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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315

《慾望中毒》上

  • 出版日期:2018/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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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糾葛.強攻VS.女王受】

作為一個白天偽書呆,晚上真混混,
杭鳳羽覺得自己的雙面人生一直過得挺滋潤,
直到遇上費洛蒙四射的建築工段允空!
先不討論他們三番兩次的偶遇外加不斷升溫的曖昧從何而來,
好不容易決定坐下來吃頓飯順便了解對方企圖,
就又惹上正港黑道太子爺的注意,
明明理智告訴他應該遠離這個惹禍精,
可看見對方渾身掛彩他又狠不下心不管,
不過他脫衣服讓自己包紮傷口沒關係,
連褲子都脫的話──他報警還來不來得及?


「為什麼不問我怎麼受的傷?」
「關我什麼事?可能是泡了別人的女人被打的吧。」
頭頂傳來男人的笑聲,杭鳳羽莫名不爽,剛一抬頭,段允空突然在他嘴上親了一下,一隻手拉下自己的內褲。
「這裏……也傷了。」
杭鳳羽呆呆低頭一看,嗯,是傷得挺重,都「內出血」了。
風夜昕
話不多、興趣不廣。超級沒有平衡感,穿帆布鞋站在公車上都會東倒西歪。
有轉筆的習慣且難以控制。對某些東西記憶奇差,有時候左手比右手更靈活。
典型的摩羯座,眾所周知的聲音控。似乎曾被鑒定為間歇性人格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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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末的傍晚,天氣仍然熱得有些反常,樹蔭下學生三三兩兩的急行而過,原本放課後的悠閒時間,也因為難以緩解的燥熱變得急躁起來,樹上傳來的陣陣知了叫聲,彷彿在唱著這個夏天的尾聲。
回宿舍的路上,杭鳳羽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裏的參考書,眉頭擰得緊緊的,書本上字行間密密麻麻的佈滿了各種顏色的記號和標注,就像記錄了他這幾年的大學生活。
離畢業不到一年,日子益發清閒起來。杭鳳羽沒有繼續深造的打算,家人的意思也是讓他一畢業之後就到家裏的公司上班,雖然他不覺得自己能成為一個很好的「上班族」,但是……遲早都是要走這條路的。
闔上書,杭鳳羽歎了口氣,發現他對這件事遠比自己想像中的無所謂。比起宿舍裏開始忙著到處求職面試的同學,他的日子算是不錯了。
太陽已經幾乎不見蹤影,但是溫度卻好像一點也沒有降下去。杭鳳羽住的宿舍是大學裏的舊大樓,離校區有點距離,快到宿舍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即將消逝的晚霞,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在心裏罵了一句。
他怕熱,尤其是這種又悶又熱的天氣。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門口,他一心想快點上樓,誰知剛爬了幾階臺階,眼前突然一黑,一瞬間身上好像沒了力氣一樣,連腳下都踩空,整個人就要往後倒。
中暑了?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的時候,杭鳳羽聽見有人叫了他一聲,隨後感覺到一隻強壯的手臂摟住了他的腰,身體也在一瞬間騰空,整個人似乎在空中被甩了一下。
一陣眩暈之後,他聞到了一股汗水的味道。
男人身上的汗味絕對不會好聞,但是至少那一瞬間,他沒什麼厭惡,因為知道對方是在幫自己。
雙腳落地之後,杭鳳羽回過神,腰上的手也鬆開了。
「謝謝。」他舒了口氣,一邊向身後的人道謝一邊轉身,才發現對方比自己高不少,只得抬起頭,卻看到一雙充滿戲謔的眼睛。
「連站都站不穩……中暑了?」留著平頭、皮膚黝黑的年輕男人咧嘴笑,但杭鳳羽的第一感覺只有「張狂」二字。
男人肩上扛了一個木質書架,手裏還拎了一把椅子,看樣子都不輕,都這樣了還能拉住他也算不容易。
杭鳳羽心裏有點不痛快,並不是因為對方玩笑一樣的調侃,而是他的眼神,有些輕視。
但不管怎麼說,人家畢竟幫了自己,於是他只是揚起嘴角給了一個不怎麼熱情但也不算失禮的微笑,剛打算要走,看到那人肩上扛的和手裏拿的,又忍不住說:「我幫你拿吧。」
他以為男人要把東西搬進宿舍,結果才想伸手,男人又笑了,一口整齊的牙齒在黝黑皮膚的映襯下白得亮眼。
「算了,這種體力活不是你這樣的少爺幹的。」
雖然不是明晃晃的諷刺,但是多少有點揶揄的意味。
杭鳳羽雖然不算強壯,但跟柔弱也絕對沾不上邊,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體重也算標準,但是不得不說,在眼前這個「搬運工」面前,他的確不夠看。
男人看樣子不會比他大多少,卻幾乎比他高出一個頭,穿了件無袖黑色背心,依稀可見胸前和腹部的肌肉輪廓,寬大的牛仔褲上沾滿了各色油汙,手臂上纏了條毛巾,隨時擦汗用的。
杭鳳羽承認,論身材他比不過這個男人,但是這並不代表他連張椅子都扛不動。不過既然自己的好意對方不領情,那他也沒必要堅持什麼,畢竟這個世上有件很沒意思的事叫「吃飽了撐著」。
於是,他朝對方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要走,只是男人突然抬頭看了一眼,說:「再忍忍吧,馬上要下雨了。」
他說的忍應該是叫自己再忍一下天氣?至於下雨……
還沒想明白男人到底想表達什麼的時候,後者已經扛著書架轉身離開,只是走沒幾步又回過頭,上下打量他,朝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是什麼意思,杭鳳羽不明白,也沒有多想,等對方走遠了,他才皺眉進了宿舍。
沒過多久,真的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落下來的時候,悶熱的天氣終於得到一絲緩解,空氣裏的濕熱也被雨水一點點的滲透。
宿舍裏,杭鳳羽拿著玻璃杯站在窗邊,一邊喝水一邊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然後,很自然的想到了剛才那個男人。
長相什麼的,的確還記得,但是最深刻的,卻是那個人的眼神—還有那個笑容。
不過,也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兩天之後的週末,杭鳳羽在固定的時間回家。他家其實就住在本地,而且離大學也不是很遠,但從開學那天起,他就堅持要住校。
搭了幾站的車,又走了將近十分鐘,進到一處高級住宅區,杭鳳羽在一棟三層樓的嶄新別墅前停了下來。
按下門鈴,幾秒鐘後,隨著對講機裏一聲「少爺回來了」,大門也開了。
他穿過小花園,進屋的時候,傭人已經打開門站在門口迎接。
「少爺。」
杭鳳羽點點頭,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問:「家裏沒人?」
「先生帶著夫人去以前警局的同事那裏吃飯了。」
對家裏的空曠早就習以為常,杭鳳羽只對傭人交代,「晚上我不吃飯,不用叫我了。」便逕自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一進房間,他立刻扔開手裏的背包,走到床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體陷進柔軟的大床裏,讓他舒服得歎了口氣,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杭鳳羽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走到靠牆的大衣櫥,在裏面翻了一通,拿出幾件壓在箱底的衣服。
脫了身上的白襯衫和樣式簡單的牛仔褲,換上半新不舊的灰色T恤和破了好幾個洞的牛仔褲,他站在鏡子前看著幾乎可以說是「煥然一新」的自己,緩緩揚起嘴角,伸手把額前的劉海向後攏了攏,再看鏡子裏的人,有那麼一瞬間,似乎連眼神都變了。
把換下的衣服疊好放回衣櫥後,杭鳳羽拿了錢包和手機放進口袋,打開落地窗,從陽臺順著水管爬了下去。
他的房間在二樓,本來就不算高,他爬起來也是輕車熟路,快到底的時候,他手一鬆,安全落地,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離家門。
也許這麼形容有點不合適,但每次這樣偷跑都會有種被「刑滿釋放」的感覺,那種興奮,連帶著腳步都歡快起來。
從便利商店出來,杭鳳羽拆開剛買的煙,邊走邊點了一根。抽了一口之後抬頭,即便是晚上,這個城市的天空也是灰濛濛的。
嘴裏叼著煙,雙手插在口袋裏,杭鳳羽走在燈紅酒綠的夜店街上,沒有任何違和感。
他仍然記得第一次到這裏的心情和感覺,像是鄉巴佬進城一樣,穿著一絲不苟的校服襯衫,在衣著光鮮的人群中像是個異類,渾身散發著與四周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那時的他是個剛滿十八歲沒多久的高中生,在學校,是老師喜歡的優等生,在家裏,是父母心中的好兒子,一切都按照他早已被規劃好的人生軌跡運行著,至少表面上如此。
十幾歲時的叛逆期,總想做一些不曾做過的事情。只不過杭鳳羽不想成為失足少年,也並不想嘗試所謂的放縱和墮落,所以,他很好的維持著大少爺和小混混的平衡,對他來說,打架和讀書並不衝突。
那時候的自己只是突然覺得很無聊,不是不滿意生活,卻總有一種不是在自己世界裏的感覺。
走了沒多久,就見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有三五個人蹲在路邊抽煙,看到他之後全部站了起來。
「老大!今天怎麼這麼晚?」一頭金黃亂髮的年輕男人有張娃娃臉,乍看之下像未成年似的,一開口聲音卻很成熟。
「家裏有點事。」杭鳳羽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剛買的煙扔給江巡,然後靠到欄杆上抽煙聊天。
他自認為這個「老大」他當得有點名不副實,要說原因也只是因為不打不相識,不過和這些人在一起他很輕鬆,也許別人眼中他們是群不務正業的小混混,但好人也罷,壞人也罷,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屬於哪一類人。
當然,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他是名牌大學的學生,父親是警局高官,母親經營一家小有名氣的公司。大家從沒懷疑過他是個「家裏有酒鬼老爸和刻薄繼母的問題青年」這個捏造出的身分。
幾個人插科打諢,各自說著最近的所見所聞。不是哪個地盤的誰誰被人砍了,就是哪個店裏的女人很正點,偶爾有點大事也是黑心的老闆又扣工資了這種。杭鳳羽倒是聽得挺開心,偶爾還插兩句話,很能跟人打成一片。
就在大家商量等會兒去哪喝酒的時候,幾輛車突然停在不遠處的路口,車上很快下來一群人,引起周圍一陣騷動。從他們一身漆黑的打扮到嚴肅的神情,再到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人一眼就知道不是什麼良民。
「今天吹什麼風?」杭鳳羽看那些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怎麼跟黑社會開會似的?」
「你還真說對了!」江巡拿掉嘴裏的煙,朝人群那邊努了努嘴,「看到那個男的了沒?」
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杭鳳羽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在一群黑衣人中,身材高大卻斯文儒雅的男人,很是鶴立雞群。
「正宗的『太子爺』,他爸就是一個純種職業老流氓!」
杭鳳羽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是罵人吧?」
旁邊有人回答,「這話說別人那叫罵,說他則是事實,而且還是再適合不過的!」
「不過現在叫人家老流氓是不妥。那個男的,」江巡指了指那個顯眼的男人。「陳藍,他爸年輕的時候是有名的黑道大哥,現在雖然退下來了,但是地位資歷還擺在那裏。」
一邊聽他說著,杭鳳羽又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單看外表的話,那個陳藍實在不像混黑社會的,而且好像比他大不了幾歲。在一群凶神惡煞裏,絕對是最養眼的,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說他是個老師他都相信。
不過外表並不能代表什麼,這點他也很清楚,其貌不揚和人面獸心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收回視線,杭鳳羽繼續和其他人談笑,沒過多久,一行人便決定了去向。走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又回頭看了一眼。
叫陳藍的男人仍然站在原地,安靜又表情平和地聽著身邊人跟他說話,偶爾皺一下眉,或是微微揚起嘴角。杭鳳羽眨了眨眼,回過頭,慢慢跟上了江巡他們。
第二天傍晚,杭鳳羽從書店拎著一袋書慢慢往回走。昨晚雖然是個陰天,今天的天氣卻還算不錯,比起前幾天的悶熱,已經能感覺到一絲涼意。
看來,這個夏天終於要結束了。一手插在口袋,杭鳳羽悠閒地踱著步子,路過一處花圃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男人站在花壇旁,看到他兩人都微微愣了一下,幾秒之後,男人率先揚起嘴角。
杭鳳羽自然記得他是那天在學校裏的那個搬運工,但是突然相遇還是讓他有點吃驚。
男人肩上趴著隻貓,白底黑花,體形肥碩,眼裏沒什麼貓的靈動,反而懶洋洋又有點猥瑣……作為一隻貓來說,長得實在算不上可愛。
不過不是有句話嗎?醜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種可愛……
第二次見面,他們卻沒什麼尷尬的感覺,男人一邊摸著肩上的貓,一邊看著杭鳳羽笑。
杭鳳羽不太確定這個笑是什麼意思,但他姑且當作是在跟自己打招呼,於是也朝男人點了一下頭。
「真巧。」對方說了句普通的開場白。
杭鳳羽點了一下頭,又向前走了兩步。
「你今天不上課?」
「沒有課。」
段允空笑了笑,有點揶揄地說:「大學生就是清閒。」他沒有上過大學,甚至連國中都沒畢業。
對他的這種態度早就見怪不怪,杭鳳羽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他肩上的貓,「你的貓?」
「不是。」段允空摸了摸貓的頭,「這附近的野貓而已。」
野貓會這麼親近人,倒是少見。
「我經常餵牠,所以就認識了。看這傢伙這麼肥,就知道牠胃口不小吧!」段允空笑了起來,露出的一口白牙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的確是很肥。杭鳳羽也揚起嘴角,看著他把貓放到地上。
「今天不熱了吧?」段允空突然問了一句。
杭鳳羽的注意力還在貓身上,下意識「嗯」了一聲,隨後才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麼意思。
說是冷嘲熱諷吧,似乎太過嚴重,但若說是玩笑,他們好像還沒熟到那個地步。
跟那天比起來,今天這人穿得算普通,只不過高大的身材和長腿依然搶眼。杭鳳羽心想,如果他們幾天前沒有見過面,現在他可能會拍著對方的肩膀問「哥兒們你混哪裏)的」)。
可如果是這種見面方式的話……
這個問題,終究成了杭鳳羽人生中的一個難題。
雖然看起來是在聊天,但兩人根本算不上熟,再加上對眼前人的遐想,讓杭鳳羽覺得他們這樣對話有點微妙的詭異。剛想找個理由走人,卻發現對方眼眨也不眨地盯著他,雖然不是惡狠狠的眼神,但仍是讓人招架不住。
「呃……怎麼了?」
又看了他幾秒,男人才說:「我昨天晚上看到一個跟你很像的人……」然後說了個地點,正是杭鳳羽昨天聚會的地方。
雖說長得像的人不是沒有,但是杭鳳羽已經肯定對方看到的就是自己,至於看到什麼程度還真不好說,聽語氣應該是沒認出來,畢竟和現在比起來,他蹲在路邊抽煙的樣子還是很灑脫的。
於是,稍稍愣了一下之後,杭鳳羽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表情和語氣毫不心虛地問:「有多像?」
男人並沒有回答,又看著他笑。
這一笑,杭鳳羽心裏真的不踏實了。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讓他有種「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覺,移開視線,他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錶,然後「啊」了一聲,抬起頭抱歉一笑,「我還有事,先走了。」
對方點了一下頭,「再見。」
當少年從段允空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沒有什麼反應,過了幾秒,才轉過身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直到不見。
收回視線,他轉身坐到一邊的花壇邊,從口袋裏掏出煙點了一根。
抽沒幾口,身後的樹叢裏發出一陣細碎的輕響,沒過多久,剛才那隻貓鑽了出來,舔了舔爪子,懶洋洋地趴到他腳邊。
段允空輕笑,突然又抬頭朝少年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想到了什麼,揚了一下嘴角,懶懶地把煙放到嘴裏。
杭鳳羽剛進門,傭人就告訴他老爺回來了。
兩天的休息日已經只剩一個晚上,現在才見到家人,杭鳳羽早就習以為常,從他懂事起,父母就經常不在家,理由無非是個「忙」字。
點點頭,他把書交給傭人,上樓來到書房門口,伸手敲了兩下,才推開門進去。
寬敞明亮的房間裏,光潔的紅木地板一直延伸到盡頭,靠牆的幾排書架上擺滿了書,四周隱約飄著一股淡淡的墨香。書架旁邊放著一張老式書桌,烏黑的顏色看起來光亮又有些陳舊,但邊角細處的雕刻卻異常精美。
看著坐在桌前看報告的男人,他站在門口叫了一聲,「爸爸。」
「嗯。」半分鐘之後,杭天義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還站在門口的兒子,皺了皺眉,「你怎麼又瘦了?」
杭天義在警界工作已經三十多年,現在身居要職。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病,這句關心的話聽起來有那麼點教訓下屬的味道。雖然已經年過半百,但始終氣勢依舊,就算不說話,光坐在那裏就威信十足。
「沒啊……」杭鳳羽微笑著走上前。「我在學校裏吃得挺多的。」
杭天義闔上手裏的文件,靠到椅背上按壓了一會兒頭皮上的穴位,又問了杭鳳羽最近在學校的生活,基本上都跟他的課業有關。
「你媽媽已經在公司裏替你留了職位,過幾天就可以去實習一下,等有了經驗,畢業之後馬上就能上手。」談到他畢業後的去向,杭天義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嚴肅。
既沒有反對,但也沒有認同,杭鳳羽看了杭天義一眼,低下頭不說話。
「怎麼了?」幾秒之後,杭天義問。
想了想,杭鳳羽還是搖了搖頭。他並不是沒有意見,但是很久以前就已經被否定,說一次是這樣,說一百次仍然會是這樣,不會有任何改變。
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杭天義最後歎了口氣。「沒事就出去吧。今天晚上我們兩個一起吃飯,你媽媽有事,今晚不回來了。」
「哦。」杭鳳羽站起來,並不意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對繼續看文件的父親輕聲說:「你記得休息。」
過了一會兒,杭天義才嗯了一聲,但是並沒有抬頭。
杭鳳羽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再出聲,走出房間,反手輕輕闔上門。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杭鳳羽回到學校,上完上午的一堂課,拿著書準備回宿舍。
他在大學的成績還可以,人緣也還可以,但沒有稱得上親密的朋友。下樓的時候碰到隔壁宿舍的人,兩人只是客套的微笑點頭。
因為住的是單人房,所以他連室友也沒有,平時上課的時候和同學相處也很一般,沒課的話就在宿舍裏睡覺看書,怎麼看都像是個書呆子。
可等到晚上,換了一個身分之後,便截然不同的了,這雙面生活,一直被他維持得很好。
回宿舍途中,經過一棟舊大樓,幾個人正往樓裏搬木板,看樣子應該是在裝潢,本來杭鳳羽也沒在意,只是無意間看到其中一人的時候不由得愣住,腳步也停了下來。
有時候,偶然太多,就不能算是偶然了。
那人戴著安全帽,穿的仍是和上次差不多的背心和軍綠色工作褲,肩上扛著幾塊木板,另一隻手拿著煙一口一口地抽著。
原本應該是毫無美感的造型,在他身上卻散發出一股野性的性感,引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側目。
幾乎是同一時間,段允空也看到了少年,然後在後者還沒來得及走人的時候,笑著走了過來。
「下課了?」
他一開口,把兩人間僅存的一點陌生感打得煙消雲散,親切得讓杭鳳羽受寵若驚。說真的,這句話連他爸媽都有好些年沒有說過了。
瞥了眼對方下巴上的汗珠,杭鳳羽點了點頭,再說「好巧」什麼的,也太沒新意了。於是他問:「你是做裝潢的?」
段允空聳了聳肩,「只是個幹力氣活兒的,混口飯吃而已。」
杭鳳羽頓時不知道要說什麼,私底下的口若懸河此時完全無法發揮。
但是,為什麼會跟這個男人發展到要聊天的地步呢?
「話說,都第三次見面了,交換一下名字不過分吧?」
這何止是聊天,杭鳳羽心想。
「我是段允空。」
聽到男人的名字之後,杭鳳羽下意識的也報了自己的名字去。
等段允空重複了一遍「杭鳳羽」這三個字之後,又問:「你下午有課嗎?」
「有……」這沒騙人,真的有。
「那就等你下課吧。」
「什麼?」杭鳳羽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
段允空微笑著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請你吃飯,就這樣算正式認識了。」
他說的客氣,笑容也很真誠,但不知道為什麼,杭鳳羽卻有一種掉進圈套的感覺。還沒等他開口,身後突然有人叫了段允空一聲。
「那就這麼說定了。在大門口,誰先到就等誰。」說完段允空便扛著木板走了。
站在原地,杭鳳羽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彷彿帶著揚長而去的得意,一時間覺得即便是晚上的自己,跟眼前這位一比,實在夠純良的。
下午杭鳳羽真的有課,就一節,上的人也不多,他獨坐在後排角落,專心的聽了大半堂課,只是快下課時注意力就有點不集中了。講臺上的教授正口沫橫飛的說著每次下課前都會重複一遍的慷慨陳詞,杭鳳羽心不在焉地拿著筆在筆記本上胡亂塗鴉,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下課之後,和同學聊了幾句,便回了宿舍,和他每天的生活沒有不同。
其實,他並沒有把段允空的邀約太放在心上,只是想不通那個人為什麼要約他吃飯。
是想……親近他?這個詞實在不太合適。他又想到了「追求」……更不合適。要是他是個女的,這麼想倒無所謂,少女情懷嘛,可他是男的……
甩甩頭,杭鳳羽不再多想,畢竟他們只是兩個路人,幾次「碰巧」見面而已,還不到需要他費神的時候。
時間還早,也沒什麼別的活動,他就安靜地躺在床上看書。可不知道是姿勢太舒服還是書太無聊,看了一會兒他就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細碎的雨聲。
雨不知道已經下了多久,窗外一片霧氣。拿掉蓋在胸口的書,杭鳳羽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快八點了。
然後,幾乎是無可避免地想到了段允空。說來也有點奇怪,他平時都沒睡這麼沉過,今天一閉眼,卻連夢都沒做一個。看來,是上天的安排。
想到這裏,杭鳳羽頓時一身輕鬆,哼著歌去洗澡。
隔天是個大晴天,經過一夜雨水的沖刷,連空氣都清新起來。
杭鳳羽像平常一樣按時上課,像是忘了自己昨天放人鴿子的事,下午上完課之後,又和同學打了場籃球。
運動之後的心情不錯,杭鳳羽腳步輕快地往學校餐廳走,結果剛走沒幾步,腳步和心情就驀地一沉。
前方不遠處,段允空站在路邊,身上穿著黑色工字背心,嘴裏叼著煙,好像是在休息,安全帽也拿在手裏,偶爾晃一下,低頭抽煙的樣子有些性感,即便腳邊有一堆黃沙也沒破壞這份帥氣。
他比杭鳳羽晚一點發現對方,看到杭鳳羽之後先是一揚眉,嘴角一抹笑意一閃而逝,接著拿掉嘴裏的煙朝杭鳳羽走來。
眼看著段允空慢慢靠近,杭鳳羽倒也沒有想跑,就算段允空臉上沒什麼表情,他也不認為對方是來揍他的。
「下課了?」又是這句。
杭鳳羽嗯了一聲,突然厭倦起這樣的客套話,乾脆直接說:「不好意思,昨天有事。」雖然他根本沒答應。
「哦,不要緊。」段允空很豁達地微微一笑,沒有半點介意的樣子。
剛要覺得他大度,結果對方又補了一句「我也沒去」。那一瞬間,杭鳳羽覺得自己像吞了個饅頭一樣,悶得他想捶胸。
這傢伙絕對是來耍他的……絕對!
「不過,既然碰上,待會兒一起吃飯吧。」段允空又說。
吃吃吃!就他媽知道吃!腦中播放著不斷拍眼前人後腦勺的畫面,杭鳳羽冷冷地說:「不用了,我不餓。」
段允空卻像心情很好般咧開嘴,微微湊近他,小聲問:「生氣了?」
如果這是情侶吵架,那麼另一個應該會輕捶一下他的胸口,嬌羞地來一句「你討厭啦」,但現在杭鳳羽只想一巴掌打得他滿地找牙!
狠話不是放不出來,就算現在是在學校,他也不是傻傻讓人欺負的柔弱書呆子。但是惱怒的同時,他又想起那天段允空說見到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這事,於是他猶豫了。
有些事可以發生得很莫名,但有些人的出現卻一定不會只是莫名。
他想知道,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麼?
於是,半個小時之後,兩人一起坐在小吃店裏的桌前。
「能吃辣嗎?」段允空回頭看他。
「還可以……」看著眼前人熟練地跟服務生點菜,杭鳳羽有點茫然。
等服務生離開,段允空才坐正,看向杭鳳羽,「我經常在這裏吃飯,量多又實惠,味道也還可以。」
杭鳳羽哦了一聲,下意識朝四周打量了一番。街邊的小吃店,自然高檔不到哪裏去,簡單擺了四、五張舊桌子,凳子也沒幾個一樣的,周圍來來往往都是人,不過因為來得早,吃飯的人不多,地上也還算乾淨。
動作迅速的服務生很快送來了兩瓶啤酒,瓶口用杯子蓋著。
段允空把一個杯子放到杭鳳羽面前,但是並沒有幫他倒酒。
「能吃得習慣嗎?」
杭鳳羽看了他一眼,扯扯唇,「當然。」伸手拿起一瓶啤酒給自己斟滿。
看著他豪爽的動作,段允空臉上浮起笑意,從口袋裏掏出煙盒甩了一下,低頭叼住最長的那根,點上之後把煙盒和打火機一起放到桌上。
憑良心說,男人抽煙的樣子挺有味道的……杭鳳羽暗想。他又看到段允空肩膀上有一塊深紅的印子,應該是扛重物久壓的關係,不禁想問他幹這行多久了,他看起來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還沒決定要不要開口,段允空卻搶先了一步。
「你真的沒生氣?」
關於昨天晚上相互放鴿子的事,他們應該是半斤八兩,誰也沒吃虧,但杭鳳羽還是有種「啞巴吃黃連」的感覺,可除了生氣,他似乎更應該佩服段允空的神機妙算。
「你就這麼想請我吃飯?」
抽了兩口煙,段允空抬頭看他,「其實是想認識你。」
認識分很多種,杭鳳羽覺得他們已經算是認識了,不過︱為什麼?
他剛想問這個沒有新意卻必須問的問題,服務生便俐落地把菜送上,他只得把話吞回去。
由於點菜的時候他主動棄權,所有菜都是段允空點的,有涼菜有熱炒,品相如何暫且不論,分量的確夠,他都有點不確定兩個人能不能吃完了。
剛想到這,又來了一小盆水煮魚片,上面浮著滿滿一層紅辣椒,還沒吃杭鳳羽就覺得汗都要流下來了。
段允空見他呆呆盯著那盆魚片,無聲笑了笑,「這是這裏的招牌菜,就是辣才夠味兒。」說著拿起筷子攪了一下,夾出一片魚肉,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嚐嚐看吧。」
杭鳳羽只得拿起筷子,撈了幾下才夾起一片魚肉。白裏透紅的賣相,看起來倒是不錯。他咬了一口,真的辣,但是辣過之後,魚的鮮和嫩一樣也沒少。
所以雖然舌尖有點麻,他還是抬頭朝眼前人一笑,「挺好吃的。」
段允空看著他,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微妙,但還是揚起嘴角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間杭鳳羽突然覺得不辣了,甚至開始懷疑是味覺失靈。
此時天剛暗,路燈才亮沒多久,小吃店裏的燈也全開,周圍人潮明顯比他們剛來時多,一時間嘈雜起來。
杭鳳羽喝了口啤酒。魚的味道的確不錯,但他實在不想再吃了。剛放下杯子,一抬頭,就見對面的人又在看他,並不是什麼熱情得讓人臉紅心跳的視線,所以他也迎上去了。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對視,旁人看來可能有些詭異,只是還沒等兩人擦出什麼火花,一個人影突然從天而降,在杭鳳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見「嘩啦」一聲巨響,桌上的碗盤全被掃了下去,摔個粉碎,聲音很是駭人。
短短幾秒,一桌菜就連片菜葉都不剩。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讓人猝不及防,杭鳳羽和段允空都愣住了,直到褲襠上熱呼呼的感覺讓杭鳳羽回過神,只見一條烤魚很猥瑣地躺在他腿間的尷尬部位,而臉上沾的醬汁則散發著酸甜的香味……
心裏本來就有一口氣憋著,現在被這麼一攪和,杭鳳羽終於爆發了,雙手猛地一拍桌子低吼,「我︱」剛要站起來的瞬間卻又煞住車,後面那一聲「操」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幾秒之後,差點露出馬腳的杭鳳羽才整理好心情抬起頭,果然看見段允空一臉似笑非笑,好像他比飛過來的那個人更有意思。
在心裏捏了把冷汗,杭鳳羽用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慢慢坐回凳子上,連躺在腿間的魚都顧不得,呵呵乾笑了兩聲,他狀似惋惜地看著空盪盪的桌子歎了口氣,「這菜還沒吃幾口呢,真浪費啊……」
段允空沒多說什麼,「啊」了一聲算是同意,不過聲音有點奇怪也就算了,還低下頭用拳頭擋在嘴邊咳了兩聲。
這他媽的就是憋笑啊!杭鳳羽忿忿不平的想。
儘管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臉上沾著醬,腿上躺著魚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但他還是被段允空那要笑不笑的樣子弄得窩火。
段允空見他瞇起眼瞪著自己,立刻收斂笑意,「沒事吧?」
語氣裏的關心倒是不假,可惜杭鳳羽並不領情,冷冷反問:「你說呢?」
段允空沒再說什麼。這麼一來一往,兩人連這場事故都忘了要馬上追究,「從天而降」的那位現在還趴在地上沒動過,像是暈過去了。
「給你。」段允空不知從哪弄來兩張紙巾,遞到杭鳳羽面前,笑容裏除了歉意,竟然還有點討好的意味,好像如果杭鳳羽不接,下一秒他就會親自幫他擦一樣。
杭鳳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可還沒等他伸手接,便有人過來了。
幾個穿著清一色黑色西裝的男人,腳步急促但是身形穩健,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為首那個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又分別看了一眼杭鳳羽和段允空。
「你們認識他?」
很明顯他們要找地上那位,並懷疑他們是同夥。
杭鳳羽低頭看了一眼。剛才光顧著自己,地上那人長什麼樣子他們到現在都沒注意,認不認識還真不好說。
「不認識。」段允空搶先答道。
杭鳳羽沒吭聲,從他手裏拿了紙巾默默地擦臉。
男人看著段允空,像在考慮他的話是否可信。
不料段允空突然反問:「你們認識他?」
男人沒說話。
段允空哼了一聲。「你們要是認識他,我們這一桌子菜還沒吃上幾口就這樣了,怎麼辦?」雖然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但這些人似乎被訓練得不錯,比起那些喜歡胡亂嚷嚷的流氓混混層次高了不少。
男人皺了皺眉,似乎對於他的胡攪蠻纏不解。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除了走人是不會多管閒事的,至少不會有理論的意思。
杭鳳羽終於擦好臉,弄掉腿上的魚,抬起頭看著段允空,一時間有點分不清誰是流氓。
其實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杭鳳羽還真沒有這麼好的耐性,別說是他,如果對面坐的是江巡,可能早就掀桌抄凳子了。不過那也是人多的時候,現在就他們兩個,段允空的淡定霸氣看著是挺過癮的,但後果卻難以估計。
「喂!你是不是管事的?」段允空還在問,「砸了人家的攤子不想賠?」
聞言,杭鳳羽很想叫一聲大哥你別耍酷了行不行?當這拍電影啊?等下你有那麼多兄弟出來撐場子嗎?
果然,男人的表情變了,「小子,別太囂張。」語氣裏已經透著陰狠。
微微瞇起眼,段允空笑了笑。「看來你不是老大了。」再威風的狗,也終究只是隻狗。
「你!」
「怎麼了?」男人正要發火,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杭鳳羽的視線越過擋在前面的人,看清走來的是誰後,微微一驚。
陳藍?
陳藍過來的時候嘴裏抽著煙,仍然是一身西裝打扮,和杭鳳羽那天看到的差不多,一派儒雅,和他本身的氣質相得益彰,卻又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於是杭鳳羽再次肯定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
陳藍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聽手下低聲彙報情況,然後看了一眼段允空和杭鳳羽,拿掉嘴裏的煙低聲說了幾句。
因為隔得太遠聽不清楚,杭鳳羽也不太感興趣,倒是一旁的段允空看著陳藍,一臉若有所思。
等杭鳳羽發現段允空專注的眼神時,心裏不由得冒出一個猜測。「你是故意的吧?」
幾秒之後,段允空才轉過頭看他,揚起嘴角。「什麼?」
儘管杭鳳羽怎麼都無法忽視心裏那一絲詭異的直覺,但眼前人一臉無辜,好像自己冤枉了他一樣的態度,讓他又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了。
兩人對望了一會兒,段允空依然笑得從容,好在這時有人過來解了杭鳳羽的圍,卻是讓人想不到的陳藍。
杭鳳羽沒想到他會過來,看了一眼高大斯文的男人,他就低下頭看自己沾了醬汁的褲子。
他總覺得眼前是那兩個人的事,他就是個被拉來跑龍套的,若在電影中就是站在老大身後的小弟,連全名都沒的那種。
「兩位,抱歉。」陳藍先開口,意外的有禮。「我的手下魯莽了。」
按理說這是對方先給一個臺階,接下來就該是雙方寒暄,大事化小的時候。段允空卻好像沒有這個意思,只是看著陳藍,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
杭鳳羽在一旁聽得突然有點心驚膽戰。
陳藍倒是依然態度良好,看了眼周圍的一地狼藉,竟然伸手扶起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優雅的動作再加上西裝革履的樣子,幾乎讓人有種商界精英談判的錯覺。他朝兩人笑了笑,「不介意的話,這桌算我的,再讓他們重新做一桌上來。」
「菜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我朋友被燙到了。」段允空伸手拍了一下杭鳳羽的肩膀。
杭鳳羽一愣,下意識抬頭,視線跟對面的男人撞個正著。
陳藍在他臉上打量了幾秒,微微一笑,「不要緊吧?對不起。」
他臉上其實沒什麼傷,沾了點湯湯水水擦掉就好,倒是大腿現在還有點燙,但他也不好意思說自己那裏被燙了,而且他實在受不了現在的詭異氣氛。
「沒事。」杭鳳羽悶聲回答,站起身就要走,還順手拉了段允空一下,「走了。」
「為什麼?」段允空卻動也不動,「飯還沒吃。」
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杭鳳羽真想一腳踹上去。他狠狠瞪了一眼,扭頭就走,「要吃你就留在這裏跟他吃吧!」
他不想再管段允空和那個叫陳藍的男人之間是否有什麼恩怨,只是有種「千萬不能多管閒事」的直覺。
某些時候,他對自己的直覺還是挺相信的,他現在只想回宿舍洗個澡睡覺,醒了之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統統忘掉,重新過回平常的日子。
可惜走沒多久,身後便響起一陣腳步聲,還沒回頭,一隻手就搭到他肩上。
「你怎麼走這麼快?」段允空大氣也不喘地問,語氣聽起來有點埋怨,臉上卻帶著微笑。
杭鳳羽沒說話。鼻間似乎還縈繞著花椒和魚肉的香氣,他的好脾氣卻已在這個男人身上用盡,他拍掉自己肩上那隻手,惡狠狠的盯著嬉皮笑臉的男人,「你今天是不是算計好了找我當墊背?」
段允空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沒有,絕對沒有!」他舉起雙手,信誓旦旦地說:「我今天就是想請你吃頓飯,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杭鳳羽乾脆直接問:「你認識陳藍?」
聞言,段允空頓了一下,又笑嘻嘻地一攤手。「你不也認識?」
知道和認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好嗎!不想再多跟他廢話,杭鳳羽繼續往前走,不再理睬對方。
可段允空又鍥而不舍地跟了上來,「你別生氣啊,我也不知道不過就是想和你吃頓飯,竟然這麼波折︱」
「我們各回各家就不會再有波折。」
「回家是肯定的,不過我得先把你送回去。」
杭鳳羽沒好氣的抬頭,只見在略顯昏暗的路燈下,眼前男人的笑容也柔和了幾分。
「萬一少爺在半路上被人劫財又劫︱」
這個人果然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還沒等他把那個「色」字說出口,杭鳳羽抬腳就往段允空屁股上踹,被後者大笑著一側身躲過了。
「別動手啊!」段允空往前跑了幾步才轉過身。
看他雙手插在口袋,一副又壞又得意的樣子,杭鳳羽覺得自己身體裏另一部分的血液開始蠢蠢欲動。
去他的少爺!他一擼袖子,追了上去。
緩緩走在狹長的暗巷裏,四周彌漫著不知從哪裏飄來的霧氣,牆角下的水管滴著水珠,到處是積水,潮濕的地面反射著月光,加上空氣裏的腐朽氣味,有種油膩膩的感覺。
走出巷子,一棟老舊的公寓在夜色中看起來搖搖欲墜,整棟樓黑漆漆的,只有旁邊幾盞路燈亮著,燈光也很昏黃,讓人看不真切。
上了樓,段允空拿出鑰匙開門,進去之後反手甩上,開了燈。
屋裏可以說是家徒四壁,簡單到只有一張桌子和舊沙發,桌上有兩碗還沒打開的泡麵和幾瓶水,沙發上有幾張報紙,胡亂地疊在一起。
伸手拿了瓶水,打開之後仰頭喝了一大口,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在空盪盪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一開始段允空也愣住,沒反應過來是什麼聲音,後來才發現靠牆角的地上放著一臺電話。從他住在這裏開始,這是第一次聽到電話響,他幾乎都忘了屋裏還有這種東西。
雖然想不到會有誰打電話到這裏,他還是走過去接起電話,放到耳邊,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等著對方先開口。
幾秒之後,他臉色一變,一言不發地扔了話筒,然後一把扯掉電話線。
這種地方也能找到,果然,這世界上沒有百分之百安全的地方了……
第三章
基本上,除了在學校和在家之外,杭鳳羽一向大方豪爽,抹上髮膠叼著煙走在街上也頗有大哥風範,可自從那天和段允空吃了頓飯之後,他就覺得心裏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一樣,也不是不舒服,就是覺得……彆扭。
兩個男人晚上在大馬路上上演「來追我呀」的戲碼,實在是彆扭又肉麻,偏偏他後來才反應過來。
平心而論,那個人比他想像中的要好一些。這個「好」是指感覺,可單就認識一個朋友的感覺並不是這種,但他也找不出什麼其他的詞彙描述。
那天之後,他就沒再見過段允空,雖然學校大樓還在裝潢,可他幾次路過都沒發現對方。
不過,就像多一個認識的人一樣,見到了打聲招呼,見不到,也就那樣了,他也沒再想太多。
很快到了週末,杭鳳羽沒回家,而是直接打電話給江巡,叫他們出來喝酒。
酒桌不能算是個好地方,但卻是個有用的地方,不管談生意做買賣,還是情場失意人生苦短,上了酒桌一切都不是問題,哪怕是暫時的,也算有個傾吐的地方。
但杭鳳羽的一幫小弟可沒想這麼多,只要有得喝,自然一萬個樂意。幾人找了間離大學好幾站遠的路邊小店,點了一桌子菜和酒,等幾箱啤酒全空了之後,七、八個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清醒的也就是杭鳳羽和稍微好點的江巡。
只是人喝多了脾氣就不好,杭鳳羽這邊的兩個人跟另一桌的人在上廁所時起了點爭執,等杭鳳羽知道的時候,幾個人已經在廁所裏開打。一時間勸又勸不住,加上對方那邊罵得也難聽了些,最後兩幫人馬全部動了手。
要是平時,杭鳳羽還不至於到動手的地步,總覺得一群人為了屁大點的事打得你死我活的沒什麼意義,又不是真正的黑社會出來搶地盤。
不過今天他心情不好,對方又一個勁的煽風點火,最後一群人從廁所一路打到了大廳,直到老闆揚言要報警才停下來。
出了小店,杭鳳羽帶了一群人渾身是傷的走在大馬路上,看見他們的路人都躲得遠遠的。
杭鳳羽臉上也掛了彩,但不是什麼大傷,不過江巡還是弄了個OK繃給他貼上。
「我就這一塊,孝敬您了。」江巡擅長苦中作樂,笑嘻嘻地說。
杭鳳羽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回頭朝身後的弟兄們問道:「喂!有沒有挺不住的?要上醫院趕快說。」
眾人紛紛表示還撐得住,打了一場,連酒都醒了。
確定沒人受重傷,杭鳳羽就要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家,就剩江巡還跟著他。
「媽的!下次再看到那幫癟三,老子一定收拾他們!」江巡齜牙咧嘴地罵罵咧咧著,他的眼眶青了一塊,看起來有點可笑。
杭鳳羽一言不發地往前走,也不知有沒有聽見他說什麼。
「不過大哥,你剛才把那幾個大塊頭撂倒的那幾下實在太帥了!太他媽有型了!」江巡興奮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似乎還沉浸在自家大哥瀟灑英勇的身姿中。
杭鳳羽對他的恭維完全不感興趣,也不記得自己打架的樣子有多帥,剛要開口,卻又聽到江巡說了一句「你果然是天生當大哥的料」。
天生?他愣了一下,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真正的身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會認他這個所謂的「大哥」。
「小江,」他拍了拍江巡的肩,「我其實真沒把自己當你們大哥……」他覺得,他和他們就是在一起抽煙喝酒的情誼。
「欸!」江巡很灑脫地一擺手,「只要我們把你當大哥就行。」
杭鳳羽沒說話,揚起嘴角笑了笑。江巡比他小好幾歲,雖然一看就是個不良少年,可看久了也能看出幾分可愛,有這樣的小弟也很有意思。
兩人又一起走了一段路才分道揚鑣,江巡回家,杭鳳羽回宿舍。
因為時間還不晚,杭鳳羽悠閒的散著步。臉上的傷看起來沒幾天是好不了的,正思考著明天該找什麼理由不回家,前面不遠處的幾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三個男人站在另一個男人身後,好像在聽後者訓話似的。
杭鳳羽蹙眉,儘管周圍有各種五顏六色的看板燈光,也能讓他看清那人是陳藍。
說來也怪,明明不認識,竟然能在幾天之內不斷碰上。不過他真沒有結識這位流氓二世祖的意思,便要低頭裝沒看見走人,那邊的男人視線卻和他對上了。
「這麼巧?」陳藍很快走到杭鳳羽面前,朝他一笑。
「呵……」
陳藍微微側頭看了看他的臉,輕輕一挑眉,「你那天說沒事?」
杭鳳羽一愣,「這是我不小心撞的。」他摸了摸臉,有點尷尬。
陳藍微微一笑,抽了口煙,很自然的動作,算是把這事帶過去了。
「那天的那位,是你朋友?」
知道他指的是段允空,杭鳳羽也沒多想,隨意地嗯了一聲。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陳藍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杭鳳羽笑笑,「我經常在這附近閒逛……」
「不是這附近。」男人斬釘截鐵地說,微微瞇起眼打量著他,好像在回憶。
「……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被看得發毛,杭鳳羽轉身就要走,可陳藍卻拉住他的手臂,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搭上了他的肩膀。
「別急著走啊。」陳藍用指間的煙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酒吧,「我的店。」
我跟你不熟吧……杭鳳羽很想這麼說,這哥倆好的姿勢算怎麼回事?
結果他還沒開口拒絕,就聽男人在他耳邊帶著笑意地說:「進去坐坐吧,學弟。」
這一聲「學弟」讓杭鳳羽嚇出一身冷汗。真是「學子滿天下」,這樣也能碰見校友?
跟著陳藍在人聲鼎沸的夜店裏穿梭,杭鳳羽一路都懵懵懂懂的,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OK繃,覺得自己跟周圍環境很不協調。
陳藍把他帶到VIP的雅座,兩人獨佔三張大紅色的真皮沙發,是擁有絕佳視野的位置。
兩人面對面坐下之後,陳藍在服務生耳邊吩咐了幾句,後者點點頭,動作迅速的離開了。
杭鳳羽趁機打量了下四周。整間店的格調還算不錯,表面看來就是間裝潢豪華、生意很好的夜店,但如果是陳藍開的,應該就不會這麼簡單。
不過他也沒興趣知道那些,只是想知道這位學長想幹麼。
一回頭,才發現對面的男人不知看了他多久,四周光線昏暗,但男人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想不到我也是工大畢業的吧?」陳藍微笑著問。
杭鳳羽點了點頭,「看不出來。」見他幾次,除了第一次之外,這個男人的表情都是以笑居多。
這回答讓人浮想聯翩,陳藍忍不住輕笑出聲,從口袋裏掏出煙遞到杭鳳羽面前。
一般來說,會抽煙的男人沒有不想抽煙的時候,杭鳳羽伸手,陳藍輕輕一甩,讓他拿走了最上面的一根,幫杭鳳羽點著之後,自己也點了一根。
夜店裏雖然抽煙的人多,但是通風良好,並沒有煙霧繚繞的感覺。杭鳳羽抽了兩口煙,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話題,只好等陳藍先開口。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認出你,只是對你有種熟悉的感覺。」
「你對每個學弟妹都有熟悉的感覺啊?」杭鳳羽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這記性真夠好的。
陳藍抿嘴一笑,「我記性一般,後來不得已,才慢慢強迫自己記住的。」
他說的「後來」是什麼意思,杭鳳羽知道,說起來這人還是他接觸到第一個真正在道上混的,級別比他們這種街頭小混混高了不是一點半點,可從對方身上還真感覺不到那種黑幫太子爺的味道。
「你不用緊張,」陳藍又道:「也不用擔心什麼,我只是遇到大學的後輩,覺得有點意外和高興。我是做什麼的,你可能也知道,所以很少有機會見到以前的同學和校友,嗯……真是親切。」說完歎了口氣。
聽完這話,杭鳳羽突然覺得眼前人似乎和自己有幾分相似,讓他萌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
不過還沒等他想好要說什麼,就有兩個服務生送來了酒和水果拼盤等食物,滿滿的擺了一桌。
這是打算和他吃宵夜?杭鳳羽不禁咋舌,把他那些兄弟叫回來吃這桌都夠了。
服務生替他們倒了酒,這時店經理也過來了,先向陳藍打了招呼,接著問還需要什麼。
看了杭鳳羽一眼,陳藍說:「兩個大男人喝酒沒什麼意思,叫兩個懂事的過來。」然後笑得有點曖昧地問:「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這服務還真全套……「不用了,」他擺手,「我坐一會兒就走。」
陳藍倒也沒勉強,朝經理使了個眼色,後者便立刻離開了。
杭鳳羽低頭喝了兩口酒,琢磨著陳藍到底什麼意思。他們才見過幾次,他敢打賭陳藍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兩個毫無瓜葛的人,現在這麼熱情的款待他,絕對不只是看在「學弟」的關係。
下一秒,腦海中突地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
心裏一陣煩躁,他一仰頭喝光了酒準備要走,結果剛放下酒杯,剛才的經理又回來了,並且不止他一個人,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俊俏迷人。
直到其中兩個一左一右地坐到他身邊,他才反應過來,一臉不可思議的回頭看陳藍,後者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叼著煙的樣子意外的性感。
「這什麼意思?」
「你不是不要小姐嗎?」另一個男人坐到了陳藍身邊,笑得很是嫵媚。陳藍伸手在男人遞過來的煙灰缸裏彈了彈煙灰,看著杭鳳羽說:「我以為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杭鳳羽頓時很想扶額歎氣,「大哥,難道不要女人就得喜歡男人?」還他媽的給他兩個,他看起來有那麼飢渴嗎!
陳藍笑意更深,「你叫我『大哥』聽起來很悅耳。」然後才反應過來,「你不喜歡男人?」
這有點過了啊……杭鳳羽覺得,眼前這位大哥今晚很有可能是來消遣他的。
感覺身旁有位較豪放的男子已經把手放到他大腿根部,他迅速拉開那隻手,站了起來。
「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說完還下巴一努,「這三位都歸你。」
陳藍也沒有挽留,只是很紳士的點頭示意。
可能是狂歡時間到了,店裏人潮比剛來的時候要多,杭鳳羽走沒幾步就被擠進了舞池。
無數男男女女扭動著腰肢,跟著節奏搖擺,人與人間幾乎沒有距離,杭鳳羽只覺得自己快被香水味熏得窒息,只想撥開人群擠出去,但是剛要邁步,身後突然有人貼了上來,與無意間的摩擦不同,這人整個貼在他背上,甚至雙手還扶著他的腰。
這種姿勢讓杭鳳羽擰起眉,原本往前伸的手變成了拳頭,剛要轉身開揍,手卻被先一步被握住了。
從現在的情況看,無論他是男是女,這無疑都是個調戲人的姿勢。而且從對方的身高和貼在他背上的胸肌來判斷,絕對不會是個女人。
其實杭鳳羽脾氣還算可以,如果只是單純跳舞他也覺得沒什麼,可現在的程度明顯過火了。
他用力抖了一下肩想甩開身後的人,拉開距離,但是下一秒「啪」地一聲,舞池裏的燈突然全滅!
杭鳳羽眼前一黑,還不太明白出了什麼事,但附近突然響起幾聲女人的呻吟,甚至還能聽到肉體摩擦的聲響,他才反應過來,這很可能是江巡跟他說過的夜店助興花招,就是每天晚上都有一段「黑暗時間」,有時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秒,在這段時間裏,舞池裏一片黑暗,看不清別人,所以想和舞伴做什麼都可以。
但他可不是任何人的舞伴,身後那個該死的傢伙為什麼還不鬆手?
男人在他腰上摸了兩把,好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亂動,不然會發生什麼就難說了似的。
杭鳳羽認為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趁著黑暗離開,不然等會兒燈亮了被發現有兩個男人混在人群裏摟摟抱抱,絕對引人注意,但他沒有太劇烈的掙扎,除了因為這裏是公共場所外,更是陳藍的地盤。
他實在不想再引起陳藍的注意,所以,雖然有把身後的人拖出去暴打的念頭,但杭鳳羽還是忍住了這股衝動低喝了一句,「放開!」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笑聲,但比這更難以讓人忽略的,是對方噴在他耳朵裏那股灼熱的氣息。他眉頭一緊,突然覺得那討厭的笑聲好像有點熟悉。
腦子裏剛有了猜想,舞池的燈驀地重新亮起,腰上的手臂也立時鬆開,可儘管他第一時間回頭,身後卻早已不見那人的蹤影。
人群重新開始舞動起來,各色舞臺燈光使人眼花撩亂。杭鳳羽看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再回頭看了一眼剛才他和陳藍坐的地方,後者已經不在了。
他媽的這算被白騷擾了?
陰沉著臉出了夜店,他更加肯定,陳藍的地盤對他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去處。他也就是個小混混,這樣的大人物,實在不能高攀。
轉念又想起剛才那個人,雖然不能肯定,但假設真是段允空,那他知不知道這家店是陳藍開的?
杭鳳羽再次見到段允空,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
中午他和同學打了會兒籃球後,回宿舍換衣服,這幾天換宿舍大樓整修,據說要把已經褪色的牆面粉刷成淡綠色。
他脫掉浸了汗水的T恤,也沒急著洗澡,而是赤裸著上身倒了杯水走到窗邊,一邊喝水一邊伸手推開窗︱
「嗨!」段允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站在窗外施工用的鷹架上朝他咧嘴一笑。
「噗︱」杭鳳羽嚇得一口水噴得一乾二淨,只能瞪著看蹲在窗外的人,咳得狼狽。
見狀,段允空更是笑得靠在窗框上。
「咳……你怎麼在這兒?」
好不容易止住笑,段允空朝他揚了揚手裏的滾筒刷,「幫你們刷牆啊。」又明知故問了一句,「嚇到你了?」
杭鳳羽又是一記狠瞪。任誰一開窗窗外就冒出一個人都會被嚇著,更何況他住的是五樓!
段允空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有點可惡。如果自己是個女人,現在應該用力捶兩下他的胸口,然後撲到他懷裏罵他死相,可他是個男人,所以只想給眼前這傢伙兩拳。
心裏一股火苗有越燒越旺的趨勢,在付諸行動之前,杭鳳羽手一伸就要關窗戶,卻被攔住。
段允空飛快地伸手阻止他關窗,一邊湊近他笑著問:「怎麼,真的生氣了啊?」
杭鳳羽隨便說了一句,「冷。」結果剛說完就見男人的目光在他胸前流連,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光著上身。
都是男人也不怕看,杭鳳羽轉身從床頭拿了件襯衫穿上,一邊扣釦子一邊問:「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穿好衣服,杭鳳羽一回頭就見段允空還保持原來的姿勢靠在窗邊,忍不住道:「有話就進來說,你那姿勢看起來很危險。」
段允空笑了笑,「放心,這點平衡感我還是有的。不過……」他左右看了看,又朝杭鳳羽眨眼,「這樣子倒有點偷偷幽會的感覺。」
爬窗戶幽會的浪漫杭鳳羽欣賞不來,所以只當對方講了個笑話,而且一點都不好笑。
也許是受那天晚上在夜店的影響,本來沒放在心上的事,因為段允空的出現又有了想法。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段允空,卻找不出什麼破綻,便狀似隨意地說:「我以為你不在學校裏工作了。」
點點頭,段允空掏出煙點了一根,樓下立刻有人大吼「工作時間不准抽煙」,可他只是低頭朝下方笑著揮了揮手,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樣子,然後才回答,「本來是,可老闆又接了你們學校幾棟樓的整修工作,是筆大生意,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我們有機會天天見面了。」
天天見?杭鳳羽一挑眉。
「說起來我們也有段時間不見了,你不會想我了吧?」叼著煙,段允空嬉皮笑臉地問。
杭鳳羽一手撐在窗上,另一手扠在腰間,一臉似笑非笑。「大哥,你覺得你有地方值得我想?」
聽出他語氣不善,段允空連忙舉手安撫,「好,你不想,我想,日思夜想行了吧?」
沒說話,杭鳳羽直接「唰」地一聲關上窗,速度之快,讓段允空措手不及得差點往後倒,還好腰上扣著安全釦。
「喂!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等整個人穩住之後,他好氣又好笑的敲了敲玻璃,卻見窗內的人已經轉過身,坐在書桌前翻書。
半晌過後,等窗外沒了動靜,杭鳳羽才悄悄轉頭,窗外已經不見段允空,唯有玻璃上用淡綠色塗料畫了一個流淚小人的表情,寥寥幾筆卻異常生動,讓他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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