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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術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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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0901

《吾家醫娘》

  • 作者落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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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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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怪她占死人便宜,畢竟胎穿到尚書府當庶女實非她所願,
人多口雜的,尤其嫡母和嫡長姊暗地裡不知道坑了她多少次,
嫁給剛死的趙將軍當冥婚妻子多好啊,趙家人口簡單,
老夫人待她極好,小叔子這個小豆丁又可愛,
怎料她的悠閒生活才過沒多久,她的夫君竟然「死而復生」了?!
而且京城誰不曉得他有「隱疾」,要不也不會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
可是她「感覺」到的卻不是這樣,因為他對她一陣摟摟抱抱之後,
就有個「東西」抵著她……喔~原來他只對她一個人有反應,
但就算如此,她也無法接受沒有感情基礎的親密關係,
還好他是個明理的,兩人把話說開後達成了共識──培養感情先!
他待她確實沒話說,娘家什麼糟心事他都給擋了,鬧不到她跟前,
她為了替人醫病太累昏厥、出了車禍受傷,他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當然,她也非常盡責的當個賢內助,讓他對她更是欣賞喜愛,
所以他們從此以後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屁!
自從她懷孕後,他成了眾貴女眼中的香餑餑,一個個都妄想來後院占位置,
再加上奪嫡之爭益發火熱,那些個皇子官員老是想著要拉他去站隊,
ㄟㄟ,她可是個孕婦,讓她專心養胎行不?!
落藍,新時代宅女一族,愛好美食、小說,
喜歡簡單平淡的生活,更喜歡天馬行空的幻想,作一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所以筆下的女主角多為文靜嫻雅女子,男主角多為幻想中的各種理想型,
其結局皆圓滿完美,以此滿足自己某種遙不可及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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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機會是自己爭來的
京城沈尚書府邸。
沈芝芝面無表情的瞅著一臉關切、氣質嫻雅的妙齡少女—— 沈無瑕。
在外人看來,沈無瑕人如其名,完美無瑕,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無論容貌氣質還是四藝才情,都是京城貴女們的榜樣,備受世家子弟追捧愛慕。
沈芝芝卻在心裡呵呵冷笑,微微抬起下巴。「大姊說完了嗎?說完的話我該回去了。」
沈無瑕的笑容一僵,瞅了眼沈芝芝額頭上明顯的紅痕,輕嘆了口氣,鬆開了握住沈芝芝的纖纖玉手,溫柔安撫道:「芝芝,我知道妳是太過生氣才口不擇言,我去和娘說說,看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沈芝芝掃了一眼不遠處悄悄關注她們姊妹倆的下人,再看沈無瑕這一知心姊姊做派,心裡膈應到不行,遺忘了前世記憶的她,就是這樣被沈無瑕玩弄於股掌之間十五年。
沈無瑕不過十六歲,手段卻挺狠的,一步步將她這個嫡不嫡、庶不庶的二妹毀掉,幸好現在她的記憶回來了,不會再傻傻的被沈無瑕耍得團團轉。
「多謝姊姊好意,我覺得嫁進趙家挺好的。」沈芝芝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她身邊的青衣丫鬟雀兒看了大小姐一眼後,連忙跟了上去。
沈無瑕對於妹妹的無禮已經習以為常,輕嘆一聲,搖搖頭苦笑道:「二妹還是那麼固執,依照二妹的性子,怕是真的認定趙家了。」
「大小姐心善,二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就算趙將軍戰功赫赫,可是他都已經逝世了,就算孫世子再怎麼貪花好色,也強過一個死人吧。」沈無瑕的丫鬟彩雲撅起小嘴憤憤不平,恨恨的瞪了一眼走遠的沈芝芝。
「彩雲,閉嘴,二小姐也是妳能說嘴的?!」沈無瑕輕斥一聲,眉宇間滿是不悅之色。
彩雲連忙低頭認錯,心裡卻暗暗滿意自己的表現。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沈無瑕警告道。
「奴婢明白。」
沈無瑕這才和顏悅色的輕聲吩咐,「知錯就好,妳去廚房讓王媽做些二妹愛吃的紅棗糕送去沉香園。」
彩雲領命而去,沈無瑕則帶著其他丫鬟婆子回自己的汀蘭苑。
不遠處偷聽了一耳朵的下人們等主子離開後,開始竊竊私語,無一不是在稱讚大小姐友愛妹妹,二小姐不知好歹,特別是之前二小姐那番寧嫁死人也不要孫世子的宣言,更是在下人之間火速傳開來,但很快就被沈老夫人用鐵血手段鎮住了,沒有流傳到外面去。
下人們的議論沈芝芝一點都不在意,她回到沉香園就將雀兒支了出去,房裡只留下奶娘楊氏,此時沈芝芝美豔的臉上沒了剛才的嬌蠻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沉著。
楊氏看到她額頭上明顯磕著的紅痕,心疼得直掉眼淚,連忙拿了個小藥箱過來。「小姐,妳真的太魯莽了,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那樣說話?傳出去妳的名聲就毀了!」
「奶娘,我沒事,其實仔細一想,嫁給剛死的人守活寡也沒什麼不好,威遠將軍府老的老、小的小,我嫁過去就是女主人了。」
沈芝芝在心裡諷刺一笑,誰能想到上輩子一直被人敬著捧著的她,也有搶著嫁死人守活寡的一天,但是說真的,與其被嫡母隨便找個人嫁掉,還不如給死人當寡婦,起碼威遠將軍府人口簡單,只有一個老夫人和一個小豆丁,沒有大家族的齷齪和麻煩,也不用勾心鬥角。
「可是……」
楊氏還想再勸,卻被沈芝芝打斷了,「奶娘,如果我不說那番話,我的清白和名聲就毀了,孫明偉那個時候突然出現在我每天必待的地方,下人又一下子全都不見,必有蹊蹺,怕是一場針對我的算計,與其被人算計,不如另闢蹊徑。」
孫明偉的身分不簡單,是建伯侯唯一的嫡子,當今孫貴妃的親姪子,以她這張繼承了她生母張姨娘的美豔臉蛋以及發育極好的妖嬈身材,她不覺得孫明偉那個色中餓鬼會放棄,唯一能夠逃離魔掌的辦法就只有嫁給那位剛戰死的趙元昊將軍了。
沈芝芝的雙眼微微瞇起,幸好她前世的記憶回來了,不然還不知該怎麼面對呢,除此之外,她也得感謝天啟王朝的那條特例。
眾所周知天啟王朝有一條奇怪的律法,凡保家衛國、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十六歲以上男子,若尚未娶妻就戰亡,其家屬可上書官府請求為其配冥婚,並依照男子的家世或者軍功來選擇對象,如若是將門之後或者軍功卓越者,配冥婚的至少是三品以上官員的女兒,而配冥婚的女子從此終身苦守空房,不得再嫁,死後與其夫君厚葬。
這條奇怪的律法自列入《天啟律例》兩百多年以來,只實際執行過兩次,遺憾的是,配冥婚的兩名女子均沒活過二十五就抑鬱而終。
趙老夫人不是想給她那死無全屍的孫子趙元昊找一個媳婦嗎?身分低的配不上,身分高的,就算是庶女,也不肯嫁一個死人,只等她那番大膽的宣言傳出去之後,肯定能引起趙老夫人的注意。
再來,她必須感謝沈無瑕幾年來不動聲色的引導,讓下人都認為她這位庶出卻養在嫡母膝下的二小姐戀慕趙元昊,更妙的是,幾天前當趙元昊的死訊傳到京城,全府的下人都知道她關在屋子裡哀悼了一整天,這麼一來眾人更不會懷疑她對趙元昊的心思。
雖然她搞不清楚沈無瑕這麼做的目的,但以目前來說,於她並非壞事。
「小姐,不管是不是算計,這關係到妳一生的幸福,萬不能意氣用事,以免後悔莫及,孫世子再怎麼說也是個活生生的人,總比死人強……」楊氏將手中的藥膏放下,絮絮叨叨的說著嫁給孫世子的好處,苦口婆心的勸二小姐回心轉意,「雖說孫世子已經娶了正妻,但以老爺的官職,小姐還是能當個側室的,只要小姐嫁過去後生下兒子,以後就有了依靠,就算孫世子再怎麼紈褲好色、一無是處,有了兒子傍身,總比一輩子守活寡強,再不濟還有孫貴妃這個大靠山呢……」
「停停停!奶娘,妳不用勸我了,我心意已決,我絕對不要像我娘那樣當別人的妾室。」沈芝芝微微蹙眉,堅定的表明立場。
如果她沒有恢復上輩子在現代生活過三十年的記憶,或許會被奶娘說服吧,可惜……沒有如果。
至於逃離沈家,沈芝芝想都沒想過,現實不是小說,她也沒有所謂的金手指,只有上輩子三十年的經歷和一身精湛的醫術,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朝代,要是沒了沈家的庇護,誰知道下場會如何,至於學小說的女主好好的官家女不當,非要拋頭露面勵志奮鬥的事兒,她的回答只有兩個字:呵呵。
這是一場豪賭,不管是超品誥命的趙老夫人,還是有著強大家世當後盾的孫貴妃,都不是她這個正二品尚書的庶女能左右的,如今她選擇了趙老夫人,就不知趙老夫人是否會選擇她?
但她堅信,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
楊氏見二小姐態度強硬,心知再勸也沒用,便不再多說,只心裡仍尋思著辦法,想要阻止二小姐這荒誕的行為。
沈芝芝瞥了眼奶娘的神色,垂下眼簾,暗嘆一聲,阻力真是無處不在,或許她那嚴肅冷硬的父親也是如此想的吧?
一想到父親,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是胎穿的時候失去記憶的,生母張姨娘在生她的時候大出血去世了,三年前她被嫡母養在膝下,後來她的待遇和嫡長女沈無瑕無異,她也一直以嫡女自居。
可是某天突然恢復記憶後,她卻不這麼認為了,就算她由嫡母教養,享受嫡女的待遇,但沒有寄在嫡母名下,依然是庶女的身分,成了這種嫡不嫡、庶不庶的尷尬存在,最明顯的就是她的名字,芝芝,聽起來像是老鼠的吱吱聲,沈家庶出的女兒名字都是疊字,內向膽小、畏畏縮縮的庶出四妹就叫做沈晶晶,這麼明顯的例子,她以前卻傻乎乎的沒有察覺。
她記得奶娘不只一次勸她不要太過信任嫡母,還說她父親原本替她取名為安安,卻被沈老夫人否決了,改為沈芝芝。
沈老夫人和嫡母是親姑姪的關係。
如今想來,沈安安這個名字和她上輩子的名字一模一樣,可惜最終有緣無分。
「奶娘,妳待會兒去打聽一下,孫明偉是誰邀請入府的?」收回飄飛的心緒,沈芝芝回復原本的冷靜模樣。
楊氏點點頭,這個不用二小姐吩咐,她都要查清楚,沈府在夫人的打理下突然出現這麼大的漏洞,簡直想要毀了沈家未出嫁女兒的名譽,其心可誅。
沈家大小姐沈無瑕已有未婚夫,三小姐是二老爺的嫡女,和大小姐一樣都是一出生就訂下了親事,至於大老爺的庶女二小姐和四小姐都還沒有說親。
沈家嫡系就這麼四個小姐,這次的事件對兩位嫡出的小姐影響不大,但對兩位庶女來說就不同了,她們的親事怕是難以說成了,楊氏越想越覺得心驚。
這時,一個個子嬌小、有些微胖的青衣丫鬟進來了,手中拎著一個朱紅色的黃花梨食盒,她叫喜兒,是楊氏的女兒。
「小姐,大小姐命人送來王媽親手做的紅棗糕,是您最愛吃的。」喜兒胖胖的小臉上滿是高興神色。
沈芝芝微微挑眉。「放到桌上吧。」
喜兒忙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食盒,拿出兩小碟紅棗糕,濃郁的棗香撲面而來,令人食指大動。「小姐今天有口福了,王媽做的糕點最好吃了。」她闔上食盒蓋子,看著精緻可口的紅棗糕,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沈芝芝好笑的瞅了一臉饞相的喜兒一眼,又看向恨鐵不成鋼卻又慈愛看著女兒的楊氏,說道:「喜兒,這裡有五塊紅棗糕,妳和奶娘各拿一塊嚐嚐。」
喜兒立即眉開眼笑的道:「謝謝小姐。」
楊氏無奈的笑了笑,卻沒有拒絕,二小姐對她們母女也太好了,幸好喜兒在她的教導下沒有失了規矩,失了尊卑。
沈芝芝也拈起一塊紅棗糕送進嘴裡,棗香濃郁,口感特別細膩,王媽的手藝確實好,可惜她是沈無瑕的人,不然她真想收攏王媽。
吃完紅棗糕,喜兒收拾好桌面,和楊氏一起離開。
門外百無聊賴守門的雀兒,看到喜兒拎著空食盒和楊氏一起出來,打了聲招呼,誰知正好看到喜兒嘴角的糕點屑,不禁臉色微微一變,暗暗咬了咬唇,心中不忿又嫉妒,同是二小姐的大丫鬟,憑什麼喜兒的待遇比她還好,每次都能吃到王媽做的美味糕點。思及此,雀兒攥緊手心,暗恨二小姐的偏心。
屋內的沈芝芝站在鏤空雕花窗旁,神色凝重的看著支架上那盆鮮紅如血、宛如蒲扇的大頭花,輕輕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花香沁入鼻尖,隨即她的眼底劃過一絲震驚,她的手指輕輕刷過紅扇花的花邊,喃喃自語,「紅扇花、紅扇花……沒想到《藥典》的記載是真的,這種花真的存在……」這株紅扇花來自海外某個小國,品種十分罕見,她上輩子可無緣得見。
師父傳給她的《藥典》後半部所記載的藥材都太過罕見,紅扇花更是在華夏從來沒有出現過,也沒有任何的傳說,沒想到在這個架空的天啟王朝出現了。
「怪不得我的飲食從來沒有被動過手腳,我還以為她們真那麼大度呢,原來在這裡等著我。」沈芝芝的眼底劃過一絲冷芒。
她剛剛吃紅棗糕的時候就特別細細品嚐了,確實沒有古怪,現在想來卻是非常可笑,《藥典》裡記載了紅扇花的特點,它對男人沒什麼影響,但能夠讓女人無法生育,此外,它還是製作駐顏膏的主要藥材,能讓女人保持年輕容貌一直到老死,缺點就是用了駐顏膏將終生不孕,且無解藥。
只要紅扇花一直在她的屋子裡,散發的淡淡香味就會漸漸沁入她的身體,導致無法生育,若撇除這一點,紅扇花不會影響身體健康,也不影響壽命,用這個方法對付她十分隱祕又安全。
據說這紅扇花是沈無瑕兩年前看到某個海外部落的人帶來的,只此一株,便買了回來送給她,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瞇起眼,或許沈無瑕早就知曉紅扇花的效用。
沈芝芝長吁了口氣,其實只要配上幾服藥,就可以解除不孕這個隱患,不過她都打算嫁給死人了,不孕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這紅扇花挺漂亮的,就這麼擺著吧。
她閉眼又輕嗅了一口,淡淡的怡人芳香縈繞鼻尖,祥和安寧,十分舒心。
「不錯,這花真是寶貝。」
「當然是寶貝,大姊真偏心,什麼好東西都給了妳。」
一道酸溜溜的女聲在背後響起,沈芝芝回頭一看,原來是二老爺的嫡女沈無憂來了。
沈無憂和沈芝芝的關係不錯,沈無憂的性子比較急,到她這兒來經常直接闖門,沈芝芝早已習慣了。
一襲紅衣的沈無憂眼巴巴的盯著紅扇花,美眸中的羨慕嫉妒恨怎麼也掩藏不住,恨不得將這盆花搬到自己的院子去。
沈芝芝眼神一閃,意味深長的說:「大姊確實對我挺好的。」而且好得「要命」,她甚至有種奇怪的感覺,沈無瑕似乎總在針對她。
沈無憂戀戀不捨的將目光收回來,哼了一聲,「哼,就知道氣我。」說完,她又繼續盯著花兒看。
沈芝芝眉毛擰了擰,沈無憂隔三差五就來她院子觀賞這盆花……身子怕是要出問題。
沈無憂和沈無瑕不一樣,性子直,還有些小天真,雖說有時說話酸溜溜的,畢竟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兒。
二房夫人也就是她的二嬸,長相明豔,是個醋罈子,二老爺又是個懼妻的,後院除了兩、三個年老色衰的通房外,連個姨娘都沒有,更別說庶出的子女了。
沈老夫人為此很不待見二夫人,每次都想給二老爺塞幾個姨娘,誰知才將人送過去,就被二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給攪黃了,再加上二夫人又是個能生的,有兩子一女傍身,鬧騰的次數多了,沈老夫人只好眼不見為淨、不管了,在這樣的環境下,沈無憂的性子被寵得有些天真就不足為奇了。
想到這兒,沈芝芝伸手抓住沈無憂的手腕,強硬的將她拉到桌邊坐下,親自給她上了茶水。「別看了,看了那麼多次還沒看厭啊?」
經過剛才的悄然把脈,沈芝芝放心了,沈無憂的身子是受了輕微的影響,但等自個兒出嫁時將紅扇花帶走,這點小影響很快就會自癒。
「哼,要不是這花只此一株,我才不會到妳這兒來呢!」沈無憂不甘願的喝了口茶,冷哼一聲,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那點不甘頓時被她拋之腦後,她迫不及待的求證道:「對了,差點忘了正事,我聽到下人的傳言了,妳不會真的想嫁給剛死掉的趙元昊吧?」
「當然。」沈芝芝輕笑一聲,微微挑眉,沒想到沈無憂過來是為了這事兒啊。
「沈芝芝,妳腦子沒毛病吧?」沈無憂嚇了一跳,她還以為沈芝芝是在開玩笑呢。
「我很清醒,妳不也知道我一直戀慕趙元昊嗎?如果他還活著,以我庶出的身分壓根兒沒機會嫁給他,如今有了這個大好機會,我當然不會放過。」沈芝芝故意雙手捧著美豔的臉蛋,一臉嚮往的說道。
沈無憂驚呆了,不可思議的瞪著她,彷彿在看一個大傻瓜。還大好機會呢,根本就是腦子壞掉了吧!難道沈芝芝不知皇上下旨要為趙元昊舉辦冥婚的時候,家中有適齡閨女且三品以上的大員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女兒被趙老夫人看上。
「妳瘋了,大伯不會同意的。」如果大伯同意了,朝中大臣不知會如何看待大伯呢。
「來不及了,今天的事很快就會傳出去,我沒得選擇。」沈芝芝嘴角勾了勾,俏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妳將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到底是為什麼?孫明偉就算再紈褲好色,也總比死人強。」沈無憂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嘻嘻一笑。「妳還不知道吧?祖母已經下了禁口令,今天的事絕對沒有傳出府,且孫世子丟了大臉,也不會將此事傳出去,妳就放心吧。」
沈芝芝笑容一頓,心兒咯噔一聲,竟然沒有傳出去?難道要她自己散布出去?
可是她身邊除了喜兒和奶娘可信之外,其他的人她不敢保證,而奶娘肯定不會幫她毀掉自己的名聲,喜兒嘛……或許可以,但得重新盤算……
罷了,先看看情況再說。
「就算沒有傳出什麼流言,但我非常厭惡孫明偉,看見他我就恨不得閹了他,為了避免兩家結死仇,我相信父親會支持我的。」沈芝芝穩了穩心神,笑盈盈的說著,接著用手指做出剪東西的模樣,再配合一抹猙獰的笑意。
沈無憂被嚇到了,心裡冒出一絲涼氣,看向沈芝芝的眼神帶了一絲駭然。沈芝芝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那麼恐怖了?
沈芝芝見狀,暗暗好笑,小孩子果然不禁嚇,但是當她一想到今晚要打的硬仗,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
沈老夫人和嫡母還好對付,嚴肅冷硬的父親卻不好糊弄,萬一他一氣之下將她送進家廟當姑子長伴青燈……那就一切都白費了。
誰想當姑子被關在冷清無人的地方,還不如嫁給死人呢!
沈芝芝心不在焉的送走了沈無憂後,楊氏回來了。
「小姐,問到了,孫世子是自己上門的。」楊氏特意問了守門的下人,說是孫世子從國子監下學後就直奔沈府做客。
國子監是天啟王朝的官學,限宗室及其外戚親屬、諸功臣、三品以上官吏的兄弟或子孫入學。
「不可能,沈家和建伯侯沒有交情,孫明偉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突然上門。」沈芝芝冷笑一聲,皺眉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奶娘,我記得咱們沈家的幾位少爺都在國子監上學,是不是和他們有關?」
楊氏一怔,隨即大悟,「對啊,老奴怎麼沒想到,小姐待老奴再去查探一番。」
「也好,妳再去打聽一下。」沈芝芝總覺得不弄清楚這事就無法安心。
她可沒忘記孫明偉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叫她「沈芝芝,沈二小姐」,要說裡面沒內情,她才不信呢!
楊氏這回去的時間比較長,她的丈夫是府裡的車夫老羅頭,專門接送幾位上國子監的少爺上下學,這個時候夕陽西下,老羅頭剛好接送少爺們回來。
一聽楊氏問起,老羅頭臉色丕變,狠狠的抽了一口旱煙,嘆了一聲道:「我今天無意間聽到三少爺身邊的兩個小廝提起孫世子對二小姐上心了、任務完成之類的話。」
「當家的,你確定是三少爺身邊的小廝?」楊氏驚訝極了。
三少爺沈子峰是大房庶子,沈芝芝的三弟,可能因為他是沈府唯一一個庶出的少爺,生母錢姨娘又不受寵,導致他的性子有些沉默,可若是因為這樣就說是三少爺策劃陷害二小姐,楊氏第一個不信,畢竟兩人之間沒有一點利害關係,怕是他的小廝被人收買利用了。
楊氏的臉色很不好看。「看來二小姐真是被人算計了,就不知道是誰這樣狠毒。」
老羅頭嘆了一聲,勸道:「沈府的水深,妳就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對二小姐沒有什麼好處。」
楊氏一驚,不由得將聲音壓低,「當家的,難道是夫人……對二小姐出手了?」
老羅頭搖搖頭道:「難說,這得看二小姐的造化了。」
楊氏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沉香園,將老羅頭的話轉述了一遍。
沈芝芝沉默了一會兒,自嘲一笑,點點頭道:「我明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她早該想到的,沈家能算計孫明偉對她下手的,除了那幾位外,還能有誰?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將她那番話傳出去,引起趙老夫人的注意。
當沈芝芝已經知曉事情的發展有了變數,正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另一方院子裡的主人卻幫了她大忙—— 
「妳說真的?沈芝芝那番寧嫁死人也不嫁孫明偉的話竟然沒有傳出去?」
「是的,老夫人下令不准外傳。」
「找些人暗中散布出去,最好明天能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沈家二小姐對趙將軍的一片癡心。」
「主子放心,老奴必定完成任務。」
 
 
 
夜幕降臨,沉香園沉寂了下來。
沈芝芝用過晚膳後就待在屋子裡,半靠在引枕上,漫不經心的翻閱著嫡母派人送來的《列女傳》。
翻了幾頁後,她就將書丟到一旁,與其看這樣的書浪費時間,不如做些別的事,她瞥了一眼繡架,拿過奶娘放到一旁的針線盒。
「小姐,晚上不要繡花了,傷眼睛。」楊氏見狀,連忙勸阻。
「奶娘,我不繡花,我就看一下。」沈芝芝笑了笑。
看著眼前的繡花針,再想到自己前世那套不知救治了多少人的神針,她嘴角抿了抿,眼底劃過一絲懷念,想著等她嫁到威遠將軍府後,再讓人打造一套,現在不宜有過多的動作。
「小姐,大少夫人來了。」
門外響起了雀兒的聲音。
「大少夫人怎麼這個時候過來?」楊氏滿腹不解,二小姐和大少夫人的關係不太好,大少夫人這個時候過來真的很奇怪。
沈芝芝將繡花針放回針線盒,整理了一下衣裳,就讓雀兒請人進屋,不過眼睛掃到窗邊支架上的紅扇花,猛然想起大嫂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子,她皺了皺眉,吩咐道:「奶娘,將這盆紅扇花搬到臥室去。」
楊氏驚訝的看了二小姐一眼,卻沒多問原因,連忙上前將紅扇花搬走。
盧氏在兩個丫鬟小心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見二姑子安安靜靜的坐在黃花梨木圓桌旁,有些訝然。
「大嫂,坐。」沈芝芝笑著招呼盧氏。
盧氏坐下後,揮退了兩個丫鬟,讓她們在門外候著。
楊氏也知趣的退了出去。
沈芝芝詫異的瞅了盧氏一眼,她這是想做什麼?
「芝芝,我今天過來就想問妳一件事。」盧氏抿了口茶,看向沈芝芝的眼神帶了一絲怪異。
沈芝芝眼神一閃,挑眉問道:「是不是和孫世子有關?」
盧氏嘆了一聲,眸光有些複雜的望著二姑子美豔無比的臉蛋,紅顏禍水啊,孫世子表明了對二姑子誓在必得。「嗯,建伯侯讓人來提親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母親答應了嗎?」沈芝芝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發展得太快,出乎她的預料。
「今天傍晚,建伯侯府讓人遞了帖子來,母親還在考慮,畢竟妳今天下午跟無憂說的話……」盧氏有些遲疑,並未把話說完。
下午說的話……沈芝芝靈光一閃,原來如此,怪不得嫡母沒有直接答應,就是怕她到時真的將孫明偉閹了,兩家結下大仇,看來嫡母派盧氏過來,是想試探她吧?
「母親沒有同意就好,不然我怕會忍不住閹了孫世子,孫世子是建伯侯的獨苗,如今還沒個一兒半女,要是真被我……建伯侯就要絕嗣了,妳替我轉告母親,如果想和建伯侯府結仇的話,就將我嫁過去。」沈芝芝微微一笑,但笑容有些陰森森的。
盧氏一聽,背脊發涼,看向二姑子的眼神帶了一絲陌生,以前的二姑子被母親溺愛,性子雖不討喜,卻不像現在這樣令人害怕。
盧氏連忙尋了個藉口匆匆離去。
沈芝芝瞅著盧氏匆忙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心情頗為愉快。
沒有弱點和軟肋的人最可怕,她現在就是這種人。
相信祖母、父親和嫡母肯定會做出有利沈家的選擇。
楊氏進來就看到二小姐頗為愉悅的模樣,怔了怔。
「奶娘,時候不早了,妳去準備熱水,我今晚想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沈芝芝擺了擺手,吩咐道。
「小姐,妳不等老爺召見了嗎?」楊氏愕然。
「不用等了,父親他們今晚估計沒什麼心情見我。」要不然也不會叫大嫂過來一趟,如今看來,孫世子已經提前出局了,她唯一擔心的是會不會被送入家廟。
莫名其妙被孫明偉惦記上,她也無法嫁給其他人了—— 如今孫貴妃那一脈如日中天,沒人敢得罪建伯侯,只除了剛死沒多久的趙元昊。
 
 
 
威遠將軍府。
趙老夫人揮退前來送消息的下人,只留下心腹廖嬤嬤,神色有些猶疑和疲憊。
「玉蘭,妳說,沈尚書的二女兒真的那麼喜歡昊兒嗎?」
廖嬤嬤一邊替趙老夫人捏肩,一邊回道:「婢子不清楚,也有可能只是沈家二小姐一時的氣話。」
她是知道老夫人的心病,少爺剛戰死的消息傳回京沒多久,就有人向皇上提議給少爺舉辦一場冥婚,皇上同意了,老夫人卻為難了。
她的孫兒那麼出色,卻英年早逝,偌大的將軍府只留下了他們一老一少,老夫人傷痛欲絕,但再傷心也沒用,孫兒永遠回不來了。
這是他們趙家的宿命。
冥婚,趙老夫人心動過,畢竟她老了,不知還有多少日子可活,可是趙家僅存的小孫子只有五歲,等她百年後,小孫子必須有人照顧。
可是冥婚的人選不好找,家有適齡閨女的大臣夫人們統統對威遠將軍府避如蛇蠍,現在冒出個沈家二小姐,如果這個二小姐是個好的,又真心為昊兒守寡,趙老夫人說什麼也要爭上一番,至於建伯侯背後的孫貴妃,她倒是不懼。
「希望不是一時的氣話。」趙老夫人嘆了口氣。
廖嬤嬤遲疑了一會兒才道:「聽說沈二小姐長相美豔,身段妖嬈,孫世子就是看上她的美貌才鬧出事來……」
就算沈二小姐不是一時氣話,她的容貌和身段太過出色,容易招來一些麻煩事,而且品性不知如何,還是得好好打探一番才行。
趙老夫人一聽,馬上皺起了眉頭。「那就再看看吧。」
就算沈二小姐耐得住寂寞,卻難防垂涎她美色的人,萬一出個什麼醜聞……
趙老夫人又嘆了口氣,到底不再費神,如果實在沒有其他好人選,這個沈二小姐也不是不可以。
沈芝芝也知曉她的容貌是最大的阻礙,沒人會相信擁有這樣容貌的女人能安分的守活寡,所以她才需要更好的謀劃。
毀容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做的,雖說以她的醫術,很容易就可以將毀掉的容貌復原。
第二章 靜觀其變
沈芝芝用過早膳後,穿上紅色提花軟綢馬面裙,臉蛋上略施薄粉,掩蓋了幾分魅色,沒有以往看起來那麼明豔奪人,反而多了一些嬌俏秀雅。
弄好妝容後,沈芝芝滿意的看著銅鏡中自己的模樣,嗯,手藝沒有退步。
從今天起,她就以這樣的容貌示人了。
反正她真實的容貌只有沈府裡的人知曉,那些夫人們的賞花宴她一次都沒去過,每次都被嫡母以各種藉口留了下來。
沈芝芝在奶娘驚訝不已的眼神下,帶著喜兒去給祖母請安。
雀兒嫉妒的視線掃過喜兒,忍不住咬了咬唇。又是這樣,她明明是被老夫人送到二小姐身邊當大丫鬟,地位卻和二等丫鬟差不多,完全不受二小姐看重,再怎麼說她也是老夫人的得力丫鬟,在府裡還是有幾分體面的,二小姐不過是個庶女,竟然如此對她,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她怎能忍受?
沈老夫人住在沈府東苑的甯壽堂,離沉香園不算近,不過有一條比較近的小路,而且這條小路的下人比較少,若是抄小路,比從沈無瑕住的汀蘭苑過去要近多了。
據奶娘說,沉香園是她生母住過的地方,生母去世後就被父親封存了起來,可是在她滿八歲那年又讓她住了進去,老實說,她其實不太明白父親的想法。
在路過一座假山的時候,沈芝芝耳尖的聽到假山後面的人似乎提到了她的名字,腳步一頓。
喜兒一愣,正想說什麼,卻被沈芝芝使了個眼色,捂住口沒有出聲。
主僕兩人悄然靠近假山。
「老丁,老夫人昨天不是下了禁口令嗎,怎麼今早滿大街都是二小姐的傳言?」
「這我哪裡知道,反正不關我們的事,主子們也查不到咱們身上。」老丁沙啞的聲音帶了一絲漠然。
「也對,不過二小姐就倒楣了。」
「她再倒楣也是沈家二小姐,比我們這些下人強多了。」老丁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嘿,這可難說……」
沈芝芝眼神一閃,看來天都在幫她。
眼見時間不早了,她得趕緊去甯壽堂,後面的話不用聽,她都知道是什麼事兒,於是她低聲對喜兒說道:「喜兒,走了。」
與沈芝芝的好心情不同,喜兒皺起胖胖的小臉,神色激憤,幾度張了張口,可是安慰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甯壽堂裡的氣氛十分壓抑,顯然都知道沈府二小姐的傳言已經傳遍整個京城了,現在大街小巷的百姓都議論紛紛,特別是沈二小姐那句寧嫁死人也不會看上孫世子的宣言,令孫世子顏面掃地。
當然,沈芝芝也沒撈到什麼好名聲,大家褒貶不一,只有一點是一樣的,都在等著看建伯侯府的反應以及沈府的笑話。
沈老夫人面色淡然的撥弄著手中的佛珠。
大夫人端莊的坐在沈老夫人下首,一臉自責。
穿著藕色散花如意裙的二夫人則瞥了一眼大夫人,眼底劃過一絲冷笑,呸,真是裝模作樣!
沈無瑕和沈無憂均正襟危坐,只是沈無憂的性子比較活潑,不像沈無瑕的禮儀坐姿那麼完美,她有點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眼珠子偷偷的轉來轉去,沈晶晶則低垂著腦袋,膽小畏縮的站在一旁,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
沈老夫人將兩個兒媳婦和三個孫女的表情收入眼底,神色依舊淡然。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婆子的聲音—— 
「老夫人,二小姐來了!」
話音一落,眾人臉色各異。
沈芝芝提著裙角走了進去,對著中間首座上慈眉善目、兩鬢斑白的沈老夫人磕頭。「孫女給祖母請安。」
沈老夫人數佛珠的手一頓,抬起眼眸,忽然發現這個二孫女的容貌不一樣了,似乎順眼了不少。她向來不喜這個二孫女,小小年紀就長得一副狐媚樣,特別是她那張跟她生母相似的容貌,更令她厭惡。
「起來吧。」
沈芝芝掩飾眼底的錯愕,快速站了起來,又不是受虐狂,誰喜歡請安要磕頭這個破規矩,不過以往她請安的時候,老夫人都是直接忽視過去的,從沒叫她起來過,今天這是怎麼了?
接著她又向嫡母和二嬸問安,和三個姊妹打招呼,才站到沈晶晶旁邊,降低存在感。
在甯壽堂裡,庶女就是這樣的待遇。
屋子裡的人顯然也發現了這個變化,距離最近的沈無瑕眼神微微一凝,看向沈芝芝的目光不自覺帶了一絲審視,「芝芝,妳的臉擦粉了?」她的語氣驚訝,聲音卻輕柔悅耳。
眾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沈芝芝身上。
沈芝芝心裡暗罵沈無瑕的多事,表面上只能點頭承認,一臉羞慚。「我……我昨天被孫世子嚇到了,晚上還作了惡夢,想了想,覺得是容貌惹來的禍端,所以今早我就擦了些胭脂水粉改變一下容貌。」說完,她馬上又低下頭。
沈無瑕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過妳這樣也挺好看的。」
甯壽堂裡頓時靜了靜。
「二丫頭做得很好,早該這樣了,免得某些人看了心裡不舒服。」二夫人突然掩嘴笑道,眼神卻瞟向大夫人,這話顯然是在針對大夫人。
大房和二房的關係本來就不太好,二夫人逮著機會就會嘲諷大夫人幾句,這是沈府的下人都知道的事兒。
沈老夫人的視線冷冷掃了過去。「住嘴!」
二夫人悻悻然的止住笑。
「二丫頭和孫世子的事傳遍了京城,還牽扯到為朝廷犧牲的趙將軍,妳們說這事該怎麼解決?」沈老夫人數著手中佛珠,徐徐開口。
一直沉默的大夫人開口了,聲色俱厲,「二丫頭,還不過來跪下!」
沈芝芝感受到飄向她的冷銳視線,心裡將嫡母咒罵了一遍,跪跪跪,她最討厭給人下跪了,但此時的她別無選擇,只能照做。
這個時候,沈無憂這個小天使出場了。「大伯娘,這事又不是二姊的錯,她也很無辜,我們應該替二姊討回公道才是。」
沈芝芝見沈無憂為她出頭,心裡暖暖的。
「無憂,住嘴!」二夫人見老夫人臉色一變,連忙喝住女兒。
「無憂,妳可知道女兒家名節最為重要,不管二丫頭是不是無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昨天的事如今滿大街都傳遍了,二丫頭的名聲也毀得差不多了,甚至還連累了家族姊妹,二丫頭,現在妳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和孫世子訂下親事,二是送去家廟當姑子,當然,第二種選擇我和娘都不贊成,我們不忍心就這樣斷送妳一生的幸福,孫世子已經承諾,只要妳點頭,他會許妳平妻之位,建伯侯也不反對。」大夫人說完,看向沈芝芝的眼神帶了一絲無奈和期盼。
連累家族姊妹的帽子就這樣被嫡母輕飄飄的扣在了自個兒的頭上,不僅如此,還用平妻之位誘惑她……沈芝芝抿了抿唇,眼角餘光瞄到老夫人微微點頭,心中一沉,她算是看出來了,嫡母是在逼她選擇孫明偉。
她在心裡冷笑一聲,她今天會讓她們死心的。
她緩緩抬起頭,一字一句說得堅定執著,「我選擇第三條,我要嫁給趙元昊!」
「胡鬧!」
多年修身養性,沈老夫人已經很少動怒了,偏偏二丫頭總是能輕易挑起她的怒火。
匡啷匡啷,兩個杯子砸到沈芝芝面前的地上,碎瓷碴濺得到處都是,還有幾塊碎瓷片落到她身上。
沈芝芝緊抿紅唇,眼神堅定的望著沈老夫人,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但離她比較近又膽小怕事的沈晶晶卻嚇得驚呼一聲,腿一軟,坐倒在地上。
眾人的目光倏地集中到沈晶晶身上,這下子沈晶晶更畏縮了,恨不得縮成一團,哆嗦抽噎著說不出話來,可能是心神太過緊繃,她突地白眼一翻,昏倒了。
沈芝芝嘴角微微一抽,這是什麼神展開?四妹這膽子該好好訓練訓練了。
大夫人的神色十分難看,沈晶晶再怎麼說也是大房庶女,平時膽子小就罷了,如今竟然膽小到被兩個杯子嚇暈了,真是丟臉。
二夫人滿眼的幸災樂禍,心裡不屑極了,大嫂這個慣會裝模作樣的女人手段真狠,兩個庶女,一個捧殺得膽子大,竟敢忤逆老夫人;一個打壓得畏畏縮縮,像老鼠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沈老夫人頭疼極了,她揉撫著額角,叫過心腹嬤嬤將人抬回去。
沈無瑕和沈無憂則是目瞪口呆,特別是沈無瑕,她是知曉沈晶晶膽子小,卻沒想到如此小。
沈晶晶被抬走了,但沈芝芝的事還沒解決,大家又重新將目光轉回沈芝芝身上。
沈老夫人壓下心頭的怒意,深吸口氣再問一次,「二丫頭,妳真的不願嫁給孫世子?」
沈芝芝故意露出癡戀瘋狂的笑,說得斬釘截鐵,「是,孫女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嫁給趙將軍。」
但她心裡卻默默對趙元昊說了聲對不起,她不是故意要拿他當擋箭牌的,等她嫁到威遠將軍府,一定為他點長明燈,為他立靈牌,天天燒香,一日三餐供著。
「如果祖母想將孫女嫁到建伯侯府,孫女唯有對不起沈家,閹了孫世子再自我了斷。」沈芝芝其實壓根不想死,不過是給自己增加談判籌碼罷了。
可惜她的心思沒人知道,大家都被她的決然嚇到了。
「孽障!孽障……」沈老夫人指著她,氣得手指都在發抖,隨即又抓起一個杯子朝她丟了過去,這一次狠狠砸在她身上。
一陣痛楚襲來,沈芝芝哼都沒哼一聲,忍下了。
沈無憂嚇壞了,忍不住揪緊娘親的袖子,祖母好可怕。
二夫人安撫的拍了拍女兒的手。
大夫人看向沈芝芝的眼神帶了一絲冷意,連忙拍了拍老夫人的後背,安撫道:「娘,您消消氣,別為了這麼個不孝孫女氣壞了身體。」
沈老夫人閉上雙眼,不說話了。
整個甯壽堂安靜極了,大家都在等待沈老夫人的決定。
沈芝芝最為緊張,手心都沁出了汗水。
沈無瑕的目光停留在沈芝芝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沈老夫人睜開眼,她眼神冰冷的看著毫無悔改之意的沈芝芝,面無表情的道:「既然妳認定了趙元昊,我就成全妳,老大家的,等會兒給威遠將軍府送個帖子說明情況,成與不成,就看妳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不成,妳就到家廟當姑子去。」
沈芝芝心一鬆,連忙磕頭道謝,「不管結果如何,孫女多謝祖母成全。」
大夫人嘴角一勾,二丫頭自己作死,就算老爺回來知道了,也無法改變老夫人的決定。
事情解決,眾人紛紛離去。
沈老夫人長吁一口氣,揮退了其他的丫鬟婆子,只留下心腹王嬤嬤。「讓人將二丫頭說的話暗中傳出去。」
王嬤嬤有些吃驚的應了下來。
沈老夫人輕靠在太師椅上,閉上眼睛一粒一粒數著佛珠,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哪裡有之前的怒意。
既然要成全二丫頭的一片癡心,那就好事做到底,拚力幫她一把,成功了,沈家和趙家就扯上了關係,還是那種最牢靠的姻親關係。
對沈家來說,這是一個難得機會,錯過就沒有了。
之前逼二丫頭選擇孫世子,不過是為了沈家的名聲罷了,她心裡其實更加傾向威遠將軍府,畢竟和二丫頭的終身幸福相比,還是沈家的利益最重要。
大兒子如今深受皇上器重,如果直接撇開孫世子,影響不好,還會受到皇上的猜忌,但現在是二丫頭自己堅持,情況就不同了,方才還有其他丫鬟婆子看著聽著,二丫頭對趙將軍的一片癡心可作不了假。
威遠將軍府雖然只剩下一枝獨苗,但趙家在武將中卻擁有很高的聲望和人脈,大孫子現在的上司就是趙家軍的一位將領,想要高升,必須有關係和軍功,趙家的獨苗雖然才五歲,但只要他向著沈家,沈家在軍中就有了根基。
人老成精說的就是沈老夫人了,明明心裡早已傾向趙家,卻完全沒有表露出來,連她的兩個兒媳婦都被瞞了過去。
大丫頭也算做對了一件事。
想到大丫頭,就想到她那個指腹為婚的病秧子未婚夫,沈老夫人的笑意瞬間隱沒,以大丫頭的才貌手段,嫁進皇家也不是難事,偏偏攤上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未婚夫,還死活不願退親,也不願讓人代嫁,真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出了甯壽堂,大夫人和二夫人各自帶著丫鬟婆子離開了,留下姊妹三人。
沈芝芝看著清澈湛藍的天空,露出了笑容。
喜兒卻愁眉不展,二小姐真是太固執了,現在好了,老夫人都不管了。
「沈芝芝,妳……」沈無憂瞅見她臉上的笑容,咬了咬唇,不知該說什麼。
「無憂,我很快就能如願以償了。」沈芝芝的笑容燦爛極了。
沈無瑕嘆了口氣,輕拍了一下二妹的肩膀。「芝芝,希望妳不要後悔。」
沈芝芝心裡暗暗一笑,後悔?開玩笑,她高興都來不及。
「我自己的選擇當然不後悔,我聽說大姊指腹為婚的未婚夫身子不太好,大姊後悔訂下這門親事了嗎?」她反問道。
聽到二妹突然提起蕭然,沈無瑕的心一緊,嘴裡斥了二妹一句沒大沒小,臉上卻帶了一絲羞意和緋紅,似乎很滿意蕭然這個病秧子未婚夫。
但沈芝芝卻沒從沈無瑕眼中看到一絲感情,沈芝芝微瞇起眼,沈無瑕的城府可真深。
這個時候,一個穿著淺粉色衣裙的小丫鬟匆匆跑了過來。
「大小姐,蕭家派人送庚帖來了,夫人叫您回去商量婚事。」
沈無瑕俏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眼底卻沒有絲毫的意外之色,她略微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兩位妹妹。「芝芝、無憂,我先走了。」
沈無憂撅了撅嘴,顯然很不情願,她一直覺得未來大姊夫一點都配不上她完美無瑕的大姊。
沈芝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恭喜大姊。」
聽說沈無瑕的未婚夫蕭然的身體自小就非常差,每天大半的時間都只能躺在床上,最近更是昏迷了兩次,而且他的病就連太醫都束手無策,但令她意外的是,沈無瑕竟然沒有藉機退親。
要知道沈無瑕可是眾多公子們愛慕的對象,其中比蕭然優秀的也不少,偏偏她卻對未婚夫死心塌地,她圖的到底是什麼?難不成真以為沖喜有用不成?還是她有別的目的?
不管如何,沈芝芝樂得看好戲,她有預感,這一次沈無瑕要栽一個大跟頭了,至於蕭然到底生了什麼病,她一點都不關心,也沒啥好奇心和正義感。
沈無瑕嫻雅羞澀一笑。「多謝二妹。」說完,她便先離開了。
和兩位姊妹分開後,沈芝芝回到沉香園,懶洋洋的半靠著引枕,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入趙老夫人的眼,一邊用毛筆在宣紙上寫寫畫畫。
外頭關於她的傳言她已經讓喜兒去打探過了,令她驚訝的是,流言幾乎都朝著對她有利的方向發展,還將她塑造成了癡戀趙元昊,不攀附權勢,願為他守一輩子活寡的癡情女子。
這之中肯定有老夫人的手筆。
今天請安的時候,老夫人的表情變化她都看在眼中,不愧是精明的老夫人,她甚至可以大膽的猜測,如果她今天妥協,答應嫁入建伯侯府,老夫人必定會攪和掉這門親事。
建伯侯府出了一個生了皇子的孫貴妃,且三皇子能力出色,是公認的隱形太子,氣勢如日中天,以沈老夫人的精明世故,豈會看不出其中隱藏的危機?
皇上之所以看中父親,就是因為他立場中立,沒有明裡暗裡支持的皇子,所以沈家萬萬不能被貼上三皇子一派的標籤。
有了沈老夫人的暗中支持,沈芝芝對自己的計劃更有信心了。
看著宣紙上寫著的「主動出擊」和「靜觀其變」,她手中的毛筆遲遲沒有落下。
到底是主動出擊好呢?還是先靜待事情發展?
不對!沈芝芝猛然頓悟,驚出一身冷汗,手中的毛筆隨即落到了「靜觀其變」四個字上頭,她差點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現在她需要的不是主動出擊,而是等待。
如今滿京城都是關於她的流言,再加上趙元昊的這場冥婚必須在一個月內舉行,趙老夫人沒有其他的人選,只有她這一個,趙老夫人肯定會讓人探查她的一切。
這個時候,她不宜有太多的動作。
楊氏在一旁做繡活,喜兒鬱悶的被楊氏押著做繡活,喜兒的繡藝慘不忍睹,胖胖的小手上扎滿了針眼兒。
楊氏心疼歸心疼,卻不敢鬆懈,女兒的親事已經訂下來了,是大老爺身邊一個二等小廝錢福來,人頗為機靈,女兒能和他訂下親事也不容易,所以她對女兒的要求越來越嚴厲,就怕女兒被人家嫌棄。
等沈芝芝確定好計劃,就看到喜兒苦哈哈的胖臉和笨拙的繡花動作,忍不住笑了。
「奶娘,妳就別勉強喜兒學繡花了,喜兒的廚藝不錯,可以讓她朝這方面努力,增加自己的優勢。」
喜兒連忙小雞啄米般的用力點頭。「對、對,小姐說的對。」附和完,她又一臉可憐兮兮的瞅著自家娘親撒嬌道:「娘……」
既然二小姐都出面了,楊氏只好點頭同意,她其實也不想逼女兒,如今二小姐給了臺階,她就順勢下了,況且二小姐說的有道理,女兒沒有刺繡的天賦,再努力也沒什麼效果,還不如像二小姐說的在廚藝方面下功夫,抓住錢福來的胃。
喜兒見狀,歡呼一聲,迅速將手中的針線丟到針線笸籮裡。
看著那些針線,楊氏有些心塞,女兒和二小姐同年學女紅,但二小姐的繡藝卻高了不知多少籌,二小姐這是生了一雙巧手,要不是她竭力勸二小姐隱藏自己,對外只顯出和三小姐差不多的繡藝,普普通通,不好不壞,正好凸顯了大小姐的優秀,只怕大夫人容不下二小姐。
楊氏讓沈芝芝藏拙的做法,以前的沈芝芝是抗拒的,但沈芝芝有一點好,就是她很信任奶娘,聽奶娘的話,這一點令恢復記憶的沈芝芝無比感激,至於手巧的問題,這還用說嗎,前世她就是玩針的,一手針被她玩得出神入化,沒想到這項本能也保留了下來。
相較於沉香園的安靜,沈府沸騰了,蕭家來交換庚帖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丫鬟婆子小廝們都暗自為大小姐惋惜,更別說大夫人是多麼的後悔,甚至提出讓沈晶晶代嫁的建議,誰知遭到沈無瑕的激烈反對,甚至以死相逼讓大夫人同意她嫁過去沖喜。
 
 
 
建伯侯府。
匡啷!又一個粉彩雙耳青花瓷瓶摔到地上,地上滿是碎片和雜物,屋子像被狂風肆虐過一般,慘不忍睹。
兩個臉上有傷痕的小廝噤若寒蟬的看著世子爺發瘋,不敢上前勸阻。
「可惡!可惡!真是不知好歹!」孫明偉氣喘吁吁的癱坐在地上,略微渾濁的雙眼閃爍著惡狠狠的光芒。
「世子爺,您消消氣……」一名小廝戰戰兢兢的上前扶起孫明偉,聲音隱隱發顫。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甩向小廝的臉。
「廢物!」
孫明偉一想到京城滿天飛的流言,就氣得心肝疼,但想到沈芝芝那美豔魅人的臉蛋、妖嬈的身段,下身騰地起了反應,益發想要得到她。
「沈芝芝,既然妳給臉不要臉,就別怪爺心狠!」孫明偉惡狠狠的笑了。「小順子,給爺送一百盆海棠花到沈府,要在白天最熱鬧的時候送、敲鑼打鼓的送。」
妳想嫁給趙元昊那個死人,我偏不如妳的願,沈芝芝,妳只能是我的!
孫明偉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渾身興奮,他彷彿看到沈芝芝屈服在他身下的模樣。
小順子心一驚,世子爺這是要鬧大的意思啊,可他一個下人,只能聽命行事。
 
一百盆海棠花,還都要桃紅色的,就是建伯侯府也不是那麼容易湊齊。
此舉引起一直關注建伯侯府的沈家的注意,沈老夫人怕再生事端,暗中探查了一番,得知是孫明偉對付二丫頭的損招時,勃然大怒。
對付孫明偉如此的囂張行徑,沈老夫人也毒得很,直接派人到他經常去的地方散布二丫頭說要閹了他再自殺的流言。
之前怕傳出去對沈家名聲不好,如今顧忌不了這麼多了,二丫頭的流言都滿京城傳遍了,如今再多一則流言也不礙事,反正兩個嫡出的丫頭都訂了親事,且二丫頭的利用價值不小,值得謀劃一番,至於四丫頭,她太過膽小,上不了檯面,沈老夫人直接放棄了。
再者,二丫頭的容貌太過豔麗出色,是個致命傷,趙老夫人恐怕會有所顧忌,不如給二丫頭多添一個籌碼。
孫明偉這個紈褲不僅貪花好色,還惜命膽小,這一招絕對能夠一箭雙鵰,不但絕了他的妄想,還能給二丫頭貼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名聲,沈老夫人不信這樣二丫頭還入不了趙老夫人的眼。
事實上確實如此。
孫明偉不用怎麼查就可以查出傳言是真的,沈芝芝那朵嬌花帶有致命劇毒,最後他只能這麼自我安慰,反正世上美豔妖嬈的女子又不只沈芝芝一個,吃不到就吃不到。
建伯侯老來得子,很寵孫明偉這根獨苗,如今見他不再對沈家那個紅顏禍水上心,暗暗鬆了口氣,但也惱怒沈家的不識抬舉,之後明裡暗裡找了沈尚書不少麻煩。
 
 
 
喜兒從沉香園出來,正要去廚房給二小姐拿些點心墊墊胃,就看到錢福來迎面走來,她馬上睜大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欣喜嚷道:「福來哥哥!」
錢福來快步走了過去,一臉笑意。「喜兒妹妹!」
喜兒見周圍有不少人看向他們,胖胖的小臉帶了一絲羞澀,連忙將錢福來帶進沉香園。
「福來哥哥,你怎麼過來了?」
「我是來請二小姐去書房,老爺回來了,要見二小姐。」錢福來回道。
喜兒有些小失望,原來是過來傳話的,不是專門來看她的呀。
錢福來笑了笑,掏出一根玉簪子遞了過去。「給妳。」
府裡漂亮的丫鬟很多,他又是大老爺身邊的二等小廝,喜歡他的漂亮丫鬟不少,他卻看上了各方面都不出色的喜兒,主要的原因還是喜兒單純,和她相處很舒心。
「這是送給我的?」喜兒雙眼一亮。
錢福來笑著點頭。
喜兒臉紅紅的接過玉簪子放入懷中,心裡喜孜孜的讓錢福來等著,她去稟報小姐。
沈芝芝正給她的寶貝紅扇花澆水,看到喜兒進來了,她挑了挑眉,不是說去廚房拿點心嗎?這才沒一會兒,怎麼又回來了,還滿臉春色。
「小姐,大老爺回來了,要妳去書房。」
沈芝芝難掩驚訝,她沒聽錯吧,父親的書房是禁地,只有大哥和二哥進去過,就連嫡母和沈無瑕也沒進去過呢。
「喜兒,妳是不是弄錯了?」
「沒有錯,是福來哥哥通報的。」喜兒摸了摸懷中的玉簪子,嘟著小嘴道。
原來是錢福來,那就沒錯了,外頭傳言滿天飛,她還以為父親不關心呢,沒想到父親還是在意的。
在沈芝芝的記憶裡,父親沈明正很少和她說話,也幾乎沒見他笑過,無論什麼時候,父親都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一句:該不會是面癱吧?
不過很快的她就收回心思,讓錢福來領著來到父親的書房院子。
沈明正的書房院子周圍都有護衛守著,可說是沈府守衛最嚴密的地方。
通傳後,錢福來就讓二小姐自己進去,他則和留在外頭的喜兒交流感情。
沈芝芝淡定的推開書房的朱漆大門,走了進去。
書房窗几明亮,乾淨整齊,精緻的雞翅木博古架、香爐、名畫、桌案、茶盞、黃花梨木座椅、筆墨紙硯、矮榻、兩盆富貴竹,擺設簡單卻透著一抹風骨。
沈明正負手在後,望著牆上一幅畫,聽到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淡淡的開口,「二丫頭來了。」
「女兒給父親請安。」沈芝芝福了福身。
沈明正轉過身,對上女兒沒有化妝反倒更加美豔的臉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透過她懷念著什麼人,良久後才道:「妳和妳娘長得很像,不僅容貌像,連性子都很像。」
沈芝芝保持沉默,她不知道父親究竟想說什麼。
「這兩天發生了什麼事我都知道,孫世子貪花好色,是個紈褲子弟,就算妳答應嫁給他,我也不會同意,但我一樣不會同意妳選擇和趙將軍冥婚。」他從桌案上拿過幾張畫像。「這是我為妳挑選的青年才俊,家世雖然一般,但品性很好,家裡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這是他們的畫像,妳看看吧,看上哪一個告訴我。」
她嘴角抽了一下,這是什麼神展開?青年才俊任她挑?平時嚴肅冷硬、對她漠不在乎的父親突然關心起她來,實在讓她感覺心裡怪怪的。
「父親,他們能做到不納妾無通房,此生只有我一個?」沈芝芝看也不看畫像一眼,直視著父親,反問道。
沈明正皺眉。「這是不可能的事。」
「趙將軍卻做得到。」死人嘛,怎麼納妾、納通房?
至於趙元昊活到二十來歲為何還沒有娶妻,也沒有妾室通房,沈芝芝並不在意,也不感到好奇,說不定戰功赫赫、英俊不凡、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那方面」不行。
「胡鬧!死人怎麼能跟活人比?」沈明正斥了一句,眉頭皺得更緊了。
「父親,女兒不想以後勾心鬥角的過日子,只想快快樂樂、簡簡單單的活到老,就算守一輩子活寡也無所謂。」沈芝芝說出心裡話,眼神堅定而執著。
上輩子她活得肆意,生命卻很短暫,這輩子她投胎到封建社會,也想快樂的活著,什麼勾心鬥角,什麼妾室通房,這些東西統統見鬼去吧,要不是這個社會對女人的束縛,她甚至都想不嫁人。
沈明正沉默了。
沒人知道他也曾年少輕狂過、叛逆過,然而最終仍得為現實屈服,心愛之人也因為人為導致的難產死了,她曾經對他說過,想要快樂簡單的活著,可是他卻將她帶入了後院的勾心鬥角之中,導致她早早逝去,如今她的女兒也想要簡單快樂的生活……
「罷了,威遠將軍府人口簡單,妳喜歡就好。」只要二丫頭將威遠將軍府剩下的那根獨苗用心養大,老了也有依靠。
父親這是同意了?沈芝芝忍不住露出歡喜的笑容。「多謝父親。」
沈家最大一個阻礙排除了。
第三章 趙老夫人的決定
沈芝芝從書房出來後,想了想,帶著喜兒繞過嫡母的正院,拐個彎路回沉香園,誰知剛好看見大哥沈子恒和大姊沈無瑕朝她的方向走來。
距離比較遠,沈芝芝裝作沒看見,帶著喜兒快速離開。
沈無瑕恰巧抬頭,看到沈芝芝的背影,眼神沉了一下。
越是臨近出嫁的日子,她的心就越慌,今天和娘親去廟裡求籤,求到一支下下籤,此時又看到二妹從父親書房的方向離開,她更加心煩意亂。
沈子恒見妹妹突然沉下臉,關心的問道:「無瑕,妳怎麼了?」
「大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沈無瑕朝大哥勉強一笑,匆匆帶著彩雲離開。
沈子恒微微皺眉,他招來小廝,詢問剛才離開的那道身影是誰,得知是沈芝芝,他的眼底劃過一絲淡淡的厭惡之色。
沈無瑕急匆匆的要回汀蘭苑,誰知半路卻被大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叫了過去。
正院,大夫人剛從廟裡祈福回來就得知大老爺叫了沈芝芝去書房說話,她臉色黑得好似能滴出墨來。原本以為老爺早將那個賤人拋之腦後,沒想到她錯了,而且錯得離譜,老爺一直沒忘記那個賤人。
難怪這兩天老爺一直沒有動靜,原來是為了幫那個賤人的女兒挑夫婿人選,她差點沒氣得吐血。
沈無瑕很快來到正院,她一進屋子,大夫人立即摒退了眾人。
大夫人厲聲喝道:「無瑕,妳可知錯?」
沈無瑕一愣,母親這是怎麼了?「娘,我做錯了什麼?」
大夫人閉了閉眼,有些疲倦的揉揉眉心,咬牙切齒的道:「妳可知道今天我們去廟裡祈福的時候,妳父親見了二丫頭,且妳父親這兩天竟然瞞著我收集了一些青年才俊的資料,除了為二丫頭選夫婿,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不可能!」沈無瑕一驚。「以沈芝芝現在的名聲,除了和趙元昊冥婚外,就只有去家廟這個選擇。」
大夫人先是嘲諷一笑,接著臉色陰沉的道:「家廟?妳父親不會捨得將他心愛女人生的女兒送去家廟的,至於冥婚,更加不可能!本來我看妳父親這十五年來對二丫頭不聞不問,認為他不喜二丫頭,如今看來是我錯了,沒想到妳父親隱藏得如此之深。」
沈無瑕俏臉一白,沒想到她做了那麼多,沈芝芝竟然還能翻身,明明上輩子不是這樣的,明明上輩子母親讓沈芝芝代嫁進蕭家,父親都沒出面。
「那……那該怎麼辦?」
「無瑕,妳可知道妳到底錯在哪裡?」大夫人又把話題拉了回去,看向女兒的眼神毫不掩飾失望。
沈無瑕的腦袋亂烘烘的,聽到母親的質問,她呆了呆,最後咬唇搖頭。「女兒不知。」
「妳千不該萬不該親自出手對付二丫頭。」
沈無瑕一驚,垂下眼眸,故作不解的反問,「娘,您說什麼,我怎麼對付沈芝芝了?」
大夫人定定的凝視女兒,女兒眼底一閃而逝的心虛沒有逃過她的雙眼,她暗嘆了口氣,說道:「三年前,一向不喜二丫頭的妳突然改變態度與之親近,還經常在二丫頭面前提起趙元昊,甚至纏著我將二丫頭養在膝下,帶著二丫頭一起去廟裡上香、出入宴會,給二丫頭出頭的機會,我不知妳為何要這樣做,以為有不安分的奴才帶壞了妳,便將妳身邊的奴才全都換了一批。
「後來見妳不是真心想與二丫頭交好,便將二丫頭當成妳的磨刀石,妳的表現也令我很滿意,可是前些日子,妳設計孫世子,還不顧妳祖母的禁口令散布傳言,說實話,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看不懂妳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不是妳這麼亂來,我會給二丫頭選一門表面上看似不錯、實則差勁的親事,妳父親也不會突然插手,要知道,一旦妳父親插手了,他絕對會給二丫頭找一個好夫婿。」
大夫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著壞事的女兒,老爺一插手,老夫人也無可奈何—— 當年那件事,她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沈無瑕驚愕的瞪大眼睛,背脊隱隱發涼,眼底浮現出一絲悔恨,她真的做錯了嗎?
她原本的計劃是讓沈芝芝喜歡上趙元昊,甚至讓母親抬舉沈芝芝,就為了能順利讓他們訂下親事,沒想到謀劃了三年,沈芝芝是戀上了趙元昊,兩人卻沒什麼交集,正式傳來趙元昊的死訊後,她只能另外謀劃。她是知道冥婚的,但不認為沈芝芝能被趙老夫人看上,便又生出一計。
孫明偉這個紈褲貪花好色,又有孫貴妃這個大靠山,最關鍵的是他一年後會死於花柳病,只要沈芝芝被他看上,染上花柳病是遲早的事。
無奈她千算萬算,卻漏算了沈芝芝對趙元昊的癡情。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事情鬧大,將沈芝芝逼到只能二選一,無論選擇哪個,沈芝芝這輩子都會活在痛苦中,受盡折磨。
誰知出現了父親這個最大的變數,她所有的努力將付諸流水。
她恨沈芝芝,恨不得吃她的血、啖她的肉。
「娘,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沈無瑕手指漸漸發冷,心中終於有了恐慌。
「先靜觀其變吧,看妳父親選的人是誰,我們才好對症下藥。」事情鬧成這樣,她也只能處於被動。
然而威遠將軍府的趙老夫人卻給了大夫人一個驚喜,沈無瑕得知後也暗自鬆了口氣,老天果然是眷顧她的,重生一回,她的運氣向來很好。
只要趙老夫人看上了沈芝芝,當今皇上就會下旨賜婚,這樣一來,就算父親想插手,也無可奈何。
 
同時,西北軍營。
距離軍營二十里開外的一處山洞外頭,一道銀盔烏靴、英挺頎長的身形輕躍上馬,拉扯韁繩,駿馬長嘶一聲,他回望後方二十來個黑衣男子,面沉似水,修眉如劍,眼神凜冽森寒,說出的話帶著絲絲寒氣,「走,回軍營!」
欠他命的那些人,他將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自那天見過父親後,連續三天趙老夫人都沒有動靜,沈芝芝知道心裡再焦急也沒用,事到如今,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奶娘,怎麼這幾天孫世子都沒上門鬧騰?」沈芝芝猛然想起被她拋之腦後的某個好色紈褲,微微皺眉。
楊氏的臉色很不好看。「孫世子這幾天迷上了一個南風閣的小倌兒,正鬧著要將他納進門當男妾呢。」當她從當家的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暗自慶幸二小姐的選擇,這個孫世子真不是個東西。
「這下建伯侯府有好戲看了。」沈芝芝嘴角抽了一下,那個小倌兒真厲害,才幾天功夫就讓孫明偉癡迷上他,為他贖身,為他鬧騰,真是男顏禍水,不過這樣也好,孫世子有了新的目標,就會放棄糾纏她。
「可不是嘛,聽說建伯侯還氣病了。」楊氏又續道:「世子夫人也鬧著要和離,總之,整個建伯侯府一片烏煙瘴氣。」
沈芝芝津津有味聽著奶娘說著建伯侯府的混亂。
門外的雀兒身子貼著門板,豎起了耳朵,誰知聽來聽去都是她早已知道的消息,頓時沒了興趣,若非大夫人吩咐她盯著二小姐,看能不能探出什麼來,她也不會這麼大膽的偷聽。
 
另一方面,趙老夫人聽著廖嬤嬤說著沈芝芝的調查資料,滿意的點頭,這個沈家二小姐不錯,竟然學著隱藏過於豔麗的容貌,是個合適的人選。
廖嬤嬤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沈二小姐確實對少爺一片癡心,但沈尚書似乎不同意,前些天還暗中搜集了一些家世普通的青年才俊的資料。」
「這麼說來,沈尚書沒打算和咱們威遠將軍府結親。」趙老夫人的眼神微微一變。
她就知道,沒有哪個三品以上的大臣會讓自己的女兒結冥婚,說起來,沈家主要走的是文人的路子,於將軍府較無利害關係,而沈二小姐對昊兒一往情深,又是剛烈的,怎麼也得爭取一下。
廖嬤嬤搖了搖頭。「這點婢子不清楚。」
趙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道:「皇上給的時間不多了,現在也沒有別的好人選,就她了,妳讓管家找官媒去沈家提親。」
「婢子這就去辦。」廖嬤嬤出去叫了管家交代了幾句後,又回到大堂。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
「老夫人,蘇妙言小姐來了!」
趙老夫人有些驚訝,看了一眼廖嬤嬤,隨即道:「讓她進來。」
一個穿著杏黃色繡著芙蓉花長裙的嬌俏少女,帶著個綠衣丫鬟嫋嫋踏入大堂,廖嬤嬤一看見她,兩眼微微一瞇。
蘇妙言朝著趙老夫人盈盈福身。「小女妙言,見過老夫人。」
她身材高挑纖細,容貌端莊秀麗,氣質嫻雅文靜,是眾夫人眼中的好媳婦人選。
蘇家是趙家軍的一支,蘇妙言的兄長蘇景輝是趙元昊的副將,在軍隊中有著不小的聲望,蘇妙言這個時候上門求見,趙老夫人不免思忖起她的來意。
「妙言丫頭過府來可有事?」
蘇妙言俏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有些欲言又止,她做了個深呼吸,終於鼓起勇氣道:「老夫人,妙言……妙言願與將軍冥婚。」
趙老夫人不動聲色的又問:「為什麼?」望著她的眸光不禁多了一抹審視。
蘇妙言在老夫人的注視下,俏臉更紅了,她絞了絞手中素淨的帕子,咬唇羞澀道:「妙言……妙言喜歡將軍很久了。」
「原來如此。」趙老夫人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只看了一眼廖嬤嬤。
廖嬤嬤意會,笑著接口,「沒想到除了沈二小姐癡戀少爺,蘇姑娘也喜歡少爺,可惜蘇姑娘遲了,老夫人已經訂下了沈二小姐,派了官媒去提親,等交換庚帖後,不日將請皇上下旨賜婚。」
蘇妙言沒等到趙老夫人下文,不免有些失望,又聽到廖嬤嬤之言,心裡一驚,俏臉刷地白了,她猛地抬頭望向趙老夫人,艱澀的問道:「老夫人,您真的訂下了沈家二小姐?」
趙老夫人點點頭。
得到趙老夫人肯定的答案,蘇妙言心裡既覺得可惜又隱隱帶著竊喜,若有所思的辭別了趙老夫人。
蘇妙言一離開,趙老夫人的神色冷了下來。「這蘇家打的好主意!」
廖嬤嬤的神色也不大好看,不由得有些慶幸還有個沈二小姐。
「玉蘭,準備一下,我要進宮一趟。」
 
蘇妙言前腳剛離開威遠將軍府,後腳就有人將消息報進沈尚書府。
「妳真的看見蘇妙言進出威遠將軍府?」沈無瑕平靜的看著面前的婆子,淡淡的問道。
婆子連連點頭。「是真的,老奴親眼看到蘇家小姐走進去又出來的。」
「好了,我知道了。彩雲,賞。」
婆子喜出望外的接過賞銀離開。
沈無瑕瞅著窗邊盛開的海棠花,得意的想著,那個上輩子和趙元昊冥婚的蘇家大小姐終於出現了,只是這輩子多了沈芝芝這個競爭對手,蘇家大小姐怕是要失望了,誰讓蘇家大小姐有個「好哥哥」呢?
上一世,趙老夫人除了蘇妙言,沒別的選擇,誰教蘇家太會算計,事先放出風聲,再請皇上賜婚,逼得趙老夫人只得認下蘇妙言這個長孫媳婦,而蘇家和趙家結成姻親關係,趙家又只有一名五歲的男主子,蘇景輝順理成章的代替還未長大的小主子接管趙家軍。
不過這輩子不一樣了,沈芝芝執意要冥婚,而他們沈家除了她大哥走武將的路子外,都是文人。
果然,沒過一天,趙家找的官媒就上門來提親了。
沈芝芝得知後,終於安心了。
 
 
 
窗外傳來啾啾的鳥鳴聲,沈芝芝懶洋洋的睜開雙眼,蹭了蹭被子,這才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向陽的窗戶,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花匠在不遠處的花間忙碌,還有丫鬟婆子在打掃院子。
「呼—— 」沈芝芝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昨天沈家和趙家已經交換了她和趙元昊的庚帖,不日皇上便會下旨賜婚。
一切都塵埃落定,她的懶病就犯了,上輩子她是個被師父撿到的孤兒一枚,十六歲之前,被奇人師父押著學習各種與現代醫學不同卻更高深的藥學理論,背誦師門至寶《藥典》,而後開始動手實踐,跟著師父遊走五湖四海、行醫救人,日子不安逸卻充實。
誰知在她二十五歲的時候,師父慘遭殺害,為師父報仇雪恨後,她變了,不再是聖手佛心的小醫仙,而是看心情救人的聖手邪醫,心情不好,不管來求醫的人權勢再大,她說不救就不救,令人又愛又恨,可是上門求診的人依然如過江之鯽,滔滔不絕。
她活得肆意張揚,隨心所欲,誰知老天似是不滿她過得太愜意,用一場空難結束了她短短三十年的人生……
再過十來天左右,她就要嫁人了,她將變得有財、有地位,還有一個五歲小豆丁給她折騰……一想到以後的美好生活,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心情極好的哼著小調。
在外室等候的喜兒和雀兒聽到歌聲,知道二小姐已經醒來了,一人端著一盆溫水、一人捧著漱口水、乾燥面巾,進來伺候了。
「小姐,大夫人剛遣人來遞話兒,要二小姐用完早膳就去甯壽堂。」雀兒忙稟報大夫人的交代。
喜兒有些詫異的看了雀兒一眼,雀兒怎麼沒告訴她這事?
沈芝芝倒是無所謂地點點頭。
她的婚事確定後,估計會開始討論嫁妝的問題,這個月沈家有兩個姑娘要出嫁,沈無瑕的日子訂下來了,就在這幾天,她的時間遲一些,嫁妝的準備可能比較倉促,不過她不怎麼在意,她這可是皇上賜婚,嫡母替她準備的嫁妝不可能寒磣,否則丟人的就是嫡母了。
梳洗完,用過簡單的早膳,沈芝芝穿著素白袍袖上衣,下罩一件翠綠煙紗散花裙,配上豔麗照人的五官,整個人看起來清純魅惑,儀態萬千,她眉梢一挑,對著銅鏡露出風情萬種的微笑。
喜兒和雀兒都被她那抹笑容驚豔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姐,太美了!」喜兒驚嘆道。
雀兒自認也是美人一個,但在二小姐面前卻顯得黯淡無光,袖子下的手不由得一緊。
沈芝芝耳尖,聽到喜兒小聲的讚美,笑了笑,拿起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抹在臉上,慢慢的將豔麗的五官變得柔美,這才滿意的笑了笑。
喜兒見了,暗自想著真有些可惜。
雀兒心裡卻隱隱帶了一絲嫉妒,哪個女子不希望自己越美越好?二小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有了花容月貌的大小姐、豔光四射的二小姐、嬌俏活潑的三小姐在幾位嫡出少爺面前晃,養刁了少爺們的眼光,她們這些漂亮的丫鬟想上位都難。
雀兒一直想翻身當主子,她看中的就是庶出的三少爺沈子峰,大少爺和二少爺是沒指望了,她也不敢妄想,大夫人承諾過,只要她好好辦事,就將她指給三少爺當妾室,可是隨著二小姐婚期將定,大夫人那邊卻沒什麼消息,她可不想跟著二小姐到將軍府,她心裡急得不行,甚至有些煩躁了。
整裝完畢,沈芝芝帶著兩個丫鬟要去甯壽堂,她們主僕三人才跨出沉香園沒多久,就遇到了沈無瑕一行人以及沈晶晶。
沈晶晶小聲的喚一聲,「二、二姊。」接著便又縮著脖頸躲到一旁。
沈晶晶的膽子真令人無語,沈芝芝跟她打了聲招呼後,看向沈無瑕,今天的沈無瑕眉梢眼角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意,讓她又想鬧鬧她。「大姊,妳今兒個氣色真好,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沈無瑕抿唇一笑。「這不是高興嘛,芝芝,妳可知今兒個祖母叫咱們過去做什麼嗎?」
沈芝芝搖頭。
「等會兒妳就知道了。」沈無瑕故意賣關子,還瞥了一眼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麼的雀兒,她微微擰了下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沒有人發現她的異狀。
一行人來到甯壽堂,就看到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及沈無憂都在裡面,三人連忙進去請安。
沈老夫人看著兩個即將出嫁的孫女,微微點頭。
大丫頭的嫁妝早就準備好了,不用操心,主要是二丫頭的嫁妝,讓老夫人有些為難了,她向來不喜這個孫女,偏偏是皇上賜的冥婚,嫁妝還真不能敷衍了事。
除了嫁妝外,就是陪房了。
大丫頭的丫鬟婆子是齊全的,但畢竟是要出嫁,按慣例除了陪房,會再添四個丫頭預備做通房丫頭,當然,這是嫡女的特權。
庶女除了陪房,只會再添兩個丫頭,鑑於沈芝芝是冥婚,她的陪房就是奶娘楊氏和喜兒、雀兒這三個下人,其他的沒有了。
這個時候,雀兒不知自己的姨娘夢落空了,還在作著白日夢呢。
「老大家的,讓人將那些調教好的丫頭帶上來。」老夫人撚著手中的佛珠,淡淡的吩咐道。
大夫人點點頭,拍了兩下手,心腹嬤嬤就讓外面候著的丫鬟魚貫而入,個個嬌俏漂亮。
沈芝芝有些不明所以的瞅著嫡母和老夫人。
「這些丫鬟都是咱們沈家的家生子,除了二丫頭,無瑕和三丫頭各挑四個,四丫頭挑兩個。好了,無瑕先開始。」大夫人指著兩排小丫鬟說道。
沈無憂滿心不甘願,她才不要給未來夫君找通房丫頭,她撅著小嘴朝老夫人撒嬌道:「祖母,我可以不挑嗎?」
沈老夫人皺眉,睨了一眼二夫人,二夫人裝作沒看見,其實她心裡是支持女兒的,找什麼通房丫頭,只要有本事,還怕拴不住夫君的心嗎?
沈老夫人見二夫人沒反應,只好沉聲道:「不行,這是沈家的規矩。」
沈無瑕淡淡的看了沈無憂一眼,就去挑人了。
她按照娘親的吩咐,挑出了自己想要的四個丫頭,這四個丫頭可不是用來做通房的,蕭家是望族,為了讓她能夠在蕭家過得好,這四個丫頭是娘親特意為她準備的幫手,祖母對此並不知情。
「那二姊為什麼可以不挑?」
沈芝芝對沈無憂的「禍水東引」沒什麼感覺,她的情況特殊,這些精心調教過的丫鬟給她太浪費了。
「二丫頭的情況特殊,用不上。」沈老夫人回道。
二夫人馬上向女兒使了個眼色,沈無憂這才閉上嘴,滿心不樂意的挑了四個容貌最次的,但就算是最次的,也是水靈漂亮的丫鬟。
最後是沈晶晶,她隨意挑了兩個,就安安靜靜的站著。
沈芝芝瞥了一眼沈晶晶挑的丫頭,暗暗搖頭,這什麼眼光,挑的兩個一看就是野心勃勃的,以後說不得會奴大欺主。
剩下沒被挑上的丫鬟都被帶下去了。
「二丫頭的嫁衣來不及自己繡,老大家的,妳找幾個繡娘趕工,務必在三天內完成。」
大夫人點頭應下了。
沈老夫人想了想,又道:「至於二丫頭的嫁妝,我的私庫出一部分。」
此話一出,大家的目光都望向沈芝芝,沈無瑕的臉色微微一變,心裡忍不住有些嫉妒,明明她才是受寵的嫡女,祖母都沒說要開私庫給她嫁妝,憑什麼沈芝芝就能得到?
「娘,二丫頭的嫁妝媳婦已經準備好了,不用娘費心了。」大夫人連忙道,心裡卻暗罵老夫人偏心,明明無瑕才是她的嫡親孫女。
二夫人也不樂意了,「大嫂說的對,二丫頭的嫁妝要是太豐厚,容易讓人說閒話。」她的無憂也沒有這份殊榮呢。
沈芝芝微微挑眉,嫁妝豐厚,她巴不得呢!但就不知道老夫人打的是什麼主意,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得到什麼,就要付出什麼。
「弟妹說的是,娘,您再開私庫的話,二丫頭的嫁妝就超過無瑕了,這讓外頭怎麼看待咱們沈家?二丫頭,妳說是不是?」大夫人說完,眼神略帶威脅的瞥向沈芝芝。
老夫人私庫的東西連她看了都眼饞,當然不能便宜那個賤人生的女兒。
沈芝芝沒想到嫡母將矛頭對準了她,暗暗冷笑,嫡母的這點威脅她還不放在心上,但是老夫人不同,是女眷中身分最高的,再說了,反正最後得利的是她,何樂而不為?
「長者賜不敢辭。」
大夫人氣得臉色鐵青,二夫人的表情也頗為難看。
沈無瑕袖子下的手緊了緊,她默默安慰自己,沈芝芝現在越得意,以後就越痛苦。
「好!」沈老夫人讚了聲,看二丫頭順眼了不少。「二丫頭是皇上下旨賜婚,嫁妝豐厚一些,誰敢說閒話?」她淡淡瞥了一眼兩個兒媳婦,對她們的心思瞭若指掌,老二家的就算了,老大家的也如此眼皮子淺,令她有些失望。
她開私庫給二丫頭添嫁妝,這點添妝對她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只要讓二丫頭對沈家心存感激,更加用心的利用威遠將軍府的人脈幫助沈家,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夫人和二夫人見老夫人一意孤行,堵心到不行。
沈無憂則沒什麼感覺,她現在正煩惱著怎麼處理那四個備用的通房丫鬟,哪裡有心思參與這點破事,況且在她看來,沈芝芝嫁到威遠將軍府要守一輩子活寡,太慘了,嫁妝豐厚一些,日子也好過,不是嗎?
至於沈家的影子人物沈晶晶,仍舊低垂著頭,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嫁妝的事情談妥了,眾人出了甯壽堂,沈芝芝深吸了口氣,和其他人告別後,她回首望了一眼甯壽堂,暗暗冷笑,便帶著兩個丫鬟離去。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老太太打了一手好算盤。
她都還沒嫁入威遠將軍府呢,精明的沈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算計起來,可惜遇到的是她沈芝芝,想要利用她,也要她願意,不是嗎?
放著未來的大好日子不過,偏偏要攪和進沈家這灘臭水中,她沈芝芝又不是腦子被門夾了,沈家能讓她惦記的人就那麼一、兩個,以後有麻煩,她會出手幫一下,至於其餘的……就算了。
當然,沈老夫人願意拿出私庫的寶貝給她添嫁妝,她笑納就是了。
回到沉香園,沈芝芝和以往一樣讓雀兒守門口,喜兒去廚房拿點心,但她突然想到這些天沈無瑕竟然沒讓人送王媽做的紅棗糕,太奇怪了,她又吩咐道:「喜兒,妳去汀蘭苑問問王媽有沒有做紅棗糕?」
喜兒雙眼一亮,連忙領命而去。
雀兒看了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仍有些期待的瞅著二小姐。
沈芝芝神色淡淡的,無視她的眼神,直接進入屋子。
沒一會兒,王嬤嬤來了,送來了喜兒一家的賣身契,當然還有雀兒的。
沈芝芝見到賣身契的時候微微驚訝了一下,原本她還打算出嫁的時候向老夫人要喜兒一家的賣身契呢,老夫人就讓人送來了,實在是精明啊!至於雀兒的賣身契,她頓了一下,淡定的收起,心裡已經想好了,等嫁到威遠將軍府,她就要將不安分的雀兒打發走。
 
 
 
趙元昊扯住韁繩,坐在高大的駿馬上,身後跟著一排黑衣男子,他瞇眼望著厚重卻顯蒼涼、浸染著濃濃血腥氣的高大城牆。
他趙元昊活著回來了!
這是天啟王朝西北邊關的防護城,也是趙家軍的地盤。
城牆上的士兵看到這渾身散發著彪悍氣息的隊伍,嚴陣以待,豎起長矛,大喝一聲,「什麼人?!」
趙元昊嘴角勾起,抬起頭,將頭盔拿下來,露出一張俊朗絕倫的臉龐,狹長的鳳眸閃過一抹凌厲,「是我!」他低沉的嗓音帶著凜冽的霸氣。
「啊……是將軍,是將軍……」守城的士兵們不敢置信的揉了幾次眼睛,確定真是自家將軍,驚喜的大叫,「快打開城門!將軍回來了,將軍還活著!」
隨著士兵們的高聲呼喊,邊關城四十多萬趙家軍都知道了他們的將軍還活著,高興之餘立即要去迎接他們的將軍歸來。
整個軍營的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唯有一人驚愕不已,渾身直冒冷汗,正是蘇景輝。
趙元昊有兩名心腹副將,一是蘇景輝,一個曾是趙老將軍的心腹屬下楊家澤。
在趙元昊被西狄國的大軍追擊,被迫墜入波浪翻滾的松溪江後,趙家軍連續搜尋五天都沒找到他的屍體,最後不得不宣布他的死訊,如今西北大軍暫時由兩位副將接管。
皇上深知趙家軍和朝廷的其他軍隊不一樣,他們對趙家忠心耿耿,在趙家還有血脈繼承人的時候,是不會接受別的統領,其他將軍也不會想不開想要收服趙家軍,所以並未指派新的將軍去帶領。
當然,皇上倒沒有忌憚趙家,因趙家是幾代忠臣,世世代代為天啟王朝戍守邊關,抵禦民風彪悍的西狄國入侵。
蘇景輝要親妹妹犧牲幸福嫁給死去的趙元昊,還不是為了藉著姻親關系統領趙家軍,壓下楊家澤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副將,可如今趙元昊怎麼會活著回來?他明明親眼看見趙元昊掉入松溪江……他怎麼會活著……怎麼會活著……幸好他謹慎,沒有親自……
蘇景輝深吸口氣,他算了算時間,妹妹估計已經和趙元昊訂下親事了,等趙元昊活著的消息傳回京城,妹妹應該已經是將軍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了,想到這裡,他重新整理好心情,年輕俊逸的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喜悅笑容,和楊家澤一起去迎接將軍平安歸來。
高頭大馬上的趙元昊望著遠遠朝他奔來的兩位副將,目光定在蘇景輝身上,凌厲和冷芒閃過眼底。
蘇景輝和楊家澤率領眾多趙家軍將領半跪在城門口迎接將軍回歸,城牆上站滿了士兵,氣勢恢宏,吶喊震天—— 
「恭迎將軍平安歸來!」
趙元昊坐在高大的駿馬上,抬起俊臉,舉起右手示意,牆上的士兵們立即安靜了下來,但臉上仍端著高興之色。
趙元昊這才居高臨下的俯視跟前這些將領,「諸位將領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蘇景輝和楊家澤等人起身上前。
趙元昊微微點頭。「本將軍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們辛苦了。」
眾將領連連搖頭表示這是他們該做的。
趙元昊突然將目光轉向蘇景輝,似笑非笑的道:「蘇副將,本將軍還活著,你是否很失望?」
此話一出,眾將領臉色一變,看向蘇景輝的眼神多了一抹殺氣。
難不成將軍墜江和蘇景輝有關係?楊家澤這麼一想,凌厲冰冷的眼神射向蘇景輝。
蘇景輝心一驚,不過他心機深沉,立即跪下宣誓,「末將對將軍的忠心天地可鑑,請將軍明察!」
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慌和心虛被趙元昊捕捉到了,趙元昊一雙銳利的鳳眸瞇了起來。「好一個天地可鑑,蘇副將果然對本將軍忠心耿耿。」他特意加重忠心耿耿這四個字的語氣,意味深長,似諷刺、似懷疑。
此時沒有證據,奈何不了蘇景輝,且他行事極為謹慎,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必須派人暗中監視。
眾將領都是趙家軍的人,表面上紛紛笑著附和,心裡卻若有所思,將軍不會無的放矢,看來蘇副將真有問題。
蘇景輝暗暗鬆了口氣,以為剛剛是趙元昊在試探自己,幸好自己機智,終於過關了。
趙元昊將軍的平安回歸,讓趙家軍士氣大振,軍營一片歡騰。
短暫的慶祝後,趙元昊來到了久違的書房,懷念轉瞬即逝,昏黃的燭光映照出他俊朗中帶著冷意的臉龐。
這個時候,皇上怕是已經為宣布死訊的他賜婚了,他已經來不及阻止。
蘇妙言……趙元昊將手緊握成拳,眼底一片冰冷暴戾,就是這個狠毒的女子暗中謀害了他威遠將軍府的最後一絲血脈,但幸好他現在回來了,他的嫡親弟弟燦兒還活著。
不知道斷了他將軍府最後血脈的幕後主謀知曉後會是何種反應?真是令人期待啊!
第四章 即將展開的新生活
沈芝芝對「死而復生」的準夫君一無所知,還在美滋滋的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她悠閒的坐在魚池旁的石頭上,將一些糕餅碎末撒到魚池裡,看著錦鯉紛擁爭食,她的心情頗為愉悅。
喜兒在一旁看了,心裡卻是急得不行,不由得催促道:「小姐,大小姐明天要出嫁了,如今大家都在給大小姐添妝禮,小姐什麼時候要過去啊?」
沈芝芝撒著糕餅碎末,漫不經心的睨了喜兒一眼。「急什麼?等王家人走了我再去。」
王家是嫡母的娘家,向來不待見她這個養在嫡母膝下的庶女,恰好,她也不願見他們。
「可是……可是三小姐和四小姐都過去了。」喜兒急得快哭了,就差二小姐,要是二小姐不過去,不知又會怎麼被說閒話了。
「喔。」沈芝芝依然無所謂的餵著魚。
「二妹興致真好啊!」
突地,沈芝芝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緊接著三個十七、八歲的男子步上前來。
喜兒見到來人,連忙行禮,「奴婢喜兒見過二少爺、兩位表少爺。」
沈芝芝回頭一看,喲,原來是二哥沈子鈺和兩位……嗯,聽喜兒的話,原來是兩位未見過的王家表哥。
昨天賜婚的聖旨下來了,嫁入威遠將軍府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她也不想再和沈子鈺虛與委蛇,她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的招呼一聲,「二哥,你怎麼過來了?」
兩位王家表少爺第一次見到沈芝芝真容,極為驚豔,沒想到被王家人厭惡的沈家二小姐如此美豔絕色,要是他們早一點見到她,說不得會直接向姑母求來當妾室了。
王家是名門望族,高門大戶,沈芝芝就算是朝廷二品大員的庶女,也只能當妾室,但總比嫁給一個死人好,真是可惜了。
沈子鈺微微皺眉,沒想到兩位表哥竟然被沈芝芝迷住了,早知道就不帶他們來見她了,真是禍水,和她生母一樣。
「你怎麼沒去給無瑕添妝?」
這人一開口不是嘲諷就是質問,真沒有禮貌!沈芝芝眼神一沉,放下手中的瓷碗,手指拂過裙襬,揚起一抹諷笑,「我並沒有找罵的嗜好,不過我晚點兒會將添妝禮送過去。」
「哼,記住妳說的話!」沈子鈺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兩位表少爺是很想留下來再多看看沈芝芝,但又怕惹得沈子鈺生氣,只得跟著走了。
沈芝芝冷笑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繼續悠閒的餵著錦鯉。
喜兒悄悄抹去額頭上的冷汗,雙眼亮晶晶的瞅著二小姐,二小姐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人給氣走了,放鬆下來後,她好奇的問道:「小姐,妳給大小姐準備什麼添妝禮啊?」
沈芝芝意味深長的笑道:「前幾天我不是讓妳曬了一些紅扇花嗎?」
喜兒點點頭,隨即瞪大眼睛。「難不成小姐想送那個?」
沈芝芝頷首,笑咪咪的道:「我房裡那盆紅扇花是大姊送給我的,僅此一株,彌足珍貴,我又捨不得將整盆花送回去,便摘了一些花瓣曬乾,做一個乾燥花香囊送給大姊做添妝禮,大姊一定會很高興的。」
沈無瑕算計了她那麼多,還想要她的添妝禮?哼!她當然要回敬一下,噁心噁心她。
喜兒不知道二小姐的心思,小雞啄米般的笑著點頭。
 
王家人直到申時一刻才離去,沈芝芝都快望穿秋水了。
等雀兒告知王家人離開了,沈芝芝立即帶著她準備的添妝禮去汀蘭苑。
汀蘭苑掛滿了紅燈籠,貼著紅剪紙,備了紅布綢,總而言之就是從裡到外一片紅,丫鬟婆子則是一臉喜氣洋洋。
沉香園也掛了紅布綢,貼了紅剪紙,但也只是在院子門口布置,沒有汀蘭苑那麼隆重。
沈芝芝微微挑眉,聽說蕭家公子現在還纏綿病榻,沈家大小姐是嫁過去沖喜的啊,竟然如此高興,簡直太令人無語了。
屋內,檀香裊裊,沈無瑕笑盈盈的和母親說著話。
一看到沈芝芝進來,大夫人臉色微微一沉,不悅的道:「二丫頭,妳怎麼現在才來?」
沈芝芝微微福身,淡淡反問,「母親不是叫女兒不要出現在親戚朋友面前嗎?」
大夫人一噎,她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這些年她故意不讓容貌益發豔麗的二丫頭出現在娘家人面前,一是不想娘家那些哥兒們有人被迷了心思;二是為了避免無瑕在自家這些親戚面前也被搶去了風頭,沒想到她為了無瑕百般設想,無瑕卻這樣讓她操心,如今她只能指望這場沖喜成功,不然……
沈無瑕見母親的臉色不太好,連忙對沈芝芝親暱的笑道:「芝芝,妳不是來給我送添妝禮嗎?還不拿出來給我瞧瞧。」
沈芝芝展顏一笑,將香囊從袖裡拿了出來。「這個香囊裡面裝的是大姊送我的紅扇花的乾花瓣,香味特別好聞,戴久了身上會染上紅扇花的香味呢!」
沈無瑕的笑容猛地一頓,伸出的手不著痕跡的縮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鎮定,接過香囊後,微微笑道:「謝謝芝芝,我很喜歡。」
大夫人瞳孔一縮,她早就從女兒那裡得知紅扇花的「妙用」,如今看到二丫頭將這個害人的東西送回來給女兒,差點沒氣暈。
「我就知道大姊會喜歡。」沈芝芝的笑容更燦爛了。
母女三人又敷衍的說了幾句話,沈芝芝便離開了汀蘭苑,她心情極好,小聲哼著小調,施施然回沉香園。
添妝禮已經送出去了,至於沈無瑕會怎麼處置,就不關她的事兒了。
沈無瑕在沈芝芝離開後,當著母親的面,將乾燥花香囊給燒了。
 
 
 
翌日,天朗氣清,沈無瑕出嫁。
沈芝芝第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容貌當然是經過修飾的,但依然面若桃花,吸引了不少年輕男子的目光,不過這些目光都帶了幾分惋惜之色。
沈芝芝懶得在意那些目光,她正專注的觀察身體孱弱到連站起來都艱難,只好坐輪椅來迎娶的新郎官—— 蕭然,蕭家七郎。
蕭然斯文俊秀,氣質平和,只可惜臉頰清瘦,帶著病態的蒼白,唯有一雙清亮的雙眸閃著智慧的光芒。
「咳咳……」蕭然突然輕咳一聲,一旁的小廝連忙遞過乾淨的帕子,不一會兒,雪白的帕子染上刺目的血紅色。
本來就安靜的場面,此時更是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沈芝芝在心裡做下了結論,蕭然先天性哮喘加心臟衰竭,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大夫人的笑容一頓,手中的帕子絞了絞,暗自惱怒女兒的固執。
沈家兄弟見到蕭然病弱的模樣,也禁不住為妹妹捏了把冷汗。
至於王家人則是靜默的看著這一幕。
吉時到,鳳冠霞帔的沈無瑕在媒婆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新郎官拿過紅綢,小廝在後面推著輪椅,再將自家少爺扶上花轎,好一場別開生面的出嫁儀式—— 新郎官和新娘同坐花轎,且沒有敲鑼打鼓,沒有煙花炮竹,只有一隊靜悄悄的迎親隊伍,以及一車車豐厚的嫁妝。
沈芝芝算是大開眼界了。
沒辦法,新郎官的身體太差了,太過熱鬧容易出事,誰也不想新郎官在成親的時候突然暴斃。
迎親隊伍離去後,沈芝芝帶著喜兒和雀兒轉身回院子。
沈無憂跟了上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湊到她耳邊哆嗦道:「二姊,大姊夫那個樣子太可怕了!」
沈芝芝想她估計是被蕭然咳血的場面嚇到了,心有戚戚焉的點點頭。「確實可怕。」看樣子沒多久好活了,真是可惜了這樣一位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不過說起來她也沒資格同情別人,再過幾天就輪到她嫁人了,不知道到時候來迎娶的是什麼東西,不會是像電影或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用公雞來迎娶吧?她饒富興致的猜想著。
等她回到沉香園,就看到守在院外的錢福來。
喜兒看到他,歡快的奔了過去。
沈芝芝好笑的搖搖頭,將空間留給這對訂了親的男女。
誰知錢福來跟喜兒說了一句話,就朝沈芝芝走來。
她詫異的看著他,就見他從袖中拿出一個扁長的紅色漆盒。
「這是老爺另給二小姐的添妝。」
沈芝芝一愣,父親送她的?
雀兒伸長脖子,死盯著那個紅色漆盒,眼珠一轉,道:「小姐,快打開看看啊!」
沈芝芝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接過紅色漆盒放入袖中,對錢福來道:「替我向父親道謝。」然後促狹一笑,朝不遠處的喜兒努努嘴,「快過去吧,不要讓喜兒久等了。」
錢福來點點頭,轉身朝喜兒走去。
雀兒心裡像被貓搔了似的,急著想知道老爺到底送了什麼給二小姐,她好彙報給大夫人,於是她不死心的跟在二小姐身後進了屋子。「小姐,妳怎麼不打開盒子看看?」
沈芝芝回頭冷冷的瞥了一眼雀兒。「雀兒,妳的賣身契在我手上,希望妳能認清到底誰才是妳的主子,看來我必須提醒妳,我不需要背主的奴才!」
雀兒驚愕的瞪大眼睛,刷地白了臉,她的賣身契何時到了二小姐手上的?還有,背主的奴才?難道二小姐知道她不僅是老夫人放在她身邊的棋子,還曉得她暗中投靠了大夫人?
心裡有鬼的雀兒越想越驚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認錯求饒。
沈芝芝只是淡淡的看著她,等她快要絕望的時候才開口讓她退下。
現在不是處置雀兒的時候,沒了雀兒,還會有別人,沈老夫人是不會放棄在她身邊放人的,雀兒暫時得先留著。
沈芝芝進入內室,打開了紅色漆盒,竟是銀票和地契。
她數了數銀票,整整一萬兩白銀,還有兩個京城郊外小莊子的地契。
她驚呆了,要知道二十多兩銀子就足以讓小戶人家過一年了。
她已經看過自己的嫁妝清單,現銀只有兩千兩,其中的一千兩是沈老夫人從自己的私庫拿出來給她添妝的。
「父親……師父……」沈芝芝的眼眶微微發熱,神色複雜的低喃一聲。
她想起了上輩子的師父,師父的愛是外顯的,父親的愛卻是內斂的,以前父親對她的不聞不問,應該是在保護她吧?
沈芝芝嘆息一聲,將銀票和地契收回盒子裡,打開一個帶鎖的紅木箱子,瞥了一眼裡頭一個黃花梨木小箱子,想到裡面放置的東西,她嘴角抽了抽,有股將之毀滅的衝動,不過她轉念一想,這東西說不定有用到的一天,還是先保存著吧。
她將紅色漆盒放到裡面,和黃花梨木盒子並排放在一起,然後,上鎖。
 
 
 
沈無瑕出嫁後,沈府再次忙碌起來,這次是為了沈芝芝的婚事。
整個京城都知道沈家二小姐瘋狂愛慕趙元昊將軍,不惜推拒孫世子的求娶以及父母為她找的青年才俊,大家都瘋傳沈尚書的二女兒瘋魔了,所以對於這場冥婚,看笑話的居多,真心祝福的沒幾個。
「小姐,將軍府送來的聘禮被老夫人收入庫房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併入嫁妝裡,這是清單,請小姐過目。」楊氏拿出清單遞給沈芝芝。
沈芝芝接過一瞧,都是些女子用的珠寶首飾,便沒怎麼在意,和嫁妝清單一起放在紫檀木匣子裡,接著她問道:「奶娘,妳們都收拾好了嗎?」
楊氏笑道:「都收拾好了,對了,喜兒說老爺會讓錢福來跟著小姐到威遠將軍府。」
「真的?太好了!」沈芝芝高興極了,她手頭沒什麼可用的人,唯有奶娘一家能信,如果父親真的將錢福來這個機靈的小子給她,就太及時了。
楊氏也高興,女兒和錢福來已經訂親,她當然不希望兩人就此分開,威遠將軍府和沈府一個東一個西,雖說同在京城,但距離遠,馬車要繞大半圈呢,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賣身契在二小姐手中,總比在老夫人手中好。
主僕倆說著話,門外傳來雀兒的聲音—— 
「小姐,少爺們和兩位小姐過來了。」
沈芝芝一愣,微微皺眉。「奶娘,妳說他們來是要做什麼?」
「不會是來送添妝禮吧?」楊氏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難說。」
沈芝芝讓雀兒請他們進來,楊氏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少爺小姐們有說有笑的魚貫而入,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個小匣子。
在瞄到沈無憂朝自己擠眉弄眼的時候,沈芝芝暗暗好笑。
「明天是二妹的大喜日子,我們過來送添妝禮。」沈子恒淡淡的說完,將手中的小匣子遞了過去。
沈芝芝接過,也沒打開看,展顏道謝,「多謝大哥。」
沒想到他們還真是過來送添妝禮的,太令人意外了,她記得大哥、二哥向來不待見她的。
「接著。」緊隨其後的是沈子鈺,他隨手將小匣子壓在大哥送的匣子上,表情不是很好看,彷彿被人欠了百萬銀錢似的。
「多謝二哥。」這點禮數沈芝芝還是有的。
接下來是沈子峰,沈子峰是個沉默寡言的娃兒,他送了一支他親手做的木簪子,手工很精細,上面雕刻的海棠花很漂亮,栩栩如生。
禮輕情意重,沈芝芝笑著表示感謝。
送完添妝禮,他們就離開了,剩下的就是沈無憂和她兩個未滿十歲的弟弟。
沈芝芝將手中的小匣子放在桌上。
「芝芝,妳看,我把我最喜愛的雙面繡荷包送給妳了,妳就把那盆紅扇花給我吧,好不好?」沈無憂高高興興的將自己繡的荷包拿出來,親暱的挽著她的手臂,眼巴巴的瞅著她。
「不行,紅扇花我要帶去將軍府。」沈芝芝無語極了,沈無憂竟然還沒死心,如果是別的,她一定會馬上答應,唯獨紅扇花絕對不行,她打算嫁到將軍府後就將紅扇花做成駐顏膏來用,免得禍害別人。
「為什麼?」沈無憂擰眉,很不高興。
沈芝芝嘆道:「我不能害妳,紅扇花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無憂瞪大眼睛瞅著她。「妳不給我就算了,還找那麼爛的藉口,我不希罕!」她氣呼呼的說完,就蹬蹬的跑了。
留下兩個小弟弟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他們才將手中的小匣子堆到沈芝芝手中。
「那個……那個二姊姊,這是我們的添妝禮。」然後,他們也跑了。
沈芝芝哭笑不得的看著手中的兩個小匣子,打開一看,竟然分別裝了二十兩銀子,她忍不住失笑搖頭,這兩個小傢伙真大方。
將四十兩銀子收好,她的目光定在大哥和二哥送的兩個小匣子上。
打開大哥送的長匣子,裡面是一幅山水畫,很尋常的添妝禮,她再打開二哥送的匣子,裡頭是一塊光滑的石頭。
沈芝芝的嘴角抽了一下,沈子鈺果然很不喜她,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翌日,晴空萬里,宜嫁娶。
京城街道鑼鼓喧天,嗩吶嘹亮,喜樂陣陣,十分熱鬧。
百姓們都知道今天是沈家二小姐的大喜日子,紛紛圍著街道伸長脖子觀看難得一見的冥婚迎親隊伍。
沒有騎著駿馬的新郎官,也沒有沈芝芝猜測的公雞,只有一塊被人捧在手心、綁著紅綢,並刻著趙元昊名字的靈牌。
藏身在酒樓雅間的蘇妙言,看著下方路過的迎親隊伍,目光定在那塊十分顯眼的靈牌上,俏臉滿是慶幸之色,幸好她遲了一步。
要不是哥哥和家裡人要求,誰願意嫁給一塊靈牌?
「沈二小姐,恭喜妳得償所願。」她低低一笑,翩然轉身離去。
另一邊,鳳冠霞帔的沈芝芝坐著大紅花轎來到威遠將軍府,然後和一塊靈牌拜堂。
拜完堂,她還來不及鬆口氣,聖旨便來了,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
蓋頭下的沈芝芝挑眉笑了。
皇上親自下旨封了一品誥命夫人,往後她的身分地位比一般將軍夫人的頭銜不知高了多少,就算趙老夫人去世,也沒人敢動她了。
在官媒和喜兒的攙扶下,蓋著紅蓋頭的沈芝芝進了新房,坐在紅漆描金拔步床上,暗忖沒有新郎官,接下來怎麼辦?
「少夫人可以揭開紅蓋頭了。」官媒笑道。
冥婚沒有新郎官,紅蓋頭又不能讓別人代揭,只能新娘子自己動手。
沈芝芝暗暗鬆了口氣,終於可以將頭上的紅蓋頭摘掉了,而且是自己揭開的,她揭開紅蓋頭,露出一張白皙如玉、明豔絕倫的臉龐。
饒是見過不少花容月貌女子的官媒都忍不住閃了神,沒想到沈家二小姐容貌如此美豔,且這樣的她竟然癡戀一個死人,真是可惜了,要是嫁入皇家,就算無法成為正妃,也會是最為得寵的妃子,要是生下一兒半女,就一步登天了。
「成親儀式完成了,我也該離開了。」官媒笑著對眾人道。
廖嬤嬤給了官媒一個大紅封,官媒含笑的接過紅包,掂了掂,滿意的離去,新房裡就剩下廖嬤嬤和沈芝芝的陪房—— 喜兒、雀兒以及奶娘楊氏。
「少夫人,這是老夫人給您的見面禮。」廖嬤嬤笑咪咪的從下人手中拿過首飾匣子遞上前。
沈芝芝笑盈盈的接過。「請嬤嬤代我多謝老夫人。」
廖嬤嬤也是第一次見到沈芝芝的真容,暗暗吃驚,怪不得孫世子會對她如此上心,再仔細凝察,她雖然生得美豔惑人,眼神卻很正,廖嬤嬤滿意的點頭。
「少夫人,您該叫老夫人祖母了。」
沈芝芝一窘,她竟然忘了這茬。
廖嬤嬤提點之後笑了笑,又說了幾句話,就帶著喜兒和雀兒兩個丫鬟去端溫水過來給新婦梳洗。
廖嬤嬤一離開,沈芝芝立即讓奶娘將鳳冠取下來,戴了那麼久,脖子有些累了。
不一會兒,喜兒和雀兒端來溫水,沈芝芝已經換下大紅嫁衣,穿上了大紅色海棠花鸞尾長裙,梳了一個婦人髮髻,別上一支雙喜如意點翠長簪,看起來美麗又素雅。
梳洗過後,沈芝芝肚子餓了,正欲吩咐喜兒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就見廖嬤嬤帶著幾個拎著食盒的下人進來了,將精緻的菜餚一一擺上了桌。
真是及時雨啊!
用過膳後,趙老夫人派人送了一位老嬤嬤過來。
老嬤嬤姓張,是府裡的老人,也是趙老夫人的得力嬤嬤,有了張嬤嬤,沈芝芝能更快熟悉和融入將軍府。
 
 
 
第二天,沈芝芝略施薄粉,挽了個如意髮髻,換上一件桃紅撒花綢子馬面裙,帶上給五歲小叔子的見面禮,領著喜兒和張嬤嬤去正院要給趙老夫人敬茶請安。
趙老夫人正和五歲的小孫子趙宇燦坐在大堂裡,周圍站著幾個丫鬟婆子。
趙宇燦小手緊緊抱著一只小盒子,有些不安的問道:「祖母,嫂子……嫂子會喜歡燦兒的禮物嗎?」
趙老夫人好笑的瞅著小孫子糾結的模樣,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肯定會喜歡的。」可是她的心裡卻是酸酸的,這可是兒子的老來子,她年紀大了,不知能不能看著小孫子長大,只能暗自祈禱她沒有選錯人。
「嗯!」趙宇燦用力點頭。
守在大堂外的丫鬟進來了。「老夫人、小少爺,少夫人來了。」
趙宇燦立即挺直腰板,眼巴巴的瞅著大門,趙老夫人也暗暗期待著。
不一會兒,沈芝芝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等她踏入門檻,就看到一老一小兩張期待的臉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趙老夫人是個兩鬢斑白、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沈芝芝暗中拿沈老夫人和她一比,果然,人就怕對比,特別是兩個看起來有點相似的人,怪不得她對沈老夫人沒什麼好感,除去她的作為,這氣質的差距就不是一星半點。
還有那個小臉面癱卻又顯得期待緊張的五歲小叔子,沈芝芝滿意極了,都是好相處的人啊,不過小叔子的身體似乎不太好……
「芝芝來了啊,快進來。」趙老夫人熱絡的招呼道。
饒是趙老夫人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忍不住對沈芝芝的容貌和身段驚豔,而且她眼神清明,舉手投足一派端莊,完全沒有妖嬈嬌媚的作態,是個不錯的孩子。
「孫媳見過祖母、小叔。」沈芝芝緩緩地走上前,斂衽施禮。
「好孩子,敬茶吧!」趙老夫人笑咪咪的道,讓廖嬤嬤端上早就備好的茶水。
沈芝芝取了茶盞,跪在趙老夫人面前的墊子上,雙手高舉過頭。「請祖母喝茶。」
趙老夫人接過茶盞,打開蓋,輕輕抿了一口,便將茶盞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接著從手腕退下一個翠色欲滴的鐲子。
沈芝芝恭敬的接過鐲子收妥,起身再取了茶盞,笑盈盈的遞向趙宇燦。「請小叔喝茶。」
趙宇燦立即正襟危坐,有模有樣的接過茶盞,抿一口,還小大人似的點點頭,然後將放置一旁的小盒子給她,一本正經的開口,「這是燦兒給嫂子的見面禮。」
沈芝芝雙眼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瞅著可愛的小叔子,直到他小臉漲紅,她忍不住在心裡大呼:這個小叔子真是太可愛了,好想揉揉他的小臉,怎麼辦?
趙老夫人是個眼神犀利的,見狀,忍不住笑了,孫媳婦喜歡小孫子,她可以放心了。
收了可愛小叔子的見面禮,沈芝芝回了一份禮物—— 木馬雕。
趙宇燦收到大嫂的禮物,高興極了,小臉蛋終於露出笑容,兩個小酒窩特別顯眼。
沈芝芝見狀,又手癢了,差點忍不住捏向他的臉蛋兒。
嗯,現在不行,她得忍著,等熟悉了再捏。
敬完茶,沈芝芝就和趙老夫人、趙宇燦一起用早膳。
雖說才第一次見面,氣氛倒是和樂融融,喜兒一邊伺候主子,一邊暗暗嘀咕,沒想到將軍府的老夫人這麼好相處。
用過早膳,三人喝茶聊天,伺候的人只有廖嬤嬤和喜兒以及趙宇燦的一個貼身小廝,其餘的人都退了出去。
沈芝芝瞅著小叔子有些蒼白的臉蛋和瘦弱的小身板,回想起剛才吃早膳的時候,小叔子的胃口也不好,終於忍不住問道:「祖母,燦兒的身體是不是很不好?」
趙宇燦聽到嫂子提起他,抿了抿唇,垂頭,沒吭聲,心裡好難過,如果嫂子知道他身體不好,是不是就會不喜歡他了?
趙老夫人一怔,慈愛又憐惜的看著小孫子,嘆了口氣,點點頭道:「燦兒的身體確實不太好,大夫不知看了多少,就是看不出有什麼毛病,只說是生母難產導致先天體弱,我找了太醫院院使開了藥方,燦兒吃了三、四年,依然沒什麼起色,身體還是那麼虛弱……」
生在武將之家,特別是手握重兵的趙家,先天體弱的小孫子,很容易成為有心人利用的目標……趙老夫人越想越傷心。
她和媳婦都是將門孤兒,沒有家族依靠,老將軍去世後,她獨自撫養兒子長大娶妻,誰知兒子不到四十就戰死,媳婦遭遇刺殺,難產生下燦兒後也跟著去了,現在長孫又沒了,留下年幼的小孫子,趙家是有旁支,可是近百年來不曾來往,趙家嫡系獨木難支。
她年紀大了,不知還能活多久,所以當皇上要為長孫舉辦一場冥婚的時候,為了小孫子,她並沒有反對,現在只希望她沒有選錯人。
沈芝芝挑眉,咳了一聲,終於忍不住將小叔子抱坐到自己大腿上,嗯,小孩子的身體香香軟軟的,她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一臉正經的細細替他把脈。
趙宇燦驚呆了,小臉漲得通紅,小力的掙扎了幾下,卻沒有掙脫。嫂子怎麼可以抱他?這……這於禮不合,可是嫂子的懷抱好舒服,讓他好為難。
趙老夫人看到她搭脈的動作,有些驚奇的問道:「芝芝,妳會醫術?」
沈芝芝輕輕點頭,很是謙虛的回道:「會一些。」
喜兒是信得過的人,也是最親近的人,反正都不在沈家了,她的醫術早晚會暴露,畢竟她要調養身體,還要製作駐顏膏,需要買藥材,這不僅需要喜兒一家幫忙,也要趙家人同意。
「有看出什麼嗎?」趙老夫人不帶希望的問道。
沈芝芝放下搭脈的手,捏了一下小叔子的臉蛋,俏臉微帶著笑意。「祖母,燦兒的虛弱症是胎裡帶來的不錯,但並非不可治,我寫個脈案,開個藥浴的方子,一個月後給您一個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孫子。」
趙老夫人難掩驚喜和激動,也不管孫媳婦到底哪裡學來的本事,連忙追問:「這藥浴真的管用嗎?需要什麼藥材?」
趙宇燦緊緊抓著嫂子的手,仰起小臉,眼巴巴的瞅著她。
沈芝芝揉了下他的腦袋,自信一笑。「祖母若信我,我可以將藥浴的方子給您過目。」
「行!芝芝啊,妳先將需要的藥材列出來,我立即讓人買來。」趙老夫人也沒考慮,立即拍板,吩咐廖嬤嬤拿來筆墨紙硯。
沈芝芝也不多言,放下小叔子,攤開宣紙,筆走龍蛇,揮灑自如的寫下藥方。
她開的藥方向來有針對性,只會對需要治療的人有大作用,就算同樣有虛弱症的人,如果沒有經過她的診斷,只是照搬她的藥浴方子,效果並不顯著,當然也無法根治,所以她不怕藥浴的方子洩露。
趙老夫人收起方子,她會去找其他大夫看看,只要方子沒問題,她就願意試試。
眼見時候不早了,沈芝芝起身告辭,順便牽走小叔子一枚。
趙老夫人看著小孫子被孫媳婦牽走,微微一笑。
沈芝芝牽著趙宇燦的小手回到了她住的院子安錦堂,吩咐張嬤嬤準備一些小叔子愛吃的點心水果,順便叫喜兒將陪房們都召集過來,她要規劃整理自己的嫁妝產業。
雀兒的去向她已經有了主意,不能留她在將軍府,免得壞事兒,當然也不能發賣,畢竟她曾是沈老夫人的丫鬟,不管如何,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等人來齊之後,大家看到小姐身邊的小孩都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這是將軍府的小主子,連忙行禮。
沈芝芝留下喜兒、奶娘以及張嬤嬤貼身服侍,特別是錢福來,她決定讓他當大掌櫃,打理她的嫁妝鋪子,至於怎麼經營,她不管,就當作是對他的考驗了。
錢福來見主子這麼重視他,欣喜又激動,立即拍著胸脯保證會好好做,努力賺銀子。
楊氏的丈夫老羅頭,沈芝芝安排他管京城郊外的幾個莊子,而雀兒也送到了莊子裡當管事丫鬟。
雀兒一聽,俏臉一白,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在看到小姐冰冷的眼神時,想起小姐捏著她的賣身契,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其實當小莊子的管事丫鬟也好。
只是一想到自己竟然屈居在曾經地位低下的老羅頭之下,心裡又十分不甘,暗暗後悔。
楊氏十分高興,當家的當了莊子的大管事,這月例銀子比之前多了好幾倍呢,離開了沈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
趙宇燦則小口小口的吃著水果,眉眼彎彎,看得出來他很開心。
 
遠在西北軍營的趙元昊在歸來的第一天就立即寫了兩封信,讓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一封給當今皇上,一封給他祖母,由於距離遙遠,信最快也要六天左右才能送到。
在這短短幾天的時間裡,趙元昊主動出擊,率領大軍兵分三路襲擊西狄軍營,一路瘋狂殺戮,勢不可當,一口氣殺得西狄大軍節節敗退,丟盔棄甲。
天啟王朝和西狄國的戰事進入對峙的階段,接下來是和談還是再戰,要看兩國皇帝的意思了。
回歸京城,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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