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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特殊技藝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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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6601

《掐指一算良人到》

  • 作者裘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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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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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歡沒想到自己睜開眼竟多了陰陽眼這技能,
還被個老道士收為關門弟子,沒事就帶著她打坐畫符捉鬼做法事,
莫名穿越到古代卻學了身本事還有錢賺,她是很高興沒錯,
但惹來都督之子韋孤雲的注意就不太好了,
人家位高權重氣勢強,還有張傾國傾城的禍水臉,
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偏愛跟在她這女扮男裝的小道士後面轉,
而且這傢伙有著「生女不得近身」的命格,
君不見那個丫鬟才跟他說句話,轉身就摔了個大跟頭,
最悲慘的是,除了擁有特殊命格的她,誰靠近他誰倒楣,
哎,說來他倆也算是天作之合,
且讓她掐指算算,是否要替天行道,收了這傢伙……
裘夢
又懶又宅,喜歡織夢。
心理年齡永遠十八歲,每天向著太陽活蹦亂跳,
以操控女主禍害各色男主為人生主要目標,與諸君共勉!
^_^歡脫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命中註定愛上妳?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樣的經驗,求學到出社會的過程中,總會遇到有那麼幾個說自己有靈異體質甚至是陰陽眼的人,小編自己是個無感的麻瓜,對這些東西向來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雖然有時也會有覺得毛毛的時候,但為了不自己嚇自己,都努力用科學解釋一切。
但有時好像會有些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像是有緣分的彼此莫名其妙的相遇,或許可以說是吸引力法則,或許也可說是姻緣天定,之前聽朋友分享的故事,關於他們如何與自己的伴侶相遇,不禁覺得創作源自於現實這話說得實在沒錯。
這次裘夢的新書《掐指一算良人到》也是類似的故事,女主角沈清歡和男主角益州都督之子韋孤雲在一間道觀巧遇,原本韋孤雲只是打發時間所以向女扮男裝成小道童的沈清歡攀談,誰知這個舉動卻牽起兩人的緣分。
沈清歡一開始被韋孤雲的顏值所驚豔,穿越過來的她甚至在心中為對方冠上男神的封號,可惜很快她就發現,這人除了有男神屬性以外,後面或許還要加兩個字—— 男神經病。
或許是對方太無聊,所以每回她去挑水,他就逮著機會和她說話,本來覺得厭煩的沈清歡,後來才發覺韋孤雲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舉動,原來他天生命格帶煞,生女不得近身,連自家母親都不太能親近他,甚至除了戰場上打拚下來、身帶煞氣的護衛們,連男子都受不太住他的煞氣,靠近他輕則跌倒,重則身亡,偏偏沈清歡卻打破這個定律,也難怪韋孤雲忍不住想親近她。
而沈清歡也有著特殊之處,據收留她的道士師父表示,她有著難得一見的陰冥鬼妻命格,擁有這種命格之人和韋孤雲相處才不會一命嗚呼。
不過沈清歡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好事,她只覺得自己倒楣無比,可是她和韋孤雲之間卻像有著莫名的引力,命運總是想盡辦法讓他們倆綁在一起。
想知道他們之間如何產生戀愛之情?女扮男裝成道士又有陰陽眼的沈清歡又和韋孤雲遭遇了什麼樣稀奇古怪、怪力亂神的玄妙經歷,千萬別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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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異於常人的命格
三月桃城,桃花滿城。
桃城是雁郡郡守府所在的城,因城中內外遍植桃樹而聞名天下。
這個時節的桃城人,身上彷彿都帶了桃花香。
第一次到桃城的人,都會被城內城外觸目可及的桃花驚豔到。
桃城,名不虛傳!
每年桃花盛開的季節,會有許多外地人慕名前來賞花,城中的酒肆客棧也會迎來一波客流高峰。
近午時分,原本豔陽高照、晴空萬里的天氣突然風雲變幻、陰雲彙集,成人手臂粗的閃電劃破黑雲,轟隆隆的雷聲隨後奔至。
這突變的天氣讓人心悸,前一刻陽光燦爛,下一刻天昏地暗,恍若永夜來臨,讓人不寒而慄,閃電猶如銀龍般在雲層間遊走,讓人膽顫的雷聲不絕於耳。
街上行人紛紛走避,百姓關門閉戶,有人在屋中點起了燭火,想藉此驅散突如其來的黑暗。
在電閃雷鳴、狂風怒吼的半刻鐘後,大雨終於傾盆而至。
「轟降降……喀嚓……」
不斷有雷電劈中城中桃樹,那不絕於耳的「喀嚓」聲彷彿在宣告著什麼,肆無忌憚地不斷向外延伸擴張。
在這樣狂風肆虐、驟雨傾盆的時候,位於城東的郡守府內宅卻是一片忙亂。
郡守夫人臨盆在即,婦人的呼痛喊叫聲卻湮滅在風狂雨驟中,侍婢在產房進進出出,端出一盆盆的血水。
人到中年,蓄了一把美髯的郡守大人一臉擔憂地在外面廊道上走來走去,整個人顯得極是慌張。
隨著女人的一聲尖叫,一道閃電劈中院中的一株桃樹,桃樹攔腰而斷,極是可怖。
正從屋裡端了一盆血水出來的侍婢整個人都被嚇得恍惚了一下,然後又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端著盆子匆匆走開。
但這僅僅是開始,緊接著空中接二連三的有雷電劈下,將院中的幾株桃樹劈得慘不忍睹,甚至起了雷火,又很快被傾盆而下的大雨所滅。
院裡的人都有些心驚肉跳,都覺得這天象實在詭異。
直到產房內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許多人的心神才集中到郡守夫人產子這件事上來。
隨著嬰兒出生,剛才下得日月無光、昏天黑地的雨勢漸漸收起,最至恢復之前的豔陽高照,彷彿這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狂風驟雨是人們的錯覺一般。
但城中殘敗的景象卻在無聲地告訴人們,那真的不是錯覺。
群守府內有不少人心中都有種怪異的感覺,從夫人進產房開始,天象驟變,直到小公子出世,天象驟停,這其中似乎隱隱透露出什麼東西。
在許多人狐疑不已、暗自嘀咕的時候,管家從外面疾步而入,走到得知自己有後,一臉喜氣的郡守大人身邊。
「大人,門外有位道士求見。」
郡守笑著一揮手,說:「上門求佈施多給些銀錢便是。」
管家垂頭,低聲道:「道長說是為小公子而來。」
郡守臉上的笑意凝結,慢慢轉頭看向身邊的管家,「你說什麼?」
管家頭垂得更低,恭敬地又重複了一遍,「道長是為小公子而來。」
郡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夫人剛剛產子,便有道士登門而來……心頭轉了幾轉,他沉聲道:「請道長到客廳。」
「是。」管家領命離開。
郡守又囑咐了下人好好服侍夫人,自己轉身大步朝外院走去。
等郡守走到客廳的時候,管家已經將那道人請了進來。
道人年約半百,面容矍鑠,頷下三綹青鬚,一派仙風道骨模樣。一身藍色道袍洗得發白,肩上斜背著一個暗黃色的福袋,如同許許多多的雲水道人一般,手中握著一柄拂塵。
除此之外,道人背上還背著一個長條的包袱,也不知裡面包的是什麼。
道人的衣袍鞋子都有被雨水打濕浸透的跡象,可見方才的狂風驟雨給他帶了不少的麻煩。明明應該狼狽落魄,但他周身透出來的氣韻卻是那樣的淡定從容、灑脫自在。
不得不說,郡守對這道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道長,請坐。」
「貧道有禮。」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最後不由相視一笑,分主客落坐。
「聽說道長專為小兒而來?」郡守面帶微笑地問。
道人頷首,直言道:「不錯。」
郡守心下暗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小兒甫誕生,我府上消息尚未流出,不知道長如何得知拙荊所誕為子?」
道人微微一笑,行了一個拱手禮,道:「貧道雲遊至此,恰逢天象奇異,掐指一算,便知貴府有麟兒降生。此子命格異於常人,故而冒昧登門,還請大人見諒。」
郡守一想到兒子誕生時的雷電異象,心中浮起一層擔憂,口中不自覺地問道:「如何異於常人?」
道人道:「雷劈桃木,諸邪辟異,貴公子命格不凡。」
郡守心中一喜,口中道:「原來如此。」
道人面色恭敬,又朝上首之人行了一禮,說道:「貧道冒昧,不知可否容貧道一觀貴公子面相?」能說的話,他自是會說,但有些話,他仍留在自己肚內,不敢輕言。
舉城桃木被雷電所劈,太過詭異,此子命格大有蹊蹺,所以他才會登門求見,想一觀其面相,探察是何緣故造成此等異象。
郡守猶豫了片刻,然後對身邊的管家道:「去將小公子抱來。」
「是。」管家遂領命而去。
「不知道長在哪座仙山修行?」打發走了管家,郡守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道人道:「不瞞大人,貧道寄身荒山野觀,說出來怕辱沒了大人的耳朵,不提也罷。」
郡守沒有追問,世外高人多不喜被人打擾,他是能理解的。而且對方越是這樣自謙,他反而越覺得對方是真正的高人,比街市上那些自吹自擂來歷多麼多麼有背景,自己多麼多麼有能耐的方外之人更容易令人信服。
有侍婢奉上新茶,主客各自享用,談話便一時中斷。
不多時,管家領著一位嬤嬤前來,郡守的兒子正被那位嬤嬤小心抱在懷中。
嬤嬤是郡守夫人身邊的陪嫁嬤嬤,再是忠心不過。
「老爺。」嬤嬤上前行禮。
郡守擺了下手,道:「把公子抱給道長看。」
「是。」
嬤嬤將懷中的小主人抱給道人看。
道人伸手將包著嬰兒的小被的一角掀起,包在朱紅小被中的新生嬰兒,皮膚尚且皺巴巴紅彤彤的,剛剛被乳母餵過,此時正閉目安睡。
嬰兒的五官一入道人眼中,道人心中便是一驚,伸手探入被裡,摸了摸嬰兒的臉。
片刻之後,道人收回自己的手,衝嬤嬤淡笑一聲,「好了。」
主位上的郡守已經忍不住問道:「如何?」
道人慢聲道:「觀令郎面相,福祿壽全。」
聽到這話,郡守不由喜笑顏開,又道:「這樣便好,道長可否順道替小兒測測八字?」說著,他將兒子的生辰八字奉上。
道人閉目掐指,須臾睜眼,卻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郡守也不敢催他,只能耐著性子等。
這面相、這八字……道人心中頗為掙扎。
命是好命,只是命中凶煞之氣過重,於他本人無礙,卻對身邊的人有些不好。
挾帶沖天凶煞降生,偏此子命格貴重,日後定是一國重臣,封侯拜相不在話下,是以上天降下雷電之力助桃木避邪煞之力,以佑城中之人。
此子命格奇特之處在於,陰冥鬼妻命格,也就是說近不得陌生女子,此為斷子絕孫之命。
今日郡守大人得子大喜,不說錦上添花奉承一二,反而說出些不吉利的言語,這件事道人還是不想做的。
心思轉了幾轉後,道人方才開口道:「令郎八字有異,輔之以骨相……」說到這裡他略頓了一頓,然後繼續往下說:「貧道有幾句建言,三歲之後,令郎身邊不要有女侍近身,十歲之前莫要踏出桃城一步。」
郡守聽得一臉懵然。
道人的話卻還在繼續,「令郎姻緣天定,莫作人為,順其自然。」否則,害人不淺,徒增孽業罷了。
說完這些後,道人從座位上起身,衝主位的郡守一拱手,道:「貧道就此告辭。」話落轉身便朝外走,沒有絲毫停頓。
看透天機,卻不能說透天機,否則必遭天譴。
郡守張口欲言,臨出口又收住,這位道長不為賺取金銀而來,既然不為名利,他也就沒什麼能留得住人家的。而且道人明明走得很慢,在視線內卻消失得很快,極短的時間便已走出很遠……
果然是高人!
不期然間,郡守大人心中浮現出這樣五個大字。
第一章 跟著道士離開家
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透著一股讓人壓抑的氣氛,深秋的風帶著涼意肆意地從這座山腳下的小村落颳過,風中隱隱帶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雲中子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下踏入了這座小村子,他循著哭聲走了過去。世人愛湊熱鬧,他若要找人化緣借宿,必是要去人群聚集之地,而他相信那哭聲來處一定有不少人。
村子裡的路是由鵝卵石鋪就而成,雲中子被磨得薄薄的鞋底走在上面略微有些硌腳,他就踩著這樣的路朝著哭聲走,隨著他越走越近,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九兒啊,妳怎麼能就這麼去了呢?天殺的……我可憐的九兒……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可是你女兒啊!」
圍觀的人也正七嘴八舌地低聲議論著—— 
「沈大郎這是被豬油蒙了心吧,親生女兒就這樣硬給按在水缸裡溺死了?」
「唉,也不能這麼說,這沈家小九實在是個不吉利的孩子,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那個張半仙不是說了,這孩子八字太陰,命帶不祥……」有人幸災樂禍地說。
旁邊有人蹙眉看了她一眼,「不管怎麼說,虎毒尚且不食子。」小九那孩子是個命苦的,從出生就沒被家人善待過,後又患上了瘋症,先是整日胡言亂語,後來屢被生父毒打,變得沉默內向,見人總是怯怯的,一副隨時準備逃命的樣子,看了就讓人心疼。
或許,死亡對這個命運坎坷的小女孩來說,是種解脫也未可知啊……
渾身濕漉漉的小女孩靜靜地躺在地上,瘦得幾乎脫形的身體,頭髮稀疏枯黃,身上的衣服補丁疊補丁,就這樣穿在她身上都顯得短了一小截,並不合身。
一個穿著破舊、用灰巾包著髮髻的婦人坐在女童的身邊捶地嚎啕大哭,似乎要替那生命消逝的小人兒吐盡生前所有的不公。
正午的陽光落在小女孩的身上,映得她的面目有些模糊。
雲中子心中惋惜,正準備替小女孩默默超渡一番,卻突然看到讓他驚駭的一幕—— 小女孩的右手小指動了下。
「咳咳……」一陣艱澀的咳嗽聲響起。
圍觀的村民們發出驚恐的叫聲,「詐屍了!」然後紛紛轉身逃離現場。
只有跪坐在小女孩身邊的婦人沒有露出驚恐之色,口中的哭喊戛然而止,臉上慢慢泛上一抹驚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咳出喉中積水,慢慢睜開眼睛的小女孩。
小女孩半坐起身,側身吐出湧上來的液體,最後吐到膽汁都要吐出來的時候才算停止。
她抬頭茫然四顧,似乎有些搞不清楚情況。
一直站在不遠處觀望的雲中子此時眼中滿是驚詫之色,小女孩的面相分明已是死相,為何又活了過來?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卻沒有從她身上看到任何邪煞之氣。
小女孩的眸子漸漸恢復神采,她有些愣愣地看著大喊一聲撲過來抱住自己的婦人,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小九、小九,妳沒死、妳沒死,太好了!小九……」婦人口中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眼淚控制不住嘩嘩地往下掉。
小女孩的目光轉啊轉的,最後跟雲中子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瞳孔瞬間一縮。
臥草,什麼情況?這道士不會把她當妖物異端給滅了吧?
她現在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莫名其妙一睜眼就天地色變,周圍全是陌生的景物、陌生的人、陌生的事,腦中各種片段混亂翻飛,似乎是一個人的記憶。
對,是一個人的記憶,屬於一個小女孩短短人生的悲慘記憶。
抱著自己的婦人是小女孩的母親,一個無力護住女兒的可憐婦人。
小女孩一切悲劇的來源,除了那封建迷信的鬼八字命盤,便是她與生俱來的一項外掛技能—— 見鬼!
沒錯,就是見鬼!這項技能還有個官方名稱—— 陰陽眼。
小女孩不是村民口中的小瘋子,她只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罷了,這悲劇人生!
她……這是穿越了吧?而且還是魂穿。
沈清歡慢慢梳理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頓時又暗自罵了聲「臥草」。
如果穿越也講技術的話,她這穿越委實不怎麼樣,簡直是學渣的水準啊!
荒僻的山野小村、重男輕女的家庭,她現在的身體還有個「小瘋子」的名頭,如今又死而復生,不遠處還站著一個衣袂飄飄的道士,看起來很有幾分仙風道骨,她接下來極有可能會被人以耶穌造型捆綁到木頭樁子上,然後一把火給燒了。
人生還能不能好了?
雲中子仔細端詳著小女孩的面相,不自覺地朝她走近了一些。
死相猶存,生機已燃,這是奪一線天機重生之命。
從她死而復生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生辰八字便完全不同,命格重組,天機已蔽,再無人能探察她的命理。這樣的命格屬陰冥,人卻活著。
雲中子的目光閃了閃,這個命格完全符合「陰冥鬼妻」的命格,與他多年前看到的一個命格乃是天造地設。
就不知那郡守之子是否與此女有緣了,若是無緣,一生孤寂,近女則女命亡,若想享雲雨之歡,只剩斷袖一途。
雲中子忍不住抬手捋了捋頷下三縷青鬚,將雜亂的心思按下。
沈清歡戒備地看著那個道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整顆心都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膽顫心驚的感覺席捲全身。
「無量天尊,施主,貧道有禮。」
抱著女兒沉浸在失而復得喜悅中的婦人聽到這個聲音,慢慢轉頭,然後就看到了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們母女。
普通人對出家的僧道尼都有些本能的禮遇,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像得道高人的方外之人。
婦人放開女兒,從地上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塵,略整了整衣襟,衝道人行了一禮,「道長有禮。」
沈清歡也從地上站起來,雖然午時的陽光很烈,但畢竟已是深秋,一陣風吹過,濕透的衣裳還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雲中子看著小女孩單薄如麻桿一般的小身子,道:「施主是否要先給小施主換身衣服?」
婦人如夢初醒,朝道人歉意地福了一禮,然後拉著女兒往主屋去。
婦人的丈夫因溺死了親女,此時已不知跑到哪裡去,家裡的其他人也沒看見,整個小院子只有婦人母女和雲中子三人。
很快,換了身乾淨衣服的母女二人重新走到院中。
瘦得脫形的小女孩臉上那雙眼睛顯得猶為突出,眸子裡的戒備雲中子看得分明,卻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女孩甫經過死裡逃生,撿得一命,惶惶然如驚弓之鳥,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施主。」雲中子重新見了一禮,道:「貧道一路行至此處,腹中空空,不知施主可否施捨一碗齋飯?」
婦人聞言臉色頓時有些為難,但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女兒,咬了咬牙,說了句「稍等」,然後便往自家的廚房走去。
不多時,婦人端了一個碗出來,碗裡放著兩個菜糰,她面色有些羞愧,將手中碗朝道人遞過去,「家中貧寒,只有這些吃食,還請道長見諒。」
「多謝施主,無量壽佛。」雲中子沒有絲毫嫌棄,伸手將兩個菜糰拿起放入自己隨身的福袋中。
如今君王昏聵,權臣貪腐,朝綱不振,天下大亂,群雄割據,各地都督紛紛擁兵自立,甚至登基稱帝者不乏其人。
只不過,帝星猶亮,大元朝氣數未盡,妄然稱帝者最後都是覆滅一途。
戰亂不斷,天災頻發,天災人禍之下生靈塗炭,千里荒塚人煙杳,易子而食慘人間。
這個小山村雖然地處深山,看似生活清苦,但比起一些盜匪橫行的地方,已經稱得上是世外桃源一般了。
眼見道人轉身就要離去,婦人急忙出聲道:「道長,小婦人有事相求。」
雲中子抬起的腳重新落下,靜等她的下文。
婦人低頭看看剛過自己腰部的女兒,眼眶忍不住又紅了,她用力眨了下眼,將淚意強自壓回去,開口的聲音卻帶了一絲難掩的哭意,「道長,我家小九只怕在這家裡也活不下去,您能帶她走嗎?」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雲中子微怔,然後去看小女孩。
沈清歡抬頭看向這一世的母親,眼眶也不由變紅,她能感覺到原主殘留的情感,這是對母親的不捨與孺慕。
她能理解婦人做出這個決定的心情,女兒原本就不受家中人待見,此番死而復生,等待她的將會是更大的磨難,與其如此,還不如為她另謀出路。
至於這條路是生是死,婦人此時怕也是顧不得了。
雲中子心思一轉,便明白婦人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心中不由得暗歎一聲,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也罷,貧道應下了。」他目光又轉向小女孩,「妳可願隨我離開?」
沈清歡毫不猶豫地點頭,婦人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她一點兒不想剛穿越過來就被人一把火當妖邪給燒了。
不管怎樣,先跑再說,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對未來她還是抱持著比較樂觀的態度的。
「等我一下。」婦人一邊抹淚一邊轉身往屋裡跑去。
雲中子大約猜到她做什麼去了。
沈清歡站在原地,目光追了過去,人卻沒動。
不一會兒,婦人抱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她紅著眼睛將包袱塞到女兒手中,「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沈清歡不禁抿緊了唇,她想喊她一聲娘,可是喊不出來,實在是對現在的身分還有些不適應。
雲中子伸手牽了小女孩,轉身離開。
沈清歡忍不住回頭去看,只見婦人抬袖抹淚,衝著她擺手,那是催促她快些離開的意思。
是呀,要趕緊離開啊,否則那個謀殺親生女兒的渣爹回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懷著複雜的心情,沈清歡跟著一個陌生的道人離開了這個對自己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村子—— 熟悉是因為她接收了小女孩的記憶,陌生是因為這到底不是她自己的經歷。
走出村子沒多久,沈清歡就忍不住喘粗氣,步履蹣跚。
她現在這小身子骨,實在是糟糕透頂,一點兒也不適合做什麼超過負荷的運動。
雲中子看到小女孩走得氣喘吁吁,忍不住搖了搖頭,伸手往她後領一提,整個人如一隻大鳥般向前掠去。
沈清歡目瞪口呆中……
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事?
內心三連問,完全懵逼。
在山林間飛躍了小半盞茶的時間,確認已經離小山村足夠遠,雲中子停了下來。
他們在一株大樹下找到一塊岩石,在此稍做休息。
雲中子從福袋裡拿出了兩個菜糰,分了一個給小女孩。
沈清歡伸手接了,她一點兒也不敢嫌棄,已經淪落到如斯地步,有得吃就謝天謝地了,哪裡還敢作死地嫌東嫌西。人在屋簷下,那就得察言觀色,就得低頭。
「妳是叫小九,對嗎?」雲中子開口。
沈清歡正研究著手裡的菜糰,已經做好極其難吃的準備,猛地聽到問話,不由抬頭看了過去,一接觸到道人的目光,她忍不住心虛,下意識垂下眼,輕聲應了一聲,「嗯。」
「有大名嗎?」
「清歡,沈清歡。」趁此機會,沈清歡將自己原本的名字報了出來,沈小九雖然也不算太難聽,但她還是喜歡別人稱呼自己原本的名字。
她十分慶幸身體的原主也姓沈,否則要是改姓的話,她估計且得適應些日子呢。
雲中子微微頷首,「名字倒是不錯,我還是喊妳小九吧。」
沈清歡抿了抿嘴,沒敢提反對意見。
見小姑娘直勾勾看著手裡的菜糰,雲中子一笑,道:「餓了就吃吧。」
「哦。」沈清歡暗自給自己鼓了鼓勁,眼一閉,張嘴朝手裡的菜糰咬了下去—— 有點兒苦,帶點澀,嚥下去還有點兒拉嗓子,果然味道很考驗人。
沈清歡一言難盡地啃完了半個菜糰,終於覺得肚子裡有東西墊胃了,便不想再繼續挑戰自己的味蕾,而且她這具身體的胃也有點不太配合。
在小女孩的記憶裡,她的胃經年累月飽受饑餓的折磨,吃東西不能太過狼吞虎嚥,她要想活得健康長久,必定得從現在就開始保養她的胃。
再說了,吃完了這顆菜糰,還不曉得下一頓在哪裡呢,人得有遠慮啊。
翻了翻懷裡的包袱,從裡面挑了塊乾淨的舊帕子出來,小心地將吃剩的半個菜糰包起來。
包袱裡是兩件打滿布丁的衣服,一件適合現在的季節,另一件則是有些厚度的冬衣,看模樣,應該是原主母親的。
沈清歡不由有些黯然,那個可憐的母親並不知道,其實她的小女兒已經不在了。
不過,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她心裡還存著希望,以為跟著道人離開的自己是她的女兒呢,一個人懷抱著希望總比絕望來得要好。
將包袱重新封好抱在懷裡,沈清歡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叢,她對未來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去溪邊喝點水,我們準備繼續趕路了。」
「哦。」沈清歡被喚回思緒,目光落到不遠處的一條山溪上,抱著包袱走了過去,這裡面是她現在所有的身家。
用手掬了溪水喝了幾口,沈清歡甩開手上的水漬,重新抱了包袱走回樹下的石頭邊。
雲中子也到溪邊喝了幾口水,又將自己隨身的水囊灌滿,然後招呼了小姑娘繼續上路。
他考慮到了小姑娘的體力問題,走得很是緩慢。
沈清歡四下看看他們身處的地方,林木茂密,也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走出大山?
她跟著雲中子走了一段路後,沈清歡覺得他們大概要在野外過夜了。
事實也證明她並不是杞人憂天,最後他們確實找了處山洞勉強棲身。
雲中子吩咐她去撿柴,他則去找吃的。
沈清歡並不在乎他會不會一去不復返,她心裡早有最壞的打算,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時代,她對所有人都懷著深深的戒備。
俗話說得好,靠山山倒,做為一個現代來的女漢子,早就有把自己當男人用的覺悟。
社會教做人啊!
等沈清歡拾撿了不少的柴薪,雲中子終於回來了,他手裡提了一隻五彩斑斕的野山雞。
和尚肯定不能吃葷的,但道士可以吃葷嗎?
沈清歡想了想,她好像記得全真教吃素,正一道能吃葷……
離他們暫時歇腳的山洞不遠處有處水源,雲中子提著山雞過去處理,沈清歡則特別安分老實地等在山洞裡。
低調做人,安穩求生!
等雲中子收拾完了山雞,他回到山洞,然後取出火摺子生火。
沈清歡終於看到以前只在武俠片裡才能看到的古代打火機,感覺特別稀奇,很想拿過來研究一下,但還是按住了自己不合時宜的好奇心。
雲中子看了一眼小姑娘,笑了一下,一邊在火堆上烤著山雞,一邊開口道:「我道號雲中子,世人稱我一聲雲道長。」
「雲道長。」
雲中子點了下頭,又接著道:「我們道家並不戒葷,但有四樣肉是不能吃的—— 牛、狗、大雁和墨魚。」
「哦。」沈清歡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雲中子並沒有一上來就收她為徒,每個人的資質不同,他還要再看看,若是這小姑娘有道緣,他就收她為徒,若是沒有道緣,他會撫養她長大,然後給她尋個人家,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沈清歡自然不知道雲中子的打算,老實說,她現在的腦袋裡亂烘烘一片,整個人還處於一種不真實的狀態。
我這是真穿越了?這不會是我作的一個夢吧?
諸如此類的想法一直在她的腦海裡浮現。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雲中子烤好了山雞,分了半隻給她。
沈清歡只要了小半隻,她的胃口沒那麼大,拿多了也浪費。
雲中子並沒有對此多說什麼。
但就是那小半隻烤山雞,很快就讓沈清歡吃足了苦頭—— 她拉肚子了!
這是腸胃長久不沾葷腥後突然吃葷才會出現的情況,非常符合現在這具身體的狀況,她差點兒拉虛脫。
於是第二天,她蔫巴巴地啃了昨天剩下的半顆菜糰,然後被雲中子背著繼續趕路了。


沈清歡恢復精神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這時她和雲中子已經在一處小鎮落腳,小鎮並不算大,也不繁華,甚至還顯得有些蕭條。
一到鎮上,雲中子就領著她到成衣鋪做了兩身道服,買了兩雙十方鞋,把她改頭換面了一番,直接讓她打扮成了一個小道童。
沈清歡沒有拒絕,不過沈母給她打包的舊衣服她也沒扔,那是一個母親的心,不能作踐。
她在那件破舊的冬衣裡發現了七枚圓形方孔的銅錢,那一刻,她的心忍不住跟著揪了揪,這大概是沈母能給予女兒的全部了吧,她甚至不知道等沈父回家後,那個可憐的婦人會不會因此遭遇什麼不幸,但她也清楚,她的擔憂沒有絲毫用處,這讓沈清歡很是鬱悶。
然而再鬱悶再不甘,日子還是要過的,這大概就是人生最大的無奈吧。
之後沈清歡親眼目睹了插草標自賣自身的事,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時沒太大的感覺,如今近距離圍觀,她感觸很深。
看著那幾個頭插草標賣身的人,沈清歡突然發現自己的際遇其實還不是最倒楣的,至少現在她好歹也算是衣食無憂,又有雲中子罩著,人身安全也很有保障。
她要做的就是不能讓雲中子厭煩,得抱好雲中子的大腿,好歹得撐到自己能夠在這個世界獨立求生為止。
就是抱大腿這事她以前沒做過,業務不熟練,只能摸索著來。
看小姑娘目光複雜地看向那幾個自賣自身的人,雲中子伸手在她的頭上摸了摸,沒說什麼。
沈清歡抬頭看看他,表示可以繼續走了。
有些事圍觀一下就行了,她沒有聖母到不自量力的去救贖他人,她自己現在還是寄人籬下呢,先顧好自己再說吧,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現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獨善其身,很無奈的選擇,卻是現實。
雲中子邁步往前走,一邊注意著小姑娘的腳力。
他問過了,小姑娘今年七歲,可是因為營養不良,看上去像是只有四五歲的樣子,好在人懂事,知進退,他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心思照顧她。
嗯,小姑娘的自理能力還是很不錯的。
因為他之前考慮不周,害得小姑娘拉得虛脫,來到這處鎮子後,他決定多留幾日幫她調理一下身體,然後再繼續趕路。
小孩子身體恢復倒是挺快,但是要想養得有肉些,恐怕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日子。
為了讓小姑娘早日養好身子,雲中子甚至教了她一套簡單的養身拳法。
對此,沈清歡表示很喜歡,每天也很認真地練。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古裝劇的影響,她總感覺古代的治安很有問題,她必須對自己的生命負責。高來高去、武功不俗的雲中子教給她的拳法,怎麼說也不會是一般的,對她肯定是有好處的,她必須認真學習。
沈清歡的認真讓雲中子很是滿意,這孩子倒是有幾分慧根。
「道長請留步。」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他們一停下腳步,就看到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大步朝他們走來。
走到近前,那人衝著雲中子作揖,然後道:「我家主人欲做一場法事,不知道長願接否?」
雲中子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人,尤其值此亂世,要有財物才能保證他好好地活下去……不,現在應該是讓他和小姑娘兩個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他自己一個人餐風露宿倒沒什麼,如今多了一個小姑娘要養,雲中子立時決定讓自己變得世俗一些,於是他十分乾脆地回了一個字,「接。」
做法事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幾乎不費什麼勁兒。
「那請道長隨在下回去。」
「好。」
他們的包袱放在客棧,但雲中子的法器卻是隨身攜帶著的,故而並不需要回客棧取東西。
沈清歡聽到「法事」二字的時候,心裡卻是一咯噔,她猛地想到了這具身子可是有一項外掛技能—— 陰陽眼。
那麼做法事的時候,她會不會看到什麼恐怖靈異的東西?
小生怕怕!
可這賺錢的生意,她也沒道理讓雲中子拒絕,畢竟吃飯最大。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即便方外之人,身在這俗世之中,哪裡能離得了孔方兄?
沈清歡暗自在心裡不住給自己打氣,不怕不怕,我不怕,大不了到時候閉上眼睛唄。
這樣的安慰效果還是挺不錯的,到後來,她的心情果然就淡定了下來。
不久之後,他們到了一戶人家門前,光看大門就知道這是大戶人家,進了門,沈清歡更是對這戶人家的富有瞭解一二。
那些丫鬟僕役都穿得比外面街上的普通百姓要好得多了,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這一刻,沈清歡突然有點兒小仇富。
淡定,淡定。她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小心地跟在雲中子身後一路走進去。
主人家並沒有見他們,只有管家給他們說明了一下,需要他們晚上到後花園做場超渡法事。之後,管家給他們安排了一間客房做為暫時的居所。
「怕鬼嗎?」
突然被人問了這樣一句,沈清歡還是下意識地愣了下,然後才老實地回答,「怕。」這話絕對比真金還真。
雲中子衝她微微一笑,在她以為他會安慰自己的時候,就聽他說道—— 
「習慣就不怕了。」
納尼?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道長!
之後雲中子在房中打坐,靜待夜晚來臨,而沈清歡則被要求在屋中練習他教給她的拳法。
小姑娘一招一式生澀地練著,額上漸漸有汗冒出,在她練過三遍之後,床上閉目打坐的雲中子彷彿看到一般,開口道:「休息打坐吧。」
「是。」沈清歡十分聽話地照做。
屋裡沒有蒲團,但博古架外靠窗的地方有一方榻,沈清歡便到榻上打坐去了。
一靜心打坐,時間就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他們從客棧出來的時候是午後,在街上轉了一會兒,就被這家人請到家中做法事,打坐練功完畢已經是晚飯時間。
主人家給他們準備了足夠的齋飯,而之所以會準備齋飯,應該是因為在普羅大眾的心裡,出家人都應該是茹素的,雖然雲中子明確跟她說過道家其實並不禁葷腥,可架不住大家不那麼想啊。
吃過飯稍事休息,一派仙風道骨的雲中子帶了小道童沈清歡跟著管家往後花園去了。


後花園的一處空地上,已經按照雲中子的吩咐安放好了祭桌、香爐、貢品。
法事開始前,雲中子對小姑娘說:「妳要認真看。」
沈清歡認真點頭,甭管雲中子是不是真能驅鬼斬邪,就算裝模作樣,將來也是一門餬口的手藝啊,一切為了生存!她一定會認真的。
事實上,沈清歡遠沒有自己表面看起來那麼鎮定。因為她這具身體自帶的外掛技能,她一進這家的後花園,就感覺到了陰風陣陣,腦子裡那些上一世看過的各種鬼怪僵屍片便特別沒下限地跳出來刷存在感。
這時候,她多麼希望自己可以像老是扮演僵屍道長的演員英叔一樣,手持八寶乾坤鏡、一柄桃木鎮邪劍,斬妖除魔小菜一碟。
可惜她沒那本事,所以整個人戰戰兢兢地,一邊不斷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邊目光四下游移,又怕見到什麼髒東西,又想看一看是啥髒東西,整個矛盾到不行。
這種腦袋裡兩個小人打架的情形,實在是讓人非常的糾結。
同時間,雲中子一步一步認真演示,點香、上香,準備好黃符紙。
花了點時間,終於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雲中子的動作上,沈清歡認真記著他的流程和手式,漸漸拋開了那些妖魔鬼怪的腦內串燒,沉浸在雲中子那行雲流水一般的動作中。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就在雲中子按部就班地念頌著超渡經文時,異變突生。
陰風乍起,祭桌前火盆裡的火焰猛地暴漲一下,繼而倏地萎縮。
與此同時,雲中子的臉色也是一變,手中桃木劍橫在胸前,左手掐出一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左手食指猛地往眉心印堂處一點,大喝一聲,「開。」
只見一道金光從他眉間閃過,雲中子開了天眼,便看到了此處的陰邪鬼煞。
那是一個面目猙獰的女水鬼,身上還在不停地往下淌水,但地上分明沒有一點兒水漬。
即使是看不到女鬼的人也能感覺到後花園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陰冷下來,跟著管家站在一邊提著燈籠的一名家丁幾乎嚇破了膽,整個人抖如篩糠,他手中的燈籠也因他的顫抖,光影飄忽跳躍,最後竟「噗」的一聲熄滅了。
「啊」的一聲尖叫劃破夜空,那名家丁扭頭就跑,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沈清歡無語地目送家丁逃離的背影,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這個速度,百米奪冠完全沒壓力啊!
雲中子是開了天眼才看到女鬼,自己可是女鬼一出現就直接面對視覺挑戰,她堅強地沒尖叫出聲以及抱頭逃竄,那名人高馬大的家丁反而出人意料地搶了鏡。
這無意中讓她莫名其妙減輕了恐懼害怕,甚至都有心情吐槽了。
目送走了嚇跑的家丁,沈清歡將注意力重新落到作法的雲中子身上,他正跟女鬼打得不亦樂乎,看架式是沒什麼壓力,這讓沈清歡心中大定。
看過太多的僵屍片,她觀察出一條黃金定律—— 但凡有靠譜的法師在場,安全妥妥的,圍觀基本無壓力,雲中子明顯很靠譜!
但是,不得不承認,女鬼的形象真的挺挑戰人的視覺,沈清歡暗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有了「陰陽眼」的外掛,以後不管她願不願意,總是要面對各種形態的鬼魅,那就從現在開始習慣吧。
俗話說得好,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哎喲媽媽,嚇死寶寶了……
沈清歡緊緊抓著手裡的一疊符紙,這是雲中子作法之前拿給她防身用的,品質如何暫時不明,但數量很給力。大約也是擔心她這麼小的人,萬一碰到鬼怪靈異現場會不知所措、方寸大亂,給得少了怕出意外,所幸財大氣粗地給了一疊。
應該就是這樣,柿子撿軟的捏,三界六道通用。
女水鬼見雲中子這塊骨頭太硬又難啃,果斷將目光轉到了一旁瘦弱矮小的小豆丁身上,雙手十指指甲暴長,雙眼凶光大盛,發出一聲嘶吼直接便扭身撲上。
臥草,不帶這麼玩的!
沈清歡手忙腳亂地將手中的那疊符紙往前一送,嚇得眼睛都下意識閉上了。
就在女鬼即將撲到她面前的時候,一片金光大盛,女鬼發出淒厲地慘叫,身影暴退數丈,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個小豆丁手中的符紙,然後仰天發出一聲怒吼。
沈清歡覺得這其實就是惱羞成怒。
可不是嗎?本來想挑軟柿子捏,結果踢到了大鐵板,預期與現實反差太大,不惱才怪。
但沈清歡半點兒都不同情女鬼,甭管她如何變成凶煞厲鬼,有何情有可原之處,對她這個無辜路人甲下毒手,那必然是敵人。
同情敵人?她還沒那麼聖母。
雲中子可不會給女鬼太多發洩情緒的時間,桃木劍脫手,直朝女鬼飛刺而去。
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震撼人心,沈清歡眼睜睜看著雲中子手中的幾道符篆直接飛到了女鬼身上,引發一陣黑煙翻騰。
突然之間,沈清歡有種在看鬼片的錯覺,這種飛符定鬼在鬼片中很常見啊,原來那薄薄的一張黃符紙真的可以飛出去定住厲鬼啊!
黑煙消散之後,原本凶厲的女鬼消去邪煞之氣,變成她生前的樣貌。
那是一個清秀美麗的少女,看起來十六七歲,水靈靈的。
這樣的美麗對一個衣著簡樸的少女而言卻是一種災難,看她在這戶大戶人家的後花園化為厲鬼便可見一斑。
此時,沈清歡突然聽到雲中子的聲音,他對那個女鬼說—— 
「善惡有報,毋須執念,投胎去吧。」
那名少女鬼眼中突然流下了一行淚,衝著雲中子盈盈一拜,然後原地一陣霧化,慢慢消失不見。
雲中子話中的意思沈清歡大概明白,這就是「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的簡潔版。
雲中子卻是不知道自家小豆丁心裡在琢磨什麼,他逕自上前將那女鬼落地化為陰珠的幾滴眼淚收起,轉頭對今晚表現不錯的小傢伙吩咐道:「把這些紙錢全部燒掉吧。」
沈清歡看看那邊一小堆的紙錢,乖乖地照做。
「一邊燒,一邊念超渡經。」雲中子又補充。
「是。」沈清歡一板一眼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一身道童打扮的小豆丁,似模似樣的念著超渡經,將一張張的紙錢點燃扔到面前的火盆中,不時用根木棍翻一下,確保所有紙錢都能燃燼。
雲中子在祭桌前閉目而立,恍若石化,一直到沈清歡把所有的紙錢全部燒完,他才睜開了眼睛,將自己的桃木劍重新用布包起來背好,然後招呼小姑娘,「走吧。」
「哦。」燒紙錢燒得手腳酸軟的沈清歡老老實實地跟上去。
他們並沒有繼續留在這戶人家,拿了管家奉上的銀錢便直接離開了。
兩個人,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並排而行。
此時夜已深,街上沒有其他行人,只有他們兩個。
雲中子步子邁得很慢,十分照顧人小腿短的小姑娘。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雲中子突然開口道:「小九,妳是不是能看到?」
沈清歡下意識地回答,「嗯。」
雲中子發出一聲輕笑,自語般地道:「五陰絕命,目辨陰陽,一線天機重生,不錯不錯。」
沈清歡豎直了耳朵也沒能聽清雲中子的嘟囔聲,又不敢直接問,自我安慰反正也跟自己沒關係,很快她就釋然了。
「小九,明天我正式收妳為徒。」
「啊?」沈清歡一臉懵懂,這是什麼情況?
她不想當神婆……啊呸,她不想當道姑,她明明還有大好的青春去揮霍,突然把她往李莫愁和滅絕師太的路上領,簡直喪盡天良啊!
雲中子不知她心中在嚎叫,心情很好。
這孩子資質不錯,性情也好,可收可收啊!
心情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他們投宿的客棧就在那裡。
第二章 被使喚的小道童
翌日一大早,沈清歡便被拎起來,沐浴更衣,準備拜師。
沈清歡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作了一晚光怪陸離的夢,什麼自己變成了李莫愁,對人大開殺戒,被人群毆……又成了滅絕師太,變態陰狠……又跟一群妖魔鬼怪大戰三百回合,最後同歸於盡……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境,搞得她精神有些萎蘼。
這一切看在雲中子的眼中卻是另一番解讀—— 小傢伙昨天第一次面對這種與厲鬼對決超渡的情形,精神受到一定的衝擊,休息不好是很正常的。
沈清歡不想拜師,不想出家,李莫愁和滅絕師太已經對她造成了心理陰影。
但現實教做人,她莫名其妙穿越而來變成了偽蘿莉,又離鄉背井跟著別人討生活,不抱緊這根大腿,她想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安全生存下去就沒有基本保障,拒絕金大腿的要求那基本等同於老壽星喝毒藥,活膩了。
她牙一咬,眼一閉,幹了!大不了以後找到機會再還俗就好了。
沈清歡最終對自己成功完成了心理建設。
燃香敬天地,上稟下達,四方神鬼見證,祭拜門派歷代先輩,最後便是叩拜師父,敬茶。
雲中子接了徒弟茶,右手食指點茶,三彈指,然後將茶一飲而盡。
行禮完畢,沈清歡起身,垂手立在一邊聆聽雲中子訓誡。
說是訓誡,其實就是將門派歷史簡略陳述,又點明本派門規戒律,也不算啥清規戒律,簡而言之就是不許為非作歹、作奸犯科,輕易不要立誓,方外之人立誓很容易應誓被雷劈。
這個是重點,要切記!
最讓沈清歡驚喜的是,本門不禁婚嫁,不戒葷腥,居家出家俱可。
善了個哉,早知道不用當李莫愁、滅絕師太,她也不會作那麼摧殘腦神經的怪夢了。
他們的門派名叫太清派,乃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古老道派,屬道祖一脈,因而平時參拜的是道祖太上老君像。
沈清歡從雲中子的敘述中弄明白了一件事,他們太清派歷代先輩對於傳道授業、開壇收徒極其的不積極主動。
她默默地扳著手指數了數,收徒最多的一位祖師爺也不過三個徒弟,其他大多只收一個,號稱寧缺勿濫,其實壓根是懶,專注修煉,說白了就是宅。
又懶又宅,這就是太清派的基調,在這樣的原因下,門派理所當然地就凋零了。
沈清歡表示,門派到現在還沒斷了傳承,也是挺不容易的,估計師父以後要是不再收徒,她極有可能會變成本門最後一代傳人。
讓她開壇收徒,傳承師門?
開什麼玩笑,又懶又宅的她可也是妥妥地繼承本門的優良傳統啊,收徒教徒什麼太折騰了,體力精力雙重損耗,太辛苦,不幹!
其實,現在想想以後當道士也挺好,找個道觀掛單,包吃包住包後事。
想到這裡,沈清歡伸手拍拍自己的頭,讓自己清醒一下,當道士只是一時之選,還是要嚮往更好的生活條件的。
人生得有理想,否則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雲中子不知小徒弟腦子裡已經上演各種小劇場,還有彈幕瘋狂吐槽,口中仍在介紹,「咱們門派收徒歷來講究道緣,比如妳我師徒就是如此。」
沈清歡腦中的小劇場頓時暫停,用狐疑的目光去看師父,兩隻眼睛明確寫著三個大字—— 你確定?
雲中子看懂了徒弟的表情,手中拂塵一擺,一副世外高人的派頭,道:「為師雲遊天下,至今為止只碰到了妳這一個被主動塞過來的。」
沈清歡面無表情,內心呵呵,太清派果然是畫風清奇,跟別的妖豔賤貨一點兒都不一樣,鑒定完畢!
「那,給妳。」
沈清歡愣愣地接住幾張符篆,有些不明所以。
「拿去研究,每張符篆都必須一氣呵成畫完才有作用。」
沈清歡眼睛一下子瞪大,這種鬼畫符似的東西得一口氣畫完?而且,這符紙上到底畫的是什麼?
沈清歡一下子覺得自己從一個接受現代化教育多年的人變成了一個實打實的文盲。
雲中子卻沒再多說什麼,又開始自己的打坐日常。
沈清歡盯著一張符紙瞧半天,直看得雙眼發澀,這才眨了眨眼睛,舒緩澀意。
研究就研究唄,研究不出來也不怪她,對吧?
她心態特別坦然,她從來不是天才,甚至可能跟聰明都不太搭邊,勉強算是智商夠用,一朝穿越而來也不太可能就把她的智商加值到頂。
事實證明,沈清歡對自己十分瞭解。
一連三天,她除了每天的練拳時間就是盯著那符篆看,都快把符篆盯出洞來了,也什麼都沒研究出來,還經常看著看著就直接睡了過去。
沈清歡都覺得師父大概就快要忍不住噴她是個笨蛋了。
但雲中子卻像是忘了有吩咐她做這麼一件事似的,每日除了監督她練拳,就是打坐打坐打坐,果然是太清派的最大特色—— 宅!
除了帶她出門取做好的衣服,中途又去幫人做了一場法事,這幾天他們師徒兩個就一直待在客棧,哪兒也沒去。
他們之所以滯留客棧,是因為雲中子考慮到自家徒弟的身體狀況,本身底子就差,又差一點兒拉虛脫,怎麼樣也得休養上個七八九天,讓徒弟的身體恢復恢復,否則的話要是在趕路的中途出什麼岔子,那麻煩就大了。
六七歲的小孩子抵抗力弱,夭折什麼的太過尋常,他一點兒也不想自己剛收的徒弟得到這種結局。


這一天,沈清歡開始跟著雲中子慢慢練習吐納功夫,她最大的感觸就是這跟看符篆一樣,是一項十分有助進入睡眠的功課。
吐納養神這是禪坐的範疇,對培養耐性定力十分有力,只不過,對於大多數初學者來說真的很容易進入睡眠,還是深度的。
看著小徒弟練吐納功夫練到睡著,雲中子只是笑著看了一眼。
小孩子多睡覺有好處,小九這單薄瘦弱的身子,以前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無意中露出的胳膊上有幾道猙獰可怖的傷痕,明顯是被人打的,身體的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傷痕雲中子也不知道,畢竟小九是個女孩子,他不好親自檢查。
父母不慈啊……好在小九並沒有被養成畏畏縮縮的性子,整個人看起來也算開朗,這讓雲中子心中大是欣慰。
看看睡得深沉的徒弟,雲中子從蒲團上起身,逕自出了屋子,他的動作放得很輕,半點兒沒有驚動在蒲團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人。
屋外是二層的樓道,此時並沒有什麼人,雲中子一個人下了樓。
此時的客棧大堂並沒有什麼人,明顯不是吃飯時間,客棧掌櫃正坐在櫃檯後算帳,算盤珠子打得劈里啪啦直響。
雲中子走到櫃檯前,開口道:「掌櫃的,我出去一趟,如果我徒弟問起,就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好的,道長。」
雲中子點頭致意,手中拂塵一擺,就此離開了客棧。
等沈清歡一覺醒來的時候,覺得脖子有點酸,她不由伸手揉捏後脖頸,扭頭看了看,頓時嚇了一跳—— 
師父不見了!
師父會不會因為被自己這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樣給氣到了,所以暴走離開了?
不對,暴走的話肯定會先把她叫醒訓斥一番的。
伸手撓撓頭,頭上稀疏的髮量讓她神情暗了下,因為髮量太少,髮質太差,她現在直接被理了個短髮,就差直接給剃成光頭了。
要不是師父顧忌她是個女孩子,只怕真要給她剃個光頭出來了。
謝天謝地!不管怎麼說,光頭對她來說實在有些挑戰。
雲中子不在,沈清歡心裡有點不安,便離開屋子去找。
最後,她在客棧掌櫃那裡打聽到了師父的下落,心這才落了下來。
師父的去向知道了,沈清歡也不慌了,不過卻沒回客房,而是坐在客棧大堂繼續研究師父給她的符篆。
她已經連著研究好幾天了,說實話,還處於兩眼茫茫的階段,要是一直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把師父他老人家給氣著。
沈清歡一邊看著手上的符篆,一邊在桌上無意識地比劃著。
這東西對她來說完全就是鬼畫符嘛!
研究了一會兒後,沈清歡忍不住抬頭看了下房頂,感覺有些氣餒。
就在沈清歡平定心緒打算重新繼續研究符篆時,店外突然傳來一道哀求的聲音—— 
「掌櫃的,可憐可憐我們,給口吃的吧,您好心會有好報的!」
抬頭順著聲音的來向看過去,沈清歡看到了一大一小兩個衣衫襤褸的人,說話的正是大的那個,是一個頭髮花白、滿面皺紋的婦人,站在她身邊扯著她一角衣襟的小孩子個子比沈清歡要高一些,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整體感覺倒比沈清歡之前的狀態還要好一些。
這麼一比較,沈清歡更明白自己之前到底有多淒慘,身體原主的親爹真是造了八輩子孽,祝他死後下十八層地獄,簡直不是人!
「去去,別擋在我的店門口,影響我生意,走開!」掌櫃一臉不快地揚聲驅趕那對老小。
「掌櫃的,您請請好吧……」
「小二,把他們趕走。」
「來咧。」店小二應聲過去趕人,「趕緊走,別站在我們店門口,快走開。」
沈清歡有些不忍地看著被驅趕的那一老一小,不自覺地抿緊了唇。
幫助別人的前提是自己有能力,她現在並不具備這種能力,連她自己都一直生活在不安中,又怎麼去幫助別人呢?
所以,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慢慢從自己的視線消失。
心情低落的沈清歡低頭去看放在桌上的那張符紙,她的目光事實上是空洞的,心裡亂糟糟的。
她雖然認為自己不要不自量力去幫別人是正確的,但是仍舊因為自己不去幫別人而心有愧疚,真的是太矛盾和糾結了!
就在沈清歡暗自唾棄自己的時候,她聽到了師父雲中子的聲音。
「小九。」
「師父,你回來了。」沈清歡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
雲中子似乎也沒注意到徒弟的神情有異,衝她點了點頭,逕自說道:「收拾收拾,我們準備離開。」
沈清歡有些怔住,帶了些不確定地問出口,「離開?」
明明之前她覺得師父打算再住些時日的啊,她的直覺錯了?
見徒弟一臉迷惑,雲中子伸手在她頭上拍了拍,語氣帶了些複雜地道:「事情有變,這裡不能待了。乖,回去收拾東西。」
「哦。」天大地大,師父最大。
沈清歡麻溜收起桌上的符篆,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往樓上的客房去,雲中子自己則走到櫃檯前跟客棧掌櫃結帳。
「道長,發生什麼事了?」掌櫃也聽到了他們師徒方才的對話,心裡隱隱一跳,忍不住問了一句。
雲中子倒也未曾隱瞞,如實相告,「大批難民進城了。」
掌櫃聞言,臉色當即就是一變。
當今天下大亂,流民如潮,難民如狗,許多地方都因他們而發生暴亂,許多原本富足的人家一夕變得流離失所,成為新的流民。
如此惡性循環之下,天下越發不穩,四處義軍突起,動亂頻發,誰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人離鄉背井尋找可以安身立命之地,有權有勢的要麼自立,要麼尋找可供依仗的靠山,天下已然亂成一鍋粥,分崩離析在即。
他們這裡不過是處不起眼的小鎮,除了衙門的十幾個衙役,並沒有駐軍什麼的,一旦難民暴起,後果不堪設想。
設立粥棚廣結善緣嗎?之前就有消息傳來,曾有人因設粥棚而被難民一擁而上洗劫一空,一夕家敗。
窮途末路的難民,往往只需要一點點的鼓動就如同火上澆油,瞬間火勢驚天,爆發出驚人的破壞力。
客棧掌櫃的臉色很快就變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不行,他也得早做打算。
雲中子收好掌櫃找給自己的十幾枚銅錢,繼續站在櫃檯前等。
過了一會兒,就見自家徒弟拿著兩個人的行李和包袱走下了樓梯。
雲中子伸手先將用布包住的桃木劍縛到背上,又提了屬於自己的包袱背上肩,招呼徒弟一聲,「走吧。」
沈清歡摸摸自己胸前的包袱結,確定完好,口裡答應一聲,便跟上師父的腳步往外走。
直到走出客棧一段距離,沈清歡才發現師父所說的「事情有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原本蕭條的小鎮街道上現在多了許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難民,他們的臉上充滿著絕望和麻木。
路邊有個因饑餓而哇哇大哭的嬰兒,有善心的鎮民送了碗米粥給那位懷抱嬰兒的婦人,婦人千恩萬謝地接過,小心翼翼地餵給懷中的嬰兒。
沈清歡收回自己的目光,跟緊師父。
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過去看的那些戰爭災難片給了她很多感觸,亂世人不如狗,在亂世來臨之際,人性中的陰暗面往往赤裸裸、毫無遮攔地暴露在陽光下,是對人性最直接的審判。
他們師徒往鎮外走時,更多的難民陸陸續續地從鎮外進來。
眼看鎮門口就要到的時候,雲中子突然腳步一頓,沈清歡不明所以,就見雲中子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腳根一轉,換了個方向。
什麼情況?
沈清歡懵頭懵腦地繼續跟上,心裡有點兒犯嘀咕,不知師父唱的是哪一齣。
很快,沈清歡就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她師父竟然去買了頭驢!
錢貨兩訖後,雲中子瞄了瞄徒弟的小短腿,語氣幽幽地說了句,「腳力太差。」
被人嫌棄的沈清歡:「……」我要不是打不過你,我就跟你拚了!
於是雲中子牽著驢,驢上坐著沈清歡,師徒兩個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小鎮,漸漸消失在官道上。


黃葉落盡,細雪飄飛,轉眼之間,由秋至冬,萬物凋零,景物蕭瑟。
益州城城高牆厚,兵強馬壯,如今益州都督擁兵自立,轄下的州府倒也治理得當,在這亂世之中殊為難得,這是雲中子師徒一路走來少有的沒有城外看到難民聚集的城池。
雲中子牽著驢緩步入城,驢背上除了穿得厚實的沈清歡還有兩個掛筐,筐中是他們師徒一路採挖的藥材及隨身的包袱。
這一路行來,賣藥材算是他們的一項主要收入來源。
經過幾個月的調養,現在的沈清歡再不是從小山村出來時的那副瘦得如同骷髏架的模樣,臉上有了嬰兒肥,眉清目秀,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透著幾分靈氣,讓人覺得有點兒可愛。
進了城,因為天氣的原因,街上的人並不是很多,但找人問個路還是能辦到的。
從路人口中得到藥鋪的位置,師徒兩個便直奔目的地而去。
賣掉筐中的藥材,師徒兩個轉而去找之前打聽到的白雲觀。
這個觀名很大眾,沈清歡表示自己在許多電視劇裡都有看過。
白雲觀在益州城裡的一座山上,香火鼎盛,雲中子打算帶著徒弟到觀中掛單,好渡過接下來的嚴冬。他不打算頂風冒雪領著徒弟趕路,小九年紀畢竟還是太小了,禁不住太多的顛簸。
白雲觀的山門下有幾十級石階,看上去頗有幾分氣勢。
沈清歡從驢背上下來,老老實實地從第一個臺階開始往上爬。
師徒兩個走到山門時,先各自整了整衣篩,這才慢慢朝裡走去。
道觀香火鼎盛,觀中建築也頗為講究,占地頗大。
此時的時間已是午時,饑腸轆轆的師徒用了些觀中的齋飯,然後雲中子拿銀錢打點了觀中掌事的道士,分到了一處小小的院子。
那確實是一處小小的院子,不但小,而且偏僻,但對雲中子師徒來說倒是無所謂,他們不需要太好的院落,只要單獨清淨,偏僻完全不是問題。
這個偏僻的小院可能有段日子沒人住,院外屋內積了不少灰。
白雲觀的小道士把他們領到這裡就直接離開了,來的路上已經將相應的生活所需之處一一告訴他們,所以小道士一離開,沈清觀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就開始收拾。
雲中子除了將毛驢背上的筐子提到小院,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願,拿著拂塵站在院中閉目養神。
小院很小,只有一間屋子,還有一個小廚房,裡面有一些柴禾,除了灶臺等必備東西占用的空間外,剩餘的空間也只夠一個人操作活動。
灶臺邊有一口跟灶臺齊高的陶缸,裡面有半缸不知放了多久的水,正好可以拿來打掃衛生。
沈清歡從屋裡找到條帚和一個木盆,先給地上灑了水,然後開始打掃擦拭。
從始至終,雲中子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似乎已經入定,但是等沈清歡裡裡外外收拾乾淨出了一身汗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妳歇會兒,我出去一趟。」說完,雲中子便邁步離開了小院。
沈清歡直接坐在屋子的門檻上歇息,雙手撐膝托臉做花朵狀,身上因幹活而出的汗意漸漸乾去,她的呼吸也漸漸恢復了正常。
也不知道師父去幹什麼了?
很多時候沈清歡都覺得自己師父神神祕祕的,果然不虧是混神棍這一行的。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門檻上當留守兒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師徒就要在這處小院子裡渡過,這大概就是名副其實地熬冬吧。
這些日子師父用心幫她調理身體,她不但長胖了,個頭也有了不少長進,這讓她很是開心,預示她正朝著擺脫五頭身的陽光大道大步前進。
海拔太低什麼的,很傷自尊的啊。
就在沈清歡放飛思想胡思亂想的時候,雲中子提著一副挑水擔回來了。
那副扁擔水桶很明顯是白雲觀裡的小道士用的,估計就跟少林寺武僧從小挑水上山有著異曲同工之效吧。
沈清歡天馬行空地想著,然後猛地像想到什麼一樣,眼睛瞪圓了。
不會吧?
「去挑水。」
噩夢成真!這副挑擔果然是給她準備的,這是要讓她效法螞蟻搬家一樣慢慢將小廚房裡的那個水缸挑滿水啊。
師父,你的良心都不會痛的嗎?
好吧,大約自己的師父是沒什麼良心。
抿抿唇,沈清歡認命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為了幸福美好的生活,她要努力。
循著觀中小道士講述過的方位,沈清歡很輕易便找到了離小院最近的那口汲水井。
井邊種著兩棵樹,樹呈合抱之勢,那口井就彷彿被兩株大樹抱起來似的。
井臺上架有轆轤,看樣子平時使用頻率不低。
沈清歡將提水桶扔到井中,放下井繩,搖晃著井繩打上水,然後慢慢用力往上搖轆轤。
兩個小木桶很快裝滿水,沈清歡吸了口氣,將扁擔扛上肩。
這幾個月她的身體得到了調養,同時也一直在練功,因而一擔水的分量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無法承受的負擔,水桶很平衡,並沒有什麼搖晃。
個子小小,臉上帶著嬰兒肥,模樣看起來清秀可愛的小道童穩穩地挑著一擔水,步伐平衡地走過,負手站在迴廊下沉吟的少年無意中瞥到這一幕,眼中不由露出幾分興味。
但也只是一時覺得稀奇罷了,並沒有什麼別的舉動。
少年一身錦繡羅衣,衣色石青,衣飾低調中透著奢華,英英玉立,丰神俊逸,乃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唯一可惜的就是少年周身氣質冷卓,給人一種無法親近的感覺。
少年原是暫居觀中的香客,趁著天黑之前四下人蹤寥寥出來走走,沒想到會看到一個可愛的短腿豆丁挑水。
有意思!
他一時也沒想往別處走動,繼續待在原處。
沒過多久,挑著空桶的沈清歡又從迴廊前經過,少年的腳步不自覺地便跟了上去。
剛開始,沈清歡並沒察覺到什麼,她整個人都沉浸在挑滿水缸就可以休息這件事中。
但是時間一長,有一個人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反應再遲鈍也覺出不對了。
沈清歡停步回身,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俊美無儔的少年郎。
顏即正義!
這麼一個謫仙人一般的少年郎,讓沈清歡有種看到春天的感覺。
「小不點,你不累嗎?」
可惜男神一開口,好感便直接往下掉。
什麼叫小不點?想當初姊也是氣場兩米八的女漢子啊!
好漢不提當年勇,低頭看看自己現在這副五短身材,沈清歡這顆皮球一下就漏氣了。算了,人家現在叫她小不點也沒什麼毛病,她可不就是個小不點嗎?
沈清歡給對方一個面無表情臉,繼續自己的挑水大業。
師父,您來回頂多三趟,水缸就滿了,好嘛,非得這樣沒下限地折騰我,有意思嗎?你就不怕這樣會讓我個子長不高嗎?
小不點沈清歡在心裡默默地吐槽,滿屏的彈幕。
「小不點,你是觀裡的道士嗎?」韋孤雲繼續興致勃勃地跟著她身邊問。
沈清歡不想搭理他,雖然顏即正義,但是男神周身的陰怨凶煞之氣太濃,簡直是神鬼辟易啊,天生自帶隔離帶。
太凶殘了!小生怕怕喲。
「小不點……」
在沈清歡滿耳充斥著「小不點」的魔音穿腦中,韋孤雲跟著她走到了他們師徒暫時棲身的小院。
院子中央,雲中子正坐在蒲團上打坐,沈清歡覺得這其實就是變相地對她進行監督。
唉!
韋孤雲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那個閉目打坐的老道,他不太喜歡老道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感覺有點本能的討厭。他並沒有去跟老道打招呼的意願,他感興趣的只有小不點一個而已。
那個老道士似乎也不太想搭理他,他能感覺到對方其實在自己到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但對方卻擺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態度。
哼,擺什麼高深莫測的款兒,他不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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