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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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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5801

《首輔大人求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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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上下人人都覺得奇怪,他們家小五怎麼落水大病後就變了個人,
從心比天高拔尖要強變得謙和懂事善良貼心,全心投入鑽研醫術,
與長房嫡女一爭高下再也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杜月鈞表示:那當然!因為曾誤交壞朋友,所以她重生學做人,
這一世,她不會再搶著進宮伺候皇上,她要好好補償上輩子被她害死的家人,
懸壺濟世、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是她的目標,不過做善事真的很燒錢,
她靠著坐堂行醫賺得再多也不夠,幸好她還有個大財主可以依靠,
世人都說皇朝最年輕的相爺薛颯面冷心也冷,可只有她知道他多溫柔,
聽說她財迷又敗家都是為了幫助孤兒,他不但出錢還出力又出人,
他位高權重又長得特別好看,就算要做繼室也是眾女爭搶,
除了刁蠻的郁蘭郡主糾纏他,還有他的小姨子更想讓他從姊夫變丈夫……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成為更好的人

最近韓國演藝圈鬧得最沸沸揚揚的大事件就是因為一隻手機所引發的連串調查,其中牽扯了好幾個偶像團體成員,以及政商名流、警界高層,雖然目前檢警還在調查當中,尚未偵結,但從陸陸續續流出的報導可看出他們在群組裡說話的確是很不得體甚至是已經構成犯罪的,這讓小編頗有感觸,畢竟涉案成員都是在國內外有很高知名度的藝人,其中不乏才華出眾、聰明幽默之士。
雖說早知道藝人呈現在外給觀眾看的是經過包裝的形象,但看見他們私底下的態度與平時的形象天差地別,還是會讓人感嘆人心不古,小編覺得大部分的人是可以接受兩面人的,表面親切的明星私下其實架子超大超難相處,這些個性上的瑕疵都是大部分人可以理解的,可絕對不能接受犯罪了還不以為意、三觀不正的人。
因為這起事件,許多明星宣告退出團體與演藝圈,也有受牽連者從節目中下車,甚至節目停播了,此事告訴我們交到壞朋友的下場有多慘烈,誠然,如果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沒犯錯也不會被牽連,而小編今天要講的故事就是交到壞朋友有多、可、怕!現實生活中已有這個事件告訴我們交友要慎選與歹路不可行的道理,晴子老師的故事裡也同樣的述說了這樣一件事。
杜月鈞前世就是交到壞朋友,被偽裝成單純的莫雲姝所騙,以為她是真心待自己好、真的是來幫助她的好盟友,最終卻被利用完失去價值後慘死,還牽連了真正深愛她的家人,當然,如前所述,她會被壞朋友利用欺騙也是因為她自個兒心態扭曲不正,才會招致這樣的下場,重活一世,她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後,知曉此生最重要且真正該重視的人事物為何,有極大改變的她不但收穫可貴的親情,也因此吸引了冷面相爺的注意,進而品嚐了甜美的愛情。
杜月鈞是幸運的,雖然她曾經犯過錯,可是血的教訓幫助她改正自身的缺點,讓她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沒有人不喜歡她,她得到了比前世更多的愛與幸福,看完這個故事,小編覺得這些時日因為韓國演藝圈事件而烏煙瘴氣的心情都受到了洗滌,儘管現實人生並不圓滿,但晴子老師還是給了我們圓滿的小小世界,歡迎你一同進入這個世界,在心靈得到些許的平靜與滿足的同時,讓我們一起期許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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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夫是個小財迷
初春時分,京城近郊山路上,三輛馬車緩緩行駛著。
杜月鈞靠坐在車窗旁,凝睇著窗外的美麗春景,眼角餘光察覺到大伯母葉氏幾度瞥過來的探究眼神,她索性回過頭,笑咪咪的看著她,「大伯母,小五是臉上開了花嗎?妳一路上一直看啊看的,我都不好意思回頭看妳了。」
葉氏一愣,還沒說話,坐在身旁的女兒杜月錚已忍俊不住的笑出來,「就是啊,母親,雖然女兒也知道小五是咱們寧安侯府裡長得最標緻的姑娘—— 」
「大姊姊就別客氣了,妳才是咱們侯府裡最標緻的大姑娘呢,喔,小五知道了,大伯母一直看著我,是想聽我讚美大姊姊。」杜月鈞俏皮的眨眨眼。
「不是,不是,妳這丫頭,把大伯母都弄得哭笑不得了,」葉氏也忍不住笑了,「小五,不是大伯母說客氣話,妳這模樣比錚兒更討喜、更好看,等過一年,五官都長開,肯定是傾城傾國的絕代佳人。」
葉氏說的並非客氣話,杜月錚是自己的女兒,五官承襲自己,已是京城才色出眾的美人,可是天性使然,在外人面前總是神色淡漠的板著一張臉,看來不好親近,若非親近的人是不會知曉她外剛內柔的性子,而杜月鈞小她兩歲,生得軟萌可愛,五官精緻,眼眉含笑。
不過,若是一年前,她可不會這麼讚美,畢竟一個小姑娘再怎麼美若天仙,個性一旦執拗好強,也難以讓人喜歡。
杜月鈞從小心比天高,及長後更認為自己琴棋書畫、容貌氣度都不比姊姊差,只因父親的嫡庶之別,處處落人一截,掐尖要強的善妒言行極為令人不喜。
可是一年前,一場落水意外,杜月鈞昏迷不醒,足足臥榻三個月後才甦醒,沒想到人醒後,竟然個性大變,說是看透了生死。
杜月錚看了母親一眼,見她微微一笑,心知肚明母親在想什麼,看著調皮的朝自個兒眨眨眼的杜月鈞,小五的性子的確是變化極大啊。
「大伯母,大姊姊這朵牡丹才真是富貴嬌豔,小五再怎麼傾城也比不上,妳就甭客氣了。」杜月鈞拉著姊姊的手,嬌俏的笑道。
杜月錚一襲織了暗金瑞雲紋的月白襦裙,陽光從窗而入,映照了她半張如花似玉的臉龐,的確是個如假包換的美人胚子。
杜月錚抬手輕輕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嫻靜一笑,「今兒出門吃了多少糖呢?」
「還沒吃。」她笑咪咪的從桌上暗格拉了個抽屜,拿了塊糖花就往嘴裡放。
葉氏馬上出口,「都十四了,怎麼這麼拿東西吃呢!」
「母親,車裡只有我們仨,何況,母親是沒見過小五在西郊滿山找藥草的樣—— 呃……」杜月錚一出口就懊惱的輕咬紅唇,歉然的看向妹妹。
「妳又去山上了?小五,我知道妳爹娘都不拘著妳習醫,但再怎麼說妳也是寧安侯府三房的嫡出姑娘,再怎麼喜歡習醫,也不需自己上山找藥材……」
葉氏這一說便碎唸起來,杜月錚幾度要打斷都無法,雖然,她多少也認可母親的想法,杜月鈞在一年前全心與自己爭強好勝,卯著勁兒學習大家閨秀的才藝,雖然,原本三嬸柳氏就教她學醫,極有天分的妹妹也沒落下,但大半時間可不是放在醫術上,倒是大病一場後,一心撲在鑽研醫術上,還換成男裝出去做鈴醫,甚至帶著同樣變裝的丫鬟銀心去山上找藥材,都快成野丫頭了。
杜月錚看著自己娘親還在叨唸,就握住妹妹軟軟的小手,愧疚極了。
杜月鈞頭垂得低低的,看似被唸得羞慚,卻是偷偷朝姊姊調皮的眨眨眼,讓一向端莊沉穩的杜月錚差點噗哧笑出來,不輕不重的又捏了她的手心一下。
杜月鈞對大伯母的碎唸是真的不生氣,重生後她自省前世,知道誰才是對她好的人,而且,性格決定命運,她前世的好爭善妒讓她識人不清,害到愛她的人,不得善終,這一世,雖然不會有人知道她前世所為,可她想贖罪,好好對待那些始終包容她的家人,還有待那些曾經被她所害、被她所利用的人好。
她仔細想過,她能做的不多,習得一身好醫術卻是關鍵,所以,即使有可能會被說成是野丫頭,她也要堅持到底。
葉氏是寧安侯府的當家主母,掌中饋,出自名門,自然也是人精,她也沒錯過姊妹倆的神情往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在杜月鈞身上,柳眉微蹙。
一個在過去總是想著眾星拱月、時不時都要與自家女兒一較高下又時有磨擦的小姑娘,反而在大病後與女兒特別親近,在她面前更會撒嬌耍賴,要說她心裡沒有其他想法是騙人的。
她喝了口茶,看著姊妹倆又會心一笑,適時住了口。
車廂安靜下來,她想到前些日子與杜家交好的太后私下透露,數月後宮中將要選秀的消息,老夫人也已決定讓杜月錚入宮參選,其他適齡閨女包括杜月鈞在內都要在選秀前定下親事,本以為她會抗拒,沒想到她竟然答應一切聽從家族安排。
這一趟出遊,她除了帶著她們兩人,還有大房兩名妾室所出的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來雲佛寺祈福,祈求上蒼能讓嫡長女在選秀中入了皇上的眼,也讓家中這些個姑娘們的婚事能順利。
思緒翻飛間,三輛馬車終於抵達山腰處,最後一輛車的管事嬤嬤及丫鬟們下車,快步過來,扶著兩輛車的主子們下車。
湛藍天空下,右邊空地上已停了不少大小馬車,其中有幾輛都刻著家族標記,看來今天是好日子,朝中不少大人的家眷也上山進香。
葉氏體態微豐,在樂嬤嬤的扶持下,她回頭看著家中一行女眷隨行在後,微微點頭,再看著相貌出眾的女兒也如其他姑娘家由隨侍的丫鬟攙扶著走,嫋嫋娜娜,皆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剛揚起的嘴角又立即一收,她看到杜月鈞主僕了。
杜月鈞一雙靈活慧黠的明眸在石階外的翠綠坡地骨碌碌的轉來轉去,她身後的銀心也不遑多讓,一雙圓亮大眼同樣看來看去,令她哭笑不得。別人不知,她跟女兒可都知道這對主僕對採擷野生藥材是上了癮的,往西郊山坡滿山遍野的找藥材,到了這裡竟還起了一樣的心思。
她忍不住搖搖頭,給女兒一個示意的眼神。
杜月錚明白點頭,再看著杜月鈞,「小五,小心台階。」她索性一手拉著不專心走路的杜月鈞,免得她跌了或摔了。
「謝謝姊姊提醒。」杜月鈞笑咪咪的點頭,但眼光又往山坡上到處飄。
不是她想一心二用,而是好的藥材可遇不可求,最主要的是它值錢,而她現在除了努力學醫外,也要努力的掙錢。
兩姊妹後方,二姑娘杜月碧、三姑娘杜月眉同為石姨娘所出,兩人互看一眼,神情都有些不屑,再回頭看了由慶姨娘所出的四姑娘杜月宛,就見她也搖搖頭。
三人都是庶出,很清楚自己比杜月錚矮了一截,從不敢跟她爭什麼。
杜月鈞雖是三房嫡出,可是三房本身就是庶出,母親是太醫之女,父親還是靠著大房餘蔭,在翰林院當個編修,是個閒得不能再閒的小官,就不知杜月鈞哪來的底氣總是跟杜月錚對著幹,對她們更是從不給好臉色。
對彼此都看不順眼,幾個姑娘的感情自然稱不上好。
這次太后私下透露選秀一事,她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原就沒有競選的資格,但她們一致認為杜月鈞肯定會吵著入宮,不肯相看人家,對她們這趟上香祈福之行也不會參與,沒想到,她們全猜錯了。
但她跟杜月錚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的?侯府佔地不小,她們是姨娘所出,住的是偏院,與正院、大房及三房的院落都有一定的距離,她們都擔心善良溫柔的杜月錚會被杜月鈞給算計,但這種擔心又帶著一種看笑話的幸災樂禍,談不上真心。
心思各異的一行人緩緩拾階而上,除了杜月鈞主僕,其他人莫不臉紅氣喘,在進到佛寺後,先至寺方安排的客房稍作歇息,這才前往廟中參拜。
雲佛寺畫棟飛簷,斗拱層疊,葉氏等一行人進入殿內,更覺莊嚴肅穆,而雲佛寺乃能工巧匠所製,殿內壁畫精緻,菩薩及佛祖雕像寶相莊嚴,香煙繚繞中,讓眾人不由得肅然起敬,默然參拜,不過,葉氏領著一干如花般嬌柔的美少女,仍吸引不少目光。
杜月鈞想到自己重生而來,就是佛祖恩德,她認認真真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低頭行禮。
不一會兒,更多衣香鬢影的夫人小姐進了殿,也有一些年輕公子跟著進來,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勳貴圈子裡多有來往,遇到熟面孔也不意外,雙方點頭輕聲寒暄,少男少女偷偷看著彼此,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軟萌嬌俏的杜月鈞身上,但她意外的莊重,目光微斂的仰看前方莊嚴的佛像,眾人無趣之下便各自禮佛。
香煙裊裊,一片靜悄悄,驀地,一陣急促腳步聲打破寂靜。
眾人不由自主的轉向聲音來處,就見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快步進來,雙手合十的對著眾人道:「阿彌陀佛,貧僧叨擾各位施主了,不知可否有人帶著隨行大夫?廟中有人患疾,然雲佛寺淨雲大師遠遊,不在寺內。」
淨雲大師也懂醫術,眾人皆知,老和尚才多提一句。
香客們多是搖頭,他們上完香即回府,就算是勳貴之家也沒備大夫隨行。
「我,我是大夫。」一個活力十足的聲音響起。
老和尚一愣,就見不遠處一個可愛又漂亮的粉衣姑娘從蒲團起身,拉著裙襬快步而來。
他瞪大眼,這端莊婉約的姑娘家他是看多了,倒沒見過這麼生氣蓬勃的,老和尚略微尷尬的道:「小姑娘真是大夫?呃……貧僧無看輕之意,只是姑娘看來稚氣。」
「無妨,我這長相是天生的,再過半年吧,應該就像個大姑娘了。」杜月鈞略微嬰兒肥的臉上沒有半點火氣,反而笑得一臉燦爛。
葉氏不放心,正想上前拉回杜月鈞,但女兒已上前一步,欠身替妹妹說話,「這位師父,我家妹妹是真的懂醫術。」
葉氏看了女兒一眼,其實她也知道,近半年多來,府中她自己、女兒及三房的院子,哪個丫頭小廝有個頭疼腦熱不舒服的,都讓杜月鈞拿去練手了,還真的藥到病除,讓三房夫妻對這個女兒多有讚美,驕傲非常。
杜月碧、杜月眉、杜月宛也知道杜月鈞會醫術,但要說厲害到哪裡,她們可是不信的,一個存心在琴棋書畫樣樣都要拔尖出彩的人,哪來的時間習醫?不過就是沽名釣譽罷了。
杜月鈞不是沒有看到三位庶姊眼中的輕蔑,但重生回來,她們該是她最不必改變前生態度的親人,自私只看利益,與自己的交集在婚後也結束了。
老和尚見沒有其他人出聲,想到在客房中痛苦呻吟的孩子,也猶豫了。
「師父,你不能因為我年紀小就認定我醫術不好。」杜月鈞認真的想說服老和尚,奈何一張肉肉的精緻臉龐實在欠缺說服力。
杜月錚這半年多來與妹妹的交集不少,對她的醫術卻是深具信心的,她亦上前柔聲勸說,「這位師父,我家妹妹的外祖是曾在太醫院任職的柳老太醫,其母柳氏家學淵源,更是自小就教妹妹醫術,絕非半吊子。」
聞言,老和尚原本已決定硬著頭皮帶小姑娘走一趟,這一聽,快打結的白眉總算鬆開些,「太好了,姑娘請隨貧僧來。」
柳家乃百年醫藥世家,柳老太醫為柳家嫡支,旁系族人也多是習醫,只是眾人醫術精湛卻不擅鑽營,三年前,宮中一次折損四名年幼皇子,引得龍顏大怒,幾名在太醫院任職的柳家族人被斬,柳老太醫及同樣在太醫院任職的長子毅然決然的離開朝堂,返回儼州老家,令京中百姓不勝唏噓。
葉氏及杜月錚都不放心,也隨即跟上,但兩人身後又有丫鬟、嬤嬤等一串人。
杜月鈞請老和尚止步,再回身走到葉氏母女面前,小聲抗議,「大伯母、姊姊,妳們別跟著啊,我長這樣已經很難讓人信服我是個大夫了,妳們再這麼簇擁著,病患的家屬哪肯讓我進屋把脈?」
雖然她言之有理,可葉氏依然堅持,「我們就陪到屋外。」
她讓杜月碧等三個庶出姑娘留下來,自己帶著女兒跟著,說來說去,也是因為不放心。


春光明媚,一行人從竹林小徑走到廟宇後方的一個清靜小院。
這個院子離香客住的房間剛好是反方向,在老和尚的引領下,杜月鈞等人剛踏進院子,就見前方簡約不失優雅的屋舍此時房門剛好拉開,有人走出來。
男人的身形高大,當他走出屋簷,整個人都落在璀璨陽光下時,幾聲來不及壓抑的驚豔聲響起,這些聲音大多來自隨侍的桂嬤嬤、瑞玉、銀心等人。
男人高大英挺,容貌可謂上品,兩道桀驁揚起的濃眉,一雙細長鳳眼深不見底,鼻子高挺,唇形完美,一襲玄色雲錦盤領窄袖常服,外罩銀狐皮的大氅,氣質出眾,然而眉宇間卻有一層憂色。
「薛爺,這位小姑娘乃儼州柳家後人,呃……貧僧忘了問姑娘如何稱呼?」老和尚走上前向薛颯引見,又一愣,趕忙回頭看著小姑娘。
「小女子行五,稱我小五或五姑娘即可。」她濃密的長睫毛眨啊眨的,又連忙低頭,好遮掩住眼中浮現的波瀾,怎麼會是他?
儼州柳家醫術聞名天下,薛颯自是信得過,可是這名少女,一身綾羅裙裝,身子嬌小纖細,精緻漂亮的臉上還帶點嬰兒肥,說話軟綿,說她會醫術,誰能相信?
薛颯心底不以為然,但不動聲色的淡漠道:「薛某多謝姑娘好意。」
他微微點頭,卻是回身交代兩名侍從速速下山去找大夫。
葉氏跟杜月錚都有些尷尬,這男子一看就非池中物,說話精簡,但她們都聽明白了他不想讓杜月鈞進屋看病的意思。
「小五,我們走吧。」杜月錚拉拉抬頭看著男子不動的妹妹。
杜月鈞總是重活了一世,雖然薛颯從眼神到神態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視,說的話也無貶低之意,但她就是知道他看不起她,覺得她年幼沒醫術。
「我說你讓你的人策馬下山去抓個大夫上山是可以,但讓我把把脈,屋裡的人也不會少塊肉吧。」杜月鈞走到薛颯面前,想到重生前那段宮中歲月,不知有多少獨守空閨的嬪妃一顆春心都悄悄放在這位美男子身上,不過他就是個大冰塊,根本視而不見!
她仰頭看著高她不止一個頭的美男子,「咱們大慶皇朝堂堂相爺,不是被讚什麼行事周密、思慮嚴謹、勇敢果斷嗎?怎麼竟沒膽量讓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頭進屋試試?」
薛颯黑眸微瞇,定定的看著這出言挑釁的小姑娘。
老和尚也有點無措,連忙道:「貧僧沒提薛爺的身分。」這可是薛颯交代的,就怕有些人藉由關心之名過來攀附關係,徒增困擾。
「相爺?」葉氏母女等人的驚愕聲也同時響起。
大慶皇朝有個年輕皇帝,上位時,先皇同時指派更為年輕的薛颯為丞相,輔佐國事。
傳言,年輕首輔小皇帝七歲,因性格剛正淡漠,與年輕皇帝時有磨擦,君臣相當不和,不過,多年輔國卻是賢名遠播。
在場的葉氏雖領有誥命,也曾進宮,但多是覲見太后,對名滿天下的年輕首輔還真是沒見過,可是五丫頭又是怎麼認識他的?
不只葉氏的眼神驚奇,饒是杜月錚沉穩,也忍不住脫口問:「小五,妳怎麼知道的?」
杜月鈞糗了,看來得撒謊了,好在這幾個月來,她不似深閨女子,不僅往長春藥鋪坐堂看診,西郊山坡也是滿山跑,她點點鼻子,俏皮的道:「我不是每兩三天都得出府嗎,一回上街,瞧過薛大人一眼,那天人之姿讓很多人駐足,我忍不住也靠過去,看一眼便記得了。」
她邊說還不忘捧捧相爺大人。
薛颯明顯對姊妹倆的對談沒興趣,面無表情的向老和尚點個頭,再向葉氏、葉月錚禮貌點頭,轉身就要回屋內。
被刻意忽略的某人就不太開心了,她提起裙襬,快走幾步,繞到薛颯面前,仰起頭,「大人做人不厚道,我有心幫你,你怎麼就走了呢?我母親是外祖父手把手教的醫術,我母親又僅有我一個女兒,亦是從小教授我醫術,我連字還不會寫幾個時就已快認了人體穴道,母親說了,我天分極高,是柳家百年難得一見的醫藥天才,本身又勤勉好學……」
「咳咳咳—— 」
葉氏聽不下去,不得不咳嗽幾聲暗示她停嘴,哪有姑娘家這麼自吹自擂,毫無矜持的?
杜月錚臉紅紅的,若不是平時穩重,窘得都想拉著妹妹走了。
但身後銀心等三名僕從可是憋不住,又怕笑出聲來,只能緊緊抿著唇,但抖個不停的身形還是讓杜月鈞分神斜看一眼,就擔心三人憋笑得內傷。
「大伯母,大人不放心,我總得讓他知道我真有兩把刷子。」杜月鈞可委屈的呢,她眨著那雙美眸看著薛颯,「大人的人下山去找大夫,你我皆知這一來一往可是要耗費一天的功夫,裡面的病患能等那麼久嗎?」
像在呼應她的話,屋內傳來此起彼落的幼兒哭鬧聲。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嬤嬤快步出來,臉色焦急,「大人,小少爺跟小小姐都哭得滿身發紅,老奴跟秦嬤嬤不知該怎麼辦啊,連在另一室的崔大夫也高燒昏睡不醒,叫不起來。」
薛颯抿緊唇,看著眼前不動還瞪著自己的軟萌包子,「那就煩請姑娘跟我進屋。」
「崔大夫也發燒?」杜月鈞喃喃低語,但話裡對崔大夫的熟悉令薛颯不由得側目。
她也認識崔大夫?
此時杜月鈞已回過神,不忘交代葉氏母女先回廂房休息,只留下銀心跟在一旁,屋裡至少有三人在發燒呢,這一看診可不知要看到什麼時候。
杜月錚看著妹妹快步跟著薛颯入屋,再與母親交換一下目光。
「那孩子哪來的膽子?」葉氏搖搖頭,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杜月錚明白母親之意,先不論醫不醫人,薛颯整個人就帶著一股冰冷剛硬及一絲不苟的氣息,她幾度想開口卻被其目光所震懾,不自覺的打哆嗦,久久開不了口,但妹妹卻能直視他,一股腦兒的讚美自己不說,還批評他為人不厚道?
妹妹的個性變化太大,但平心而論,她比較喜歡大多將時間用在鑽研醫術,跟三嬸搗藥丸、曬藥材的妹妹。

杜月鈞一入格扇打開、光線通明的屋內,就見床上躺著一對昏沉哭泣的龍鳳胎,一旁還有一名約四十的老嬤嬤不時的擰著濕毛巾放在他們的額頭上降溫。
忙得焦頭爛額的秦嬤嬤一見主子帶個十三、四歲嬌憨漂亮的姑娘進來時,不由得一愣,放在涼水裡的手都忘了抽起來。
薛颯蹙眉,大步越過杜月鈞就在床邊坐下,兩道劍眉攏得更緊。
見狀,杜月鈞立即輕咳兩聲,在他面無表情看向她時,她指指他坐的位置,示意他起身。
他抿緊薄唇,沉默起身,就見她走過來,在他起來的位置坐下,雙手溫柔的貼上兩個孩子的額際,探探溫度。
燙!她漂亮的眉毛微蹙,兩個臉赤唇紅的孩子承繼薛颯的五官,她略微思索,他們現在應該四歲,但看來竟如此瘦小。
就她重生前所知,這對龍鳳胎原本就不是健康的孩子,生母體弱,產下兩個娃兒就難產離世,娃兒自出生後就有不足體虛之症,一直是藥罐子。
室內除了孩子偶而發出的低泣聲,再無其他聲音。
薛颯的目光全在少女身上,她一個未及笄的丫頭,明眸中的溫柔幾乎滿溢,雖然說不應該,但她的確吸引了他的目光,而下一杪,她神情略變,靈活慧黠的雙眸變得一片沉靜,白蔥似的玉指就落在孩子瘦弱的手腕上把脈。
生病中的孩子並不合作,幾度甩手掙脫,但她仍一次次重新把脈,神情上竟無半點煩躁或不耐,至此,他對她刮目相看。
杜月鈞輕柔的掀了孩子眼皮,又小心的捏著下巴,讓孩子開口,就見口腔內有白屑狀物,確定病症,她輕輕拍著孩子的胸口安撫情緒,「兩個孩子得的是鵝口瘡,常見於稟賦不足、體質虛弱的孩子,因心脾積熱熏發於口。」
她抬頭看他,他面色淡漠的凝望她。
「除了這個外,大人的兩個孩子原就有心血不足症,病原從娘胎裡帶出,先天不足,沒力氣虛,所以心悸胸悶有瘀滯,得長期精心調養。」
孩子在昏沉中扁了扁嘴,抽抽噎噎的哭著,一聲聲皆讓她揪心。
「崔大夫是隨行大夫,長年給薛府看診,就心血不足症,與妳說的無異。」他口氣冷淡,但看向她的目光已然不同。
兩個婆子更是詫異,沒想到這個看來嬌滴滴的小美人兒竟會醫術。
「如今,先清熱解毒治鵝口瘡,健脾祛邪。」她見另一旁的桌上已備好筆墨紙硯,她隨即起身,走過去坐下,很快寫下一帖清熱癒瘡的藥方,裡頭包含了黃柏、升麻、甘草、黃岑、黃連等藥材,「既有隨行大夫就備有慣用及常用藥材,每日一劑,分兩次服用,連服三劑即可。」她放下狼毫,抬頭看著薛颯。
他明白她的意思,「藥方給我,崔大夫有隨行藥童,由他抓藥熬湯便成。」
她點點頭,吹了吹墨汁未乾的藥方,遞給他。
他接過手,詫異的眸光一閃而過,出乎意外的,她竟寫得一手好字。
薛颯隨即示意她再跟他往右廂房走,就見一名十二、三歲的清秀小廝正快步往他們跑來。
「大人,我家老大夫掙扎著要過來給小主子們把脈,但他根本走不動……」
「你照這藥方抓藥熬藥,別弄錯了,趕緊給小主子們喝下。」薛颯將手上那張藥方交給雁一。
雁一眼睛一亮,拿著藥方就跑,但又想到一件事,急停腳步回頭,「大人,大夫在哪裡?也替我家老大夫看看,他燒得燙人啊。」
「你快去煎藥,你家老大夫,我會看的。」杜月鈞嬌聲催促。
「妳?」雁一差點沒瞪凸了眼,還想說什麼,但見薛颯黑眸一冷,他頓時不敢多言,急著去抓藥材了。
薛颯帶著她往另一間屋子走,就見到坐在床上的崔和健。
他年屆五旬,身形清瘦,這一趟過來的山路並不遠,然而身子原就有不適,又不幸染了風寒,先前昏睡不醒,休憩了好一陣子才醒來,倒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此刻,見薛颯帶了一個軟萌水嫩的丫頭替自己把脈,他愣了愣,但見她一臉認真,聽她一口精準的說出自己的脈象,再看到她寫得妥妥的藥方,聽著薛颯介紹她的身分,他不由得揚起一抹笑容,虛弱道:「英雄出少年,姑娘巾幗不讓鬚眉,真真後生可畏,柳家也是後繼有人。」
「崔大夫過譽了。」杜月鈞甜甜的道。
薛颯喚來秦嬤嬤將藥方拿去找雁一,再看著她跟崔和健說明龍鳳胎的病況,就見崔和健虛弱點頭,開口道:「大人,五姑娘說的脈象與藥方極合,大人可以放心。」
薛颯神情複雜的看了杜月鈞一眼,沒說什麼,直到兩人步出屋子,他才朝她點頭,「薛某謝謝五姑娘。」
另一間廂房傳出孩子難受的哭聲,她搖搖手,「大人去看孩子吧,我後日才會離開。」
他抿抿唇,再次點頭後,轉身返回屋內。
銀心見門關上後,才吐了吐舌頭,「我的天啊,薛大人的氣勢真可怕,姑娘真是有膽量。」她一下一下的拍著怦怦狂跳的胸口。
杜月鈞笑道:「那是一定要的,膽大才能妄為啊。」
說是這麼說,但能練出這種膽量,還得拜前世她在後宮的身分所賜。
說話間,主僕回到窗明几淨的廂房,只剩葉氏跟杜月錚對坐飲茶,其他三個姊姊已到後山去賞花了。
見兩人關切的看著她,杜月鈞笑咪咪的坐下,先喝口茶,隨即主動交代龍鳳胎的病況,再道:「好人要做到底,這會兒藥應該喝完了,我再去看看。」
葉氏一見主僕來去匆匆,略微思索就明白杜月鈞是怕她們擔心,先回來交代一聲,葉氏就看著女兒笑道:「小五這一年真的長大不少。」
「可不是。」杜月錚亦有同感。

杜月鈞主僕再度進到龍鳳胎的屋裡,空氣中飄著淡淡藥香。
令她意外的是薛颯正在親自餵孩子喝藥,沒想到冷冰冰的男人還是個慈父呢,只是,藥汁太苦,孩子在昏迷中很不合作,不是搖頭就是揮手要打掉湯匙,那湯匙跟那藥碗看來都岌岌可危。
「兩個照顧的嬤嬤怎麼不在?」她脫口就問。
「剛剛餵藥時,兩個小主子掙扎不停,將兩個嬤嬤手上的藥碗打落,燙著了,大人讓兩個嬤嬤先去整理自己,還沒回來。」雁一沒多想就回答了。
不錯,薛颯還是個有良心的主子,杜月錚對薛颯的印象又好了一分,只是兩個嬤嬤會手忙腳亂,肯定也是這個主子冷颼颼的在一旁盯梢,而他卻沒半點自覺。
不過,看他餵得驚險,手上那湯藥弄得孩子下巴衣襟全都濕漉漉的,真正入口的能有多少?她實在看不過去了,直接移步過去,坐到床緣,「我來幫忙。」
他蹙眉瞟她一眼,冷聲說:「薛某可以。」
一旁的雁一低頭小聲說:「五姑娘,沒用的,我剛剛幫著抱小主子,可能湯藥太苦,小主子仍一再掙扎鬧騰,根本餵不了藥。」
她先瞪雁一一眼,再看著仍嘗試餵薛子靜湯藥的薛颯,「要讓這年紀的孩子吃藥,我上手得很,我的力道大不了,不會傷著孩子的。」
可不就是在力道上難以拿捏,不然何至於如此辛苦?薛颯只遲疑一下,就將湯匙放回湯碗,再將懷裡的女兒交給她。
杜月鈞不輕不重的將孩子挾制在懷裡,讓薛颯餵藥。
兩人靠得太近,近到他都能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這股香似乎從她呼吸間流瀉而出,也是隔得這麼近,他清楚看到她肌膚細膩雪白,美麗的眉眼雲淡風輕,但又帶著一抹兒俏皮。
「還不餵嗎?」她問。
他斂斂神情,拿起湯碗餵藥,孩子其實都很乖,喝藥也是他們的日常,但高燒下,本能的抗拒苦藥,就算她將孩子的手腳箝制著無法動彈,小姑娘仍閉緊嘴巴。
杜月鈞伸手輕捏孩子的鼻子,孩子漲紅臉不得不張開嘴,她連忙遞一個眼神給他,他也及時送上湯藥,一會兒,終於順利的餵完,接下來,薛子昱也是以同樣的方式餵下湯藥,甫餵完,兩位嬤嬤剛好進屋。
薛颯見喝下藥的兩個孩子終於能安穩的躺在床上休息,這才真正的鬆口氣,他吩咐兩個嬤嬤好好照顧,先行步出屋外。
杜月鈞主僕、雁一也跟著走出來。
「薛某謝謝五姑娘。」薛颯聲音低沉,但聽在杜月鈞耳裡可比先前真誠多了。
「無功不受祿,大人的『謝謝』,我是否可以視為得以心安理得的索取合理診金的意思?」她嬌嬌糯糯的說著,眼含笑意的仰看內斂沉靜的他。
薛颯神情冷漠,即便有俊美外貌,目光也令人望之生畏,有趣的是,前仆後繼想要成為相爺夫人的名門閨秀還真不少。
診金?看不出她是個小財迷,他點頭,「可以,連同崔大夫的那份診金,薛某也會一併奉上。」
「太好了,我雖不好說多多益善,但大人若真有幾座金山銀礦,我是不介意多收一些的。」她笑得一臉燦爛。
他怔怔的看著笑得眼兒彎彎的少女。
「我再去看看崔大夫。」她說,拿人錢財就要盡心嘛。
他的嘴角難得的露出一抹笑容,似是看出她的心聲。
杜月鈞帶著銀心再去看看崔和健,雁一也跟過來,帶著困惑又好奇的眼神悄悄看著她,崔大夫則在喝完藥後沉沉的睡了。


夜深人靜,滿天星辰下,月光如練,儘管夜景撩人,奈何春夜冰寒,杜月鈞拿著手爐,每走一步都覺得冷。
蟲聲唧唧,銀心在前面提著燈籠,也哈著淡淡的霧氣,「姑娘這麼做,大人真的會給更多診金嗎?」
半夜裡,杜月鈞怕龍鳳胎會再燒起來,睡不著,便想著再過去看看,一邊不放心一邊也是想著銀子。
「他不吝嗇,妳家姑娘如此用心,他總得多給些。」杜月鈞也哈著寒氣,但她很有信心,薛颯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賢相,絕不會是隻鐵公雞。
「可是姑娘,雖然無遠寺那裡需要很多的錢,可妳也別動不動就要診金嘛,大人又不知道這錢不是用在妳身上,萬一他在外說了啥,對姑娘的閨譽會有影響的。」銀心難掩憂心。
她是杜月鈞最貼身的丫鬟,對主子現在到處找機會看診要診金的行為實在無法苟同,明明是做善事,還要為善不欲人知,夫人已在為姑娘相看婚事,萬一這頻要診金的事被傳出去,會壞了姑娘的終身大事吧?
「無妨。」杜月鈞說得輕鬆,嫁不嫁人的,這一世,她還真的不在乎。
輕聲對談間,兩人來到薛颯所住的院落,沒想到,廂房裡仍然燈火通明,此時,門陡地被拉開,秦嬤嬤端了水盆步出,看到她一愣,「五姑娘?」
「噓。」她聽到一個怪怪的聲音,往窗戶看進去,就見薛颯竟然抱著哭鬧的孩子輕輕的拍撫著背,低聲唱歌,但這歌聲也太可怕了。
她輕咬下唇,忍住滿腹笑意,沒想到這麼俊美出色的男人,竟五音不全,音律極差,當然,若非夜太靜,她應該也沒有這麼大的福氣聽到某人低吟搖籃曲吧。
他停止吟唱,目光對上她的。
此時才二月中旬,白日暖陽和煦,晚上夜涼如水,她竟然過來了?但那眸中滿溢的笑是為何?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歌聲,眼神倏地半瞇。
她強忍著笑意向他點個頭,帶著銀心走入屋內,薛子昱這個男娃兒在床上睡得安穩,但他手裡抱著的薛子靜卻發出難受的囈語聲。
銀心拿過手爐,為主子解下披風,旋即低頭退到一旁。
杜月鈞走近薛颯身邊,輕輕執起薛子靜的手,站著把脈。
兩人靠得極近,薛颯連她眼睫都看得清楚,那雙眼眸清澈璀亮如今夜星空。
「她的狀況不太好,我再寫張藥方讓她喝下。」她小心的將孩子的手放下,轉身走到桌前執筆後側著臉看著他,「大人先把孩子放在床上,我看你氣色不佳,我替你也把把脈。」
「不用。」他想也沒想的就拒絕。
「你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你倒了,誰照顧他們?」她沒好氣的頂回去。
薛颯還沒說話,今兒守夜的秦嬤嬤又端一盆熱水進來,這一聽,沒管住嘴兒,「大人傍晚時也咳了幾聲。」
薛颯冷冷瞥了她一眼。
秦嬤嬤嚇得低頭,「奴才多嘴了,請大人恕罪。」
「出去。」他冷聲道。
秦嬤嬤連忙將水盆放好,低頭快步退出。
這樣也值得生氣?杜月鈞搖頭,看著一身冷冰冰的男人,「別浪費本大夫的寶貴時間,快坐下讓我把脈。」
他半瞇著黑眸看著她,小小年紀竟然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五姑娘可以離開了。」
「大人得想清楚了,我年紀不大,但挺有脾氣,若真生氣了,誰也不看了。」她意有所指的看著他懷裡的孩子,再瞄瞄在床上睡得有些不安穩的另一個。
她竟敢威脅他?他抿緊薄唇瞠視著她。
她仰著頭,瞪大了眼,毫不退卻,展現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精神。
兩方對峙,銀心吞嚥口水的聲音特別清楚,因為屋內靜到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嗚嗚……主子到底哪來的豹子膽啊?她都快哭了。
須臾後,薛颯沉默的將孩子先放在床上,自己坐下來讓她把脈。
她也沒有半點得意的神情,移到在他身前坐下,靜下心來,細細把脈。
他看著那白皙還帶著肉肉的手指輕輕的落在自己的手腕處,一種無形法容的感覺似在心頭撩撥一下。
「大人這陣子勞心勞力,鬱結於心,身體疲累了些,好在底子好,還沒啥大礙,不過若置之不理,再熬幾日夜,鐵打的身子還是會出事的。」
她起身替他寫了張藥方,讓銀心去找雁一,幫忙熬湯藥,接著又幫著餵孩子喝完了藥,這才揚起彎彎的柳眉,含笑看著薛颯,意喻明顯。
「多謝五姑娘,診金不會少。」他淡淡的道。
她笑容滿意的返回廂房,對身邊嘰嘰喳喳埋怨她膽大的銀心說的話是左耳進,右耳出。
第二章 想要幫助龍鳳胎
翌日,直到近午,杜月鈞才再度來到龍鳳胎的廂房,身後仍跟著銀心。
薛颯不在,僅有兩個嬤嬤在照顧孩子,一見她進屋,兩個嬤嬤都要起身行禮。
她搖搖手,「做妳們的事。」
杜月鈞一身月白上衣,淡紫色柔絹長裙,外罩一件白狐大氅,更顯得那張軟萌小臉誘人,看來也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但出色的醫術,兩個嬤嬤可不敢將她視為孩子。
床榻上,兩個稚子已經清醒,神情蔫蔫的,兩個嬤嬤正一口一口的餵湯藥,其中一個跟兩個孩子介紹她就是替他們看病的大夫。
拜前生之賜,杜月鈞其實知道兩個孩子的名字,但她還是親切的一邊問孩子名字,一邊坐到床上,替兩個乖巧的孩子一一把脈,見兩人眨著大眼睛看著她,聽著她軟軟的嗓音說著,「嗯,你們好多了。」
薛子靜奶聲奶氣的問:「小大夫,那藥可以不吃嗎?這藥特別苦。」
「子靜為什麼叫我小大夫?」她勾起嘴角,眼眸含笑的頓時來了興趣。
「我見過很多大夫,都老老的,有鬍子,妳是姑娘,看來小小的。」她稚氣的說。
薛颯那個冰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兒?杜月鈞樂得笑開了嘴,「嗯,以後妳跟哥哥都叫我小大夫,不過,我可是小神醫哦,我娘說我特別有天賦的。」
聞言,一旁伺候的兩個婆子跟銀心差點失笑,眼前這一幕,如果龍鳳胎的氣色沒那麼蒼白,就像在跟軟萌漂亮的小姑娘玩扮家家酒似的。
「可以不用再吃苦藥了嗎?」薛子靜眼睛亮了。
「不行,良藥苦口啊,不過,」杜月鈞輕刮她像極了薛颯的鼻子,以疼愛的口吻道:「我相信子靜是個勇敢的孩子,對吧?」
「小大夫,我比妹妹更勇敢!」被遺忘的薛子昱連忙出聲,「藥再苦,我也都乖乖喝下的,父親說我是男子漢。」
杜月鈞瞧著這兩個睜大了眼看著自己的可愛孩子,想到他們將在三年後離世,她暗暗吸口氣,壓抑那突如其來的沉重傷感,擠出笑容,「好,看你們都這麼勇敢,我一定幫你們打敗那些害你們生病的壞東西,讓你們變得頭好壯壯。」
薛子昱一連眨了好幾下眼睛,「小大夫的意思是可以讓我們變得很健康?」
薛子靜也一臉緊張的看著她。
杜月鈞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從小就是藥罐子的他們肯定很害怕自己長不大吧,她的口氣突然變得堅定,「當然,我有信心,你們對小大夫有沒有信心?有的話,咱們打勾勾。」
兄妹笑著用力點點頭,一個一個輪流著慎重的跟她打勾勾。
銀心對主子的醫術還是有信心的,畢竟姑娘這段日子也去當了坐堂大夫,連藥鋪的蔣老大夫都對她大為讚賞,說她果然是醫藥世家的後人,天賦異稟。
但秦嬤嬤跟王嬤嬤卻不怎麼看好,畢竟相爺找來的太醫還會少嗎?但兩個孩子還不是動不動就生病,不過眼前的情景還是令她們動容。
當薛颯跟崔和健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杜月鈞與兩個小傢伙言笑晏晏的模樣,只不過,兩個嬤嬤跟丫頭看到他怎麼臉色一變再變,還猛低頭的肩膀直抖?
「父親!」龍鳳胎看向薛颯,立即異口同聲,「小大夫說了個笑話,好好笑喔。」
兩個小傢伙因笑個不停而臉頰微紅,看來氣色也好,薛颯看了眉目含笑的杜月鈞一眼,微微向她頷首,就坐在床上問起兩個小傢伙身體如何。
杜月鈞也輕咳兩聲,忍著笑意的將注意力放到崔和健身上,「崔大夫怎麼不多躺著?」
「躺了一天多,骨頭都生鏽了,對了,老夫謝謝五姑娘。」他向她一拱手。
她連忙側身避過,再笑咪咪道:「不客氣,我也不是白看診的。」
坐床邊的薛颯微頓一下,繼續聽著女兒轉述一個笨相爺唱著五音不全的歌把孩子嚇哭的笑話後,他臉色微微一變,只能深深的吸口長氣,忍住去瞪某人的衝動,而站在一旁的兩個嬤嬤及銀心的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
偏偏崔和健在此時還呵呵笑出聲,讓她們忍笑忍得肚子疼,身子更是直打顫。
「大人告知了,姑娘要求合理診金,老夫也認同,理應如此。」崔和健笑說。
「對吧,習得一身醫術總是犧牲了不少時間,也是寒窗苦讀練就的,咱們大夫又不是吃土就能活,也得健康有力氣才能看更多病人。」杜月鈞說笑間還帶著一點俏皮,眼神明亮,極招人喜愛。
崔和健隨即與她聊起醫學來。
此時,屋外突然傳來幾個姑娘的說話聲,而且,這聲音杜月鈞還挺熟悉的,她望向門口,就見秦嬤嬤走進來,先飛快看了杜月鈞一眼,才對著薛颯躬身道—— 
「稟大人,寧安侯府的三位姑娘特來探望兩個小主子。」
杜月鈞腦海出現的就是杜月碧等三位不知輕重的庶姊,再見薛颯那張俊顏上浮現的冷意,她立即起身,「我先去看一下。」
她走出門外,就見連袂而來的三個庶姊打扮得爭奇鬥豔,像要進宮選秀,渾身香粉味,哪像來探病的?
「小五,大人不在嗎?」杜月眉羞澀的先開口。
杜月鈞上上下下的打量身材婀娜多姿的三人,瞧得各有心思的三人臉紅紅。
薛颯是當朝丞相,其父原本也是先皇重用的文官,但在兒子受重用後,為避嫌而辭官,如今在朝林書院當山長,說來家族並非是底蘊深厚的勳貴,頂多是書香世家,薛颯算是朝中新貴,如今娶妻只是繼室,對象若是寧安侯府的庶出姑娘,還可說是門當戶對。
在她心思翻飛間,薛颯走出來,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三個女子瞬間嬌羞的又是問好又是關切,嘰嘰喳喳的像麻雀。
「兩個孩子睡著了,薛某在此謝謝各位的關心。」他話語冷淡,但那俊雅出塵的五官實在太引人注目。
「薛大人一人父兼母職,忙國事不說,家事亦要顧,小女子雖不似小五可以把脈,但也能夠幫忙照顧。」
杜月眉說得羞答答的,聲音要有多嗲就有多嗲,在旁的杜月鈞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還搓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這個動作引來杜月碧的不悅,先瞪她一眼,接著附和的說起好話。
「是啊,月眉妹妹最會照顧人,她很溫柔,不像小五那般跋扈刁蠻—— 」
「薛某心領。」薛颯面無表情的說完這句話便回轉入屋,身後傳來杜月鈞不悅的聲音。
「妳們要對大人示好隨妳們便,為何要批評我?」
三人心驚一下,注意到屋子的門已是關上,才鬆口氣,同時瞪向杜月鈞。
「小五,我們都知道妳的打算是什麼,既然如此,把機會讓給我、成全我,不好嗎?」杜月眉雖排行第三,但一向強勢,顏色也是三位庶女中最出色的。
她雖壓低聲音,但屋內的薛颯內功精湛,仍聽得清楚。
「我有什麼打算?就算有又干妳們什麼事?三姊看上大人,也要人家看得上妳才行。」杜月鈞也壓低聲音。
杜月眉咬牙切齒,「妳瞧不起我!」
「三姊,人貴在自知,我如何打算是我的事,但大人可不是東西,也不是我的,要我讓什麼?況且,那樣的相貌人才,妳我都配不上。」她說得直接乾脆。
「怎不般配?他娶的是繼室—— 」
「繼室就得降低標準嗎?三姊,妳有病得治!」杜月鈞前世可看過薛颯如何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幫助皇帝治國,成為名滿天下萬人歌頌的賢相,只可惜那時候她專心在後宮鬥法,只知道他始終未娶。
「小五,就算妳從小習醫,也別忘了妳才十四—— 」
「我娘說我還不會寫字就會認藥材,這樣的天才難道還看不出妳的問題嗎,況且就連普通人都看得出妳有個自以為是的蠢腦袋!」
一行人壓抑的吵架聲漸行漸遠,薛颯腦海裡浮現杜月鈞古靈精怪的眼眸,竟然有些想笑,不過,她竟然覺得她配不上他?他在她心中的評價竟那麼高?他薄唇微彎,但下一秒便濃眉一皺,他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麼?


午後,被薛颯派下山的兩個隨侍帶著一名年屆不惑的太醫返回雲佛寺,接手治療龍鳳胎。
杜月鈞沒說什麼,她對自己的醫術非常有信心。
崔和健身體恢復,杜月鈞藉機細問龍鳳胎的狀況。
崔和健在京城也有一家醫堂,對柳家也多有瞭解,看著求知慾強、分析脈象及藥方又頭頭是道的小丫頭,有心結個忘年之交,又聽她已在另一間藥鋪看診,學習實務,更是讚不絕口,「小五真是有心了。」
喊小五是杜月鈞堅持的。
「也不盡然如此,晚輩喜歡錢,家中給的月例實在不足。」她很誠實。
「一個姑娘家喜歡錢也不是壞事,自己掙的,花得才理直氣壯,」他呵呵一笑,「老夫當初習醫與小五的想法也沒差多少,年少家貧,見大夫走一趟看病就得一袋銀兩,這才卯足勁習醫,而非起因於悲天憫人的胸懷,至今五十又二,還接了相爺這趟隨行大夫的活兒,也有一半是看在錢的分上。」
「崔大夫不必為了小五的財迷就將自己說得巿儈無比,大人自有一雙火眼金睛,知道崔大夫是個好的,才肯花重金禮聘,」她盛讚一番又道:「不過,小五是真的想幫忙龍鳳胎調養身子,這對孩子太可愛了,我想幫點忙,絕不是要跟崔大夫搶金主。」語畢,她舉手做發誓狀。
銀心在一旁聽了,忍不住插嘴把自家姑娘這麼愛錢全是因她在無遠寺搗鼓善事,收的診金全往那裡花的事說了。
崔和健忍不住讚賞的直視眼神清澈的小姑娘,「一人腦袋有限,這對小病人,老夫技窮,只能幫忙調養,無法根治,大夫跟病人有時也要講究緣分的,這樣吧,若小五可以,家中長輩也願意,小五可以每月逢五就到老夫的仁德堂一趟,一同商議兩個孩子的藥方。」
「太好了,這可是晚輩的榮幸,崔大夫放心,柳氏家訓,家族不分男女都得習醫,我娘親也說了,女子一旦嫁人鎖於內宅深院,有醫術傍身也能自保。」
崔和健眸中的欣賞毫無遮掩,看她的目光更亮了,「這人啊,要豁達的看這世間事難,世人搏名利掙身家,難得小五及家人不在乎世人目光,讓妳一個丫頭進出藥鋪坐堂,又為無遠寺的孤兒們出錢出力,老夫實在汗顏啊。」
「崔大夫客氣了,若是你有閒空也可以去寺裡幫忙,我跟大師挑了幾個肯吃苦的孩子,教他們識草藥,若姿質可以的,就教他們一點基本醫術。」
「行,老夫願意。」
「太好了,咱們可說定了。」她笑得眼兒彎彎。
兩人就回京後的合作說得暢快,直至薛颯尋來,打斷他們的對話,崔和健便先行離開了。
薛颯說請來的何太醫並沒有另開藥方,直言原本的藥方開得極好,照著吃便行。
那不就好了?還有事嗎?她不解的看著薛颯,他於是說出還有另外一件事。
「大人要跟我大伯母道謝?為你們號脈的人是我啊。」她不懂。
他蹙眉,「她是妳的長輩,這兩日勞煩妳來看診,總是叨擾,也許誤了侯爺夫人什麼安排。」
「沒什麼安排啊,我們就是來此祈福賞景的,如果你堅持,我替大人引見就是了。」
杜月鈞說得無奈,那雙璀亮的明眸就是一副「你幹麼那麼多事」的眼神,讓堂堂相爺胸臆間隱隱冒火,可明明他是難得動怒之人。
「麻煩五姑娘了。」他禮貌頷首,很想脫口提醒她何謂人情世故。
杜月鈞無所謂的點點頭,兩人便往另一個廂房走去。
杜月鈞讓守在門外的婆子先進屋通報後,他們才進入屋內,葉氏母女都在,一見薛颯進來便斂衽行禮。
薛颯微微頷首,隨即簡單表達對杜月鈞施援手的感謝,擔擱她不少時間,也對影響她們此行的遊興感到抱歉。
「大人多心了,此行沒有什麼要事,萬無擔擱之慮,就是兩個孩子與小五有緣,更慶幸她在有限的所學中能幫上忙。」葉氏出身大家,話說得客氣。
杜月鈞在兩人說話間端坐喝茶,這一聽,忙將茶水嚥下,出聲抗議,「大伯母此言差矣,小五天賦非常,所學醫術舉一反三,藥方信手拈來,不輸診脈數年的老大夫,所學絕非有限—— 」
「哪有姑娘如此誇自己的!」葉氏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臉都羞慚得紅了。
「也不是小五自誇,是崔大夫如此稱讚的。」杜月鈞委屈的鼓起腮幫子,原就肉肉的臉兒,這一鼓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極為討喜,讓人不自覺的想笑。
杜月錚忍俊不住的噗哧笑出聲來,但又覺尷尬,只能低頭。
連薛颯看到杜月鈞這逗趣模樣,都只能握拳放在唇邊,掩飾那微微勾起的笑意。
杜月鈞正哼哼斜瞪著眼梭巡眾人呢,見他這模樣,哪不知道他在偷笑?不過,他這眉眼柔和了,俊美的臉蛋倒是更好看了。
「小五。」杜月錚低低的輕喚。
杜月鈞再眨眨眼,對上薛颯冷峻的黑眸,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盯著他看太久了,她撇撇嘴,收回目光。
薛薩黑眸微瞇,見她看向瞪著她的葉氏,那眼中就寫著「矜持」二字。
雙方再客套一番,薛颯便告辭離去,室內頓時跌入一片怪異的安靜中。
葉氏跟杜月錚都看著杜月鈞,神情帶著探究,葉氏終是開口,「小五跟大人—— 」
她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是嗎?比起那三個努力在找機會與相爺巧遇的自家姑娘,葉氏倒覺得這丫頭的才情還比較配得上,「這兩天都忙著在看診,等會好好的去拜一拜。」
一行三人在奴僕隨侍下,前去廟中燃香叩拜,行走間也遇到多名香客,多是京中夫人,彼此倒也有往來,於是約在廂房一同休憩吃齋飯,幾位夫人小姐說些家中事,杜月鈞聽了沒啥興趣,以尚未四處走走看景為由,先行離座。
夕陽在林蔭間灑下一片橘紅色,鑑於明早用完早膳後就將離開,杜月鈞把握機會繞到後山去看風景。
此時,除了入住客房的香客外,大多已下山,因此十分幽靜,除了春櫻綻放外也有晚開的寒梅,在枝椏間重重疊疊的競相吐芳,粉紅粉白的相當吸引人,然而,視線再穿過這些粉嫩花朵時,她就見到薛颯。
夕照下,明暗不均的樹影打在他臉上,將那張俊美出色的五官襯托得更為誘人,尤其那雋秀的眉眼鎖著漠然,再看著站在他前面的竟然是—— 
她倏地瞪大眼,她身後的銀心也看到這一幕,正要出聲,她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
「姑娘請自重。」薛颯冷冷的道。
「月眉是真心的,我—— 我對大人一見鍾情。」杜月眉含情脈脈的道。
他根本不理會,轉身就走,感受到後方有異動,他霍然一動,側身一避,袍袖一揮,讓衝過來要抱住他的杜月眉被勁風帶得直接咚咚咚的撲倒在杜月鈞面前。
杜月眉痛呼一聲,這一撲跌,不僅灰頭土臉,手上還擦傷了,但這麼難堪的狀況被杜月鈞撞見,她窘著一張無地自容的紅臉,不理會伸到面前要扶起自己的白嫩雙手,她咬緊牙硬是撐著起身,淚如雨下的快步離開。
杜月鈞使個眼色,連忙讓銀心追過去。
薛颯面無表情的看著杜月鈞。
她微蹙眉的看著他,嘴角微動,「大人故意的。」話說得不清不楚,但彼此都明白指的是什麼。
他眼眸微瞇,「何以見得?」
她挑挑眉兒,「三姊跑得再怎麼快,也不可能跌到我面前來,我們距離那麼遠。」
「人自重而後人重之,何況男女授受不親。」他直言。
「好吧,她的確不該抱大人,積極是件好事,但用在這裡是有點活該,我其實也不太喜歡她的。」她煞有其事的說著,還長嘆了一聲。
他先是一愣,下一秒,竟然笑了。
她眼睛倏地一亮,這男人長得太漂亮,但就是太冷,這一笑當真能與日月爭輝,又如冬日百花盛開,著實養眼哪!
「大人知道嗎?病患需要藥物,然而,若能再添上暖心的親情特效藥,藥效更能加倍,當然啦,你習慣冷著臉看人,兩個孩子也看習慣這樣的臉色了,但像大人眼下笑得溫潤迷人,他們絕對會跟你更親近。」她嘴角上揚的道。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的確已習慣擺出這樣的神情,即使對孩子也是一樣,「薛某會將妳的建議擺在心上,明日就將離寺,亦會遣人送上謝禮。」
聞言,她眼睛熠熠發亮,這相爺太上道了。
真是個財迷,他看著她歡喜可愛的表情,實在無法與沉靜把脈的她放在一起。
兩人隨即各自離去。
杜月鈞這輩子就打算活得率性,對杜月眉表白一事她也沒想多嘴,她的底線就是她不招惹人,別人也別來惹她,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翌日,在離寺前,她又去看了兩個小傢伙一回,承諾一定會去薛府看他們。
薛颯不在屋內,但他交代秦嬤嬤交給她一只木盒,裡頭輕飄飄的,她笑得更開心了,那肯定是銀票啊。
一出屋子,她就迫不及待的打開木盒,見是一疊銀票,喜孜孜的笑出聲來,因而也沒注意到不遠處正與人說話的薛颯,他再度看到那個漂亮的軟萌包子看著銀票的雙眸熠熠發亮,哭笑不得,怎會如此財迷?


葉氏等人回到寧安侯府中,即往老夫人的院落去。
院落正中有一荷池,右邊有山石造景,左邊有座雕刻鑲嵌的花牆,堂屋門口有一小片排序有致竹林,後方是抄手遊廊,走到廊底可見屋子。
屋前簾子高高捲起,一行人進入正廳,先看到一座象牙屏風,再入內就見老夫人嚴氏坐在靠窗的大炕上,神情有些懨懨,大房的兩個侍妾石姨娘與慶姨娘坐在一旁伺候著。
寧安侯府人口簡單,共有三房,長輩只餘老夫人一人,並未分家,大房二房是嫡出,杜月鈞的大伯是寧安侯,沉穩聰明,二伯外放,三房是庶出,也是她老爹,個性實誠木訥,能力平平,靠著大伯父的庇蔭當個不上不下的小官,無權無勢,娶了柳太醫的女兒柳氏,多年來也就生了她一個閨女。
葉氏等一行人進來向老夫人見禮,嚴氏揮手讓她們都坐下。
「祖母可是身體欠安?」杜月鈞一瞧祖母精神不濟,關切的問。
「還不是名揚的事,春日氣候多變,那孩子身子又不爽利了,」她搖頭一嘆,就看到甫坐下的葉氏急著要起身,她揮手,「坐下,別去吵孩子,難得才睡下的,老三媳婦用心照看著,沒事了。」
杜月錚也跟著鬆口氣,弟弟名揚是安寧侯府第三代的嫡長子,偏偏天生有胸痛之症,這痛症是娘胎帶來的,得長期養著,甚為磨人。
葉氏說著在雲佛寺種種,杜月鈞為薛颯的龍鳳胎治病的事倒是沒主動說。
柳氏家族曾因醫術在京城招禍,柳氏的父兄還因此退出太醫院,薛颯又是朝中重臣,牽扯多了些。
嚴氏年紀大了,總想著替小輩們找個好親事,擔憂已經夠多了,所以三房的事,她當伯母的不好插手也不想多嘴,這事在回家途中她已與杜月鈞達成共識。
但葉氏沒說,同去的杜月眉等人可忍不住,她們在另一輛車內也是籌劃一番,不理會葉氏暗示的目光,快速的將杜月鈞為薛颯兒女看病一事說了。
「那兩個孩子沒事了?」嚴氏看著杜月鈞。
她點點頭,想到那一盒銀票,更是笑得燦爛,「當然,祖母,我娘都說了,我只是欠一些實際看診的經驗,診脈的功夫都在她之上呢。」
「瞧妳得意的。」嚴氏笑著,親暱的拍拍她的手,少了爭強好鬥的樣子,這張略帶嬰兒肥、粉妝玉琢的容顏實在很吸引人。
但這些都不是杜月眉三人說這事的目的,「祖母,妳說是不是趁這機會,再派人去關心一下?」
得知杜月眉鎩羽而歸,另兩人的心思也跟著活絡起來,薛颯不喜歡杜月眉,有可能喜歡她們兩個,於是,接下來的話題都繞在年輕有為的薛颯身上,三個已屆議親年齡的姑娘羞答答的。
兩個姨娘都是人精,深知女兒心事,何況,進宮選秀家裡也只會讓杜月錚一人去,自家女兒的幸福只能靠自己了,自然也是跟著推波助瀾,紛紛點頭附和,「是該再去關心關心!」
嚴氏將姨娘們的熱切看在眼底,她對家裡的孫子、孫女都是一視同仁,沒有嫡庶之別,但年輕首輔文武雙全,就三個丫頭那樣子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她並不看好,再看看杜月鈞,那雙明眸意外的沉靜,見自己看向她,僅會心一笑,顯然也是知其心思。
「夫人,妳不說句話嗎?月眉她們可是喊妳一聲『母親』的。」石姨娘長得頗豔麗,見葉氏置身事外的樣子,口氣便酸了。
葉氏抿唇,再看著杜月鈞乖乖喝著茶的萌樣,想到三房無妾,小家子和樂,反之,大房兩個姨娘,她身為正室,一碗水得端平,想要平靜一日都是難事,她只得將薛颯對她們態度疏離的事說出來,掐斷那些庶女的心思。
杜月鈞覺得好無聊,見杜月錚也一副無奈的樣子,兩人相視一笑。
終於,外面傳來通報聲,說是三爺回來了。
她眼睛一亮,就見她爹走進來,杜淞正好辦完差回府。
「爹!」杜月鈞有種被救贖的感覺,葉氏跟兩個姨娘說話都帶著火氣,嚴氏也隱隱要發火了。
杜淞有一張俊逸的臉,一身儒雅氣息,與柳氏相當恩愛,後院無妾無通房,人口簡單,前世杜月鈞對這個出身庶子的父親多有怨懟,但歷盡一世滄桑,驀然回首,才發現平凡就是幸福。
趁著三兒子進屋問候,老夫人讓眾人散了,大房等人離開時,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
杜月鈞跟著一臉平靜的父親往三房住的竹繁院走,就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藥香。
「爹先去書房吧。」
杜淞看著女兒乖巧的行禮,欣慰點頭。女兒過去與妻子實在算不上親近,緣由是杜月鈞不願再碰醫書,反而卯足了勁專攻琴棋書畫,事事爭出頭,妻子勸解無效,不再干涉,沒想到一場命懸一線的大病,倒讓丫頭性格大變,懂得知足感恩,母女關係也日益變好。
銀心留在門口,杜月鈞進屋,就看到她病癒後每日都能看見的食盒擱在桌上,她眉頭一皺,光聞這空氣中的味兒就知道裡面放著春季進補的湯藥。
柳氏的面容與女兒有七分像,但多了端莊氣質,她抬頭一見女兒臉上的排斥之色,示意她走上前來,按著她在椅子坐下,「還在長身子呢,喝。」
她皺眉,「娘親,我這兩頰的肉肉還沒消,還補啊?」
「還說妳是大夫呢,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沒挑嘴的本錢?」柳氏說。
杜月鈞低頭看著不怎麼波濤洶湧的上半身,因骨架小,身材極為纖細,外人看來發育不良,其實已經有些肉丸子的重量了呢!但母親的心意,她只能乖乖喝下。
放下藥盅,看到桌上大哥那疊得似小山的脈案,她不由得想起薛颯那對龍鳳胎,她面色一整,將在雲佛寺的事述說一番,又將龍鳳胎心血不足的脈象仔細道來,「娘有何見解?」
柳氏知道女兒在想什麼,她搖搖頭,「那兩個孩子與妳大哥的病雖都來自母體,但又是不同,妳大哥先天心肺不全,胸部經脈氣血循環行之不暢,導致胸疼,偏於陽虛,畏寒肢冷,腰膝酸軟,嚴重時臥床不起,想安然一眠皆為奢求。」說到這裡,慨然一嘆,陷入沉思。
杜月鈞也想起大她一歲的大哥總是倦怠的神態,唇色似乎不曾紅過,心也沉甸甸的。
太醫原是診定他長不大的,是外祖父研究出治病藥方,溫振心陽,益氣和血,獨獨需要一樣珍貴藥引—— 靈芝,此物在各大藥堂皆有販售,但宮中所藏不管品質或年分都是最好的。
與杜家有些親緣關係的太后得知此事後,總以各種名義贈入侯府,可是太后終究會老去,杜家必須有人進宮以保持此藥供給無虞。
杜月錚身為他的嫡長姊,外剛內柔,最大的罩門就是家人,為了弟弟,她此次入宮選秀可是勢在必得,但對外她從不對外人提起,杜月鈞亦不知此事,也因而鑄下前世的大錯。
「小五,妳對這對龍鳳胎有心,妳真的想醫治他們?」柳氏突然開口,也打斷她沉重的思緒。
她連忙將那些悲慘前事丟到腦後,「嗯,娘親,他們很得我的眼緣,而且,他們的爹當真很愛這對孩子,娘親妳都不知道,他又是親自餵藥又是唱著五音不全的歌哄孩子,一張臉冷冰冰的,聲音卻那樣低沉溫柔,幸好孩子是剛好昏睡了,若睜著眼睛看,聽著也不知做何感想。」
柳氏忍著笑一瞪一嗔斥,「妳這孩子又在胡扯了。」
「沒啊,我是覺得他神情溫柔點不好嗎,孩子都病了,若是又嚇著,病不又要加重了,其實我要說的是這長年繃著一張俊得天怒人怨的容顏,他不累嗎?」重生前,那男人身邊一直沒有紅粉知己,兩個孩子卻真的沒機會長大。
原本要輕斥女兒的柳氏,看到女兒眉宇的憐憫,眉頭一揪,揮揮手,讓她回去休息,她也好好想想如何醫治那兩個孩子吧。
杜月鈞帶著銀心出了院子,有些心不在焉。
「姑娘,好在咱們回來得早,要下大雨了呢。」銀心開口。
她抬頭一看,還真的是,但她不喜歡陰沉沉的天空,前世,她就死在這樣的天空下。


入夜後,天空烏雲密佈,雷聲轟隆,空氣中帶著潮濕悶滯的氣味。
屋內,杜月鈞躺在床榻上,睡得極不安隱,喃喃發出囈語。
她知道自己作惡夢了,她不想陷在前世的悲劇裡,但她掙脫不出來。
「呼呼呼……」她一身貴氣宮裝,帶著銀心快步走在頹廢的荒蕪小道,喘了口氣,忍不住回頭望,金碧輝煌的皇宮已離自己好遠。
身後的銀心臉色慘白,「娘娘真的要去嗎?皇上會不會怪罪?」
「我不知道,但那張紙條上寫了一些事,我曾做過的事,若我不去我也會死的,銀心,我得去,妳也知道我好不容易才站上四妃之一。」她吞了口口水,快步的往越發偏遠的宮殿走,而這裡已不見半個宮女或太監。
驀地,寂靜的冷宮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叫聲。
她臉色一變,拉起裙襬快步奔入,空蕩蕭瑟的宮殿裡,因毒害皇嗣未遂而被貶入後宮的杜月錚哭倒在地,陪在她身旁的只有淚如雨下的宮女。
幾個月的冷宮歲月,杜月錚曾有的顏色都不存在了,她長髮披散,一身素服包裹骨瘦如柴的身軀,顯得蒼白虛弱,唯一的生氣全在那雙仰望著杜月鈞而淚光閃動的眸光中,她的目光燃燒著恨意,「妳這個壞丫頭!名揚去了!名揚沒了,我娘熬了三天,受不了喪子之痛,跟著吞金離去!妳滿意了,妳可滿意了?」
她倒抽了口涼氣,「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杜月錚突然大笑出聲,她笑得瘋狂,淚水也狂掉,「再裝?妳知道嗎?妳噁心得讓我想吐!我是為了名揚的病才決定入宮的,可妳呢?妳為了榮華權勢,處處針對我,而我太仁慈,就因為幼時看著妳長大的那點情分,不曾在宮中為難妳,時不時的幫襯妳,最後,卻是妳狠狠的在背後插我一刀!」
杜月鈞突然想到一些事,臉色丕變的直搖頭,「不是,我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沒想到會害到妳,再怎麼樣,我們都是姊妹—— 」
「姊妹?」杜月錚的聲音變得更為尖銳,含著深深的恨意,「為了妳,我一退再退,妳答應我的,一定會給名揚靈芝,永遠不會斷的,妳答應過的—— 」她面色猙獰的欲爬起身來打她。
杜月鈞嚇得頻頻倒退,但她無法反駁,她原是答應的,但後來發生的事,她也控制不了。
自她與姊姊進宮後,姊姊漸漸入了皇上的眼,大有後來居上取代最受寵的雲貴妃之態,然而她卻只被封個美人,無人聞問,反而是雲貴妃自她進宮以來就對她非常照顧,一步步引導她……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她臉色刷地一白,一切突然變得清晰,是了,是她逼著姊姊做一些讓皇上不喜之事,才願意保證給名揚的靈芝供給無虞,然而,這也是雲貴妃向她獻計,皇上才會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再然後,是靜妃懷的孩子中毒—— 
宮裡很多事查出後,姊姊都成了幕後指使者,然而真相並非如此,一股寒意從杜月鈞的心底深處開始往四肢百骸蔓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雲貴妃指使的!
「噗—— 」杜月錚爬了幾步,突然噴出一道血箭。
杜月鈞嚇得倒退一步,看著宮女哭喊著趴地不起的姊姊,「娘娘,妳怎麼了?我去叫太醫,叫太醫……」
「不、不用了,謝謝妳一直陪著我,不像……」杜月錚嘴角含血,憎恨的抬頭看著面如土色的杜月鈞,啞著聲哽咽道:「其實,是我錯了,一開始……一開始就不該……不該幫妳這隻白眼狼……」
杜月鈞拚命搖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不,我不是白眼狼,我沒有,我真沒有,不是我害妳的……大姊姊……」
她揪著一顆心,忐忑的看著杜月錚突然趴地不動。
宮女拚命搖著杜月錚哭喊著,「娘娘……」
「娘娘,月妃娘娘死了。」銀心走近看著動也不動的月妃,嚇得渾身顫抖。
死了!怎麼可能?杜月鈞看著姊姊睜著無法瞑目的雙眼,渾身僵硬發冷。
空氣中,突然傳來幾聲咻咻聲,接著,「噗噗」兩聲,一陣劇痛襲來,杜月鈞難以置信的低下頭,就看到穿過她胸腹的兩支利箭,汩汩鮮血逐漸染紅胸襟,而另一支箭直接射過銀心的胸口,她倒地抽搐,隨即不再動了。
驀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雍容華貴的雲貴妃讓一干隨行的宮女侍衛留在殿門前,一人獨自步入殿內。
杜月鈞中箭,疼痛跪地,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睨視自己的雲貴妃,見她一個抬腳就踩在自己鮮血淋漓的胸前,迫得她仰躺倒地,口吐鮮血。
莫雲姝看向已死的杜月錚,再看著倒地的杜月鈞,嘴角一揚,笑了。
她在乎的兩個眼中釘一死一傷,她更是肆無忌憚了,挑眉看著怔忡呆滯的杜月鈞,「謝謝妳,太后病重,還吊著半口氣不肯死,就是想把月妃拱上后位,相信她老人家聽到月妃比她早走一步,那半口氣也撐不住了。」
皇后離世多年,皇上一直沒有立后,但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如今也掌著後宮的所有事務,就是太后那個老不死擋著她的登天之路,無法名正言順統領六宮。
「是妳!是妳!一開始就是妳!」杜月鈞的眼睛滿是憤恨的紅絲。
莫雲姝嗤笑一聲,「是啊,是我,老太婆不喜我,讓妳們杜家姊妹進宮選秀,我怎能不耍點心計,」她一臉輕蔑,「老實說吧,皇上根本就看不上妳,是我提了跟妳投緣,皇上才點頭讓妳進宮的,我的目的就是讓妳們姊妹互鬥,也慶幸妳夠愚蠢,重情重義的杜月錚也不知為妳說了多少好話,幫妳避掉多少壞事,可是妳啊,不知感激就算了,還蠢得得成為我的刀子。」
真正愛她、護著她的人被她害死,心狠手辣的人,她卻奉為姊姊?杜月鈞要說什麼?她想殺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冰涼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股刺鼻氣味,杜月鈞下意識的往殿外看,就見兩名太監正往殿門兩旁潑油,接著,那名呆呆守在姊姊身邊的宮女突然尖叫一聲,就見另一支箭羽插進她的胸口,她倒地而亡。
杜月鈞渾身顫抖,滿心冰冷,她恨恨看著莫雲姝,「燒了這裡,妳就沒事了?」
「對,是不干本宮的事,妳們姊姊妹不和是眾所周知的,再說了,這裡是冷宮,誰會在乎宮裡死了一個失寵的妃子。」後宮的事,皇上都交給她跟那死老太婆掌管,只要她們不過問,更不會有人追究了。
杜月鈞也想到這一點,心涼了,她不是失血過多而亡就是活活被燒死,但此刻對她來說也沒差了,她垂眸不語。
莫雲姝卻還有話想說,「其實,相對於月妃,我更討厭妳這張臉,妳夠愚蠢、夠單純的不必裝什麼天真。」
她是真的妒恨,杜月鈞不存壞心,不懂勾心鬥角,若沒有她拐彎抹角的引導,她也成不了她手裡的那把利刃,而她擁有的純真卻是自己缺失的一塊,早早被埋沒在算計及醜陋的城府裡,迫得她還得對著鏡子日日月月練習,才能擺出一張單純天真、無憂無慮的臉。
「來人!把她這張臉給我毀了,就寫上『賤、蠢』!」莫雲姝那張純真美麗的臉龐帶著惡意的微笑,「杜月鈞,這算是我這個姊姊送給妳最後的禮物,妳就帶這兩個字上黃泉路吧。」
「為什麼?我快死了,妳還不滿意?」杜月鈞嘶聲力竭的哭叫著,她不懂,她從未傷害過她,對她幾乎是言聽計從!
「因為妳蠢,妳賤,如果沒有妳,我根本動不了杜月錚,皇上守她守得那麼好,她又那麼聰敏自愛,我如何能傷她一分一毫?若沒有妳,我還真的辦不到,所以,我這是好心,讓妳痛到骨血裡,下輩子就不會再識人不清,當這般蠢貨。」她說得惡毒,但那張完美的臉龐卻不見一絲惡意或難看的神態。
所以,如果沒有她的存在,大姊姊根本不會有事,大哥也不會死……杜月鈞這麼想時,一柄冰冷的尖刀晃到她眼前,遮住她的視線。
痛!有人在她臉上狠狠的割著字,帶著溫度的鮮血蔓延流下,明明痛得椎心,她卻瘋癲的笑出聲來,「哈哈哈……」
佈滿血絲的雙眸,一臉傷口,刀刀鮮血淋漓,杜月鈞的臉看來可怕無比,她卻在放聲狂笑,下刀的人反而嚇著了,連莫雲姝都忍不住皺眉,她瘋了?
杜月鈞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識人不明,她活該,她死不足惜,卻害死了最疼愛自己的姊姊,甚至大哥,還有大伯母。
對不起,對不起……她臉上及身上的痛都不及心口千刀萬剮的痛,她活該,她該死!
火焰熊熊燃燒,到處都是嗆人的濃煙,最終,她無法呼吸的昏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轟隆隆的雷聲響起,傾盆大雨落下,將昏倒的杜月鈞淋醒過來,她一抬頭,四周已成斷垣殘壁,滂沱雷雨迎面而下,既冰涼又刺痛的打在她臉上,她卻毫無知覺,空洞的眼眸往下看,這才發現自己除了頭部外,其他部位全被埋在掉落的天花板及梁柱下,她再抬頭看著黑沉陰鬱的天空,闔上眼睛,嚥下最後一口氣。

「醒醒,快醒醒,醒醒……姑娘,妳夢魘了,姑娘—— 」
杜月鈞張開眼,已是滿臉淚水。
銀心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叫著,「姑娘一直叫不醒,嚇死奴婢了,嗚嗚嗚……」
她深吸一口氣,又大大的吐了口氣,以手拭淚,「沒事了。」
對,都過去了,一切都有重來的機會,她不會重蹈覆轍,絕不會!
沒錯,只要她沒進宮,一切的壞事都不會發生!
她又吐了口長氣,下床讓銀心伺候著洗漱更衣,坐在梳妝台前看著自己。
前世她並不知道姊姊為何要入宮,母親也不想好勝的她抓著這把柄給姊姊帶來麻煩,因而未提,這一世,她毫無進宮意願,母親也不提,但真是難為姊姊了。
想到在宮中與莫雲姝的交戰,她還是替姊姊擔心,但只要沒有她,皇上定能好好的保護姊姊,她也只能告訴自己沒事,一切都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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