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他笑起來,「影星」必須靠邊站,陸學睿的顏值排行榜要一路排到天涯海角,她強烈恍神。
又發呆?有姦情……絕對有姦情!師父不滿,長腿打橫一掃掃向她的小短腿。
正在恍神中的沈青,理所當然該跌個狗吃屎,沒想到第六感搶先反應,她身子一彈、一個後空翻,穩穩站在地面上。
這反應,殷宸吃驚,而師父……摸摸鬍鬚、點頭微哂,他果然沒看錯人。
沈青滿臉懊惱,怎一個不小心就被人給試出深淺了?
搖頭苦笑,她無奈問:「師父,律法規定,謀殺徒弟得判幾年刑?」
「放心,師要徒死、徒不敢不死,律法不管這種事。」
「萬惡的獨裁社會啊。」她嘆息,繼續蹲馬步……
師父覷她,問:「說說,妳之前拜誰為師?」
她再嘆。「可不可以不說?徒弟天性低調。」
「可以,那就馬步蹲到死。」
這是虐待無罪,屠殺有理的概念嗎?她道:「既然師父執意……好吧,我認過五位師父。」
「哪五位?」
「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東邪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自創蘭花拂穴手,西毒是西域白駝山人士,善用毒、正在練九陰真經,南帝精通一陽指,北丐的打狗棒法舉世無雙,降龍十八掌連真龍都會怕,而當中武功最高強的是中神通王重陽。」她胡扯一通。
師父:「……」
沈青眉開眼笑問:「嚇到了厚?就說我想低調的嘛。」
師父深吸氣問:「他們是不是都死透啦。」
「吭?」沈青沒聽懂。
「被妳活活氣死的,要不,妳怎麼會拜我為師?」
哈哈哈……沈青捧腹大笑。「沒錯,他們都成仙成龍啦,誰讓我有扶龍格呢,凡當過我師父的,死後都變成舉世無雙的大人物,師父,您得好好珍惜我,您未來的造化,全落在我身上了。」
聽兩人一搭一唱,殷宸垂眉淺笑,這還是那個半年三個月都不說一句話的師父?


通常下課後,她跑得比誰都快,趕著早點回家見外婆,但今天她另有打算。
書院外頭開了一家新飯館,去過的人都說物廉價美味道啵兒棒,因此夫子才剛喊下課,她一溜煙跑得比誰都快。
果然,飛得快的鳥兒有蟲吃,鋪子裡十幾張桌椅幾乎都是空的。
選一張靠牆的小桌子坐下來,連點幾道菜,她下意識摸摸書袋裡頭的食單,對,她想賺點小錢。
前世的她是政治系學霸,剛踏入社會就成為立委助理,找資料、寫報告、提策略樣樣難不倒,她身強體健武功好,當助理還兼任保鑣,專擋狗仔攝影機,另外她還有一手好廚藝,能煮菜做點心,為自己打理各路人脈與關係。
待菜端上來時,其他桌子陸續有人入座,幾乎全是書院裡的學生。
老闆有遠見,通常做學生生意的店家都開得不大,多數還是流動攤販,就怕學生休假、喜新厭舊、口袋不充裕……不敢把生意做大。
可青山書院不同吶,這裡是晉縣好人家小孩的第一志願,話說得誇張點,此處可以被認證為未來菁英的集散地,不管是在書院唸書的優秀青年,或嚮往能進書院唸書的上進青年,來來往往,生意差不到哪兒去的。
「看起來不錯,進去坐坐吧。」陸學睿的大嗓門出現在鋪子門口。
刷地,眾人目光全朝同一方向轉去。
八、九月微涼的天兒,穆穎辛還拿著扇子故作瀟灑,有一下沒一下地搧著,在沈青看來做作得很,偏他這一搧,還真搧出書院的扇子風潮,這段期間,日日都有賣扇子的攤販在書院附近叫賣。
哪天他興之所至學起白素貞,會不會所有人走來走去都拿著把雨傘?
師兄還是一貫的陰沉,那張臉像是債權人,活像書院上下全欠他銀子了。
三人才加入沒多久,已然成為書院的風雲人物,雖然沒亮出身分,可那身氣度,再加上與眾不同的態度,再沒眼色的人也曉得如果有機會就得努力往他們身上攀。
因此殷宸前腳剛踏進飯館,立刻有人起身,自動把位置讓出來。
看著同儕們的良好表現,很會做人的陸學睿拍拍對方肩膀,喊一聲,「兄弟,謝啦!」
被拍肩的那人竟然樂傻了……兄弟欸,他變成大人物的兄弟了!
陸學睿長腿一跨,開始點菜,一道接一道,吃免費似的。
沈青撇撇嘴,不關她的事,盡快吃完,找個機會和老闆接頭,希望這單生意能夠順利。
目前她雖然不缺錢,但一個人想要獨立自主,首先得讓經濟獨立。
感覺一個黑影站到自己桌邊,她仰頭,撞上殷宸似笑非笑的陰沉臉。「做啥?」
他沒回應,往她右手邊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掠奪起她的菜。
「我有說要請客嗎?」她指指鼻子,用瞠大雙倍的眼睛對他發出質疑。
殷宸依然沉默,自顧自吃著,此行為不可取,沒想穆穎辛有樣學樣,坐到她左手邊,也拿起筷子自行取用。
她指指陸學睿所在地,說:「你們的桌子比較大。」
「是。」殷宸咬一口她最愛的糖醋魚後,很奢侈地回應一個字。
不理解殷宸和穆穎辛舉動的,不光沈青,連陸學睿也一臉的不明白。「對啊,快過來,咱們的菜很快就上了。」
陸學睿嗓門大,滿屋子人全聽見,獨獨殷宸和穆穎辛聽而不聞,繼續進攻沈青的菜。陸學睿看看兩人,摸摸鼻子、順著兄弟們的意思,往沈青對面坐下,也拿起筷子。
所有人都盯上沈青,尤其把桌位讓出來的「兄弟」,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似的。
在沈青二度抗議前,陸學睿點的新菜送上來,她洩憤似的舉箸狂吃。
啥?這叫一報還一報?不是啦,這叫禮尚往來,是做人的基本禮貌。
然後他們吃飽,然後她沒付帳,然後臉很冰的那位揮揮手,老闆就恭恭敬敬把他們送出門。
咬咬唇,她壓低聲音問:「師兄,這館子是你家開的?」
「是。」他又很奢侈地應她一個字。
唉……賺錢大事鎩羽而歸,賺自家師兄銀子,做這種事會良心不安,為撫平良知,只能對不起貪婪慾望。沈青垂眉垮肩,今天諸事不順。
「今天妳和薛齊吵嘴了?」殷宸問。
「沒事兒,不過是失敗者的逆襲,不招人妒是庸材嘛。」經歷得太多,她不當一回事。
「妳被關在茅廁,是他做的。」
「不是門卡住?不對啊,我多撞兩下門就開啦。」
「我打開的。」
唉,小手段越來越多,神童不好當吶。「天才的道路注定寂寞。」
「還天才咧?臭美!」陸學睿輕嗤。
揮手道別,沈青沒與陸學睿爭辯,走出飯館準備回家,可高大的黑影又走到她右手邊。
「做啥?」沈青斜眼問。
「送妳回去。」殷宸簡約回答。
「我又不是孩子,迷不了路的。」
她真不懂啊,什麼時候得他青睞?因為師兄愛護師妹?因為令狐沖岳靈珊情結?還是因為師父有交代,師妹是他畢生最重要的責任?
師父?沈青直覺搖頭,不可能,比起她的安危,師父肯定更在乎燒雞安危。
「對啊,他又不是孩子,幹麼送?」陸學睿不滿,擋在前頭,不讓殷宸走,沒想殷宸竟一手將他撥開,繼續同沈青並肩。
噘嘴,陸學睿覺得自己被背叛了,但一個殷宸已經夠過分,沒想穆穎辛竟也快步跟上?
「薛齊買通人,要在路上伏擊妳。」殷宸寒聲道。
「就因為我考贏他?不會吧,考試有輸有贏,請詳閱入學說明,哪有人這麼輸不起?」
「放心,從明天起,妳不會再看見他。」他不在乎薛齊的動機是妒忌或其他,他只想確保沈青平安順遂。
不會再看見薛齊?有這麼嚴重嗎?是她不清楚帝國主義的遊戲規則,還是男人之間的遊戲都很暴力?
沈青縮縮脖子問:「所以,他的下場……」
「很慘。」穆穎辛說完,再補一句。「凡阿宸經手,沒有不慘的。」
「別聽穆七胡說,頂多一手一腳,養幾個月就能下床。」殷宸替自己辯解,他哪有那麼殘暴,不過是給點小教訓。
一手一腳還不慘?那是青春少年家啊,年紀輕輕就讓薛齊體驗中風的痛苦,太慘了。
沈青乾笑幾聲。「其實我可以自己處理,你知道的,我師父是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外加中神通。」
「對啊,他可以自己來,你們幹麼插手?」陸學睿忿忿不平道。
可惜沒人把他的話聽進去,仍然一左一右護著她。
陸學睿的不滿迅速膨脹,加快腳步追上前,不斷嘮叨碎唸。「你們幹麼對他這麼好?同情弱小嗎?書院裡又不是沒有更弱小的……」
他的嗓門很大,他的碎唸功夫不同凡響,沈青不曉得殷宸和穆穎辛怎麼能夠忍受,但她無法。
倏地停下腳步,害跟在後頭的陸學睿差點兒撞上,她俐落轉身、雙手環胸,問道:「你知道喜歡是怎麼一回事嗎?」
「不知道?」陸學睿微怔,剛剛他們有討論到這種事?
「喜歡就是明明知道是多此一舉的事,也想要跟著你一起做。」
「聽不懂。」陸學睿瞪大眼睛,危機感上升,他肯定、肯定、肯定有陰謀。
他說喜歡,天……會不會……他喜歡上自己了?阿宸、穆七一左一右跟著,不是保護,而是挾持,他們擔心自己被他染指?他的想像力迅速擴張。
「比方你可以自己吃飯,我卻想要陪著你一起吃,比方你可以自己回家,我卻想要陪你走這段路,縱然車馬急、風雨阻,縱使冰雪封路、路途險阻,為能見你一面,再多的崎嶇也都是坦途。懂嗎?
「這世上每個人都很忙,但對喜歡的那個人,永遠有空,因為於我而言,除了你之外,其餘皆是小事,倘若你也喜歡我,我便會與你真心相守,便願意陪你細水長流。」
終於,陸學睿膨脹的想像力被戳破,聽懂了!
猛然倒抽氣,他指指殷宸再指指穆穎辛。「你是說,他們……喜歡上你?不可能!臭美、臭美,你太臭美啦!」
噗!一個沒忍住,穆穎辛噴笑。
殷宸沒這麼大反應,但嘴角上揚,他喜歡她一本正經地說著廢話。
不過……
對喜歡的那個人,永遠有空,因為於我而言,除了你之外,其餘皆是小事。
如果這是「喜歡」的規則,那麼……笑容擴展,心舒泰,殷宸的眉目間染上幾分溫暖。
沈青笑彎眉毛,雙手一攤,道:「不是臭美,不然你說說,他們幹麼非要陪我吃飯回家?」
「可、可……你是男的呀。」
「這就是讓人最苦惱的地方啊,我是男人都這個樣子了,要我是女的,他們肯定要排隊匍伏在我的石榴裙下。」
忍不住了,穆穎辛哈哈大笑,而殷宸摸摸她的頭髮,滿眼寵溺,只有陸學睿還在那邊滿口的臭美臭美說不停。
遠方打鬥聲起,隔得遠了,正在說笑的他們沒聽見,時間不長,好像才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不過殷宸沒妄言,過完今天,她再沒見過薛齊。


這社會的不公不義,不僅僅表現在師徒關係上,也在身分背景上展露無遺。
學期第三次小考開始,沈青和往常一樣勤學精進。
考試後,同學們討論答案時,她豎起耳朵認真聽過一輪後,有十成把握自己能再度奪冠。
沒想到成績出爐,她竟然只拿第三!
第一、第二被分別被穆穎辛和殷宸拿走,連那個考卷拿去餵狗,狗都不屑一顧的陸學睿,成績竟也在中間?這是什麼世界?
對於這個結果,班上同學很滿意,讓背景雄厚的人踩在腳下,總比被一個小鬼壓在頭上來得光采。
「穆穎辛考第一,得請客。」
八面玲瓏的穆穎辛被眾人一拱,笑眼瞇瞇道:「行,後天放假到杜康樓,全班都去。」
杜康樓?他不光背景雄厚,連荷包也雄厚得緊,那裡一桌酒席至少得十兩銀子起跳。
陸學睿對自己的成績也無比滿意,大聲吆喝。「杜康樓吃完飯再去百燕樓,一人挑兩個姑娘作陪,爺請客。」
他這一嗓子喊得眾人興奮起來。
這年紀進百燕樓能做啥的不過寥寥數人,多數人只能在姑娘身上摸兩把、香幾個,過過乾癮,滿足一下虛榮心。
「去去去,穆穎辛、陸學睿這麼大氣,大家都得賞光。」
「邵青也去嗎?」帶著惡意口氣,說話的是年紀僅次於沈青的阮苳斯。
他今年十二歲,晨昏顛倒的卯足勁,好不容易拿到甲班的入門票。
他得意洋洋驕傲不已,家人到處宣告他家兒子多能耐、多本事,沒想樂不了幾天,八歲的邵青也進了甲班,他的面子直接被丟進垃圾桶啦。
這還不是教他最恨的,他最恨的是,初來乍到,在一群學長跟前,就算排名最末也理所當然,之前他自我安慰沒關係,至少考試有邵青墊底,沒想他居然拿第一,這是欺負誰吶?
他的嫉恨水漲船高,好不容易有人考在邵青前頭,真是大快人心啊,這會兒不修理他更待何時?
阮苳斯開口,眾人哄笑起來。
他又道:「邵青去的話,是去找姑娘還是找奶娘啊?」
「軟東西,我找奶娘你找啥?親娘嗎?」
嬌嬌嫩嫩的聲音一出,哄堂大笑。
阮苳斯、軟東西……這年紀那話兒肯定是軟的,笑話邵青?這是五十步笑百步啊!一屋子少年笑得前俯後仰。
陳立走過來,攬住沈青肩膀,趁機重重往她後背一拍,拍得她氣不順,咳過幾聲。
他和阮苳斯有拐彎兒的親戚關係,平日裡情誼好,怎看得慣好友被欺?
殷宸目光微凜,抓起準備二度往沈青後背拍去的大手,陳立訝異,轉頭對上一雙陰沉眼睛,只好吶吶收手。
他的動作盡落入穆穎辛眼中,他對陳立搖搖手指。「欺負同學,可不行吶。」
「我沒有!」陳力反駁。
穆穎辛沒再爭辯,心中卻道:可憐,認個錯得了,幹麼非要討皮肉痛?
兩天後,陳立打人的手上了夾板。
據說是天外飛來一根樹枝,他用手去擋,結果骨頭粉碎啦,小小樹枝怎會造就大大傷害?他沒想通,大夫也沒想通,家裡長輩認定他犯了鬼神,逼他齋戒沐浴、連續作法十天,才饒過他。
沒錯,這是殷宸的作法,簡單粗暴,卻效果顯著。
不過當下陸學睿沒發現陳立打人,只看見陳立的手靠近沈青後背,他笑道:「青子個頭小,再讓你拍出內傷,日後讓他怎麼找媳婦?」
話出口,全班又是一陣和樂融融的笑聲。
趁著旁人沒注意,殷宸一把將沈青拉到身旁,掌心貼在她後背,一股暖流傳入。
真舒服……這是傳言中的內功?沈青揚揚眉頭,她知道自己被維護了。
她問:「這是身為師弟的福利?」
他沒回答,只是掐了掐她的臉,問:「妳確定是師弟?」
沈青心頭一悚,他……他在說什麼?

下學後,學生迫不及待衝出教室,好像裡頭有鬼似的。
沈青一反常態沒跑在第一個,反而慢吞吞地收拾書本筆墨,直到連走廊都聽不見學子的喧譁聲,才起身走到鄰座,悄悄地搜起三位有力人士的抽屜。
她翻翻找找,終於找出剛發回來的考卷。
讀完穆穎辛的,不算差,但默寫部分輸她一點,讀完殷宸的,也不壞,但解釋部分沒有她精闢。
由此可證,他們的背景不是總統級就是部長級。
最後,她找出陸學睿的卷子。
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一揉,把卷子前後翻兩遍,她不相信,再往抽屜裡尋找……沒錯,就它啊!
這是什麼?是空白試卷,呃,她錯了,不完全空白,因為中間還畫上一隻烏龜。這種考卷竟能拿到中段成績?
果然,不管在哪個時空,特權都是最好用的東西。
她想把這張卷子送到「軟東西」手中,他該撻伐的對象是陸學睿,不是自己。
「這麼較真?」
穆穎辛的聲音讓沈青嚇一跳,手上卷子差點掉下去。
抬眼,不光穆穎辛,殷宸和陸學睿也在,桃園三結義似的杵在教室門口。
「不服輸?」陸學睿朝她挑眉,笑得一臉春暖花開。
她把三張卷子往桌上一壓,取出自己的,在他們眼前晃兩下。「我寫的更好。」
「臭美!」陸學睿呸一聲。
「沒錯,可惜命不好。」穆穎辛刺她一句。
「無妨,努力可以改變一切。」她握緊小小拳頭,表現出大大志氣。
「是嗎?要不要打個賭,明年二月的縣試。」旁的不敢說,運氣這種東西,穆穎辛從來都是好到不行,要不哪能輕輕鬆鬆就坐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案首嗎?」
「好啦,賭了,你輸就宴請咱們去百燕樓大醉三日。」陸學睿怕沒熱鬧看,忙起鬨。
沈青大翻白眼。「你拿什麼賭?畫一排烏龜家族嗎?烏龜哥哥!」
噗,穆穎辛放聲大笑,這傢伙嘴巴這麼壞?
背上書袋,沈青朝教室外走去。
殷宸不苟同地看好友一眼。「跟個孩子較真?長進了!」說完,他也大步走出教室。
望著兩人背影,穆穎辛皺眉自語。「我就是喜歡看她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啊。」
青青腳步小,殷宸腳步大,沒多久他便追上她。
「驕傲。」隨聲音出現的,是壓在她頭頂的大掌心,她轉身,抬頭望他。「人在屋簷下,得學會低頭。」殷宸又說。
像他,低頭再低頭,終有一日蓄足力氣、一飛沖天,好教那些人措手不及。
「若屋簷高度不符合我的需求,那就拆掉重蓋。」她說得無比霸氣。
「妳的血很廉價嗎,非要撞得頭破血流?」
「我的血不廉價,但我的驕傲更昂貴。」
倔!沒見過這樣的女子,但……算了,那屋簷要是她拆不了,他來幫一把。為啥待她這麼好?因為……她曾是他生命中的一抹溫暖。
「後天一起杜康樓去嗎?」殷宸問。
「去,有好吃的為什麼不去。」第一名被偷,總得撈點好處回來。
「那百燕樓別去了,我帶妳到千雪山走走。」
沈青一愣,突然發現,他對她的好,好到……找不到理由解釋?懷疑啊,真是師妹優惠條款?古時候的師兄、師妹都是這樣一路發展的?
可……還是不對啊,她明明是師弟。「不,我得去找找。」
「找啥?」
「奶娘啊!」她抬起下巴,拋出一句。
殷宸失笑,這丫頭還真是說不得。
不久,穆穎辛和陸學睿快步跟上,沈青向他們投去白眼,想欺負她?甭想!
她踮起腳尖在殷宸耳畔問:「我是你師弟,對不?」
「有疑惑嗎?」
「不疑惑。」確定了他承認這門關係,沈青便熱情地勾起他的手臂,朝穆穎辛、陸學睿拋去一個很示威的下巴。「說,是咱們關係特殊還是你們關係更好?」
竟是……殷宸不想笑的,但用種方法破壞他們感情?她幼稚得很好笑……抿著唇,強壓胸口,他打死不讓笑容逸出。
「快回答我啊。」大聲說完,沈青小聲在他耳邊行使賄賂權。「燒雞一隻。」
可殷宸是有品格、有道德的有為青年,怎能為一隻燒雞毀十幾年交情?
「都很好。」他回答得很官方。
「不行,非得二選一。要不,我換個方法問,如果我和他們同時掉進河裡,你救誰?」
「妳。」阿宸想也不想就答。
「哈哈,聽見了吼。」她得意洋洋地指指自己。「他會救我,我們的關係遠比你們要好很多、很多很多……」
她驕傲的炫耀還沒結束呢,就聽他解釋—— 
「阿睿和穆七都會泅水。」
這句描補讓穆穎辛和陸學睿爆出大笑,沈青卻悶透了。
沈青翻臉,手指戳上他的胸口,唉喲……夭壽硬,她瞪他,手狠甩兩下。
「算了,我們關係很普通,不要跟來,以後我往東、你朝西,我過陽關道、你走獨木橋,道不同不相為謀!」頭一甩,抬高驕傲的下巴,她轉身就走。
穆穎辛大笑。「她敢甩給你臉子欸,你真是把她給寵壞。」
殷宸不介意把她寵壞,對兩人擺擺手道:「別跟來,她正在氣頭上。」說完朝她跑去。
「不會吧,他要去哄青子?」陸學睿不敢置信地看著殷宸,他家阿宸只有被哄,哪有哄人的分?
穆穎辛聳聳肩,一手搭上他,說:「走吧,逛逛去!」


「漂亮姊姊,妳昨兒個吃了什麼?怎麼皮膚嫩得像豆腐?」
楚大姊一笑,樂得眉眼開花,這小子就是眼尖,不過哪是她吃什麼,分明是她被人……吃了。「小青子,我照你的辦法用茶葉焗了蛋,我放兩顆在油紙袋裡頭,記得吃。」
「謝謝漂亮姊姊。」收下油紙包,繼續往前跑,一路飛奔,像前頭有什麼東西吸引她似的。
看著她像小鹿般的背影,殷宸不自覺皺眉,她的武功是從哪裡學來的?
楚大姊發現他,拿起掃帚到門外掃地,殷宸從她身邊經過時,低聲道:「讓他們回京,好好護著長公主。」
「是。」
錯身,殷宸在進書院之前,追上沈青。
「師兄早啊。」
他向她伸手。
「做啥?」
「燒雞。」
哦哦,她是有說過要請他吃燒雞,但他的回答沒讓她滿意啊,不過……誰讓她天性大方,性格寬厚呢。打開油紙包,她把兩枚焗蛋取出來。
「燒雞……蛋?」
「蛋破殼了,會變什麼?」
「雞。」
「那就對囉。」
「我沒看見雞。」
「把它們吃進肚子裡,慢慢孵。」她拍拍他的肩膀、無比認真說:「我相信師兄有足夠能力,把它們變成你想要的樣子,一定可以!」說完,她小跳步往草廬跑去。
殷宸握著微溫的雞蛋,複習記憶中那一抹溫暖,半晌、笑了。
在他的人生中,「笑」是種稀有而陌生的經驗,但是在她身邊,這經驗就會突然地迅速增加。
她跑得歡快,好像很高興似的,不過樂及生悲,她踩上一顆滾石,差點兒跌個狗吃屎。
忍不住,他又笑了。

沈青跑進師父草廬,把燒雞往桌上一擱,摩拳擦掌,眉開眼笑道:「師父,我準備好了。」
師父抓起燒雞,納悶問:「準備好什麼?」
「你說今天要教我輕功的。」
所有武功當中,她對這個項目最為嚮往,前世練國術、跆拳道、柔道,再厲害,兩條腿也只能短暫離開地面,若是輕功練成……楚留香捨她其誰?
「這倒是,把箱子裡兩個沙袋拿出來。」他撕下一隻雞腿,往嘴巴塞,這「楚家燒雞」就是百吃不膩。
沈青拿出兩個約十來斤重的沙袋,問:「拿出來了,做啥?」
師父看一眼隨後進來的殷宸,道:「給她綁上。」
殷宸點頭,拿起沙袋往她小腿處綁,只是兩坨重物上身,怎麼走路?
「師父,你這是整我還是教我?」
「妳不是要練輕功?」
「是啊,可我沒要練負重啊。」
「妳長期綁著沙袋,慢慢習慣它的重量之後,一朝取下沙袋,自然會覺得身輕如燕。」
啥?這樣也算?沈青抗議。「我要練的不是低級輕功,是那種能夠飛簷走壁、高來高去,能踏水千里的高級輕功。」
「爬都沒學會就想飛?務實點,先綁著,低級的練成再考慮高級的。」
「那得綁多久啊?」她苦了臉。
「先這樣綁個半年,再慢慢增加到三十來斤,以妳的資質,五年、八年應該就夠了。」
這麼久?從電腦科技時代來的人,沒耐心等待。「師父,有沒有那種三、五個月就可以速成的武功?」
「有!」師父把另一隻雞腿,塞進嘴巴。
「什麼功夫?」
「馬屁功。」
「……」她看見烏鴉群飛。
「阿宸,把她拉出去蹲馬步。」
「綁這個還蹲馬步?師父不是想謀財害命吧!」
「謀財害命?首先,妳得拿得出財。」師父臉上笑容不褪,指揮殷宸把她往屋外帶去,免得打擾他吃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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