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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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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5201

交換當鋪之一《惡夢出賣》

  • 作者笭菁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1/24
  • 瀏覽人次:6015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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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流傳著一種特殊習俗──
只要將寫有「惡夢出賣」的紙條貼在電線桿或樹上,
若是有人把上頭的字照著唸出來,
就能將自身的噩運和不祥過到對方身上……


當鋪員工綠林到科學園區出公差,卻帶回了某樣「禮物」,
導致他夜夜惡夢不斷,慘遭渾身是血的女鬼瘋狂追殺,
夢境中的傷害甚至真實反映在身上,
讓老是帶傷驚醒的他快要英年早逝!
於此同時園區裡也發生一連串離奇命案──
收發人員搭乘的電梯從三樓摔下,頸骨當場折斷,
夜班警衛撞破強化玻璃,內臟碎裂墜地而亡,
詭異的是,綠林夢到的女鬼每每都會出現在命案現場,
滿懷怨恨的喊著要殺盡所有人,用他們的鮮血祭奠自己……
笭菁
我是個擁有超能力的女人

當流星劃過天際,我就能創造出一個星球
當夜風吹略樹梢,我便能令惡鬼竄墳而出 
當朝陽躍上雲端,彈指間就能興建童話城堡

天馬行空的腦子忙著創造新世界,沒有歇止的一天
如果有故事精靈,那便會是我,笭菁。

笭菁部落格:http://linea.pixnet.net/blog
粉絲專頁:http://tinyurl.com/lineapages
E-MAIL:linea.novel@gmail.com

這間當鋪好特別呀!

相信只要看到系列名,大家就應該明白笭菁老師這回的新系列跟什麼有關了吧?沒錯,就是當鋪,而且還是一間號稱啥都有、啥都換、啥都不奇怪的「交換當鋪」,他們的業務範圍涵蓋三界,只要準備好等值的代價,交換當鋪就能完成你的任、何、願、望。

交換當鋪裡的成員一共有六個人,分別是大當家閻牡丹、小當家閻蘿,以及四位各有所長的員工,這四人的名字是依據《孫子兵法》內的「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所命名,剛好也十分符合他們的個性……嘿嘿,對他們是不是越來越有興趣啦?這些人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就讓各位去翻書找答案吧~

第一集《惡夢出賣》裡率先遭殃的是「徐如林」的綠林,他是強大的精算師,錙銖必較、從不吃虧,結果這回卻因為唸了寫有「惡夢出賣」的紙條而栽了,他夜夜在夢裡被女鬼追殺,且夢境中的傷害還會反映在身上,而這一切鳥事全都跟某位在科學園區裡失蹤的員工有關……

想知道交換當鋪成員還有什麼特殊之處?被惡夢害到快要英年早逝的綠林又會如何自救呢?千萬別錯過暢銷天后 笭菁 最新驚悚系列,霓幻鑰K5201交換當鋪之一《惡夢出賣》,11/24惡靈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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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莫名的攻擊
警衛打亮了手上的大型手電筒,在黑暗中發出刺眼的光芒,上下的梭巡一圈,仔細察看這間研究室裡有無異狀;確定沒有人之後,再將門妥善關上,中控鎖喀噠一聲後,他仍舊握著門把使勁推拉,再三確認門有鎖緊。
一步步走在昏暗的七樓走廊上,一間間仔細的察看,科學園區的辦公處就是這麼龐大,即使他只負責兩棟的夜巡,還是得花上不少時間;但是這可不能馬虎,就怕有人會來竊取機密……唉,反正得事事留心。
巡視到員工餐廳,他習慣性打開餐廳前頭的燈,因為想走進去檢查水龍頭有無關緊,不用的插頭是否有拔掉,還有冰箱跟微波爐的狀況,廚房這塊他向來會多一份心。
壓緊冰箱,檢查插頭,一切都滿意後,他才轉身離開,關上電燈,將門輕輕帶上。
咿—
隔著那五公分不到的門縫,他還是聽見了椅子拖曳的聲音,握著門把的手不由得有些緊繃,猶豫著是否要去一探究竟。
十一點,這種時刻他們值夜班的都有心理準備,園區這麼大多少會有些好兄弟徘徊,每年跳樓燒炭的也不在少數,聽說廠房那邊還有個意外車禍身亡的小主管,每天固定回廠去巡機台咧!
深呼吸,警衛謹慎的鬆開手,朝著門裡恭恭敬敬的行禮。
「對不起,我只是盡我的責任義務在巡視,如果有冒犯到您真的很抱歉。」他禮貌的說著,「我接下來會繼續巡邏,先跟您知會一聲。」
廚房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響,警衛手心出汗,但還是很輕柔的重新握住門把,慢慢的、慢慢的關上……
砰!明顯的力道自裡頭傳來,有人從裡面用力關上了門。
「喝!」警衛整個人踉蹌後退,在門上的細長條玻璃框上,彷彿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他不敢停留,急急忙忙的往前走,其他房間也沒心情巡了,打算找等等交接的前輩一起過來,他不是不知道這層樓最近不太安寧,但之前沒有這麼明顯的異狀啊!
一路往走廊底奔去,左側員工餐廳卻跟著傳來同步的桌椅碰撞聲……咦?他詫異的往左側牆面看去,為什麼聽起來像有人跟著他往前跑?他記得前面是—員工餐廳另一個出口!
天哪!警衛加快腳步往前衝,在衝過門口兩秒後,那道門真的傳來了開啟的聲音。
救命啊!警衛完全不敢坐電梯,直接朝右側的樓梯衝下去,他豈止三步併作兩步,根本能跨多大步就跨多大步,只求快點離開這棟樓,至少奔回還有前輩在的警衛室。
連跳帶滾的逃難,腳拐傷了此時也構不成阻礙,他看著樓梯間數字到了三樓,一手撐著牆壁一手握著扶把,繼續朝樓梯大步跳下—
樓梯上竟站著一個人!
警衛腦子裡突然閃過了幾天前接到的通知,園區失蹤了一個女孩,到現在還沒找到,但確定是下班後失蹤的,因為她那天並沒有回到公司宿舍。
他知道那個女孩,園區加班是常見的事,那個女孩平均回家時間是十點左右……
穿過了站在二樓的身影,他不穩的落地後往前跌滾兩圈,甫抬起頭,就有一雙滿是傷痕的腳站在他面前。
警衛趴在地上,瞪直眼卻不敢輕舉妄動。現在該怎麼辦?那雙腳就在他面前啊!
「你……看見了?」沙啞的聲音幽幽響起,「你應該……看見……」
看見什麼?警衛壓抑不住恐懼,身子劇烈的顫抖,正想著自己離樓梯有多遠,背對著樓梯的他實在很難計算。
「為什麼不救……」這聲音語帶哽咽,但警衛根本不想管她是不是在哭。
他手掌一撐地板瞬間跳起,轉身就往樓梯下奔去,就剩一樓了!
鏘—夜半傳來驚人的玻璃碎裂聲,讓不遠處警衛室裡的老警衛嚇得顫動身子,倏而抬頭。
「幹!什麼聲音?!」
連另一區的警衛也利用對講機詢問。
老警衛抓了甩棍匆匆奔出,朝隔著中庭那最近的一棟樓奔去,「阿宗!阿宗有聽見嗎?」
現在是阿宗在巡A棟,等等要跟他交接……老警衛緩下腳步,因為他看清了,二樓的樓梯玻璃破了。
順著往下看,老警衛在草坪裡看見了趴在草地上的同事,黑夜中看不見顏色,只看見他的頭汩汩流出液體。
老警衛打開手電筒,發抖的手讓燈光微晃,附近其他棟夜巡的警衛也都跟著奔來,「怎麼回事?怎麼了!」
手電筒的燈光照在碎裂的玻璃上,樓梯間的玻璃可是一公分厚的強化玻璃,阿宗怎麼可能撞得破?
「活該。」
驀地,女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警衛們立刻擎著手電筒朝上照,看見的是一襲藍白相間的裙子自破裂的樓梯口邊經過。
藍白相間的長裙,揚起了小小的花朵。
那件裙子,不正是園區失蹤那女孩當天的穿著嗎?
第一章 奇特的當鋪
穿上平整白襯衫的男人站在門後的立鏡前,他有著濃眉細長眼,雖不是單眼皮,但眼睛也大不到哪兒去,再加上直挺的鼻子跟略薄的唇,他自個兒知道自己稱不上美男子,但是至少有張清秀的臉,氣質取勝。
仔細的打量衣著,戴著無框眼鏡的他淺淺一笑,最近練肌肉的成效不錯,胸肌似乎比之前增大了不少,穿起襯衫後性感指數直接飆升,汗水果然沒有白流。
他伸出食指對著鏡裡的自己讚許,悠哉的拿過擱在一旁的公事包,拉開房門,然後就見到一個全裸的男人打著呵欠,閒散的從他門口經過。
留意到身旁突然打開的門,裸男轉過身,用惺忪的雙眼擠出笑容。「早。」
綠林瞪圓了眼,總是很難相信這男人看起來瘦削,身材竟然也如此精實,視線往下,嗯,「精神」也不錯—不對!為什麼連件內褲都不穿?
「喂!你穿件衣服可以嗎—」暴躁的怒吼聲立時響遍走廊。
嗯?二樓廚房裡的女孩頓住,眼珠子下意識朝上瞟了眼,好大聲喔,還有回音咧。
「真有活力啊。」一旁的女人手拿著鍋鏟,盯著平底鍋裡的煎蛋。
「烈火哥哥有這麼早起嗎?」女孩數著碗拿取,「他不是都得睡到中午?」
「可能夢遊吧?」女人聳了聳肩,「好了,餐具擺好後,去叫他們吃飯吧。」
「嗯!」女孩用力點頭,抱著碗筷就往外走。
驀地一男子攔住她的去路,並俐落的伸手接過她差點翻倒的碗,束起的銀白長髮飄揚著,閻蘿總是看著那漂亮的髮絲出神。
「我去吧,如果有人在上面裸著身體走來走去,對閻蘿不好。」男子禮貌的朝裡頭的女人說著。
「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沒看過烈火哥哥的身體。」閻蘿抱著東西往廚房外那大理石雕刻的餐桌一擱。
「那是小時候,閻蘿,妳今年十三了。」男子溫柔笑著,「正是要成為少女的時候,我認為有些分際可能要開始做了。」
後面那句,他是回頭對著從廚房走出的女人說的。
精明幹練的女人端著一盤煎蛋,她盤著一頭烏黑長髮,身著大紅旗袍,外頭套著淺色的圍裙,圍裙上全是刺繡,繡的是色彩奔放的牡丹,右胸口上還鏽有名字:閻牡丹。
「也是,妳十三了呢……」閻牡丹邊說視線一邊往下移,「可是胸部怎麼還這麼小?」
閻蘿低頭看著自己的身材,這又不是她願意的!
她沒好氣的準備剩下的餐具,這張長方型的桌子可坐十人,今天早上會下來吃早餐的大概最多只有五個人吧。
男子正準備走出餐廳,上三樓叫人用餐時,門口已經走進了一個一臉嫌惡的傢伙。
「髒東西髒東西,一大早就讓我看見髒東西!」綠林抱怨著走進來,「我說為什麼不能設個規矩,不要讓那傢伙光著身子走來走去啊。」
「烈火就不喜歡束縛,你喜歡被綁嗎?」閻牡丹挑了挑眉,「何必勉強別人做不喜歡的事?」
綠林疾速的朝餐桌步去,還得先深呼吸才能繼續跟閻牡丹說話。
「當家的,妳舉的例子很爛好嗎?不喜歡束縛不等於綁,我又沒說要綁他。」綠林站在閻牡丹對面據理力爭,「妳得為我們的眼睛著想吧,妳看看老大,老大是女生耶!要是她上樓看見怎麼辦?」
「你不要叫我老大啦!很討厭。」閻蘿正巧抱著杯子從廚房出來,圓著眼嘟嘴,「看見又怎麼樣,你們男生長得都差不多啊。」
她明明才國中,就算她評鑑物品的眼光比較好,也犯不著這樣喊她吧。
「差……」綠林一時語塞,「等等,老大,什麼叫差不多?差很多好不好,妳不覺得妳綠林哥哥最近胸肌練得不錯嗎?」
只見閻蘿把東西往餐桌一擱,幽幽的看向左方,那站在桌尾的長髮男子。
八風,略長的臉佐上剛毅的線條,兩頰些許凹陷,粗眉下是雙下垂眼,可眼神卻相當銳利,完全是個矛盾綜合體;不笑時就是長相性格的壯漢,甚至有點殺氣,但他那雙下垂眼添了幾許柔和,讓他微笑時能使人稍稍安心。
八風早年在國外服役,隸屬特殊部隊,特殊到連什麼隊都是個祕密,這種傢伙身材豈是常人能比擬?就算穿著普通的T恤,都很難忽視那快爆出來的肌肉,所以他是這裡的管家兼保全總管,若非泛泛之輩哪入得了大當家的眼?
綠林直接歪了嘴,為什麼要拿一個特殊部隊的人來跟他比啊?他沒好氣的一把拉開椅子,眼神朝桌子一瞄,當場愣住。
一二三四五……五張餐墊?五副碗筷?五個杯子?
「烈火昨天很晚回來,不會下來吃早餐。」八風走到餐桌邊的角落,那邊有個小圓桌,上頭擺放著正在烹煮的咖啡。
綠林喉頭有些緊窒,幾乎是僵在椅子邊,他眉頭深鎖的看著這餐桌上的擺設,一盤煎蛋、一盤豆腐乳、一盤花生、一盤青菜,菜餚有四盤,但是這餐具不行!
緊皺眉心,綠林用最嚴肅的姿態繞過桌子,衝進了閻牡丹身後的廚房。
「我……」站在閻牡丹左手邊的閻蘿看著綠林掠過,有幾分猶豫。
「妳坐下,不要管他。」閻牡丹左手一伸,輕巧的拉開椅子,「誰在乎誰處理。」
背對著他們的八風在小圓桌計算咖啡烹煮時間,根本不在乎廚房裡的聲響—綠林匆匆的搬出另一張餐墊到自個兒座位的右手邊,碗筷杯子一應俱全,這才重重鬆一口氣,抹了抹滲出的汗珠。
「呼……」他泛出輕鬆的笑容,終於得以安穩的坐上位子。
閻牡丹執著筷子凝視著他,瞇起的眼睛彷彿都能說話,「嗤。」
「喂喂,態度好一點。」綠林旋即轉向閻蘿,「老大啊,不是說好了,有的人不吃餓死就算了,但妳要幫哥哥我著想啊!」
「誰在意誰處理,你這雙數強迫症是怎樣?」閻牡丹兩隻筷子輕擊。「起筷!」
總是當家的發聲大家才能動筷,這是這個家的基本禮儀。
「就知道是強迫症了還問。」綠林咕噥著,夾起暖烘烘的蛋。
綠林有個什麼都得要雙數才圓滿的病症,桌上的東西一定要成雙成對,否則他會完全無法思考,不是補上一個就是要砸掉一個,否則他連行動都成問題,誰叫形單影隻太可憐,絕對不能入他的眼。
「八風,你也坐下來吃吧。」閻牡丹朝右瞥了眼。
「是,我斟完咖啡就入坐。」八風回身輕聲的回應著。
綠林滿足的品嘗早餐,今天是中式餐點,稀飯加醬菜、蛋、青菜,掌廚的是他們的大當家閻牡丹,世界上好像沒有她不會做的食物,怎麼每樣都能做得這麼美味啊!
「當家的,豆腐乳到底怎麼做的?」綠林夾起一小角緩緩放入口中,閉起眼睛,嘴角緩緩浮起笑容,「這真的太好吃了!」
「你好浮誇喔,綠林哥哥。」閻蘿圓睜杏眼。
「欸,妳不覺得妳姑姑手藝驚人嗎?我要沒吃大當家的菜啊,一整天都沒精神。」綠林再夾了一小口,「這麼好的祕方,真的應該—」
閻牡丹揚睫,銳利眼神即刻掃過,「應該?」
「應該要量產,加上鋪天蓋地的行銷,勢必能造成搶購!」綠林眼鏡下的雙眼凝視著彷彿在日光燈下發出光芒的豆腐乳一角,「依照大當家的手藝,還能再推出其他系列,屆時成立食品公司,上市上櫃都有可能!」
閻蘿默默嚼著蛋,「這些之前就聽過了啦。」
「我之前是說這間當鋪!只要當家的願意,我保證五年內可以讓這間當鋪成為第一家上市上櫃的當鋪公司。」綠林倏地看向正對面的閻牡丹,「而且保證不拓展任何一間分店。」
閻牡丹根本一臉懶得理他的模樣,逕自夾了青菜入碗。
執著咖啡壺的八風走到桌邊,精準的為閻牡丹倒入第一杯美式咖啡、再來是自己的空杯,最後才是綠林。
「你省省吧,明知道當家的最忌諱招搖,能讓你玩早玩了,想想你都在當鋪待多久了。」八風搖了搖頭,「低調,綠林。」
綠林扯著嘴角,碎碎唸著知道知道,真是太可惜了!
這麼一家萬物皆可當的「交換當鋪」簡直神奇,獲利率高到驚人,因為典當的物品可以囊括有形無形,能獲得的利益就變得無法預估,要知道連記憶都能典當的當鋪,三界就這麼一家,有誰能比擬?
這種具強烈特色、無人可競爭的寡佔事業,若是他還在商場上,鐵定經營得風生水起!
「哈囉!」閻牡丹拿著筷子在他面前晃,「白日夢作完了沒?」
綠林大夢初醒般的看著對面的女人,輕嘖一聲,「作個夢也要吵。」
「別浪費生命好嗎,今天有工作要做。」閻牡丹懶洋洋的提醒,「等等八風會把今天要提醒的客戶都列表給你,但最重要的是—」
「我知道,The One科學園區。」綠林直接接口,「不過就是提醒他贖回的時間逼近了,小事一樁。」
「那個董事長呂信彥不是泛泛之輩,你帳記得要算清楚,省得他們日後有閒話。」八風眼神頗有深意,「我記得那個花瓶價值不菲。」
「沒錯,我希望那位呂先生千萬不要贖回,我評估過那只花瓶現在的市價早超過了典當金額,而且加以操作的話,在古董市場至少能再成長百分之二十。」論起數字,綠林總是比誰都精準,「所以我們一定要親自去提醒他時間快到了嗎?」
「我們做的是正當生意,條款上清清楚楚,贖回期限的前一個月必定會通知,你想砸我們幾百年的招牌嗎?」閻牡丹不悅的瞇起眼,「都有那種頭腦了就想點正事,不要老想走旁門左道。」
「咦?我什麼時候走旁門左道了,我綠林賺的錢可都是光明正大的!」綠林分貝略大了起來,「妳去打聽打聽,我之前在金融界的名號有多響亮,多少人想延攬我,獵人頭公司榜首數年,那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其實綠林說得一點都不錯,他年紀輕輕就有著數學方面的長才,不說對帳目過目不忘的本事,再難的數學都能在腦子裡心算而出,他的大腦就是一台電腦系統,可解所有困難棘手的數學問題。
不過一般這種某方面特別突出的人總是會有其他的小缺陷,多數人都是有自閉症或強迫症傾向,綠林倒是還好,只有區區的雙數強迫症而已。
顧名思義,凡眼界所及他都希望是雙數,否則會使他難以控制的「強力」使之成為雙數,幼時曾相當嚴重,第一時間就要破壞掉多出來的單數,後來經過特殊訓練,現在他已經能利用其他方式勉強克制那份衝動。
勉強的定義,是不會用粗暴的方式進行傷害或破壞,並不是放棄讓世間事物成雙成對。
「知道,不然你以為當鋪會收你嗎?」閻牡丹冷哼一聲。開什麼玩笑,以為她的「交換當鋪」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收的嗎?
「哼,想必是知道我是強大的精算師,絕不吃虧、從不投資沒價值的東西。」綠林驕傲的凝視著閻牡丹,「更別說這輩子,我極少失算過。」
閻蘿粉唇輕揚,「但是唯一的一次就輸給當鋪了。」
呃……彷彿中了一箭,綠林忍不住伸手摀胸口,看著斜前方那桃花杏眼,粉嫩臉龐的可愛女孩,為什麼那張櫻桃小口總是能說出一刀斃命的言論啊?
「閻蘿。」閻牡丹倒是沒讚許閻蘿,「說過多少次了,說話要修飾、婉轉,妳這樣直接了當的說,會很傷人的。」
「喔……」閻蘿蹙眉,難受的看向繼續演戲的綠林,他這會兒已經放下筷子趴在桌上,眼看著心臟病要發了。「我以為說綠林哥哥算半天還不是把自己當給當鋪比較傷人,所以才沒說的。」
這下連八風都微頓,看著他右方那名天真的女孩,妳剛說了。
「我不是賠掉自己!」綠林果然惱羞,「我是自願的好嗎?自己把自己典當掉!」
閻蘿無辜的皺眉,偷偷瞄向右手邊的姑姑,可是前提是因為把自己賠掉,才要當給當鋪啊。
閻牡丹不動聲色的在桌下踢了閻蘿一腳,綠林這種資優分子臉面很薄的,再加上菁英心態會刨得更薄些,沒事還是別刺激他了。
閻蘿抿起嘴看起來煞是可憐,默默的就口扒飯。不說就不說,以後都不說了。
「咳!今天有兩個客戶是年紀稍長的長輩,你去時要有禮貌,仔仔細細的算給他們聽。」八風趕緊扯開話題,「我估量著他們應該無力贖回了。」
「我知道,所以要給例外嗎?」綠林迅速計算物件價值,「其實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沒有太大的利益,但是對他們的精神利益卻大的多。」
「那就增加微薄利息,給他們一點贖回希望吧。」閻牡丹沉穩的交代,「雖是對我們沒獲益的物品,卻是他們的心頭寶,還是讓老人家心裡舒坦些。」
「好。」
用畢中式早餐,佐上一杯沒有很合的咖啡後,綠林便準備要外出工作,收拾碗盤這種事自有管家會負責。
走到大廳,未到營業時間,所以八風是到側門做準備,綠林到了木柱子邊,靠裡頭的這面其實是扇櫃門,柱子是空心的,他打開櫃子,抽起上頭的卡片,望著牆上那古老的發條鐘,等著分針喀噠—九點整。
打卡,上工。
「請務必小心。」閻牡丹直接送到門口,「有事隨時打電話回來,也不要自做主張。」
「我什麼時候……」綠林連辯解都懶了,「走囉。」
閻牡丹微笑著行禮,送員工出門,一旁的閻蘿背著書包急急忙忙的要追上,卻被閻牡丹拉住衣領拖回來。
「妳得習慣,跟我一起行禮。」閻牡丹口吻嚴厲,壓著閻蘿的背。
「我上學要來不—」閻蘿嚷著,在閻牡丹右側的八風立刻向她使了眼色,「是,姑姑。」
閻蘿不情願的正首,綠林哥哥根本連看都沒看這邊一眼,人都過馬路到對面去要開車了啦!今天上午是社團活動,十點才正式上課,都已經晚上課了,她可不想遲到。
閻蘿雙手交疊置於腹部,九十度鞠躬。
「一切順利平安。」她唸得其實不太甘願。
「好,去吧。」閻牡丹這才發話。
閻蘿趕緊直起身子,朝著綠林的車子奔去,他要順路載她去上學的咧。
「被罵了厚!」才開車門,駕駛座的男人就堆滿微笑。
閻蘿嘟起嘴丟進書包,「你很煩耶!」
「規矩規矩,知道自己的身分跟責任,就要懂規矩啊。」綠林主動把她的書包擱到後座去,另一手滑著擱在方向盤上的手機。
閻蘿將安全帶繫好,瞥了眼手機。「你在通風報信喔?」
「欸,小孩子說什麼。」綠林立刻把手機收起,慢條斯理的調整座椅,擦一下擋風玻璃。
閻蘿面向駕駛座邊的窗子,整個人引頸偷窺著,「你收了人家多少錢?」
「商業機密。」綠林朝小女孩挑了眉,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啊點的。
「我會遲到啦!」
「不會……聽。」綠林劃上滿意的笑容,他的車子停靠在古董店門口,現在隱約聽見了鐵門升起的聲音。
附近早起的街坊朝著門口的閻牡丹打招呼,站在她身邊那銀白色長髮的男人也是極為引人側目,多少人這時間都會自動在「交換當鋪」附近聚集—剛好到這附近來慢跑、剛好到這裡買早餐、剛好到這裡買菜,就希望有機會能一睹風采。
閻牡丹一一跟街坊打招呼,內斂的笑容只是更顯氣質。
嚴格說起來,閻牡丹跟美女一點兒都扯不上關係,整間「交換當鋪」能稱得上漂亮的,恐怕只有閻蘿了。
閻牡丹已是不惑之年的女人,看上去約莫三十餘歲,略方圓的臉形,幸好有雙還不小的眼睛,五官拆開來每一個都絕對差強人意,但全組在閻牡丹那張臉上,看起來卻極順眼。
都說相由心生,內在的氣質會影響外貌,閻牡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她自有一股神祕高貴的氣質,並不是公主型的高貴,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
她行事幹練、眼光銳利,笑容溫婉,手腕卻是雷厲風行,身為「交換當鋪」的大當家,沒有三兩三怎麼可能獨撐大局?
叭叭!綠林鳴了兩聲喇叭代表要走了,油門踩下便緩緩前駛。
而他停車位後的古董店鐵捲門升起,一個英挺熟男就站在門口,用全世界都知道的傾慕眼神望著對面,熱情的猛揮手,「早啊!」
閻牡丹笑容一秒收起,轉身就往當鋪裡去,「關門。」
「是。」八風領令,看了對面仍在揮手的男人只有無奈,默默退進當鋪中,關門。
才一進門,閻牡丹表情淡然的盯著大門若有所思,「綠林是故意停在對面的嗎?我們不是沒有停車場。」
停車場在這條街道的街尾,走路也不過兩三分鐘,是閻家的自有地,可以停上十輛車不成問題。
「他嫌停車場遠。」
「以後不許他停到對面。」閻牡丹冷哼一聲,帶著微慍扭頭朝裡頭走去。
「是。」八風只要領令就好,他總不好說些什麼。綠林跟對面單老闆關係不錯,停在對面也是天經地義。
而且妳會出來送員工外出,他單老闆只有這時候有機會看得到妳。
回身,一個牌匾就在半空中,面對著尚未開啟的大門,上頭蒼勁的書法寫著:交換當鋪。
「交換當鋪」,什麼都能典當,不管有形或是無形,你可以單純的典當金子或是汽車,也可以典當傳家之寶;而無形物要行家才會知道,舉凡記憶、感情、健康,但凡有價值的都收。
但最大前提是:具有價值的。而價值的衡量,當然就掌握在大當家手上。
這詭異的當鋪八風也是因緣際會才知道,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誰能相信這種玄異之事?「交換當鋪」傳了數百年,大隱隱於市,作業一如平常的當鋪,唯每代掌櫃獨具慧眼,能判定出典當物的價值優劣。
閻家掌櫃傳女不傳男,當代掌櫃是閻牡丹,下任實際掌櫃便是那國一的閻蘿,只要具閻家血統都有機會入主當鋪,但這行看的是天分與資質,而其中能看出無形物的價值才是最困難的。
閻牡丹算是近代少見的高手,判斷極為敏銳,野心也不小,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綠林影響,最近業務擴展到人界之外,一開始接待客人時他還有點錯愕,真的什麼「人」都有。
收取無形之物已經很神奇了,居然連三界的典當物都收,她對神鬼之界的東西真的熟嗎?該不會是先繳學費學經驗吧?
八風對此事一直挺煩惱的,身為「交換當鋪」的管家跟護衛,總覺得當鋪裡放一些詭譎且具異能的東西實在令人不安。
離開大廳,轉身朝內室去,他得先把後頭的事做完,再來就得準備十點開店;將小木門關上後便是當鋪的工作人員空間,一回身看向這長廊左右上下,他不由得輕嘆。
其實這屋子令人不安的東西還不少,好像也不必太計較那些尖叫的保險箱吧。
回到餐廳,八風發現桌上的幾個碗被收走了,閻牡丹已重新繫上圍裙,從廚房步出準備收剩下的碗盤。
「大當家,這是我的工作!」八風趕緊上前,直接壓住她的手,「請您準備開店。」
「我只是順手收而已。」閻牡丹直接甩開八風的手,「而且我也要把剩下的早餐保溫,誰知道樓上那兩個什麼時候要下來吃。」
「喔……」八風知道當家的並不會計較這種事,只是這是他的工作,他分際很明的啊。
趕緊跟著協助收拾,將剛剛綠林硬擺出來的空餐墊挪到邊角去,等等看誰先起床就先用了吧。
「哈啊—」誇張的呵欠聲傳來,幾乎沒有腳步聲的男人就這麼闖進了餐廳,「都是綠林那傢伙大呼小叫的害我睡不著了,還是先來吃早餐吧。」
隔著一張餐桌,閻牡丹和八風同時朝廚房門口看去,很快地留意到男人赤裸的上身跟……相同一絲不掛的下半身。
「烈火,」八風平穩的揚聲,「說過不要在三樓以外的地方裸身。」
「人家討厭布料的束縛嘛。」烈火突然發出嬌嗔,而那活脫脫是學閻蘿的聲音,還十足的像。
那雙丹鳳眼在那兒裝模作樣,纖瘦高䠷的烈火肢體柔軟,扮起女孩子來更是得心應手,他長得超級不起眼,鵝蛋臉上有雙丹鳳眼,瞇一點就看不見眼睛了,鼻子不挺不塌沒特色,上唇薄下唇略厚,還有兩頰的斑點,完全路人典型,但是由於他幾乎沒有眉毛,起初素顏下樓時連八風都會嚇著。
根本怪模怪樣,怪人一個。
閻牡丹什麼大方大浪沒見過,區區小子的裸體哪能驚動她?只見她挑起嘴角冷笑一聲,那聲音叫八風覺得不妙。
「你下次再全裸走下三樓,我就要你把那根當掉。」
「咦?我這不值錢啦大當家!」
「值不值錢我說了算。」


The One科學園區。
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綠林坐在等待區的矮沙發上,膝蓋都快比腰部高了,一雙長腿放得辛苦,還虧這裡是科學園區,等候座位一點兒都不符合人體工學。
坐得不舒服索性起身,開始在一旁繞圈,櫃檯小姐悄悄瞥他一眼,也沒多說話,董事長還在會議中,的確無法立刻見這位早有預約的訪客。
站在七樓的落地窗往下看,下面是如同公園般的中庭,感覺上是綠化環境並增加員工休憩的空間,不知道員工在各棟之間是如何移動?科學園區裡有六棟建築,至少要有台園內車吧?
The One算是近幾年崛起的新興科技公司,負責人呂信彥是青年才俊,靠著融資創立公司,並在短短三年內拓展到如今的地步;他著重於生化義肢與機器人製造,外銷各國,備受矚目。
不過呢,當他帶著那七百年歷史的古董花瓶來到當鋪時,大家就知道—他缺現金了。
不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是現金周轉有問題,他尚未結婚,黃金單身漢一枚,照理說應該不是養小三或是偷買房子給誰,但七百年的古董價值驚人,當家的「借用」之前一位古董鑑定師在當鋪中典當的「慧眼」來鑑識那只花瓶,不但是真品,還出自該時的一代名家之手。
一億兩千萬全現金交易,由八風負責親自運送現鈔到呂家,開立當票,彼此劃押,典當期為一年,如果逾期花瓶便歸「交換當鋪」所有。
因為這筆交易讓他也關注了The One,這間公司的股票近年來水漲船高,是有人在背後操作,炒短線還行,但長期的話……最近的月線不佳,他懷疑這一億兩千萬能讓呂信彥撐多久。
「先生。」櫃檯的甜美女孩輕喚著,「抱歉讓您久等,請跟我來。」
「麻煩了。」綠林有股斯文的書卷氣,無框眼鏡加上淺笑,總是給人溫文儒雅的感覺,不過聰穎全寫在臉上,一看就知道是個自恃甚高的傢伙。
隨著櫃檯小姐引導,朝左走向長廊,祕書站在外頭衝著他們露出職業笑容。
「您好,」祕書伸出手,「我應該沒認錯吧,綠林先生。」
「叫我綠林就可以了。」綠林禮貌的與之交握。
「好的,久等了。」祕書輕巧轉身,推開了很有氣勢的對開木門,「很抱歉耽誤到您的時間。」
「不會,經營這麼大的公司,難免忙嘛。」綠林漫不經心說著客氣話。
對開木門後又是一間只有沙發跟茶几的等待廳,再往右轉走個兩步,才終於面對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董事長,綠林先生來了。」祕書打開門,坐在辦公室裡的男人這才抬起頭。
「啊,抱歉!」呂信彥將一桌子的檔案卷宗收起,趕緊起身。
祕書即將關上門時,綠林趕緊回首交代,「我不需要任何飲料,等等說完就走。」
「好的。」祕書雖有疑惑,但客人都這麼說了,她自然照做。
呂信彥從辦公桌後走出來,三十五歲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疲憊,但仍掩不去那帥氣的臉龐,頰畔的鬍碴恐是因忙碌忘了修整,但卻更添了些成熟男人的性感。
當初他來典當時,大家私下想幫當家的牽個線,怎知大當家完全不屑一顧……這種男人都看不上眼,大當家眼光真是高啊。
「你是……抱歉,你是哪間公司的?」呂信彥其實有點困惑,手上捏著綠林遞上的名片。
「我是『交換當鋪』的—」綠林準備自我介紹,呂信彥立即比了個噓。
「請不要提到那兩個字!」他低聲警告,「這裡是公司,貴公司的經營項目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喔,瞭解。」綠林腦子轉得快,「我是D公司的業務代表,綠林。」
哎呀,這麼一說可真好聽,呂信彥立刻放軟了面容,請他坐下。
「綠林,綠先生?」他低頭笑看著手裡的名片,「我還真沒遇過姓綠的人。」
「那不過是個代稱,綠林大盜的綠林。」綠林悠哉悠哉的說著,事實上當年他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時,他的外號的確就叫「綠林大盜」。
凡是被他盯上的獵物,必能叫對方賠掉全部身家,用合法正當的手段洗劫一空。
「好,祕書接到預約時我有些詫異,說好是閻小姐要親自過來……」呂信彥顯得有些不安,「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喔,請別緊張,這只是例行公事。」綠林一邊說,眼睛忍不住瞄向呂信彥身後的牆面。「呃……就是您上次來我們公司『寄放』的東西,您還記得嗎?我來是為了提醒您,寄放快滿一年了。」
「喔,記得記得!快一年了嗎?」呂信彥趕緊拿起手機察看,「時間快到了嗎?」
「是,所以今天親自來提醒您,時間只剩一個月,請您一定要準備好,屆時才能將東西帶走。」綠林只是看著呂信彥,什麼文件都沒拿出來,「如果您逾期未來取件,便會失去物品的所有權。」
「等等,能不能再寬限一些時間?」呂信彥突然緊張的趨前,「再半年,再多半年的時間,我們用每月百分之四利息計算的話……」
他趕緊滑出計算機,俐落的計算給呂信彥瞧。
「一億兩千萬,每個月百分之四的利息為四百八十萬,再多半年就是兩千八百八十萬,但、是—」綠林準確流暢的報出數字,「很抱歉,當初沒有展期的條款,且本公司不打算允許展期。」
天價的利潤,誰要讓他展期啊,花瓶他們收定了!
「為什麼!我可以再跟你們重新簽……」呂信彥一邊焦急的說,一邊起身往辦公桌去,「我的票還在的,上面—」
「並沒有允許展期,這部分的權利是由我們主控。」綠林起身,緩步走到桌前,「我只是善盡義務前來提醒您即將到期,請記得在到期前領取。」
語畢,綠林抽起了他筆筒裡的一枝筆。
「我放到哪裡去了,在保險箱裡嗎?」呂信彥還在碎唸著,「不是,綠林先生,我很有誠意……」
「這枝筆可以送我嗎?」綠林握著原子筆禮貌的問。
呂信彥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以。」
「真的?謝謝。」他滿意的瞥了一眼筆筒,這樣裡面就是二十八枝,完美的雙數了,「那我就先走了。」
鞠躬、行禮,旋身,綠林邁開步伐筆直的往外走。
什麼?呂信彥呆站在那兒,不是尚在討論嗎?「喂,綠林先生!」
他急忙的追出去,祕書正在外面接待已步出的綠林,他說了要自行出去,礙於祕書在場,呂信彥完全不敢嚷嚷,故作鎮定。
「真的沒有商量的空間嗎?」他疾步追到綠林身邊。
「沒有。當初您就該想清楚,而不是事到臨頭才想反悔。」綠林依然掛著微笑,「其實您也不必擔心,我們會好好善待那個花瓶的。」
後面這句壓低了聲音,言外之意明顯得讓呂信彥一震。
「不行!那是我們家的……」
傳家之寶?七百年的花瓶不是傳家之寶,難道是壓地毯的嗎?這些綠林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交換當鋪」非常希望能留下那個花瓶,這是高收益的生意。
長廊盡頭才是電梯,途中的右手邊有面牆上設有公佈欄,一個女孩正站在那兒,釘上一則新公告。
「欸欸……」綠林完全沒在理呂信彥,突然止步往女孩身後去,「這樣釘就不好看了,請問妳還有多的圖釘嗎?」
「啊!」身後突然出現聲音加上伸來的手,嚇得女孩低聲驚叫,「你……」
綠林瞧見了公佈欄左上角有一堆圖釘,雙手一左一右直接把女孩包在中間,拿起上頭的圖釘,在她釘上的A4紙下端再釘上一個紅色的圖釘,女孩根本搞不清楚他在做什麼,只能看著他抽走左下的一張公告。
「這已經過期了,可以拿走了吧?」他邊說,將紙塞進女孩手裡,同時取下原本釘公告的兩個圖釘,緊接著拿出剛從呂信彥筆筒裡抽走的筆,硬是在某張無關緊要的募集物資公告上寫了一個「快」字。
終於,他放下雙手,讓被包圍在中間的女孩勉強鬆了一口氣,戰戰兢兢的回首。
「啊,董事長。」她不安的瞟向一臉滿足的綠林,這誰?
「陳儀鈞。」呂信彥敷衍頷首,「綠林先生,請問你在做什麼?」
「沒事,不覺得這樣才完美嗎?十六個圖釘,十張紙,還有最完美的三百六十二個字。」綠林滿意的看著公佈欄,隨即扭頭繼續往電梯那兒走去。
呂信彥跟陳儀鈞都傻在原地,幾秒後呂信彥才急起直追,而陳儀鈞則倏地看向公佈欄—十張公告、一二……十六個圖釘!她遲疑幾秒後,決定開始認真的算起整個公佈欄上的字。
那個男人只瞥了一秒,一秒而已就能知道這裡面總共有三百六十二個字嗎?
「請不必多費唇舌了。」另一頭的綠林已進入電梯中,禮貌的婉拒了呂信彥想要的協商。
呂信彥緊握飽拳,滿腹怒火,怎麼就這麼硬呢?「交換當鋪」是朋友介紹的,說是誠信第一而且有合理利息的正牌當鋪,他才會將花瓶暫時典當,一億兩千萬他要去哪裡生呀,公司就是周轉不靈才需要這麼龐大的金額啊!
原本以為半年就能收回,誰知道產品出現問題,先是機器人出錯、再來又說顏色不對,國外甚至發生義肢斷裂的狀況,害得訂單一筆接一筆的取消,就算他保證那只是特例,也沒有人要聽他解釋。
再這樣下去,他要怎麼把傳家的花瓶拿回來啊?!
「天哪,真的是三百六十一個字……」走回辦公室的路上,陳儀鈞正面對著公佈欄驚呼,「再加上他剛寫的這個字,便是三百六十二……」
「陳儀鈞!」呂信彥一肚子火正沒地方發,「妳在做什麼?現在什麼時間,在這裡打混嗎?!」
陳儀鈞緊張的立刻低頭,「對不起!我只是剛好去洗手間,順便過來貼一下……」
她眼尾往公佈欄瞟去,呂信彥擰著眉上前,在看見公告的瞬間怒氣全消,神情複雜的別過頭。
公司有人失蹤了,她的鄰居她的同事亦是她的閨蜜,警方苦尋未果,所以她一有新消息就貼上公佈欄,希望這龐大的廠區裡,有人能提供線索。
「好了!」他很快地說道:「快回去工作了。」
「嗯。」陳儀鈞頷首應聲。
而呂信彥多看了公佈欄一眼後,竟也沒有多做安慰的朝辦公室而去;背對著他的陳儀鈞悄悄回頭,暗忖著董事長丕變的神情……
第二章 詭異的紙條
「聽說還沒找到?這不是很奇怪嗎?」
「對啊,她應該不是會離家出走的人吧。」
「離什麼啦,她就住公司宿舍,一個人住是要出走什麼?」
「這年紀也不會搞跟網友私奔之類的吧?」
短短七樓的電梯,綠林都已經卡到角落了,每一層都有人進來,而且整個電梯裡鬧哄哄的,都在討論一樣的事:關於一個失蹤的女性。
「她不是有男朋友嗎?我總覺得她最近看起來就是在談戀愛。」
「咦?妳也有注意到厚!她本來就很正,但是最近打扮得更美了。」
好不容易到了一樓,員工們都還在吱吱喳喳的討論著,綠林只想趕快離開這裡,他還有很多客戶需要通知,而且一堆女人一起說話真的吵死了。
失蹤就報警,The One科學園區這麼大,他隨便一轉頭都能看見監視器,調監視器總能發現蛛絲馬跡吧?現在大家幾乎都是生活在「楚門的世界」中,監視器到處都是,一個好好的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拿起手機勾選「呂信彥」,這是即時系統回報,好讓當鋪那邊知道這個客戶已經會面完畢,盡責的提醒了贖回時限與應繳總額。
「下一個……」綠林看著手上的名單,再調閱地圖,很想順著路前去,這樣他還可以趁著中午去吃那間很久沒光顧的餐廳。
他邊走邊檢視路線,當下決定就先去—砰!
額前一陣劇痛,綠林狼狽的撞上電線桿,連眼鏡都跟著歪斜,鼻墊因重擊敲到他的鼻骨,疼得他立刻把眼鏡摘下。痛死了!那痛直竄腦門,緊閉起的眼睛都滲出淚水,身後還傳來幾許竊笑聲。
「嘻……」幾個路過的人實在忍不住,這就是邊走邊滑手機的代價。
搞什麼!綠林猛然抬頭,他不是在水泥小徑上嗎?怎麼不記得這邊有什麼電線桿。
這一抬頭,視線剛好對上電線桿上的四個字,暗忖是常見的「天國近了」,卻發現有些不同—
「惡夢出賣?」綠林近視頗深,人得貼近一點才能瞧得清楚。
紅色的紙上真的印著黑色的「惡夢出賣」四個字。
什麼東西?!惱怒之下綠林直接把那張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尷尬的想快點找到自己的車子。
問題是近視八百度的他,現在放眼望去根本是一片矇矓美,除了綠樹跟隱約的建築外,他什麼都看不清,備用眼鏡在車子裡,前提是他必須先找到車子。
「先生,你還好嗎?」一個人聲在右側響起,「撞得嚴重嗎?」
有人!綠林喜出望外的趕緊伸手抓住對方,「我沒事,但我眼鏡撞壞了,因為我近視很深,所有現在看東西有些困難。」
「啊?那那……」男人的聲音有點慌張,「那我能幫你什麼?」
「請帶我去停車場,最靠近這裡的那個。」
綠林禮貌的請求,男人即刻應好,曲起手臂,將綠林的手擱在他的手臂上,「請這樣跟著我。」
綠林默默的低語,「……先生,我是近視深,不是瞎子。」
他沒有完全看不見好嗎!
「噢!抱歉。」傻笑聲傳來,聽上去其實有點可愛,「呵呵呵,不要生氣喔。」
男人穿著藍綠條紋的衣服,甚是顯眼,綠林就跟在他身後走向停車場,原來剛剛他走出建築物後應該要走略偏向左的小徑,他顧著滑手機所以沒轉好,才直接撞上旁邊的電線桿。
揉著右手掌那顏色暈開的紅紙,他皺著眉想,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比天國近了更叫人不爽。
沒兩分鐘順利抵達停車場,託好心人的幫助找到自己的車,綠林終於拿出車上的備用眼鏡,視野重新清晰。
「欸……」他往外瞥了一眼,焦急的離開車子,好心人的背影已經幾公尺遠了,「喂!請等等!」
圓胖的身子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奔來的綠林,「怎麼了嗎?」
「你怎麼就走了,我還沒好好謝你呢!」綠林臉上堆滿了笑容,立刻打開皮夾。
「這只是舉手之勞,你不要這樣!」對方趕緊搖手,「下次注意不要邊走邊看手機就好了。」
真是個老實人。略胖、身高也不高,頭髮有些油膩,不太留意外表,看上去有些內向;綠林打量著他,給人家當鋪折價券好像不太好,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更實用的。
「不管怎樣,剛剛這麼多人經過,就只有你幫我。」綠林遞上餐券,「送你,跟女朋友去吃。」
男子尷尬的抽著嘴角,「我沒有……」
「那就跟喜歡的女生去啊!」綠林直接拉起他肉肉但柔軟的手,把餐券塞進去,「這是跟我公司固定合作的餐廳,這間可是很美味的呢。」
「啊?」男子有些遲疑,「但真的沒什麼……」
綠林直接往後邁開一步,禮貌的頷首,「謝啦!」
男子看著綠林轉身離去,心裡其實是開心的,日行一善的感覺永遠都很好。端詳著手上的餐券……約喜歡的女孩去嗎?他紅了臉,說不定這真是一個機會呢!
重新抬起頭看向已經上車的綠林,他不忘再次揮手道別,用力行禮表示對餐券的感謝。
坐在車裡的綠林也瀟灑地揮揮手,他可不是假意的,剛剛那種狀態要找到停車場不知得花多少時間,真的多謝好心人!他坐定後先好好整理一片混亂,公事包放妥,還有副駕駛座上的垃圾,厭惡的重新打開那張紅紙,端詳紙上每一處。
沒有什麼派什麼宗教的字樣,而且還是用普通辦公室的A4紙印的,邊緣用刀片裁切多有毛邊,貼這種東西在電線桿上有什麼用意?
撞得已經夠疼了,一睜眼還看到這種東西心情真差,賣什麼惡夢啊,正常人才不會去買惡夢好嗎!如果是典當的話嘛……聽說當鋪接受好夢典當,但惡夢典當得看價值高低,否則誰要留這種東西下來?
綠林氣得把紙重新揉掉,就算要賣也要附個—喝!
一陣寒顫竄遍全身,他無法克制的抖了抖身子。
冷汗在一秒內完全浸濕襯衫,他倏地回頭看著後座、車子的後方,甚至這個停車場的每個角落……奇怪,這股惡寒從何而來?
半身探出窗外環顧四周,今兒個可是豔陽高照,停車場上不少車子,目前放眼望去只有他一個人,但剛剛他為什麼會突然感到有威脅逼近?
他跟八風不一樣,並不是那種歷經特殊訓練或常年在危險中生存的人,對於危機敏銳度一點都不高,對金融危機的感應反而還強些,但人就是有種直覺,遭遇具威脅的事物,總會下意識覺得不對勁。
這身冷汗就是不對勁的代表。
該不會……他調整照後鏡,因為不為呂信彥展期,他打算殺人滅口吧?
綠林自己都覺得越想越扯,但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留,他發動引擎儘速離開,想起剛剛The One科學園區員工討論著的失蹤案,不知道為什麼讓內心的不安又添上幾分。
倒車,俐落繞出,深黑色的奧迪就這樣離開了好心男子陳原平的視線。
他把餐券小心翼翼的收進口袋裡,沿著停車場邊的另一條岔路,準備回到自己的研發單位。
「咦?」還沒走近小路,他又瞥見電線桿上的一抹紅,「這什麼啊?」
陳原平特地繞到電線桿那去看,紙條的位置比他高一點點,長條形見方,比「天國近了」要再小張,但卻印著清清楚楚的標楷體—惡夢出賣。
「怎麼會有人印這個!」陳原平臉色變得不好看,皺著眉左右張望,此時小徑裡走出幾個熟悉的同事。
「陳原平,」高允龍打著招呼,「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就……要回去了。」陳原平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索性不多說。
「在看什麼啊?」羅千蕙好奇的留意到電線桿上的字樣,「咦?最近園區內外都有這個耶,這有什麼用意嗎?惡—」
「噓—」兩個人同時激動的上前,摀住羅千蕙的嘴巴,「不能說!」
羅千蕙被嚇到了,高允龍從身後一手架住她的身子一手掩嘴,跟前的陳原平手還壓在高允龍手上,兩個人的過度緊張反而讓她覺得可怕。
「唔唔唔……」她驚恐的瞪大眼,不說就不說,別嚇人啊!
「不許唸喔!」陳原平低聲交代,見羅千蕙點頭才鬆手,「妳不是這裡人厚,沒聽過這兒的特殊習俗嗎?」
羅千蕙看著同事嚴肅的神情,更加不安的搖起頭來。
「貼這個紙是什麼習俗,你們反應也太大了。」她嚥了口口水,他們給她的驚嚇更大好嗎!
「這是有點缺德的習俗,在我們這一帶流行已久,有人把這四個字貼在電線桿上,如果妳照著唸出來,對方不好的夢跟噩運就會過到妳身上。」高允龍飛快地解釋,「簡單來說,就是妳幫忙分掉張貼者身上不好的氣。」
「什麼?!」羅千蕙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個人為什麼要貼這個?」
「因為運勢不好吧。」陳原平皺著眉,「所以妳以後只要看見這四個字,絕對絕對不能跟著唸!」
羅千蕙掩嘴,「唸出來就算數喔?這也太爛了吧!」
兩個同事不約而同的點頭,「所以才說缺德啊!」
「可是……」羅千蕙環顧四周,「最近園區好像很多電線桿或是燈柱上都有貼,萬一有人不小心跟著唸怎麼辦?我們應該要通知大家吧?」
「呃……」陳原平跟高允龍交換了眼神,「不要太明目張膽就好。」
「什麼意思啊?明知道這種東西像詛咒,怎麼可以不提醒,要是像我這種外地人,傻傻的跟著唸出來不是衰爆了!」羅千蕙氣得嘟嘴扠腰,「明目張膽的定義是什麼?」
「我說千蕙,對方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了,妳去阻礙他,不是擺明找麻煩嗎?」高允龍打斷她的義憤填膺,「尤其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是誰貼的。」
短髮的羅千蕙轉了轉眼珠子,「那簡單,我們直接在公司論壇發文,我也請資訊部那邊公告,要大家小心這種紙條,順便附上本地的習俗解說如何?」
陳原平挑了挑眉,深表同意,高允龍也頻頻點頭,覺得這點子好,不需要大張旗鼓的到處講,也不必用個人身分出面。
「就這樣吧,妳跟資訊部的章魚熟,妳去。」高允龍直接決定,「記得要他口風緊一點,別說是妳講的。」
羅千蕙翻了個白眼,「這簡單。但你跟他也熟啊,幹麼不去講?」
「我就嫌麻煩嘛。」高允龍聳了聳肩,他一向獨善其身慣了,這是避免紛爭的最佳方式,「快點去買東西了……陳原平,我跟千蕙先去吃飯,你下一班喔。」
「嗯,好。」陳原平點點頭,轉身要回單位。
跟羅千蕙才走沒兩步,高允龍又回首喊著,「陳原平,你回去小心點。」
「嗄?」陳原平真討厭聽到這種提醒,「經理在喔?」
兩個同事無奈的點點頭,經理對陳原平最近有點意見,第一組人都出去吃飯了,就怕經理又要藉機找他麻煩。
陳原平苦笑著搖頭,「沒關係,我應付的了。」
說是這樣說,但他回頭隱入小徑的背影,看上去卻特別寂寥。
羅千蕙望著他離去,實在覺得不平,可他們都只是下屬能說些什麼?更何況這件事陳原平並非完全沒有責任,但主要肇事者卻不是他啊!
「好啦,現在還是先顧自己吧。我覺得公司最近怪怪的,大頭們壓力都很大。」高允龍沒好氣的唸著,「我們吃飯也別吃太久,在換班前一定要回去。」
「嗯。」一邊走,羅千蕙下意識瞄著兩旁的電線桿,「那邊又有,能不能撕掉啊?」
「我可不敢。」高允龍挑眉,「就無視,不要唸就好了。」
「萬一有人已經唸了怎麼辦?」
「那就只能請他自求多福囉!」


清脆的鈴聲在每一次推開玻璃門時都會響起,那像是一個開關,可以開啟店員們發出制式的叫喊,「歡迎光臨!」
綠林習慣坐在玻璃窗邊的薄板吧台,桌上擱著筆電,聽著音樂,品嘗香醇的咖啡,在一個人的世界中與數字為伍,平靜他的心靈;為當鋪記帳也是他的工作之一,雖說現在電腦程式都相當精良,不過這方面他是個守舊派,喜歡用筆記錄。
傳統的T字帳,Debit與Credit分站兩邊,簡單的名目跟數字,務求的是長串的帳目算下來後,要達到完美的平衡。
加跟減,如此簡單卻又如此困難,要完整的平衡向來都是深奧的學問,尤其當帳目需要有些「靈活度」,做帳要做得漂亮,那又是另一門學問了。
不過對綠林來說這一點兒都不困難,他就喜歡在數字中徜徉,越複雜難度越高越有挑戰性,只要進入數字的世界,他就可以渾然忘我,遺世獨立。
手上的筆飛快地書寫,一項項的列舉,看著即將進入最完美的收支平衡時,一抹陰影突然遮去了光線。綠林蹙眉,忍不住抬起頭,落地窗面對著外面的人行道,行人本該穿梭其間,但現在卻有個人站在他面前,遮去了光線。
一個白襯衫的長髮女人貼在玻璃窗外,像是看他在做什麼;他不滿的立刻將紙張翻面,迎視著在外偷窺的她,對方卻絲毫不以為意,視線往上移,看向了他。
「請走開。」他用嘴型說著,隨便比了一個方向。
女人面無表情的又凝視他幾秒,果真轉身離開,但是她卻轉進了咖啡廳……叮鈴叮鈴。
「歡迎光臨!」
綠林不客氣的直接向右後方轉頭看向了女人,她的白色襯衫是閻蘿很喜歡的公主袖,圓形領子還有幾顆累贅的珠子……嗯,幸好是雙數;下襬是藍白斜紋的長裙,腳上是矮跟白色鞋子。
奇怪,他怎麼有點既視感?他在哪裡看過這個女的嗎?
女人一頭長髮,頭頂有著編髮造型,不是大當家那種深黑色的頭髮,應該屬深棕,走進來後她就斜眼睨著他,眼神可一點都不客氣,讓他嚴重懷疑他們見過面。
不是前女友,這女人不是她的菜,有的女人天生就散發公主氣息,這個女人一定是公主系的。
「小姐貴姓?」櫃檯人員親切的問著。
「簡,我姓簡。」
聽著她點了咖啡,綠林不想在意她,打算繼續記帳,但是她那叩叩的足音聽了令人有點厭煩,為什麼聲音超不平均,好像長短腳的感覺?聲音從他背後經過,來到了另一邊的櫃檯等咖啡。
綠林悄悄的回首,看著她足下那雙白色跟鞋,有一隻腳的鞋跟斷了。
還真是從容啊,穿這樣的鞋子也能走在路上不以為意?
女人彷彿知道他在看她似的,眼神也沒移開過,照樣不客氣的瞪著他。
「有事嗎?」綠林直接了當的問,不快點把分心的因素排除掉,他沒辦法專心做帳。
「這是我要問你的吧?」女人帶著質問的口吻,冷冷的站在等候櫃檯前,蹙起眉。
「我?我又不認識妳?是妳先看著我的。」綠林索性起了身,「還是我們在哪裡見過,或是我哪裡冒犯到妳了?」
「冒犯?」女人嘲諷的笑了起來,「自己做過什麼好事不記得了嗎?」
綠林深吸了一口氣,「說話可以再直接點嗎?我真的不道自己做過什麼好事,還請妳說清楚。」
「簡小姐,您的咖啡好囉!」櫃檯人員親切的說著,同時往桌上遞咖啡。
女人眼神依然鎖著綠林,下一秒拿起桌上的咖啡,直接就往綠林身上潑了過去!
「哇—幹!」滾燙的咖啡淋上身子,燙得綠林哀哀叫,他踉蹌後退甩著手,才想扯開嗓門怒吼,竟然看見那女人手上拿著一把似刀的東西,直接就朝他揮過來了。
這哪來的瘋子啊!綠林飛快地後退,一地的咖啡讓地板濕滑,他不穩的向後倒去,卻恰巧避開了差點割開他肚子的一刀。
襯衫被割開,人狼狽落地,撞得腳痛屁股痛,但沒有忘記八風平日的訓練—一秒的猶豫就會致死,必須不停地動作,找尋手邊能抵禦的任何物品。
所以他左手即刻抓住自己剛坐著的小圓凳,狠狠的朝那女人扔過去。
「呀!」女人連椅帶人跌倒,手裡的鐵刃跟著觸地,落地鏗鏘。
綠林趁機站起,飛快蓋上筆電,他可不想在這裡跟這個神經病耗,只是……他留意到咖啡廳裡的靜謐,怎麼從店員到其他顧客都像看戲一般動也不動,只是看著他們?
而那個被他用椅子甩倒重新站起的女人,已經跟剛剛完全不同了。
她渾身都在滴血,白襯衫早已染紅裙子,也暈開粉紅色的血花,整齊的頭髮成了披頭散髮,右額上方有個血流不止的窟窿。
她拐著腳朝他走來,額上的鮮血流過眼睛,流下臉龐,右手上依舊是那銳利的刀子。
綠林有些錯愕,這是怎麼回事?
「報……報警啊!」他指向櫃檯,「這時不是應該報警嗎?她受傷了!」
櫃檯人員完全沒有動靜,只是看著他、再看向女人,而此時綠林注意到在遠處的某張桌子,有另一個明顯恐懼的女人,低著頭雙手掩耳躲在桌下。
「報警啊!那個桌下的!」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眼前的女人哭喊著,歇斯底里,「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我!」
「嗄?」綠林一頭霧水,「小姐,冤有頭債有主,我根本不認識妳,怎麼殺妳啊?!」
等等,他不認識她嗎?
那為什麼他不只對素淨時的她有印象,對現在這渾身是血的樣貌也覺得眼熟?他平時不會見到全身是血的女人啊,究竟是在哪裡見到的……
他越過這渾身血紅的女人往桌下的女人看,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見驚恐的她,總是有個女人閃躲、尖叫,就在他附近。
「我殺了你!」女人冷不防的就衝上來了,「你奪了我的命,我要你不得好死—」
她隨手抓過旁邊的馬克杯朝綠林的頭敲下,他及時用筆電擋下,但他忘記女人另一手握的是刀子啊!在他高舉雙手的瞬間,她一刀就朝他胸膛刺來,要不是他反應勉強還行,在擋下馬克杯時瞬間推開女人,否則就被開膛剖肚了。
「可惡!」雖是皮肉傷,但還是被割開一道二十公分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而且很痛,「我什麼時候殺了妳?殺人這種不划算的事情誰要幹啊!」
女人只向後踉蹌兩步,重新穩住,繼續揮著刀子。
「我才二十六歲,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啊—」
她發狂的朝綠林猛砍,他拿著已經報銷的筆電抵擋,但總有顧不到的時候,先是左手臂被劃傷,跟著右手也被割了道口子。真是夠了!大白天遇到有問題的店,這是哪門子的咖啡廳,他為什麼會進來這—等等,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綠林用筆電狠狠搧了女人一巴掌,力道大到她直接撞向結帳櫃檯。
這模樣、這場景不是第一次了……他看著自己雙手外側兩道滲血的傷口,咬牙看向吃力撐起身子的女人。
「妳他媽的真的是瘋子!」綠林緊閉上雙眼,用力甩著頭,「妳每天到我的夢裡來是什麼意思啊—」
喝!
綠林睜開眼,驚恐的瞪著熟悉的天花板,那個很礙眼的水晶吊燈襯著清晨的陽光,閃爍著七彩光芒,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跳有多快。
「幹!」忍不住狂吼著,他滿頭都是令人發寒的冷汗,「要死了,都第幾天了!」
大口喘著氣,他試著讓呼吸與心跳緩下,卻依然氣喘不止,連躺著都可以感受到後腦杓的血管跳動得有多厲害,最近每天醒來都是這樣,原因就在於那令人痛苦的惡夢。
同一個女人、同樣的衣服,場景或有不同,但每次在夢中都是要殺他。
前一次是開車要回當鋪的路上,她突然從後座出現,由後勒住他的頸子,跟右手掌相連的鐵刃瞬間往他頸部刺來,他還沒被刺穿前就因為車子打滑,直接駛進了對向車道的拖板車底下。
瞬間的痛與驚叫讓他嚇醒,他在夢裡真的有感覺到痛,甚至醒來時都還沒忘記那被擠扁的瞬間;那時是半夜,他平復後再進入夢鄉,那女人又來了,把他從車子裡拖出來,又是一陣尖叫加攻擊。
因為他殺了她。
真的有病,他連在夢裡都沒有成功幹掉過她好嗎?殺人是不好的,不管醒著或是睡著都不應該做。
啊是可以這樣殺了又殺、殺了又殺的嗎?
對,還有另一個總是躲著的女人,衣著不同,但很明顯知道他被追殺,但她總是第一時間找地方躲,尖叫也從沒少過……
呼,綠林痛苦的嘆口氣,撐著身子坐起,內心無限不爽,他已經不知道連續第幾天了,每天惡夢不斷,從未有一天平靜,總是要到天亮驚醒後才會停止,否則不管強迫自己醒來幾次,再進入夢鄉時夢境總會繼續或是另闢戰場。
「馬的!」他按著自己肚皮,裸著上身睡的他胸膛到肚皮有道紅色痕跡,位置與長度幾乎與夢境裡一模一樣。「這也太神了吧?為什麼會……」
焦急的檢視按壓,按下去真的有點疼,但是沒有傷口。
他跳了起來,衝到門後的立鏡去審視,不可思議的在紅痕上來回觸摸。這真的是夢裡那瘋女人劃開他肚皮的那刀,從劍突的位置往下到肚子,不管角度或長度都一模一樣,差別只在於夢裡那女人是用刀,現實則像是有人用尺劃了一下。
但痛楚是真實的,這絕對有問題……不管怎樣,他必須向外求助了,光是每晚的惡夢就叫他疲憊不堪,人明明有睡著,但卻彷彿完全沒休息般虛脫。
撐著身體朝浴室走去,頭暈目眩讓他想吐,雙手撐在洗臉盆上先潑水醒神,他必須保持清醒,好好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這是第幾天作惡夢了?那個女人為什麼認定是他殺了她?
他們認識嗎?他們……滴答。
一抹鮮紅落進水裡,漸成漣漪散開,綠林發愣的看著暈開的血,錯愕的舉起自己的右手肘,一道鮮紅的傷口映入眼簾。
這是那個女人在夢裡對他劃下的最後一刀。
「怎麼可能……」綠林驚覺不對勁,立即檢查左手,有著一樣的痕跡,只是尚未見血,再仔細看,他的手跟身上都泛著紅,像是剛被熱水燙過一樣……那杯咖啡!
「不會吧!」他滿腦子不可思議,「惡夢成真了?」
「綠林。」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哇啊—」綠林嚇得大叫,「幹……幹什麼?!」
門外的八風皺起眉,這是哪門子的驚恐叫法?他看向也挨在綠林房門上聽的全裸傢伙,正一臉認真的點頭,還用嘴型說道:就說吧!
「你沒事吧?」八風沉穩的開口,「你鄰居抗議你一晚上都在鬼吼鬼叫。」
「我?」他有叫嗎?綠林望著鏡裡蒼白的自己,「我沒事啦,哪有鬼吼鬼叫!」
烈火完全沒在客氣,「最好沒有啦!」
綠林不爽的直接步出浴室,來到門口一骨碌拉開門,半蹲著身子貼在門板上的烈火差點沒撲上去,幸好八風手腳快,要不然就這高度撲上綠林,可就十八禁了。
「我是什時候鬼吼鬼叫了,我從來就不是那種人好嗎?」綠林皺著眉看向依然一絲不掛的烈火,「我說過幾百次了,不要讓我一大早看這種東西!」
八風詫異的看向綠林,連烈火也沒有惡作劇,緩緩站直身子,用一種看到怪東西的眼神打量他。
綠林沒好氣地旋身甩門,「我弄好就下去吃早餐啦!」
八風立即抵住即將關上的門,一個箭步往裡走,「打擾了。」
「你都進來了打什麼擾?」綠林回身看見八風直接走向他,二話不說抓起他的右手,「啊喂……嘶!」
八風凌厲的雙眼看向他,再檢視著他依然在流血的傷口,「你自殘?」
「你說呢?」綠林連鬥嘴都懶了。
「打擾了。」烈火跟著走進來,「喂,綠林,你臉色快要人如其名了耶,怎麼這麼難看?」
「我沒有允許你進來,你打擾什麼!」綠林指著烈火低嚷,「出去!我房間不許裸奔。」
「綠林哥哥幹麼這麼凶。」烈火一秒發起嬌嗔,「人家是說真的,你臉色好難看喔,發生什麼事了,小烈烈我會擔心耶。」
綠林握緊飽拳,青筋浮起,八風卻直接不客氣的打著他握拳的拳頭。
「用什麼力,嫌血流得不夠多嗎?」他頭也不回的說:「那個小烈烈,擔心的話去拿醫藥箱過來。」
「好der!」烈火邊說還勾起一隻腳裝可愛的往外頭走。
「當家的在二樓了,你不穿衣服等等當心被當掉命根子。」八風好心提醒著,一邊用手扣住綠林下巴,左擺右晃。
「當得好!快當掉……喂喂,八風!」他頭夠暈了,別再這樣搖,「我這樣會暈。」
「你瘦了多少?兩頰凹陷,眼裡都是血絲,臉色呈黑綠色,發生了什麼事讓你一夕之間變這樣?」八風倒很嚴肅,昨天還好好的啊……這幾天綠林最多就是神色疲倦,常打呵欠罷了。
「不知道,我有瘦嗎?」綠林不耐煩的嘖著,「就連著幾天睡不好,我有睡,但是越睡越累。」
「傷呢?」八風再問。
綠林跟夥伴對望著,欲言又止,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講,「我—」
「等等,先別說好了。」八風飛快地打斷他,「等會兒大家都到時再一起說,省得你要說兩次,不划算懂嗎?」
懂!懂!這樣說他就懂了。
烈火很快地拿了醫藥箱上來,由於是下二樓取件,所以勉強穿件浴袍,至少順眼多了;八風簡單的將傷口消毒包紮後,綠林還跟他要了燙傷藥膏,指著自己發紅的身體跟手臂,總覺得隱隱作痛。
八風沒多問,要他冰敷為上,等等在樓下為他備妥。
「弄好就下來吃飯吧。」雖然才五點,但是八風覺得綠林非常不對勁,「今天提早吃,外出工作一律暫停,而且你這樣開車太危險。」
綠林沒有拒絕,他現在頭重腳輕,整個人直想吐。
拎著醫藥箱出去的八風,要烈火去叫冰山下樓吃早餐,否則那傢伙宅到家了,要不是當年他當給「交換當鋪」時保證包吃包住,冰山若不下樓他就得送餐點上來,否則冰山應該早就餓死在房間裡了。
「他不在。」烈火聳肩,「有事再另外傳訊跟他說好了。」
「又出去?」八風實在無奈,「他知不知道自己未成年?」
「你們也沒在管他未成年就當駭客啊,他怎麼可能在乎。」烈火搔搔頭,打了個呵欠,他原本正要入睡,結果隔壁的綠林又在那邊大叫。
這都第幾天了?狀況有異到讓他叫了八風上樓。
幸好他們敲門了,看看綠林那模樣,連不是道上人的他都能喊出一句:施主,你印堂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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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琛晨2017/11/18 03:36:10

笭大終於又出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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