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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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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801

《宅鬥不如安太座》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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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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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小,為了嫁給做玉石生意的徐鼎哥哥,將來幫襯一把,
她舉凡設計飾樣、嵌寶鑲玉,甚至連點翠工藝都練得爐火純青,
怎料她的努力全讓偏袒親兒子的徐鼎嫡母大薛氏給毀了,
好不容易盼成徐家婦,出閣後……嫁的竟是徐鼎他哥?!
哼,她卓韵雅一不從天、二不從命,要她坐以待斃,作夢!
憑她一身好本領,不知得了多少京中貴人、娘娘們喜愛,
若要認真「婆媳惡鬥」,大薛氏也甭想討得便宜,
既然徐家宅鬥讓他倆分離,她就讓惡婆婆看看她手段有多高——
本是這樣想的啦,誰知還沒她出手的機會,
徐鼎便千里迢迢從邊關趕回來「搶親兼報仇」……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將心底的流離,熬成琉璃

原以為就要幸福的我,沒想到卻在情人節當天被劈腿分手,從傷得支離破碎至今,約莫七百多天,這也是我在佛前祈求的日子。有段時期我像瘋魔似的怕孤單、討陪伴,身邊朋友總說我太心急了,可我偏不服氣,我不過是渴望幸福、企盼白首偕老,有什麼錯?
許是這份急切嚇跑人,也可能是月老爺爺好心篩掉了那些包容不了我期待的人,最終只留下男閨蜜伴我至今。可無論我乖巧地等了又等,委屈地哭了又哭,他總不明說這段感情會走向何方,是不是我向神佛祈求的那種?
得不到答案讓我不免往壞處想,只好板著臉武裝。看我這樣,他也會生氣,正眼不瞥一下的轉身走人;看他這樣,我仍會傷心,哭著遊蕩街頭重複當年情景,沒半點長進。我就不懂了,怎麼當男閨蜜時那麼簡單快樂,多了點「什麼」的時候,情況就複雜了呢?
後來,不知道是他看過太多次我躲起來傷心的模樣,還是上天傳了訊息讓他領悟:我就是這樣不靈巧的人,真要計較,到底折磨誰呢?於是某一天,他趁著快速走在幾步遠的前方,用很小聲的,大概只有他喉結前的蚊蚋才聽得到的聲音問:「妳要跟我在一起嗎?」他簡短的一句話,終結了我的迷途。
大概是親身體驗過那種等了又等,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的慌,因此我特別懂書中卓韵雅的心境。打小,她就與鄰家的竹馬哥哥徐鼎定了娃娃親,他娘親過世時,是她糊里糊塗解救了他;她娘親歸天時,是他用很暖很暖的擁抱,把她從絕望的深淵中拉回來。從那一年起,他每回隨著父親經商回來時總會送上一盞盞造型各異的琉璃蓮花擺件給她,那別緻而珍貴的禮物,象徵著他的心意。
只要一見到他,她便會揚笑撲進他懷裡。那是她的鼎哥哥,她發誓要一輩子愛著的男人。為了達成這願望,她舉凡設計飾樣、嵌寶鑲玉,甚至點翠工藝都練得爐火純青,只為將來能在兩家玉石生意上幫把手,成為最強賢內助。
可不知為何,兩人卻遲遲未能成親,不僅她家爹爹的態度怪異,就連徐鼎也隨著年紀增長似乎藏了什麼祕密,總不動聲色地悄悄避著她,有時個把月、有時大半年……等著等著,偶爾連她都開始懷疑:鼎哥哥,你有愛過我嗎?
而這事,顯然跟徐家後院的水太深有關,徐鼎有個想將他除之而後快的嫡母,但她不怕,相信總有解套的辦法,然而她的全然信任最後卻換得一場騙局。
她的愛情毀了,從前密密纏纏的情意霎時流離失所,她等得怕了、傷心了,於是狠下心決定不要了……然而,那個用並結蒂琉璃表心意的男人真是負心漢嗎?
這其中的峰迴路轉,就留待你來親自瞧瞧。若要說其中有什麼最浪漫,我會說當卓韵雅陷入感情迷霧中躲起來傷心時,無論起因是不是徐鼎,他總會一次次找到她,把她拉出來,就如同男閨蜜找到了我,徐鼎也終結了卓韵雅的迷途,並在無常人生裡,將我們心底的流離熬成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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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卓家掌中寶
明明是大白天,可天候陰霾得猶如掌燈時分。儘管如此,皇城裡依舊是熱鬧的歲末情景,大街小巷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然而,城南卓家大宅則是極端對比。朱門兩旁白幡飄動,再往裡走,擺設在偏廳的靈堂裡泣聲不絕,令聞者傷悲。
「卓爺。」
喪主卓震聞聲抬眼,清冷面貌添了幾許暖意。
「徐爺。」卓震應了聲,聽見跟在徐詰身邊的少年喊了聲世伯,他輕點個頭,領著兩人上香。
上過香後,卓震和徐詰在一旁低語交談,少年一雙漂亮的眸隨意地掃過四周,視線漫不經心地掠過棺蓋,見站在棺旁的卓家大少爺卓景麟朝自個走來。
卓景麟長他兩歲,身形修長,面貌俊逸,可惜因喪母神色有些頹靡,走近後,他低聲道:「徐鼎,小雅哭累了,剛剛我讓雷家表兄妹帶回芙蓉院了。」
「我去瞧瞧她。」徐鼎回話的嗓音有些啞,正是要變聲的年歲。
「去吧。」
徐鼎調整了下身上的羽氅,瞧了眼與卓震交談的父親,如識途老馬般直往大宅後院走。
來到院門,便有婆子上來,他擺了擺手,直接進了屋子。
守在外室的兩個丫鬟一見他,立刻打起了綢簾,齊齊向裡頭喊了聲,「小姐,徐二少爺來了。」話落,便讓他進了內室。
「徐二少爺。」
他一進內室,便見雷家兄妹從床邊站起,雷持音甚至退到屏風外頭,但他的目光直直地擱在雷持言身上,打量他日漸抽長的身形,日益俊朗的面貌,直到一軟糯的嗓音輕喚著他—— 
「鼎哥哥。」
他抽回目光,大步走向床,將坐起身的卓韵雅一把抱進懷裡。「傻丫頭,有沒有乖乖地等我回來?」
「有。」她啞聲道,嗓音是哭得悽慘後的沙啞,一雙琉璃般的眼睛早已哭腫。
徐鼎眉頭微蹙著,見她努力地抿緊嘴,忍住淚水和泣聲,一陣心疼不已。
徐、卓兩家比鄰而居,兩家更是從祖父時就交好至今,所以兩家的孩子向來走得近,而其中,他與卓韵雅的情分又更深了些。
他與卓韵雅是雙方母親口頭定下的娃娃親,可以想見兩人的母親姊妹情深,而三年前他的母親去世,那時若不是小雅嘴饞,搶著吃他的糕點茶水,恐怕就是他與母親攜手入黃泉。
母親走了,他心疼替他擋死的小雅,幸好她吃得不多,將養了幾天就無礙了,豈料三年後她的母親雷氏病逝,她與他一樣都成了沒有母親疼愛的孩子。
只是他總覺得事有蹊蹺,雷氏的身子骨向來好,打他有印象以來就連風寒都少有,這樣的人怎可能突然病逝?可大宅內許多事是不宜深究的。
「徐大少爺。」
正思忖著,外頭丫鬟的喚聲教他揚起濃眉,不一會便聽見腳步聲踏進房內,那人道—— 
「二弟,你跟爹到卓家弔唁怎麼沒找我一道?」
那嗓音像是惱著,可他似乎也不在意徐鼎有無回答,逕自走到床邊,輕嘆口氣,「瞧瞧,小雅最美的眼都腫得像核桃似的了。」
「徐大哥。」卓韵雅啞著聲喚著。
徐爵輕撫著她的髮頂。「別哭了,妳這樣不是要讓妳母親擔憂走不開嗎?」那嗓音是十足的溫柔,任誰都聽得出他的真心實意。
不等卓韵雅回應,徐鼎將她的臉按進胸膛裡,讓徐爵撫髮的動作被打斷。
徐爵厚薄適中的唇勾勒出漂亮的弧線,回頭便對著雷持言道:「持言,咱們倒有好一陣子沒見面。」
放眼京城,徐、卓、雷這三家雖非皇商,但也算是撐起京城繁華半邊天的三大富商。雷家掌握了王朝八成的玉礦生意,卓家在幾代前則是玉匠出身,曾祖時曾受皇室看重其手藝,於是累積了可觀的家底,要說大涼最有名的玉鋪子,首推卓家的奇珍堂。
至於徐家,則是大涼行商。要說行商,來往貿易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然而徐家卻是大涼唯一能自由出入其他國家的行商。聽說幾代前的徐家老爺曾經順手救過古敦皇子,又聽說也曾經阻止過西秦內亂,甚至最南邊的無極皇室也承過徐家的恩情,所以徐家擁有通行各國邊境令牌,且言明就算兩國交惡,戰火四起也絕不殃及徐家人,依舊放行徐家商隊。
可以想見,這徐家在大涼的身分有多尊貴。
「嗯。」雷持言生得劍眉朗目,面貌俊秀卻清冷。
「不如咱們到外頭喝茶,讓他倆說點體己話。」徐爵說完不忘看向徐鼎,像是要徐鼎誇他眼色好還順便替他帶走閒雜人等。
他知道,這幾年徐鼎對小雅這丫頭愈來愈上心,真把她當媳婦看待,儘管這一切看在他眼裡有些兒戲,但他向來不介意為弟弟做點順水人情。
雷持言看了眼依舊窩在徐鼎懷裡的卓韵雅便應了聲好,再對著卓韵雅道:「小雅,表哥和持音先到外頭,一會再陪妳。」
「嗯。」卓韵雅從徐鼎懷裡探出頭。
雷持言見她難受又忍住不掉淚的神情,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走到屏風後拉著雷持音一道離開。
待人都離開後,徐鼎才取出帕子輕拭卓韵雅頰上的淚痕。
「我知道妳難過,但要是哭壞眼睛該怎麼好?」像是低斥的話語裡是滿溢的不捨和寵溺。
卓韵雅眼淚一串跌落,在他懷裡哭得抽抽噎噎,啞聲喃著,「娘明明就好好的,怎會一早醒來就說歿了?我要看娘最後一眼,爹跟大哥,溫嬤嬤和明月姑姑都不讓我看……」
徐鼎聽著,溫嬤嬤和明月是雷氏最倚重的心腹,連她倆都攔住小雅,看來真是印證他的猜想,不過這畢竟是卓家的家務事,他就算起疑也不好介入。
「小雅,生死難卜,該來的誰都逃不掉,妳就讓雷姨放心地走,別讓她擔憂。」
卓韵雅泣聲漸止,唯有眼淚還掉個不停。「可是,我難過……」
「我知道妳難過。」就連他心裡都不好受,遑論是她?「但哭是沒用的。」
雷姨是個爽朗沒心眼的婦人,愛笑愛鬧顯得不夠端莊,但是這樣的人他覺得很好。曾經他想,如果母親如雷姨這般,也許就不會早逝,可說來命運也極其諷刺,這對姊妹淘在三年間先後離世。
大宅裡藏著太多骯髒事,只是大夥都選擇視而不見罷了,而那些太過純淨之人是注定無法在裡頭生存。
卓韵雅揚起小臉,「所以鼎哥哥從來不哭?」當年薛姨去世時,雷表哥曾帶著她過府弔唁,那時鼎哥哥只是靜靜地跪在靈堂前,他漂亮的眼沒有哭過的痕跡,就是木然得可怕,讓她覺得陌生。
而三年過去,鼎哥哥仍像往昔疼她,有什麼好的定是送到她面前,臉上也恢復往日俊雅的笑容,可是她總隱隱感覺他不一樣,只是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徐鼎直瞅著她,一雙承襲母親的美目閃過幾許複雜。「小雅,有太多事就算哭瞎了也改變不了。」他的母親被毒殺了,要不是小雅吃了他的糕點,他會是跟著母親一起離世,可是父親卻查不出是誰下的毒手,這事就這麼揭過了。
在徐家、在卓家,主母的死就像是一頁不知所云的故事,翻過頁,眾人漠視,僅餘悲涼。
而雷姨呢?是否與他的母親一樣?世伯身邊也有幾個妾室。
卓韵雅皺起細細的柳眉,努力地想理解他的話,好半晌才用力地點著頭。
對,鼎哥哥說的對,她就算哭瞎了眼,娘也不會回來。
瞧她乖順地裝成大人樣,徐鼎不禁心疼地輕撫著她的頭,而後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取出一只木匣。「小雅,這是我從古敦帶回來送妳的,瞧瞧喜不喜歡。」
卓韵雅垂著掛著淚珠的長睫,意興闌珊地撫著匣面。如果是以往,她早就欣喜若狂地開了匣,每每賞玩徐鼎從其他國家帶回的各式珍品是她最期待的時候,可是往後再沒有娘陪她一起了。
鼻頭一酸,淚水還是不住地流。
她想,也許等她像鼎哥哥一樣大的時候,她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哭了。
徐鼎也不再寬慰她,就等著她想打開再打開。
好半晌過去,她終於翻開了木匣,只見裡頭裝了朵色彩繽紛的蓮花琉璃,琉璃剔透,隱約可見裡頭有點點星光,她忘了掉淚,小心將巴掌大的蓮花琉璃取出。
「鼎哥哥,這裡頭是什麼?」她一臉驚奇地問,直盯著琉璃裡閃動的星光。
見她轉移了注意力,徐鼎才輕噙笑意地打開琉璃上頭的蓋子,就見星光瞬間竄出,像是有什麼飛走了。
她傻愣抬眼,脫口道:「星子飛走了?」這也太快了,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徐鼎起身,動作飛快地朝空中一合掌再徐緩坐到她身旁,露出一點小縫。「瞧,這就是妳方才瞧見的星子。」
卓韵雅微瞇起眼從縫裡望去,果真瞧見有閃動的星光,可再仔細一瞧—— 「是流螢!」
「聰明的丫頭。」他輕撫著她的頭,隨即鬆開手,讓流螢飛出。
「可牠怎麼又不閃了?」
「白天的流螢只有被逮住的時候才會發亮,我放開牠,牠當然就不會發亮了。」解釋完,他將琉璃蓋蓋回。「是為了讓妳開心昨晚才去抓的,既然妳開心了,也不好再囚著牠們。」
卓韵雅雖覺惋惜,但還是乖巧地點頭。流螢之美,美在入夜的天地間飛舞,要是只囚在她的琉璃裡,這一生就白活了。
「這個蓮花琉璃是古敦百年老字號的琉璃坊所製,聽說古敦有在中元放水燈的習慣,把人的思念寄在上頭,隨水流通向彼岸,將思念傳遞給亡者。」徐鼎把玩著蓮花琉璃,再擱在她的手中。「待雷姨的後事辦妥,到時候我陪妳放水燈。」
卓韵雅垂眼瞧著那剔透瑩亮的琉璃,「鼎哥哥,雖說我沒瞧過琉璃,可這看起來就是價值不菲,怎好放水流?」她家經營玉鋪子,她看過摸過的玉石和各種寶石可是不勝枚舉,多少看得出一點價值。
如果要傳遞思念,該有其他東西能替代,是不?
「哪來的價值不菲,這玩意兒在古敦多的是,不是什麼稀罕物。」
「可是這是鼎哥哥送我的,我捨不得丟了。」她實心實意地道。
她呢,可謂是天之驕女了,是爹娘捧在手心裡疼的,上有兄長和雷表哥疼愛,更有鼎哥哥和徐大哥照看,她在京城簡直是可以橫著走,壓根不輸城裡的世家貴女。
徐鼎笑柔了眉眼。「妳要是喜歡,下回我隨我爹去古敦時再順便帶回。」
「嗯。」卓韵雅一頭撲進他懷裡蹭著。
徐鼎撫著她的髮,看著她腫成核桃的眼,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在雷氏下葬後,卓震的幾個妾室全被發賣,就連雷氏身邊最看重的陪房和大丫鬟也被發派到幾處莊子裡,乃至於卓韵雅身邊的丫鬟也被卓震替換了大半,隨即又讓牙人買了幾個小丫頭進府,卓韵雅興致缺缺地留下三四個。
卓韵雅整個人依舊蔫蔫的,甚至一想起娘親,眼眶就不自覺地泛紅,可因為徐鼎說過的話,她便忍著不掉淚。
慶幸的是,雷家兄妹暫時留在府裡陪她,加上徐鼎會在大涼待上一段時日,教她心情逐漸開朗。
徐、卓、雷三大商家辦了女學教導族裡小姑娘,女學設辦在徐宅裡,於是卓韵雅從五歲起就光明正大地進出徐家,待女學下課後,便理所當然地繞到徐鼎的院落裡,堂而皇之地和他一起午膳順便再睡他的床,只要逮著機會,她便會在他那兒耗到天黑再回家。
可惜,她大多都在小憩後就得回家,因為不是她還另外有課,就是因為他有其他學習,抑或者是隨他父親到商行見習。
身為商家子女他倆都忙,甚至有時他隨徐世叔離開大涼,一去便是大半年,而再見面時總覺得他又長高了些、壯了些,唯一不變的是當他望向她時的笑容,彷彿她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雖說分離時總是難受,但他說等到成親後,他便帶著她遊遍各國,兩人再也不分離。
為此,她期盼著兩人成親那天,也更加努力學習女子該學的琴棋書畫、女紅廚藝,還有商家子女該會的商算和管事,只為成為一個能與他匹配的女子。
此刻,她一身銀紅色繡梅枝衣裙,外頭罩了件銀狐裘斗蓬,梳雙螺髻,繫上墜珠絲帶,小臉細緻如雪,天生媚態的勾魂眼正懶懶半瞇著,才十二歲,已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瞧什麼?」踏進亭子裡的雷持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小姑娘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薛小七。」卓韵雅玩著髮上的墜珠絲帶,滿不在意地哼了聲。
「喔……薛家七姑娘,是薛家大房的。」雷持音讓丫鬟擺上茶點,隨即給卓韵雅倒了一茶。「妳鼎哥哥的表妹。」
「我不記得有邀請她。」卓韵雅纖白的手指像是羊脂玉,端起玉杯,長指竟比玉杯還要吸引人。
「喔,我邀請的。」
「嫂子,妳邀請她做什麼?」卓韵雅嘖了聲。「妳要邀請她也該告知我一聲。」
表姊在年初嫁給她大哥,成了她的嫂子,而今天的賞花宴正是自家發出的帖子,由她們姑嫂兩人擬單邀請的。
「再怎麼說薛家也是大商家,哪有可能不往來?」雷持音睨了她一眼,突然笑得壞壞的,湊在她耳邊道:「該不會是去年聽人說妳的鼎哥哥誇了他的小七表妹,讓妳記恨到現在?」
「哈,我會記恨?」卓韵雅笑得媚眼如絲。「她是什麼貨色要我記在心裡?鼎哥哥說她好話,不過是因為她是表妹的關係罷了。」
雷持音一臉賊賊的。「小雅,妳要不要去照照鏡子瞧瞧妳現在的模樣?」
「瞧我美若天仙,傾城傾國的模樣?」她笑瞇眼,稚嫩的人兒已可預見花開正盛時的風情萬種。
「這種話妳敢說出口都不羞臊的。」雷持音佯羞道。
「事實有什麼不敢說的?」她傲她狂,因為她是卓家唯一的嫡女,更因為她這臉蛋就是有狂傲的本錢。
雷持音被她逗笑了。「是是是,知道妳美若天仙,可妳是主家,待會得要好生招呼人家,別朝人家擺臉色。」
卓韵雅啐了聲。「表妹啊表妹,真是令人討厭的東西。」
「我說小雅,罵人可以,可別蠢得連自己都罵進去,尤其帶上我。」雷持音漂亮的杏眸睨了她一眼。「別忘了,妳我都是他人的表妹。」
卓韵雅撇了撇嘴。「我忘了加上薛家兩個字。」
雷持音往她的眉心一點。「妳再不喜她,看在妳鼎哥哥的分上,妳也得待她和顏悅色點。」
「為何?」
「因為妳鼎哥哥這一陣子和薛家大房走得很近。」
卓韵雅微揚細緻柳眉。這話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對,可仔細一想就頗微妙。
薛家是經營木材起家,與工部素有交情,宮中所需的木材一類皆是由薛家提供。而薛家也有人從醫,好比三房的六老爺如今就在太醫院當差,其子也繼承了醫缽。
薛家是由大房當家,徐詰迎娶的正妻便是大房的姑奶奶,生下了徐爵,隔了一年,徐詰再迎娶了三房的姑奶奶,抬為平妻,生下了徐鼎,所以徐爵和徐鼎皆是嫡長子,只是一個是正嫡,一個是平嫡。
平妻在大涼並不常見,但律例並無禁止,不過迎娶堂姊妹為正、平妻,徐詰應該是空前絕後的。坊間有傳聞,徐詰原本就與小薛氏訂有婚約,可不知為何,卻先迎娶了大薛氏再迎娶小薛氏。
不管怎樣,因為大薛氏和小薛氏的婚事薛家大房和三房產生了芥蒂,而就在小薛氏死後,大房和三房可以說是徹底決裂。想當然耳,徐鼎自然是和三房走得近,如今卻往大房走得勤……
為什麼鼎哥哥沒跟她說這件事?過年前他們才見過面的。卓韵雅噘著小嘴有點不滿,只因他們向來是無話不說的,他卻沒提起這事。
近幾年,他總是跟著徐世叔到處跑,一年裡頭待在大涼的時間連半年都不到,沒想到他一回大涼,私下的動作倒不少……嘖,何必捨近求遠,只要趕緊將她娶過門,還怕搶不到徐家當家的位置?
沉思中的卓韵雅發現雷持音朝自己笑得一臉壞樣。「幹麼這樣看著我?」她虛張聲勢地問著。
「嘖嘖嘖,妳這模樣就像是恨不得趕緊嫁給妳的鼎哥哥,好助他一臂之力。」雷持音搖著頭,一臉無法苟同。
卓韵雅小臉漲紅。「妳自個兒胡思亂想,還瞎說到我身上,我哪有這麼想。」
雷持音只是挑著眉,好整以暇地喝著茶。
卓韵雅不禁氣餒地垂下臉。從小,她就跟表姊最要好,要好到她一個眼神都能教她猜出她的想法。
「走了,時間差不多了,雖然前頭有我娘替咱們打點著,咱們也不能老躲在這兒。」吃了塊糕餅後,雷持音取出帕子擦了擦手便拉著她走。
卓韵雅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然而當她出現在薛七姑娘面前時,她立刻轉換成另一張臉,將薛七姑娘從頭到腳誇了一遍,簡直要將她比擬成天仙,教一旁的雷持音忍不住把臉轉到一邊偷笑。
有什麼辦法?對卓韵雅來說,從小就知道徐鼎就是她往後的天,舉凡是對他有利的事,她就會拚命去學,死命去做。
她心甘情願,只因她知道徐鼎也待她如此。
所以哪怕這時的他們常常分隔兩地,飽嘗相思,她也願意為了美好的將來忍耐。
直到宴席結束,卓韵雅才回院落歇息,就見大丫鬟書藍從外頭走來,噙笑道:「小姐,徐二少爺在琉璃園那裡等著。」
卓韵雅一聽趕緊起身,拉整了衣裳再瞧瞧髮飾可有亂,便急急朝琉璃園趕去。
琉璃園是她院落外的園子,只因她喜歡琉璃而取名。以往他要找她,都是光明正大地進她的院落,但在她過七歲後,他便道男女有防,如果要見面便約在園子裡。
真不知道他是上哪學那些酸儒禮教的,她又不是官家千金,哪裡需要守那八股規矩?大涼的民風本就剽悍,一般女子學騎馬射箭都尋常得很,就算跟男子私下見面也大方自然,哪裡需要避東避西的,又不是行見不得人之事。
琉璃園裡的燈尚未撤下,遠遠的,她便瞧見有抹頎長身影。
「鼎哥哥!」她乾脆撩起裙襬,跳下廊階,一口氣撲進他懷裡。
徐鼎趕緊張手將她給摟進懷裡,嘴裡叨唸著,俊顏卻是滿是笑意。「瞧妳,毛毛躁躁的,像妳這年紀的姑娘家,哪個不學著端莊嫻雅的?」
「我學別人做什麼?我就是我,我就是這樣的。」她緊環著他,抬起小臉,笑得嬌俏極了。
感覺他又比去年壯了些,笑若燦陽的他脫了些稚氣,五官更加立體奪目,老說她笑起來會勾人,他才勾人呢,都不知道要拐多少姑娘家,真真是個禍水。
徐鼎垂斂的長睫遮掩不了眸底滿溢的寵溺。「妳這丫頭還真是狂妄。」每每再見到她,總是一份驚喜,每每將她擁入懷裡,總教他起心動念,要是能將她帶在身邊,不錯過她任何成長,不知道該有多好。
「不狂一點,配得上你?」
這話將徐鼎逗樂,不禁將她摟得更緊。「妳這丫頭還真不害臊,這話要是教人聽見會笑妳的。」
「還能有誰聽見?書藍在外頭守著。」她心想,只要不被嫂子聽見就好。許是一物剋一物,她什麼都說不過她。「況且,外頭人都知道咱們是娃娃親,總有一天要成親的,連你那薛表妹也是。」
徐鼎濃眉微揚,聽她話意便知道她是知道了一些事。「她自然知道,要是這陣子遇上她,別跟她置氣。」
「知道,可好好的你怎會往薛家大房走?」說真的,她完全不認為鼎哥哥是為了搶位才跟薛家大房走近,雖說徐大哥和鼎哥哥皆是嫡子,可平嫡終究比不過正嫡,薛家大房會支持誰一點都不需要懷疑。
「也沒什麼,總是親戚,走動走動也是好。」徐鼎神色不變,笑得如沐春風。
卓韵雅生氣了,一把將他推開。「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是無話不說的。」她知道,是人總是會變,她也知道鼎哥哥有著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可不管是怎樣的他,都是她今生所歸,在她面前,他不需要偽裝,所以他不該隱瞞。
「小雅,」徐鼎笑嘆著,一把再將她拉回。「不過是查一些事罷了。」
「什麼事?」卓韵雅冷聲問著。
「小雅。」他輕嘆著,撫著她的髮,將她的臉按進胸膛裡,不讓那雙勾魂眼左右他的心思。
卓韵雅撇了撇嘴,心底很清楚這已經是他的底限了,他既然不打算說,她再逼問也只是讓彼此不愉快,何況,她大抵猜得到他的心思,沒必要真逼他說出口。
她乾脆地轉移了話題。「什麼時候回來的,信上不是說要等到四月才會回來?」
「採買已經備齊,所以就提早回來,最重要的是—— 」他說著,從袖子裡取出一只小木匣。
卓韵雅看了一眼。「不會又是蓮花琉璃吧。」這木匣面上題的是「琉璃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她屋裡已經堆了幾個。
「不喜歡?」
卓韵雅沒吭聲,打開一瞧,裡頭是一只嬰孩巴掌大的蓮花琉璃,其精緻程度可說是巧奪天工了。
「怎麼不說話,真不喜歡?」
「鼎哥哥送的怎會不喜歡?只是我娘都走了那麼多年,你還送這個?」她都十二歲了,也差不多該送一些首飾類的了吧。
「那好,明年開始送妳不一樣的。」
「什麼不一樣的?」她雙眼一亮。
「明年妳就知道了。」
她啐了聲,雖對這答案不滿意,卻也忍不住期待明年時他到底會送什麼禮。
反正,只要是他送的,不管是什麼她都會喜歡。
「過兩天,我要代我爹去一趟西秦,大約要半年後才會回來。」他輕聲告知,大手不住地撫著她如緞般的髮,不禁想,她要是能再趕緊長大就好了,他就能早點將她迎娶回家,可以帶著她遊歷各國,而不是只被圈在卓家的小院落裡。
「徐世叔這回不去?」
「我爹身子有些不適,這是他頭一次允許我拿令牌獨自前往。」其實他心裡很清楚,爹看重他較多,就連令牌都已經交到他手中,意謂著他是屬意自己繼承當家的。
「既是如此,你可得要好好辦妥這事。」這可是他的首役,得趁此立威,不讓旁人有說嘴的機會。
「那當然,所以妳就乖乖地待在這兒等我,之後不管去哪我都帶著妳,直到妳厭倦為止。」
心有靈犀的卓韵雅笑嘻嘻著,夢想著那一天到來,能與他雙宿雙飛。


然而,誰都想不到徐詰竟在徐鼎離開大涼一個月後病故。
由於徐鼎人根本不在大涼,所以徐詰的死成了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各式各樣的版本在市井中如火如荼傳開。
卓韵雅坐在書案前,提著筆卻不知道該怎麼下筆。她想,這消息應該有人已經捎訊給他才是,她就算不寫信也不打緊,可是什麼都不寫好像也不對,真要寫,她該寫什麼才好?
得知徐世叔身體有恙,她曾經過府探視,卻被大薛氏拒絕,讓兄長與父親走了一趟,所知卻是有限,就這樣一日過一日,不想徐世叔就走了。
她不禁想起當年薛姨的死。雖說那時她年紀小,連自己中過毒都忘了,但她聽兄長提過當年的事,知道她吃下了和薛姨一樣的糕餅,如果不是她,當年出事的就是鼎哥哥了。
誰會視這對母子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也正因為如此,她猜想鼎哥哥突然接近薛家大房,便是為了查當年的事。
都過了那麼多年了,就算當年曾經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如今也不復見了,巧合的是,鼎哥哥才往薛家大房走動沒多久,徐世叔去世了,徐家當家的權柄就在鼎哥哥不在、無族人見證的情況下,落到徐大哥手中。
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恐怕只有大薛氏才清楚。
墨水在紙面上暈開,丟開了筆,卓韵雅看著窗外不語。
她現在更擔心的是—— 他到底安不安全。
連她都知道他目前人在西秦境內,大薛氏會不知道嗎?
而遠在西秦的他,是否一直掌握著徐府的動靜?
疲憊地閉上眼,卓韵雅暗罵自己竟無一絲能助他的能力,只能放任他孤軍奮戰……眼前她又該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平安歸來?
第二章 徐家變天了
一個月後—— 
「小姐,太太來了。」書藍進了房後低聲說著。「表少爺也來了。」
正坐在案前畫飾物的卓韵雅眉眼不抬地道:「讓他們在偏廳等我。」話落,她把筆一擱,將紙收到一旁,連衣飾都懶得整理,快步走出房。
「表哥,可有找到鼎哥哥了?」一進偏廳,她便快聲問著。
還未落坐的雷持言一身風塵僕僕,先是注視她好一會才道:「他沒事,剛剛已經回徐家了。」
「真的一切都安好?」
「有我親自出馬,他能不安好?」面對她,雷持言輕噙笑意,向來冷硬的面部線條顯得柔和,淡漠無味的俊臉變得溫潤如玉。「沒有妳擔心的事發生,我去時他正巧也要趕回大涼,所以我就跟他一道回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得到雷持言的保證,卓韵雅懸著許久的心才終於安穩下來。
在徐世叔去世後,她擔心鼎哥哥會遭遇禍事,所以託嫂子將表哥找來,央求表哥去一趟西秦,替她探探鼎哥哥。在大涼,徐家的馬隊是最強悍的,而為了護送採掘的玉礦進京,雷家的馬隊數量卻是最多的,有時徐家需要的數量不足時,還會跟雷家借調。
如今表哥已經繼承當家,自然能夠隨意調派手下馬隊,雖說是比不上徐家擁有通行各國的令牌,但只是去鄰近的西秦,弄個路引通關證什麼的比一般商家要來得快多了。
「小雅,妳一句話讓我哥跑了一趟西秦,他才進門連口茶都還沒喝,妳好歹也讓他坐一會歇著。」一旁的雷持音終於忍不住埋怨起她,拉著自家兄長在旁坐下,接過丫鬟送來的茶。「連一聲謝都沒說像話嗎?」
她是真的心疼自家兄長,尤其心疼兄長那得不到回應的感情,明知求不得卻還是放縱地寵她疼她入骨。
卓韵雅這才發覺雷持言看起來精神奕奕,可眉宇間難掩疲憊,臉色也有些蒼白,不禁內疚地道:「表哥,對不起,讓你跑這一趟,竟一個月的時間就來回,你一定很累了,我讓人收拾個院落讓你歇會?」
「不用。」他淡笑道,垂眼瞅著手中的茶水。「小雅,我知道妳現在想到徐家見他,但還是先緩緩吧,他剛回來必定有許多事要處理。」
心思被看穿,卓韵雅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臉。「我知道他會忙一陣子,不急著見他,就……就是有點擔心他。」她這個表哥武藝驚人,而跟在他身邊的隨從一個個都是拔尖的,有他帶人去接徐鼎,徐鼎必然安然無恙,只是有時總得要眼見為憑,才能教人真正放心。
雷持言聽著,睨了雷持音一眼,便見她了然於心。
雷持音忖了下,問:「小雅,前兩日公爹要妳畫的玉飾妳可畫好了?可別擔誤了時間,那可是貴妃娘娘要的。」
隨著卓韵雅的年紀漸長,她的才華益發奪目,設計飾樣、嵌寶鑲玉,甚至連點翠這門工藝都已近乎爐火純青,讓卓家奇珍堂的匠師莫不讚嘆她的七巧玲瓏心,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去年她設計了一款碧璽頭面放在鋪子裡展示,讓貴妃娘家嫂子買去,穿戴進宮,貴妃一眼就看中,差人訂了一套紫玉頭面和五件玉簪,就憑著貴妃這一單,奇珍堂的飾品突然在京城水漲船高,就連皇上都起了興頭。
為此,皇上為了貴妃特地召她進宮。可知道這對一個商家女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榮耀,整個卓家都因為她鍍上了一層金。
「……還沒。」卓韵雅垂頭嘆氣地道。
她不是對自個兒沒信心,而是她心裡掛記鼎哥哥,哪有心思設計那些頭面玉飾。
「趕緊畫好,妳也知道後續打磨也需要時間,最要緊的是,妳要是能憑妳的手藝獲得宮中幾位娘娘好評,日後妳才有能力幫上徐鼎。」雷持言說話向來簡單扼要,卻總是能一針見血。
就見卓韵雅想了下,便乖乖地回書房畫飾樣。
「這丫頭,只要一提到徐鼎,說是對徐鼎好的,她立刻著手,都還沒嫁人呢,真以為徐鼎是她的天,仰他而活了嗎?」雷持音啐了聲,見自家兄長只是捧著茶水輕噙笑意,她的火氣瞬間滔天揚起。「還有你,大哥,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要嘛就去搶,要嘛就放手,這樣不乾不脆的算什麼?」
雷持言眉眼不動,唇角卻顯得苦澀。「我有什麼資格搶?」
「你認為你比不上徐鼎?」雷持音的嗓音拔尖了起來。
不是她要誇,她大哥臉蛋比徐鼎俊,商場上運籌帷幄穩重冷靜,唯獨對小雅失了心,簡直可說是死心塌地,專屬的隨從,只要她開口,她大哥不可能說不,而且雷家人口簡單沒什麼糟心事,她大哥打死也不可能納妾,隨時都能守在她身邊,這樣相比,到底是哪裡比徐鼎差?
不就是只差了當年的娃娃親!
「小雅心裡沒有我。」他淡然道。
「那就想辦法讓她心裡有你,去搶去奪!」雷持音看似柔弱惹人憐愛,骨子裡卻是剽悍的北方兒女,敢愛敢恨,能捨能搶。
雷持言苦笑了下。「音兒,妳不懂。」對他而言,小雅的笑容是他一輩子想守候的,只要小雅幸福,那便是他想要的幸福。
「對,我就是不懂。」她不懂情愛,為了雷家好,所以她自願嫁進卓家,橫豎能與小雅為伴她也開心,可她就是不懂,他明明心儀小雅,明明還有機會改變,他卻選擇將她拱到徐鼎身邊。
甚至還傻得捨身去搭救徐鼎!瞧,為了救徐鼎他受了傷,氣色這麼差,可小雅卻壓根沒發現。
她不怨小雅,她只是不認同大哥的做法,覺得不值。
今年都已經滿二十歲了,竟然還沒有成親的打算,他簡直傻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罵他才好。
無聲嘆口氣,她拉著雷持言的袖角。「傷口還疼不疼?」
「小事,徐鼎傷得比較重。」
他不讓小雅去找徐鼎,除了不想讓小雅憂心徐鼎的處境,更是為了不讓小雅捲進他們徐家的鬥爭裡。
雷持音臉色有些凝重。「真是大薛氏派人除去徐鼎?」
雷持言呷了口茶,沒正面回答。「人都死了,沒有證據。」
「……小雅要真是嫁過去,日子怎麼過?」想著,她不禁又頭疼了起來。與其執意嫁進徐家,嫁給她大哥不是更好嗎?那丫頭怎麼就那麼死心眼。
「那是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
小雅還要三年才及笄,雖說不知三年後有什麼變化,但至少他還有三年的時間能將小雅護在羽翼之下。


徐鼎臉色灰白地站在空無一物的靈堂,目光掃過一旁尚未撤掉的白帳,斂下的長睫遮掩不了黑眸迸射出的冷肅殺氣。
「徐升呢?」他啞聲問著身後的管事。
「二少爺,徐升人在二少爺的院落候著。」管事趕忙回道,像是想到什麼,又說:「可是大太太在花廳等候二少爺,二少爺是不是要先過去一趟?」
「不用。」徐鼎踏出靈堂外,身形踉蹌了下,身後幾名隨從一個箭步上前欲扶他,卻被他揮開。「我沒事。」
「二少爺,你身上的傷要緊,還是趕緊讓大夫過府一趟。」與他最接近的隨從徐聿堅持扶著他。他比誰都清楚二少爺此刻的心情,可逝者已矣,他總是得要先保重自己,畢竟他背上挨了一刀,傷口深可見骨,當時要不是雷持言的馬隊剛好趕到,他們一行人能不能安然回大涼誰都說不準。
「不需要。」徐鼎一個眼神丟去,徐聿只能乖乖地鬆手。
他知道二少爺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身上有傷,不想讓大太太以為有機可趁,在這當頭痛下殺手,畢竟老爺的死極不尋常,如今要是再添個死人,對已背負各種流言的大太太而言毫不在乎,橫豎只要能達到她的目的就好。
跟著徐鼎回到院落,就見徐升跪在書房外頭,徐聿不禁無聲嘆口氣。他和徐升都是徐家隔房的庶子,蒙二少爺看重帶回徐家習武習商,徐升是二少爺身邊的大帳房,所以當他們出門在外時,徐升向來是留守在府裡,暗地裡投遞信息。
「二少爺。」眉目清秀的徐升跪伏在地。
徐鼎氣息微亂的走過他,道:「進書房說話。」
「是。」已跪了一段時間的徐升靠徐聿扶了一把才站得起身,示意幾個隨從將外頭看牢了,他才緩步走進書房裡,「二少爺身子沒事吧。」
徐鼎擺了擺手。「我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徐升吸了口氣,啞著嗓道:「老爺的病情突然惡化,大太太一直守在房裡,我曾找了大夫詢問,大夫只說老爺是惡疾,去年就診出也自知時日無多。」
徐鼎神色恍惚,想起父親帶他前往西秦和古敦時便常常露出倦態,他卻沒擱在心上,以為父親是年紀大,難免力不從心,豈料……「用藥方面呢?」哪怕是惡疾也不該來勢如此洶洶,教他連見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再者,他在回程路上遇到埋伏,要說不是大薛氏幹的,他還真不信!
「我曾查過藥渣,找了外頭的大夫詢問並無異樣。」
「診治我父親的大夫呢?」
「是我不好,得知老爺離世,我急著差人通知二少爺,待我想到要找那位大夫時,那位大夫已經不知去向。」
「其家人、門生弟子呢?」
「家人也不見蹤影,至於門生只說大夫回南方養老。」徐升說完,垂著頭等候徐鼎下令。
徐鼎眸裡滿是血絲,全是疲憊,卻遮掩不了他此刻的憤怒。「她怎麼敢!」他突地怒咆了聲。
那是她的夫君!他作夢也想不到她竟連父親也不放過!
當年母親曾說過父親是被人使計壞了大薛氏清白,逼得父親不得不娶大薛氏,而後再用平妻禮將母親娶進門,從此父親再不踏進大薛氏的寢房。從有記憶以來,他與母親就是大薛氏的眼中釘,只要父親遠行在外,他與母親便受盡欺凌。
最終,母親死了,儘管苦無證據,可誰都知道是大薛氏下的毒手,接下來便是等待時機除去他。
可她再恨,也不該對父親下死手!
她是瘋了嗎?天底下有她這般蛇蠍心腸?
徐升彎膝再跪下。「二少爺,是我不好,沒能早點蒐羅證據。」
「派人出城找,把那個大夫給找回來,就算是屍體也要翻出來,交給當地縣衙驗屍查案!」
「是。」徐升應了聲,緩緩抬眼,帶著幾分欲言又止。
徐鼎橫睨他一眼。「還有什麼事?」
徐升張了張口,最終下定了決心道:「老爺臥病在床時,時好時壞,我曾經幾回試著接近寢房,其中一次,我聽見老爺對大太太說……」
「說什麼?」徐鼎疲憊不堪地垂斂長睫。
「老爺說……別讓二少爺知道是雷氏害死了二太太……」
徐鼎頓了下,緩緩抬眼啞聲問:「你說什麼?」
「老爺說別讓二少爺知道是雷氏害死了二太太。」徐升一鼓作氣地道。
他不想說,可他清楚二少爺對於母親之死耿耿於懷,千方百計要找出證據,找到當初相關人等,而他聽見的,證明並非大太太害死二太太。
「你在胡說什麼!」
「二少爺,我說的都是真的,那聲音確實是老爺的,老爺交託大太太打理二少爺的婚事,說要是讓二少爺知道了實情,與卓小姐的姻緣就會斷,所以……」
「你住口!」徐鼎驀地起身,將案桌上的筆架水洗全都掃落在地,聲響驚動了守在院落的隨從,徐聿更是飛步來到書房外。
「二少爺……」
「不可能、不可能!」徐鼎殷紅著眼,怎麼也無法接受連袂而來的打擊。「一定是哪個環節出錯,雷姨為什麼要毒害母親?她有什麼理由毒殺母親?更何況,一個不小心就連小雅都會沒命!」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雷姨帶著小雅過府探視他風寒初癒的母親,桌上的糕餅是雷姨帶來的,待他到母親屋裡時,是小雅端著糕餅給他,可看她嘴饞,他便給她吃了,就在那時,母親嘔血昏厥,雷姨帶著小雅回卓府沒多久也傳來小雅中毒……
可是,他記得小雅的毒很快就解了,如果是同樣的毒,小雅那時才三歲,哪怕吃得再少也不可能短時日內就好轉……
那時他服喪,沒去探視她,是雷持言帶她過府弔唁。
「二少爺是否記得當年老爺找了好幾位大夫救二太太,可是每個大夫都說二太太並非中毒,是二太太的體質與常人不同,吃了某種不該吃的東西引起類似中毒的現象?」
徐鼎目眥盡裂,各種情緒衝擊著他,他的腦袋反倒分外清明。
當年大夫的說法他壓根不信,可是,母親的體質確實是異於常人。母親曾對他說,她不能吃核桃,要是不小心吃了可能會喪命,而母親也擔心他的體質與她一般,便告誡他別吃任何糕餅,他也一直遵守著。
假設,母親所吃的糕餅裡摻了核桃使她致命,那麼小雅根本不可能因此中毒,倒是應對了她中毒後幾日內便好轉。
思及此,徐鼎乏力地坐回椅上,腦袋還運轉著,母親與雷氏親如姊妹,雷氏到底知不知道母親這特殊的體質已經不得而知,假設雷氏不知情,只能說是她的無心之過,但如果她知道……她為何要這麼做?儘管當時他年紀尚輕,可他依稀記得雷氏待母親的好,他想不出她這麼做的理由。
而父親呢,他又是如何知道母親的死與雷氏有關?
雷氏死了,父親也死了,他還能找誰問清楚?
都過了這麼久了,他還能怎麼查?
「二少爺,沒事吧?」徐聿焦急地在門外喚著。
徐鼎吸了口氣,眉目凌厲地道:「徐聿,差人去找,將當年我母親死去時還在身邊當差的所有嬤嬤和丫鬟都給我搜出來!」
徐聿不禁愣住,這些年二少爺一直讓人去找當初在大薛氏身邊的大丫鬟和嬤嬤,怎麼現在反倒要找二太太身邊的下人?都過這麼久了,那些人都不知道被大薛氏給打發去哪了,怎麼找?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夜涼如水,夜風颳過衣袂,窸窣作響,一抹頎長的身影孤單地站在成片的李樹後頭,幽深的黑眸直睇著寢房透出的微光。
「二少爺。」徐聿的嗓音低緩響起。
「嗯?」徐鼎頭也沒回地應著。
「大少爺還在院落裡等二少爺。」徐聿輕步來到他身後,直覺得今晚他倆的行逕實在像極了登徒子,可想想二少爺和卓小姐是未婚夫妻,所以勉強還有一丁點理吧,但要是被人撞見,還是出格了些。
「嗯。」
就那麼嗯了聲就沒下文,徐聿只能跟著他在夜色裡吹風,直到外頭響起梆子聲,他才忍不住再問:「二少爺還沒打算回府嗎?」
「不。」
「那……還是乾脆去見卓小姐一面?」反正都闖到人家院子了,寢房燈也還沒熄,偷偷見一面也無妨。
「……不。」他啞聲道。
他還沒釐清頭緒,無法見她,儘管他是恁地想她,尤其在他莫名喪父需要一點安慰時,他還是不能見她。
天知道,小雅是他慘澹的年少歲月裡的一抹光,尤其當她粲笑如花,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像是星子般映照著他。他想見她,想抱抱她,可是他還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他不能見她。
徐聿聞言,只能無奈地搖頭。真不知道二少爺是哪裡不對,明知道卓小姐三番兩次尋他,卻將她擋於門外,要說不想見她嘛,那又何必三更半夜摸進人家院子?
徐鼎就這樣呆站著,看著燈熄了,等到天微亮了,他才啞聲道:「徐聿,準備行囊,啟程。」
「二少爺,天都快亮了,要不跟卓小姐說一聲咱們再走?」他知道二少爺打算回西秦交易那筆貨,可既然都等到天亮了,就見一面吧!
二少爺很不對勁,他很擔心呀!
徐鼎沒吭聲,逕自繞著小徑翻牆而去,徐聿沒轍,只能快步跟上。


卓韵雅在最短的時間裡將玉飾的花樣給畫妥,交給了卓景麟後便往徐家跑,可惜徐鼎沒在家中。
一連幾日與他聯繫不上,教她憂心忡忡卻又無計可施。
後來,還是雷持言告訴她,她才知道他又啟程前往西秦,完成未竟之事。
卓韵雅滿臉錯愕,不敢置信喪禮才結束,他竟然立刻前往西秦。
「他還在喪期耶……」她吶吶地道。
雖說她能理解在西秦必定有十分重要的事等他處理,但就算再急,他也不可能連告知她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大涼律例,喪期守孝從一年到三年皆可,然而商家重諾,為免影響商事,會在最後打契期限前進出貨,可一般來說,商家有喪往來商賈都會體諒,延長期限,所以徐鼎根本沒必要急著前往西秦。
「也許西秦那批貨正急著要,時間上已有所擔擱。」雷持言淡聲道。可實際上,當他去見徐鼎時,只覺得徐鼎態度十分古怪,試著旁敲側擊,可惜徐鼎始終沒鬆口。
「可徐家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嗎?」她真的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在這時間點趕往西秦。
「徐家的當家已經確定是徐爵了,畢竟他是正嫡。」
「這更不對勁。」鼎哥哥怎麼可能將當家的位置拱手讓人,尤其在這種波譎雲詭的狀態下,他沒有釐清徐世叔的死因,甚至沒將族裡輩分高的耆老都找來,怎麼可能吞得下這口氣,甚至離開?
「不管怎樣,徐鼎很清楚眼前的狀況,不管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徐爵的身分,與其硬碰硬,倒不如先謀後動。」他眼中的徐鼎是個心思深沉且縝密之人,哪怕身處逆境,他也會靜待其變再伺機而動。
「可是如果大薛氏想對他—— 」她抬眼直睇著雷持言。
「不會,徐世叔才過世,徐爵已經成為新當家,要是徐鼎在這當頭再出事,對她而言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卓韵雅想了想,覺得他說的確實有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徐鼎回來之後必定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讓他連離開大涼都沒讓人告知她一聲。
從她有記憶以來,徐鼎就存在她的生命裡,徐鼎可以說是她的天,可對徐鼎而言,她算什麼?
他待她好,百般寵溺,她壓根不懷疑他對自己的情意,可有時她又覺得他離自己好遠,遠到像她伸長了手也搆不著的天。
瞧她垂睫不語,滿臉是訴不盡的失落,雷持言調開了視線,淡聲道:「小雅,徐鼎的事就別擔心了,妳得先將自己顧好,照著自己的步調得到妳該有的名氣,日後妳才能成為徐鼎的助力。」
卓韵雅輕點著頭,心裡明白雷持言指的是宮中幾位娘娘看中她的手藝,這幾位貴人能替她造勢,而這些「勢」有朝一日都會成為徐鼎的助力。
可明白歸明白,她還是止不住心裡的失落。
總覺得好久沒瞧見他,一顆心好不容易安穩了,卻連一面都沒見到,如今更不知道他何時才會回大涼,她的心空空蕩蕩的。
半晌後她強打起精神,不允許自己沉浸在失落裡,朝雷持言嫣然一笑。「表哥,謝謝你。」
雷持言近乎貪婪地注視她的笑靨。「謝什麼?」
「很多很多,真的謝謝表哥,今天我特地下廚做糕餅給表哥嘗嘗。」她對表哥是由衷的感謝,只要她有所託,他從不拒絕,比她親生大哥更要疼愛她千百倍,可她前段時日只惦記著鼎哥哥,忘了他總是為她奔波著。
要不是嫂子提點她,她真沒發現自己愈來愈隨便,竟然將表哥當隨從使喚,她深深反省並且告誡自己絕不能因惦記鼎哥哥而忽視其他親人。
「栗子糕?」他笑問。
「嗯,這個時節的栗子最好吃,而且—— 」卓韵雅笑睇著他。「表哥最喜歡栗子糕了,對不。」
雷持言笑瞇了眼,心想,只要她待自己還有這份心,那便足夠。


一整年,卓韵雅除了等著徐鼎歸來也沒閒著,就在這段時間裡,她自個兒拿積蓄弄了間匠鋪並題名端玉閣,拉了同師門的師兄季逢易合夥,她負責設計,他負責完成,偶爾她會參與製作,畢竟她拉絲花的技巧已是爐火純青。
鋪子打的名頭是只接私單,只為專人設計,一開始她大哥只當她愛玩,拿自己私房玩玩倒也無妨。
然而鋪子一開張,單子已經接到年後,讓季逢易氣得差點當場拆夥,畢竟這鋪子只有他們兩個人,單子一張接一張,人手不足再加上資金有限如何吃得消,於是卓韵雅拉著雷持言和雷持音合夥,讓雷持言出馬拜訪幾個匠人,再由她最後篩選,一個月後,第一張單子成品交貨時,京城貴人圈一陣轟動。
第一張單是貴妃親自下的絲花雕玉簪,以金絲編織成的花團鳳凰,身體嵌上火珊瑚,再套進鏤空紫玉簪,其雕工、絲花的工藝可謂是鬼斧天工,就連皇上瞧見了都讚嘆不已,親自賜了匾額和其他賞賜,端玉閣頓時紅遍京城大街小巷。
卓景麟這才扼腕當初沒能看出端倪,被雷持音嘲笑了好一陣子。
卓韵雅沒因此自負起來,反倒是抓緊時間應付每一張單子,務求盡善盡美,絕不能教人挑出一丁點毛病,教宮中的嬪妃一個個愛不釋手,大臣女眷也爭相下單,因而短短一年內的時間,端玉閣的名氣已經壓過奇珍堂的招牌了。
「小雅。」雷持言走到工坊小屋喚了聲,卓韵雅卻是一點反應皆無,心思專注著手邊的工作。
雷持言倚在門邊,從樹葉間篩落的碎光落在她身上,照亮她麗人般的側臉,看著她纖白小手抓著金線不斷地穿孔拉絲,慢慢的金線變成了金絲,閃動著奪目的流光。
他看得出神,捨不得移開眼,直到卓韵雅將拉絲告一段落才瞧見了倚在門口的他,笑喚著—— 
「表哥,你怎麼來了?」說著,又從他身後望去。「唉呀,那兩個丫頭跑哪玩去了,都不知道要上茶。」
雷持言回神,輕咳了聲掩飾赧意。「不用上茶,我來只是跟妳說件事。」他赧然是因為他太過明目張膽地注視她,更因為是胞妹強硬地將她兩個丫鬟都趕出工坊外,刻意給他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
「找到工匠了?」她滿臉期待地問。
她現在的單子都接到來年初夏去了,要是再找不到工匠,接下來她都不敢接單了。
「不是,是……徐家發出了商會的帖子,妳要不要去?」
卓韵雅皺起了眉頭。「喪期不是還沒過?」
「商會是每年都會舉辦的,去年停辦了一回,今年不好再停辦,所以徐家應該是選擇了守一年喪,這個倒是沒什麼問題。」雷持言停頓了會才又道:「徐鼎也會負責招待才是。」
「鼎哥哥回來了?」她詫道。
「聽說是回到大涼,但還沒回到京城,大概還在其他地方收帳、巡視什麼。」徐家是行商,經營馬隊之外,也有一些莊子和其他的鋪子、票號,而這些分號總得要有人定期巡視,徐鼎自然是不二人選。
卓韵雅垂斂長睫掩飾心思,好一會才道:「嗯,到時候再麻煩嫂嫂帶我一道去。」徐家商會她是年年到,知道除了男人聚在一起聊商道之外,也會攜家帶眷前往,有幾分相看的意思。
雷持言注視她良久,才道:「徐鼎必定是有許多事在忙。」他一直派人注意著徐鼎,自然知道徐鼎早在半年前就回大涼,甚至也回來京城待上幾天,可那幾天他卻沒有見小雅一面,甚至連消息都沒捎上。
而這些事她既然不知道,他就不打算告訴她。
「嗯,我知道。」卓韵雅輕點個頭,抬臉粲笑著。「鼎哥哥那麼努力,我也不能輸給他。」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扮演什麼角色,她是卓家的女兒,既是有工藝方面的天賦,她自然得要替卓家攢口氣,也為了日後成為鼎哥哥的助力,所以她什麼都能忍,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不會落下。
雷持言張了張口,最終嚥下了嘆息,伸手想輕撫她的頭,卻想到她已經十三了,尋常姑娘在她這年紀已經開始談親事,他們也到了無法隨意見面的時刻了。
但只要有端玉閣這個地方,他與她終究是有所羈絆的。
第三章 鼎哥哥愛吃醋
「嫂子,真的不等大哥嗎?」偏廳裡,卓韵雅輕聲問。
雷持音走向前,替她將髮上的絲帶繫得再端正些,漫不經心地道:「妳大哥忙,咱們先走。」
「妳跟大哥吵架了?」
「我看起來是那般閒的人嗎?」雷持音沒好氣地笑問。
「會不會是妳笑他笑得太過火了?」她記得前一陣子嫂子一直拿端玉閣的事嘲笑大哥,說大哥眼光短,她大哥是個愛面子的人,一旦嘲笑過頭,惱羞成怒也正常。
雷持音笑意不減。「也許。」她想,有些事實在是沒必要讓小雅知道。
她不想在小雅面前下她大哥的面子,也不想讓小雅知道她的大哥其實是個扶不起又妒心極重的阿斗。
端玉閣的竄起她是和卓景麟笑鬧過一次,後來再提起他便翻臉了,那次他變得像是另一個人,陌生得教她不敢再多說。
一個時辰前,她在書房外親耳聽見公爹低斥他毫無建樹,比不上小雅,回房後,他氣得砸了一些玉器擺設,嘴裡罵著將小雅貶低至極的話語。
那是個度量狹小又善於隱藏黑暗面的男人,她知道就好,沒必要告訴小雅。
「嫂子,給我大哥一點面子吧。」卓韵雅小聲勸著。
男人啊,沒有一個能容忍面子一再被挑戰的。
雷持音挑了挑眉,沒正面回應她,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徐家一年一期的商會向來是入夏時舉辦,適婚的姑娘都會盛裝出席,衣料都是較輕薄的紗,雖然無法一睹身材曲線,但絕對會教男子瞧直了眼。
而眼前,別說男子瞧直了眼,就連卓韵雅的眼都快要瞪直了。
「……真不敢相信,她一個姑娘竟穿成這樣。」雷持音在她耳邊低語,甚至還頗為嫌棄地移開目光,像是怕弄髒了眼。
卓韵雅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後,垂眼瞧了瞧自己這身纏枝月季縐紗衣裙,覺得自己真的輸得慘慘,可也不能怪她,她真沒想到有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蟬翼紗,站在穿堂裡接待客人。
大涼的民風向來開放,在穿著上更是鄰近幾個國家中最無禁忌的,可這穿堂處迎接的可不只有女眷還有男客,薛小七身穿蟬翼紗坦領襦衫裙……卓韵雅不禁想,她腦袋是壞了嗎?
「她至少也該穿暗花紗,穿這樣……裡頭的訶子都被人瞧得一清二楚了。」雷持音站在徐家大門外低聲罵著,要不是今日是陪小雅來,她都打算掉頭回家了,省得看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這兒丟人現眼。
卓韵雅撓了撓臉,轉移了話題。「不過既是徐家的商會,大薛氏怎會讓薛小七接待客人?」她一直以為大薛氏是打算要薛小七當她的媳婦的,可瞧她今日這打扮,代表大薛氏根本是看不上薛小七。
「咱們這種聰明人怎會明白那蠢笨之人的心思。」雷持音皮笑肉不笑地道。
卓韵雅被她逗笑,親熱地挽著她。「說不準她是打算去色誘鼎哥哥。」她們誰都知道薛小七對徐鼎是青睞有加。
「唷,妳這說法是壓根不擔心未婚夫被人搶?」雷持音睨她一眼。
「我要的男人,誰搶得走?」卓韵雅朝她笑得嫵媚,那張狂又豔麗的笑,讓從她身旁經過的男客不由駐足多看幾眼。
雷持音一陣無言以對。
真不知道小雅這自信到底是打哪來的,也不想想她和她的鼎哥哥已經一年沒有書信往來,更別提見面了,她怎能認為他還是她的男人?
唉,她這一心一意的心思要是撲到她大哥身上,不知道有多好。
「快走吧,這兒是男賓女眷都能走的,咱們先往花廳去,一會逮住時機,妳就去見妳的鼎哥哥吧。」明明是很想讓她和大哥湊成一對的,偏偏只要小雅一張口拜託,她還是點頭了。
說白點,今兒個要不是為了小雅一解相思需要她掩護,她才不來呢。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薛嫻猶如當家主母般地迎向前來。
「薛七姑娘,」雷持音收整心底的不屑,噙笑寒暄。「今兒個看起來可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可不是嗎?薛七姑娘一笑起來就是一整個風光明媚呀,教人都不敢往妳身邊站。」卓韵雅笑容可掬地將薛嫻給捧上了天,明著褒暗著貶。
薛嫻笑瞇眼。「瞧妳們姑嫂說的,是要我把臉給藏到哪去,多羞人。」
會覺得羞,就不會穿這樣吧。卓韵雅心裡損著,面上笑意不減。「說的是實話,哪裡需要覺得羞?」
薛嫻表面謙虛,心裡樂得很,可就算如此,也不會改變她今天的計畫。
三人又不著邊際地聊上幾句,薛嫻便讓丫鬟領著兩人前往花廳。
兩人一進花廳,霎時成了焦點,不少商家女眷都主動與她倆攀談,折騰了好一段時間,眼看著差不多要開席了,卓韵雅給了雷持音一個眼神,雷持音雖無奈卻還是照辦,誰要她就疼這小丫頭呢。
「大夥瞧瞧,這紫靈玉可是咱們王朝最上等的紫玉了,還是皇上開了口,咱們才能留下一點毛料打磨。」雷持音取下髮上的玉簪,頓時女眷們都圍了過來,想要瞧瞧難得一見的珍寶。
卓韵雅見狀,留下丫鬟偷偷地跑到渡廊,熟門熟路地朝徐鼎的陶竹軒而去。
古怪的是,陶竹軒外竟沒有隨從留值,踏進院門裡頭也沒有半個人影,她不禁疑惑地挑起眉。
有問題,陶竹軒不可能完全沒有人留守,而且能在陶竹軒裡當差的都是鼎哥哥的心腹。
她原本是打算先到這兒跟留守的人打聲招呼,順便請他們將鼎哥哥找來。
她心生戒備地環顧四周,改朝園子的假山流水而去,就見跨橋上有抹人影,是她熟悉的身形穿著熟悉的玄色錦袍,她脫口喊道:「鼎哥哥。」喊人的同時,她已經走上跨橋,可當她走近,見那人轉過身時,她不由頓住腳步。
「小雅,咱們好久沒見了。」徐爵慵懶地倚在白玉橋欄上。
「徐大哥怎麼會在這裡?」對於徐爵她並不討厭,除了因為徐爵的身形面貌和徐鼎有幾分相似,更因為徐爵向來待她不錯,就跟自家大哥差不多,可是徐鼎是視他為敵的,所以她也自然而然地避開他。
「嗯……自然是有一些原因。」徐爵輕吟著,目光穿過她落在院門外,轉了話題問:「是說,不知道妳信不信我?」
「信。」她不假思索地道。
徐爵怔住,像是難以置信極了,一會才徐徐揚笑。「小雅,妳怎麼敢信我?」笑完又忍不住嘆氣。
這麼好拐,真的教他為二弟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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