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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41

《玩世不攻》

  • 作者玿藥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2/01/01
  • 瀏覽人次:4490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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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閱讀馬拉松
【穿越重生.激情逗趣】

重生為古代富商,南宮樂憑著前世知識過得快活,
但在遇上純情的殷盛後,他才真正覺得有趣,
只隨便調笑個兩句,這木頭將軍就害羞得氣急敗壞,
越是激發自己想逗逗他的樂趣,
且殷盛口不對心的關懷和保護,也讓他不禁心暖、動了情,
而他謹遵商人法則第一條:相中了就不擇手段搶過來!
身份有別又怎樣?皇帝賜婚又如何?
他南宮樂要的人,就算是皇室公主也得靠邊站!

南宮樂嚷嚷,「小盛盛,你怎麼可以吃乾抹淨就不要人家了?」
殷盛連忙捂住南宮樂的嘴,無奈低語,『真是的,說那麼難聽⋯⋯』
「那可是人家的初吻呢。」南宮樂煞有其事的說。
忽然,他撐起身在男人嘴上親一口。
又笑咪咪道:「人家可是把第一次都給你了呢。」
殷盛紅著臉將人拉開,『幹什麼呢,旁邊都是人!』
「嘻嘻,小盛盛害羞了。」
『不要叫我小盛盛,我比你大!』
「那叫什麼,相公?」
玿藥
愛弱受,愛強攻,愛妖孽受,愛溫柔攻,
愛H,愛禁制,深度腐宅,愛羞物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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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耳機中偶爾閃過微弱的沙沙噪音,在壓抑的寂靜之中,富有磁性的男音突然響起,「娃娃,我找到地圖上那個房間了。」
「有沒有未知的警報器?」耳機裡傳來少年清脆的嗓音,口吻卻格外肅然。
「沒有,和資料上說的一樣。」
「木頭,找到目標了嗎?」娃娃呼喚另一個名字。
「暫時沒有。」低沉的男聲波瀾不驚。
娃娃沉吟了一下,「天蠍,準備入侵。」
「好。」磁性男音略帶笑意地回答了他。
「記住,四點五秒,現在,一、二、三——開始行動!」
娃娃一聲令下,不被人所注意的小小配電室裡,修長蒼白的手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鍵盤上飛舞,啪啦啪啦的聲音像是一串咒語,在他最後敲下Enter鍵時,天蠍面前的紅色光線突然消失,地面上的藍光也驟然黯淡,男子的身體瞬間由靜轉動,高大身軀以輕盈的動作穿越了剛才那片區域,一眨眼便到達另一頭,就在他落地的瞬間,身後的紅藍兩色光芒再次亮起。
天蠍回頭看了一眼,勾起一抹笑意。
四點五秒,分毫不差!
接下來設置了複雜生物密碼的鋼鐵大門也不能阻止他的腳步,當銀白色的大門敞開時,一個簡陋的房間出現在視線內,而房間正中央,一條石柱上有著個透明的玻璃盒,裡頭擺放著一塊嬰兒拳頭大的紅寶石,奪目的血紅色光彩連心志堅韌的殺手都會目眩神迷。
寶物近在咫尺,但天蠍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他機警地觀察房間每一處,很快就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滴答。
微弱的滴答聲隱隱約約從石柱後面傳來,天蠍心生不妙,慢慢上前,只見一個紙箱放在石柱後。天蠍顧不得可能存在的警報,立刻上前打開紙箱,在扯開隔音海綿後,一個電子計時器頓時出現在他眼前——
定時炸彈!
天蠍大叫道:「立刻撤退!這是陷阱!有炸彈,還有半分鐘!」
「什麼!撤退!立刻撤退!」
娃娃驚呼一聲之後立刻做出了判斷,此時天蠍已朝大門奔去!
「啊啊啊,我已經在跑啦!」
耳機裡傳來天河大呼小叫的聲音,娃娃匆匆拎上自己的背包朝出口處狂奔,然而,半分鐘,他們又能跑多遠?
「滴答、滴答……」似乎每個人都聽到了這個催命的聲音,微弱卻清晰!
「滴答——」
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時間彷彿在這一秒停頓了,剛跑出紅外線探測區的天蠍、正從外牆翻下的木頭、抱著電腦跌跌撞撞的天河,還有眼看就要躲進樹林的娃娃——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雲霄,熱浪將方圓半里內的泥土全部掀起,奔跑中的四個人瞬間被氣流捲入。灼熱的火焰焚燒著他們的身體,音浪刺穿耳膜,氣流衝擊內臟,痛苦、暈眩、黑暗,各種象徵死亡的感受幾乎令他們滅頂!
彷彿被碎屍萬段的疼痛中,娃娃強行睜開眼睛,想在死亡面前做最後的掙扎,卻被一個黑色的漩渦吞沒,只見三個同伴也在不遠處旋轉翻滾著。
娃娃費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向離自己最近的天蠍靠攏。天蠍看來也有同樣的想法,和另一邊的木頭一樣靠了過來,而天河像是昏過去了,隨著漩渦亂轉,三個人聚到一起後,費了好大勁才捉住他。
四個人手拉手圍成了一個圈,在這樣的亂流之中,彼此牽在一起會是最好的方法。他們跟著漩渦旋轉,努力避開在高速下化身凶器的建築碎片,不知過了多久,他們進入了一個黑暗的世界。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安靜,如果不是手拉手,粗重的呼吸聲繞在彼此耳邊,他們甚至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娃娃第一個打破了寂靜。
「不知道。」天蠍的語氣讓人想到他或許在聳肩,「像黑洞,不過我們還沒有被還原成微粒子,而且,還能呼吸。」
娃娃笑了一聲,卻有些無奈。
無盡的黑暗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死亡一般的寂靜令人心生焦躁。不知過了多久,幾個人感覺到似乎有氣流在湧動。
「有風?」娃娃不太確定地開口。
「有風。」木頭回應了他。
有風代表這是一個有出口的空間,代表了希望!
但沒多久這個希望就變成了災難,風吹得越來越猛烈,從微風到強風再到龍捲風幾乎只是轉瞬間的事,氣流捲得他們不停地旋轉,巨大的力量似乎要將他們彼此分開……
「糟糕!我這邊要拉不住天河了!」天蠍叫道。
話音剛落,木頭也艱難地開口道:「我也是……」
娃娃果斷道:「天蠍,你鬆開我的手,用兩隻手拉住天河!」
「可是你……」
「我會拉住木頭!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情況,我們至少要兩個人在一起!」
「好!」
娃娃和天蠍鬆開了手,由天蠍去拉天河,娃娃則去捉木頭的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木頭的手腕,還沒能真正握住時,一股狂暴的氣流忽然迎面而至,將他整個人向後卷去!
娃娃感覺到自己的手從木頭的掌心裡滑脫了,手背上還殘留對方手掌粗糙的觸感,但對方的驚呼已經消失在耳際。
糟糕,落單了……
娃娃還來不及考慮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一道刺眼的白光已將他吞沒。

「老爺!是小少爺!」
「老爺,小少爺長得可真俊啊!」
吵雜的聲音將娃娃從迷茫中喚醒,他試圖睜開眼睛,然而卻被什麼黏糊糊的液體糊住了。
耳邊傳來中年婦女的說話聲,一口一個「老爺」、「小少爺」,令娃娃感到莫名荒唐。
接著有個中氣十足的男音大聲道:「哈哈!我的寶貝兒子!讓爹爹親一口!」
話音未落,娃娃便覺得身子一輕,突地「飛」了起來,胃裡一陣噁心,忍不住開口大罵——
「哇——」
張口的瞬間,稚嫩的嬰兒啼哭響徹小院。
——自己居然變成了嬰兒?!
第一章
大永王朝,太始十九年。
長長隊伍在一望無際的荒漠上前進著。
少年騎在馬上身體跟著馬兒的腳步悠然搖晃,寬大的護目鏡和亞麻色圍巾遮去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些許白皙肌膚。
南宮樂愣愣望著遠處青色的山巒,似乎在估量著還要多久才能到達下一個目的地。
一陣風來,黃沙漫天,護目鏡將它們擋下,但南宮樂仍不舒服地皺起了眉頭。
玻璃鏡片雖然已經盡可能的打磨了,代替橡膠的材質也是在現有條件下做出最好最柔軟的,但這落後時代製造出的護目鏡戴久了依舊不太舒服。
南宮樂索性閉目假寐。
那場爆炸將他帶到這個時空,將他從殺手變成武林世家南宮家的幼子,從「娃娃」變成「南宮樂」,這十九年來,他憑藉自己跨時代的知識闖出了一番家業,說自己富可敵國絕對不是吹牛。當然,對他來說錢財都是小事,重點在於這一世他一樣要過得逍遙自在。
單調的沙漠裡並不一定平靜無波,不知行走了多久,心腹冬霖來到面前,「小少爺,前面發現了幾具屍體,看衣著似乎是駐守邊疆的軍士,其中一人尚有氣息。」
「邊疆守軍?他們來這裡幹什麼?」南宮樂嘀咕了一下,揮揮手道:「若是還活著就救回來。」
「是!」冬霖領命帶了數人前去。
沒多久,幾名屬下就帶了一個人回來,那人趴在駝背上,生死不明。
南宮樂漫不經心地問:「什麼狀況?」
冬霖道:「隊醫已經給他做過初步治療了,失血過多,能不能挺下來還不知道。」
「認得出他是什麼身分嗎?」
「是西北軍的統帥,殷盛。從他身上找到了這個。」
「咦,是他?」
南宮樂發出一聲驚叫,摘下護目鏡,打量冬霖遞來的環珮。
這環佩不是常見的玉製成,而是用透明的琉璃,表面鏤空雕了瑞獸馱瓶的圖案——正是南宮家出品的「寶物」。
果然是那位殷將軍的東西,只是沒想到他會隨身帶著。
這東西在十五年前可謂價值連城、風靡一時,人人皆以佩戴一枚琉璃環珮為流行,但放到現在價值就不高了。所謂君子如玉,玉的價值和文化內涵不是隨便的東西可以替代的,如今自持身分的人大多還是愛用玉環珮。
南宮樂眼珠子一轉,將環珮塞進懷裡,吩咐道:「這人你們好好照看著。」
見自家少爺素來神色沒個正經的俊俏臉蛋上多了一絲嚴肅,冬霖不敢怠慢,立刻將命令傳達下去。
晚上一行人在一處山谷中紮營過夜,晚飯後殷盛才甦醒過來。
南宮樂大步走入殷盛所在的帳篷,男人一身素色衣裳盤腿坐在地上,佩劍擺在右手邊,左手捂著腹部——正是他受傷最重的地方。當南宮樂進入時,男人抬頭看過來,他面色雖蒼白憔悴,但那一雙星目依舊清亮有神。
「原來已經長成這樣了啊……」
南宮樂嘀咕了一聲,引來男人疑惑的目光,他立刻轉移焦點,綻開燦爛的笑容,關切地問道:「還好嗎?」
男人強撐著站起身,抱拳施禮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不客氣,看你倒在大漠裡,便順手幫一把。將軍傷得重,還是坐下休息吧。」南宮樂笑咪咪地說,拉著男人並肩坐下,同時對外吩咐道:「冬霖,去準備些好消化的食物來。」
冬霖離開後,他又回過頭來問:「將軍叫什麼名字?怎麼會暈倒在沙漠中?」
男人稍稍遲疑了一下,終究是抵擋不了少年清澈好奇的目光,微微偏頭避開對方的注視,沉聲道:「在下殷盛,是杏山城中的守將,此次與幾個手下進入大漠,是想要探一探情況,卻沒想到在大漠中迷了路,又遇到沙盜。」
「說來慚愧,殷某出城前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帶的人不多,而那沙盜足有上百人,將士們雖然奮勇搏殺卻依然不敵,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只怕殷某已經……唉!」
殷盛滿心愧疚和憤恨,無疑是他身為首領做出了錯誤決定,才會導致這樣的下場,若進入大漠前有做更多準備,或是隨行的人更多些,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了。
「對了,這裡是哪裡?」殷盛還沒走出過帳篷,不知道外面是什麼狀況。
「這是大漠裡的一處山谷,此時已經入夜,我們在此紮營休息,待天亮後再出發。」南宮樂答了問題,轉而問道:「殷將軍可記得那些沙盜有什麼特徵嗎?比如……有沒有哪個首領臉上有一顆大黑痣?大約在眼角這裡。」
殷盛不解其意,想了想回答,「並未見到。」
「那他們的裝束如何?」
「都蒙著臉,身上穿的似乎和普通蠻族差不多,腰側佩劍和弓,腳上還穿著皮靴。」
「這樣啊。哦,食物送來了。」南宮樂看到冬霖進來也就轉開了話題,「只有大餅和肉湯,味道不是很好,請不要介意。餅比較硬,掰碎了泡在湯裡會比較好下肚。」
「公子太客氣了,謝謝。」
冬霖端來了熱騰騰的肉湯和幾塊大餅,南宮樂讓殷盛自己端湯,他則拿過一塊大餅,一點一點地掰成指甲大小的碎片扔到湯裡。
殷盛看南宮樂如此細心照顧自己,頓時感到很不好意思,連著碎餅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他本就是吃苦慣了的將軍,在這種環境下也不期待膳食會有多好吃,卻沒想到這肉湯香濃可口,而掰碎的大餅雖然賣相不好,卻依然美味,這東西在尋常人家裡也稱得上美食了。
殷盛這才察覺眼前這個少年不尋常,一般人在大漠中行走,哪能有這樣好的乾糧。他不由得將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細看之下,不禁大為吃驚——
這少年身上的衣服乃是上等的新織白疊布製成,這種布料出現於十幾年前,雖然顏色不比絲綢豔麗,但更加柔軟、保暖、耐穿,最上等的白疊布更不比絲綢便宜,如今貴族家中都以能穿著這種布料自傲,而除了這些家大業大的豪門世家,市井中也沒有多少人穿得起。
不只如此,少年脖子上掛著的是讓殷盛垂涎已久的「護目鏡」,有這樣的裝備,士兵們戰鬥時就不必為大漠風沙迷眼煩惱了,可一個護目鏡足足要五十貫錢——相當於平民一家三口三年的伙食,軍隊哪裡用得起!
還有少年腰間的匕首,握柄上有一個小小的符號,正是中原最頂尖的武器製造商「北方工業」的標記,說明那匕首是他們的商品!更不要說少年腳上的皮靴,皮是尋常,可那厚厚的、被割出一道道溝壑,據說叫做「橡膠」的鞋底可就價值非凡!
殷盛極為吃驚,這少年的一身行頭說要花費五百貫都少了,要說他是富有的胡商,卻又不像,那些胡商是什麼模樣自己再清楚不過,多是挺著圓鼓鼓的肚子,滿身綾羅綢緞、黃金珠寶,似乎不把自己打扮成會移動的珠寶箱就不甘心。可這少年卻絕非如此,無形中顯露的財富足以將任何「珠寶箱」都比下去!
然而若說他出身豪門卻也難以想像,豪門子弟怎可能會到大漠來行商?
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來歷?
殷盛定了定神,客氣地問:「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南宮樂甜甜一笑,注視著殷盛回答,「小弟姓佟名樂。」
殷盛被這明亮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似是隨意地問:「佟公子行走於大漠,可是胡商?」
南宮樂微笑道:「呵呵,在下乃是中原人士,此次跟隨家中商隊到大漠走走。」
殷盛眉頭微皺,「與大漠中的蠻人做買賣?」
「正是。」
得知少年人居然是個商人,殷盛不免有些失望,又想到對方做買賣的對象,更隱隱有些怒意,劍眉豎起,不悅道:「你將東西賣給他們,讓他們生活得更好,豈不等於資助他們來進攻我朝!」
南宮樂挑了挑眉毛。喲,十幾年不見,當初的小娃娃居然長成一個保守的老頑固了,真是不可愛。
他眼珠子一轉,肚子裡的壞水就冒了泡——若是說些前世的理論給他聽,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想到殷盛目瞪口呆的樣子他便有了興趣,笑咪咪地反問:「殷將軍,你說,那些大漠蠻人為何要來侵略中原?」
殷盛認真答道:「大漠荒涼,每逢冬季必遭白災,春夏兩季又青黃不接,蠻人生活困苦難以度日,見中原水草豐美、生活富饒,心生歹念,便來侵略中原,妄圖占為己有!」
「那如果他們吃飽喝足了呢?」
殷盛怔了怔,皺眉道:「蠻人天性凶殘,哪怕吃飽喝足也會侵略我朝!」
「哦。那殷將軍,你說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南宮樂問,不過這次他沒有等殷盛回答就接著說下去,「要我說,這打仗最重要的,不外乎糧草、兵力、人心向背,你覺得呢?」
殷盛想了想,微微點頭。
南宮樂一笑,豎起一根手指,分析道:「論兵力,蠻族雖然天生體格強壯,但武器落後,真正比拚戰鬥,和我朝士兵也是平分秋色,對嗎?」
殷盛狐疑地看了少年一眼,斟酌了下,才有些不甘願地點頭承認。
「那麼再說糧草。糧草就等於是錢財,有錢才能源源不斷地提供補給,那你說,要怎麼做才能破壞對方的糧草供應?」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封鎖商道,他們就得不到所需物資!」殷盛斬釘截鐵地說。
南宮樂笑了,他就知道這個保守外加被時代限制思想方式的殷盛會給出這個答案。
封鎖和征服,這是中原王朝一直以來對待蠻人的方式,國勢強盛的時候就征服他們,讓他們稱臣;國勢較弱的時候就依靠邊關和精兵良將將他們擋在關外,再不濟,就只有被蠻人入侵凌辱的份了。
不能說這麼做不對,但這麼做只是治標不治本。
「恭喜你,答錯了!」他俏皮地擠擠眼,弄得殷盛一愣。
「我再問你,你說我往蠻人部落賣東西便是資助他們打仗,但你知道我賣的都是什麼?」他豎起三根指頭。
南宮樂眼角微挑,燭火下那俊俏模樣讓剛回神的殷盛看得又是一怔。
他撇開頭,不自然地乾咳了一聲,道:「還能賣什麼,蠻人缺衣少食,你自然是賣些糧食、鹽巴、衣飾什麼的,搞不好還走私兵器呢!」
殷盛說著瞪向南宮樂,好像在懷疑對方是不是真的這麼做了。
但南宮樂卻沒有反駁,反而笑嘻嘻地說:「恭喜你,答對了!」
殷盛站了起來,怒目相對,彷彿他面對的不是救命恩人而是敵人一般,但不等他開口訓斥,南宮樂已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力道看似輕柔,殷盛卻不由自主地被壓了下去。
他心中一驚,不等他細想這少年力氣怎麼這麼大,南宮樂說出的話就將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過去。
「沒錯,我賣的就是糧食、衣服和兵器。我賣的鹽巴像雪一樣潔白,沙子一樣細膩;賣的是用最上等的白疊布做成的羽絨衣,輕巧保暖,哪怕是白災那樣的天氣也能在雪地裡跑跳;賣的是最頂級的匕首,像這把一樣,削鐵如泥……你別急,聽我說完,你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嗎?」
殷盛怒目圓瞪,南宮樂又搶在他回應之前給出了答案,「鹽巴,一斤十貫;羽絨衣,一件五十貫;匕首,一把一百貫。你覺得在一個蠻人部落裡能賣出多少?你覺得又哪些蠻人可以買得了?」
殷盛氣憤道:「我怎麼知道!」
「嘖,你這笨蛋,腦筋不會轉彎!」南宮樂豎起食指搖了搖,一臉嫌棄,「你也不想想,這麼昂貴的東西在中原也只有大戶人家才買得起,到了蠻人部落,除了大部落的長老和首領還有誰能買?即使是他們也只能買少量,滿足自己的享受需求,不可能用這些東西武裝自己的軍隊。」
「但是他們的錢財從哪裡來?你們將他們擋在了中原之外,他們只能從自己的族人身上搜刮,生活在底層的人民會越來越困苦,而這些首領雖然能過較為舒服的生活,但他們的錢財卻全部被我所掠奪,而我回到中原需要納稅,稅金進入國庫,最後再用於軍隊身上。你說,我這是資助蠻族呢,還是為我大永朝創造財富呢?」
殷盛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南宮樂卻是嘴不停,「你看,蠻人部落的財富通過這些奢侈品到了中原,他們貧窮、沒有財力,而人心呢?首領為了自己享受,讓人民陷入更加困苦的境地,你覺得這樣的首領能得到族人擁護?」
殷盛沉默了。
南宮樂看著他,但笑不語。
他說的是完全顛覆這個時代的理論,哪怕他一直默默付諸行動,在暗中改變這個世界;哪怕他與這個王朝的最高掌權者相熟,只要說出來就可以獲得旁人無可比擬的權勢,他也從來不說。
因為,他不需要這些光環。
但此刻他想說,因為他想知道這個看起來嚴肅沉穩的男人會露出什麼表情。
一定很可愛的吧!
南宮樂在心中竊笑,目不轉睛地盯著殷盛,將對方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
良久,殷盛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遲疑而含糊的應答,說的是「所言有理」。
看來十分不甘心呢。南宮樂內心不停偷笑,欺負這樣的笨木頭果然有意思極了,前世那根木頭也是這樣被自己欺負……
想到前世的好搭檔,南宮樂眼神微黯。來這個世界十九年了,天蠍和天河都找到了,唯獨和自己真正要好的木頭始終沒有出現,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南宮樂嘆了口氣,輕輕眨了眨眼,將煩亂的思緒收拾乾淨。
接著察覺對方在窺視自己,南宮樂哈哈大笑兩聲,笑得殷盛面色發紅,不待他反應,便起身準備離去。
不過若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南宮樂滿足,臨走前,他又壞心眼地補上一句,「小弟不過是說些淺見,將軍聽聽便罷了。夜深了,明日一早便要起來趕路,將軍重傷未癒,不如早日休息。隊伍裡雖有一輛小板車,但乘坐的滋味不算太好,明天還要委屈將軍了。」
殷盛怔了怔,不過眨眼的工夫對方就已經走到了門口,他連忙出聲:「佟公子!」
南宮樂回頭看來,一雙大眼睛眨著,無聲地詢問。
殷盛面色微紅的道:「敢問公子明日往何處去?」
「自然是往大漠裡走,貨物都還在隊伍裡,要去那些部落販賣呢。」
殷盛急了,「在下、在下需要趕回邊城,還請公子借我馬匹和乾糧些許,他日定當厚報!」
南宮樂撇撇嘴道:「馬匹乾糧倒不是問題,但以你這東一窟窿、西一窟窿的身體,在馬上顛簸兩下怕是要血流不止吧。」
「呃,這……」
「還有呀,你確定你能一個人從這裡回到邊城?別又迷路了才好。」
殷盛頗感尷尬,硬著頭皮又道:「還請公子再借在下嚮導一名!」
「嘖,這可不行,嚮導給了你,我們怎麼辦?」其實隊伍裡認得路的不只一個,不過南宮樂就是要為難一下這古板正經的傢伙,故作可惜地說:「殷將軍不如和我們一起去大漠裡走一趟吧,最多半個月便可回到邊城,到時將軍的傷也好了,豈不兩全其美?」
「半個月?這不可能!」殷盛大聲道,「我是主帥,半個月不在軍中怎麼可以?」
「那在下也沒有辦法了。」
南宮樂攤攤手,一臉惋惜。但他並沒有就此離去,反而站在原地,期待著殷盛的反應。
殷盛在短暫的沉默後,忽然站起來,嚴肅地斥責道:「佟公子!你不送在下回去,邊城那邊軍務耽擱了你擔當得起嗎?你現在是將一個邊關將領帶到敵人陣營裡,要是有個萬一,你這是叛國!」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的損失我可以賠給你。」
他這話南宮樂可不愛聽了,細長的眉梢跟著心頭的一絲火氣一起被挑了起來。
「叛國?」
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充其量只是有些壞心眼而已,殷盛若願意誠懇地拜託他,再供他調戲兩下、樂一樂,萬事都好商量、沒想到這個頑固的男人不服軟就算了,居然還敢訓斥他?
以為每個人都會見官腿軟?那可真不好意思,他南宮樂不是這種貨色。
南宮樂雙手抱胸,揚起下巴,冷笑道:「殷將軍,別忘了你現在是待在誰的帳篷裡。」
「你敢威脅我!」殷盛劍眉倒豎,騰地站起。
南宮樂卻完全無視他一身凌厲的氣勢,笑得很是無辜,攤手道:「我哪裡敢呢,若是將軍想要回去,儘管離開。從這裡到邊城,若是腳程快的話,說不定七、八天也就能走到了,祝將軍好運。」
他甜甜一笑,不顧殷盛黑沉的臉色掀了簾子便要離去,不過腳剛踏出了一步,又停住回過頭來,狀似關切地說:「對了,將軍,您若要走可得小心點,之前劫殺將軍的可不是什麼沙盜,那些都是蠻人部落的正規軍。」
「什麼?!」
殷盛大吃一驚,剛要追上去問,哪想動作過大,扯到了腹部的傷口,一陣劇痛令他彎腰止步,等他忍痛追出去的時候南宮樂已經沒了蹤影,閃爍的星光下,殷盛這才看清這個營地的全貌,黑色的帳篷全是一模一樣的外形,令人無從分辨哪個是誰住的。
「該死的!」
殷盛握緊了拳頭,在心中將那奸商狠狠罵了一通,卻又不禁思索起對方臨走前說的話。
襲擊自己的不是沙盜?而是正規軍?那豈不是……
第二章
第二日殷盛掛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小板車上,由馬拖著跟在商隊中慢慢前行。
考慮了一個晚上,他終究還是決定留下,不論怎麼想,孤身一人在大漠中行走七、八天,就算不迷路也難以存活,更別說回到邊城了。
然而如果守城的將領無故失蹤多日,城中副將就要向上面稟報將領可能死亡的消息,若真拖了半個月再回去,勢必要面臨很多麻煩……
殷盛越想越鬱悶,垂頭坐在小板車上,直到南宮樂出現在他面前。
「殷將軍,死了沒呀?」
南宮樂笑嘻嘻地問,讓殷盛氣得直瞪眼。
「託你的福,還沒死!」殷盛沒好氣地說。
南宮樂笑了笑,跳上了小板車挨著男人坐下,拍著他的肩膀,「殷將軍別這麼生氣,聽我說。這打仗嘛,知己知彼最重要,你說你對蠻人部落了解多少呢?你了解他們的分布情形嗎?了解他們的習俗嗎?了解他們的需求嗎?了解他們部落裡有怎樣的紛爭嗎?跟著我去他們部落看看,你能發現很多有趣的事情哦。」
「你總是歪理多……」殷盛悶悶說,但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不痛快了。
「這可不是歪理。殷將軍,打仗的手段不只一種,人命寶貴,你手下的每一個士兵都是其他人的兒子、丈夫、父親,若能夠用不流血的方式解決爭端,為什麼不用呢?」
這個人燦爛的笑容令人分不清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但說的話倒是在理。
殷盛看了他一眼,終歸沒有反駁。
駝鈴叮叮響著,殷盛的臉色漸趨緩和,好一會兒,他主動開口問道:「佟公子,你怎麼知道襲擊我的不是沙盜而是蠻軍?」
南宮樂道:「就說你要更了解大漠吧。大漠裡百人以上的沙盜團極為少見,你遇襲的那區域只有一個這樣的沙盜團,為首之人乃是一個眼角長著大黑痣的猥瑣男人,凶殘嗜殺,每回劫掠必定有他,但你卻沒有看到,此是原因其一。
「其二,沙盜的生活非常困窘,大多數沙盜身上的衣物都是七拼八湊而成,鞋子、武器對他們來說都是奢侈品,絕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每一個都穿戴整齊。所以襲擊你的絕對不可能是沙盜。而會冒充沙盜襲擊你的人,你說,除了蠻軍還有什麼可能?」
「該死的!我要殺了他們!不行,我得回去——」
殷盛憤怒地想要跳下板車,南宮樂卻用纖細的手掌輕輕一按,令他頓時動彈不得。
南宮樂不疾不徐地說:「急什麼,要殺他們的機會多的是……」
「你一個商人知道什麼?!」殷盛氣急敗壞地說:「我在這裡一天,杏山城裡有多少事情被耽誤你知道嗎!」
南宮樂眼睛一翻,不冷不熱地說:「那又如何,和我沒關係。」
「你——商人鄙薄!說什麼知己知彼,分明就是捨不得這批貨物的利益!」
「我就是鄙薄,就是貪財,怎麼樣?」南宮樂眼睛一瞥,甩他個大白眼。
論口舌之爭,殷盛哪裡是他的對手,氣得說不出話來,支支吾吾好半天,終於迸出一句,「不要臉!」
南宮樂倒是還沒反應,旁邊已伸出一把黑刀架在殷盛脖子上。
絲絲寒氣滲入肌膚,殷盛沿著黑刃向上看去,拔刀之人正是冬霖。
冬霖面色陰沉,冷冷道:「不許你對我家公子無禮。」
就算此刻性命掌握在對方手中,殷盛也只是硬氣地發出一聲冷哼,撇頭不語。
南宮樂呵呵笑了兩聲,輕輕推開了冬霖的長刀,道:「沒事,冬霖,收回去吧。」
冬霖遲疑了一下,才一言不發地收刀入鞘。
南宮樂笑咪咪地看著殷盛,道:「呆子,知道你這時候最應該做的事是什麼嗎?」
殷盛瞪著他。
「你應該好好伺候我,我心情好了,說不定就會早點送你回去了。」
南宮樂甜甜一笑,俊俏的面容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這時的殷盛卻只覺得他很礙眼,更礙眼的是,他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已隔著衣物,在自己的大腿根部輕輕柔柔地撫摸起來,殷盛的思維還跟不上,身體已本能地有了反應。更可氣的是,少年見了竟朝他一眨眼,噘著紅唇似是撒嬌又似控訴一般地說:「小盛盛好色哦!只是輕輕摸了一下就有反應了。」
殷盛又是驚愕又是羞赧,突然明白了對方是在回敬自己那句「不要臉」,黑著臉一把撥開他的手,低吼道:「你放——」
不等他說完,南宮樂已經跳上馬背,馬鞭一揚迅速跑走了,留下一陣笑聲和一句讓殷盛面紅耳赤的話,「小盛盛,你的小兄弟很不錯!下次哥哥再陪他玩!」
「你——混蛋!」
殷盛大罵,卻不敢起身,只要一起身,難堪處怕是就要暴露出來了!

殷盛被迫跟隨商隊前行,只能忍受南宮樂的救助和不時的打趣,每次都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坐在小板車上生悶氣。
幸好南宮樂雖然惡劣但還知道分寸,說的話有時也頗有深意,殷盛這悶氣生著生著慢慢地也就氣不起來了,偶爾看少年俏皮的表情也覺得挺有意思的。
商隊走了四、五天,終於到達了第一個部落。
在部落周邊玩耍的孩子們看到了商隊,立刻奔跑著以蠻語高叫,很快便有幾個人從部落裡走出來,商隊裡也有人出去以蠻族的語言與對方交談。
殷盛聽不懂蠻語,看南宮樂笑咪咪的,便問:「你聽得懂蠻語?他們在說什麼?」
南宮樂道:「在寒暄。那幾個人就是族中的長老和富戶,我們商隊長年與他們部落交易,彼此都很熟悉。」
寒暄過後商隊進入了部落,部落裡的男男女女都跑了出來,哇啦哇啦地說了很多話,他們的表情似乎都很開心。殷盛打量著部落裡的情況,發覺似乎沒有自己想得那麼糟糕,他們身上穿著中原普通百姓身上常見的粗布衣裳,有的人外面套了個皮毛坎肩,腳上穿著皮靴或棉鞋,在天氣轉涼的秋天裡似乎還挺溫暖的。而帳篷看起來雖舊,也有修補過的痕跡,但都是完整、保暖的。
南宮樂將他拉過去,笑道:「商隊會去部落裡收東西,你要不要跟我去喝杯茶?」
殷盛想了想卻說:「不了,我跟著冬霖去看看。」
「那隨你。」他也不阻止,任憑殷盛跟著商隊在部落裡四處看看,自己則跟著一名老人進了帳篷。
商隊和部落採取以物易物的方式,這些蠻人能夠拿出的東西大多是羊毛、乳餅、肉、藥材、蓆子還有各種獸皮,而商隊賣給他們的則是布匹、鹽巴、棉衣、棉靴等衣食相關的東西,還有少數幾件羽絨衣、羽絨被。
這種輕巧蓬鬆的衣服、被子特別保暖,對大漠裡人的來說是過冬聖品,不過這東西非常昂貴,需要用大量的東西才能換來一件。
殷盛本來有些生氣,因為商隊並不是如南宮樂說的那樣只販賣奢侈品,除了羽絨製品,其他都是生活必需品,可是多看幾眼便發覺其中的奧妙——商隊是用遠高於東西原有價值的價格賣出去的。
比如那布匹,只是下等的新織白疊布,在中原一匹大概二、三十文錢,到了這裡卻要用超過五十文錢的東西來兌換!
奸商、大奸商!殷盛在心中說。都說商人趨利,果然如此!
可即使是這樣毫不公平的交易,據說卻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如果是其他商隊,剝削得會更嚴重。
不過這個消息並沒有讓殷盛覺得高興,因他忽然想到,佟樂用這樣「優惠」的條件交易,豈不是讓這些蠻人的生活變得更好了?
「嘖,傻子!我才不做虧本生意呢。」
面對殷盛的質問,南宮樂不屑地撇撇嘴,翻身跳到了小板車上,又想捉弄他,撲在殷盛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往對方的耳朵上吹著氣說:「小盛盛,你知道蠻族是如何組成軍隊的嗎?」
「你——幹什麼,快下去!」殷盛紅了臉,他實在難以接受被一個認識不久的男人這麼親密地撲到身上!
殷盛一邊拉扯著南宮樂的手臂,一邊又記掛著剛才詢問的事情,手忙腳亂地說:「蠻族的士兵都是從各個部落召集來的青壯年男子,這和生意有什麼關係?喂,你不要太過分了!」
說話間南宮樂已經轉了個圈跨坐到殷盛的大腿上,笑咪咪地摟著他的脖子。
這少年與自己相比身材略顯嬌小,可力氣卻一點也不小,他居然推不開!而越是拉扯,南宮樂夾在他腰上的雙腿就越是用力,簡直就像是……
從未與人如此親密的殷盛窘迫得連脖子都紅了,努力拽著南宮樂的衣服,試圖把這隻「水蛭」從身上拉下去。
南宮樂卻好像什麼都沒感受到似的,笑著說:「小盛盛不要拒絕人家嘛——小盛盛,那你說說他們戰利品都是怎麼分配的?」
「除了進城後各自掠取,剩下就是按照軍功計算——你快放手!」
「不要!」南宮樂吐吐舌頭,「你說的沒錯,除了進城後的劫掠,就是軍功。剛才那個部落很小,全族不到兩百人,青壯年男子只有五、六十人,對他們來說,一場戰爭可能會讓他們喪失所有的勞動力,但大部分利益卻會被大部落奪走。」
「此外,在休戰期間那些大部落也會來他們這裡搶劫,失去勞動力的他們根本毫無反抗能力,所以對這種小部落來說,如果不是無法生活下去,他們根本不願意發動戰爭。」
殷盛的注意力被對方的話吸引過去,思考的同時,手上的力道也就漸漸小了,想了片刻,依然不解,「那又如何?就算你讓他們過上安穩的生活,令他們失去戰意,但主導戰爭的是大部落,小部落只能被迫聽從大部落的命令,戰爭仍不會停止。」
「這就關係到蠻族軍隊的組成問題。」
「組成?」
「對,你別看一個小部落好像只有幾十名戰士,而一個大部落有上百名,但大部落就一、兩個,小部落卻有幾百個,所以實際上,小部落占據了蠻族軍隊將近七成的力量,但小部落是不可能知道這狀況的,他們只會覺得自己只有幾十個人,而大部落有幾百人,所以他們打不過大部落。」
南宮樂一邊用指尖在他掌心畫著示意圖,一邊解釋。
殷盛漸漸聽得入神了,完全忘記了兩人還以曖昧的姿勢相擁著,甚至感覺對方似乎要從自己腿上滑遠了,還下意識地扶了扶,讓少年靠得更近些,一點也沒發現少年在認真講述的同時,嘴角卻揚起了一絲竊笑。
他思考了許久,搖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利用小部落去對付大部落。但你自己也說小部落厭戰,又不明白大部落的情況,你現在給了他們安穩的生活,即使大部落搶奪了他們的物資,只要能活下去,他們也就不會反抗,而且這些小部落太分散了,你怎麼能把這幾百個部落的人擰成一條繩?做不到,做不到。」
殷盛覺得自己已經跟上了少年跳躍的思維,沒想到對方卻連連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不不不,你錯了。我不是要小部落自己去進攻大部落,這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自己去聯合他們,我一個外人出面,很容易引起他們的猜疑和反感。」
「那你要怎麼樣?」
「你猜猜?」南宮樂俏皮地擠擠眼。
殷盛不由得苦笑,這怎麼猜得到,自己按照對方的思路走,走得沒影了,哪裡還找得到答案。
「猜不到,你說吧。」他無奈地問。南宮樂藏起來的結論太誘人,令他不得不妥協。
可這次南宮樂卻沒那麼好心了,他再次勾上殷盛脖子,紅唇微翹,吐氣若蘭,「你親親我,我就告訴你。」
殷盛一怔,終於意識到兩個人還以極度親密的姿勢相擁著,腰更被少年修長的雙腿緊緊夾著,幽香滿懷,而更令他無地自容的是,自己的手在無意間已經滑到了對方的臀上——是剛才覺得對方要掉下去時隨手扶一下的結果!
他的俊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惱地收回手,再次和「人形水蛭」展開搏鬥。
「佟公子,你、你快放手!你這樣實在是……有傷風化、有傷風化!快給我住手!」殷盛大聲叫道。
雖然從軍多年,他卻始終沒能學會軍營裡的那些污言穢語,之前還引以為傲的潔身自好此刻卻讓他懊惱不已,面對南宮樂過分的舉止,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個有力的詞來罵,差點連「不守婦道」都罵了——該死的佟樂可是個男人!
南宮樂發揮樹懶抱樹的精神,任憑殷盛怎麼拉扯都不放,一邊咯咯笑得暢快,一邊惡人先告狀地控訴道:「小盛盛,你太壞了!利用完人家就要把人家一腳踹開!奴家好傷心呢!」
殷盛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佟樂!你一個男人裝什麼女人?!給我滾下去!」
南宮樂總算在殷盛被氣炸之前放過了他,翻身跳上了馬背,留下一串得意的笑聲離開了。
殷盛苦悶不已,盤坐了一會兒,突然發覺自己身上還殘留著少年身上的餘香,怎麼拍都拍不掉,面色更黑。
到最後南宮樂也沒說挑撥小部落有什麼用,殷盛只能自己想——他可不想再去面對少年惡劣的玩笑!

商隊仍在大漠中行進,七、八天的時間裡他走過了二十多個小部落,殷盛身上的傷也在這樣的走走停停中逐漸痊癒,代步工具也終於從小板車變成了駿馬。
幾天後,商隊到了一個名為納薩的大部落。
千人和幾百人居住在一起的場面完全不同,一頂頂白色的帳蓬連綿成片,數不清有多少,耳邊是孩子們的喧嘩聲、女人的交談聲、男人們粗獷的叫喊聲、牛馬的嘶鳴聲,種種聲響合成熱鬧的景象,讓在枯燥沙漠裡行進已久的商人們精神為之一振。
看到商隊的到來,部落中同樣有人迎了出來,這次是幾個青年男子,他們身上的飾品讓殷盛知道這些人是貴族。
為首的貴族青年用生硬的中原語言說:「佟家商隊,等你們很久了!」
南宮樂並沒有露面,反而拉起圍巾,將臉遮去了大半。
商隊這邊是由一個中年男子出面,他拱手笑道:「路難走呀,讓桑坦殿下久等了。」
貴族青年上前拉人,笑道:「你們中原人就是廢話多!來來來,我們等你可久了,上次說好的東西可都有帶來嗎?我們可是準備了很多好東西。」
「都帶了、都帶了……」
商隊中一部分人跟著貴族青年走了,一部分人向普通百姓收購東西,殷盛本來想跟去貴族那邊看看,不過他看到南宮樂一個人離開了隊伍,想想便跟了上去。
南宮樂似乎是隨意走著,和坐在帳篷外的老人聊聊天,他們說的是蠻族語言,殷盛聽不懂,就站在一邊看,之後南宮樂又和婦女、小孩乃至各式各樣的人說話。大家似乎都很喜歡南宮樂,拉著他閒聊很久。
直到剩他自己一個人時,殷盛才上前和他並肩走著,並隨口問:「幹麼把臉遮起來?這裡又沒有風沙。」
南宮樂白他一眼,「我長得如此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不遮起來被這些蠻人看上了怎麼辦?」
殷盛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頓時無言以對,只能轉移話題,「你剛才在幹什麼?」
「在了解敵情呀。」南宮樂踢著腳邊的草,漫不經心地說。
殷盛吃驚道:「什麼?難道剛才和你說話的都是你的細作?」
「什麼細作,他們是這個部落裡的普通百姓。」南宮樂往男人小腿上踢了一腳,表示對其愚昧的不滿,「和他們聊聊才能知道他們部落現在是什麼狀況。」
「那這部落現在是什麼狀況?」
「現在嘛……呵呵,貴族為了享樂已經將百姓剝削到了極點,今年牛羊糧食的收穫都不太好,而從天氣看,今年的白災可能會特別嚴重。還有主戰和主和的兩派貴族已經從發展為當面較勁,最後,就是那位英勇善戰、高瞻遠矚的首領大人年事漸高,就算想改變現況也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且他的小兒子又是個喜歡享樂的廢材——喏,就是剛才出來的那個桑坦,反而他的大兒子是個麻煩。」
殷盛覺得奇怪,「蠻族是立幼不立長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這繼承之事還不就看是誰拳頭大。大兒子算是比較有本事的人,得到族中主戰派的支持,就算制度上是幼子繼承,但他掌握族中超過六成的戰力,最後鹿死誰手還很難說呢。」
殷盛默然,南宮樂的一番話讓他覺得自己對蠻族的了解似乎真的太少了。對方眼下所說的事,他絲毫不知,他也不是沒想過派人探聽蠻族的內部情況,只是派誰探聽、如何探聽,諸多幕僚和將軍卻想不出一個好辦法——將商隊做為人選從來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走了兩步,殷盛看到不遠處有個漢人跟一個長老模樣的人一起,不由得好奇問道:「那個人是誰?好像不是我們商隊的。」
南宮樂看了一眼,回答,「賀達長老的幕僚。」
殷盛大感奇怪,「可是他是個永人?」
「幾千萬的永人裡怎可能不出個永奸?」
南宮樂給他一個大白眼,還想繼續說什麼,但殷盛卻突然拉起領子將臉遮去,急促地低聲道:「佟公子,我們往旁邊走。」
南宮樂不說話了,依言和他走往另一個方向,等走遠了才問:「怎麼了?」
「那個人就是那天襲擊我的人!他身材特別高大,非常顯眼!還有他的臉,我不會看錯的!」
殷盛朝旁邊呶呶嘴,一個格外高大的身影從兩人眼角餘光晃過。
南宮樂摸摸鼻子道:「那個人是這個部落的第一勇士,叫塔木木。」
「也就是說襲擊我的就是這個部落的人了?」
「估計是。塔木木是主戰派的核心人物之一,部落裡最精銳的勇士小隊就是由他率領的,我想襲擊你的人就是那個小隊。也不知道是……」
最後半句話南宮樂是低著頭嘟囔著說的,殷盛沒聽清楚,剛想問時,對方卻忽然抬起頭來看了他兩眼。
「喏,你把臉遮起來,別給人認出來,到時候就不好辦了。」
南宮樂解下了自己的圍巾繞到殷盛身上。他微微踮起腳尖,兩人靠得近了,一股微微的香氣鑽進殷盛的鼻子裡。殷盛被這股意外的香味吸引得看過去,忽然發覺對方白皙的面容就在距離自己不到一個拳頭的地方,如此近的距離下,只見對方又長又翹的睫毛在眼前搧呀搧,像兩把小扇。
殷盛看得有些發愣,不知怎麼的竟覺得這佟樂比許多女人都要好看得多。
圍巾已經纏好,將殷盛眼睛以下的半張臉都包了進去,只差最後打個結,而就在這時,南宮樂突然抓住圍巾的兩頭猛地一拉,將殷盛陡地拉到了面前。
鼻尖頂在一起,連嘴唇都差點碰到,剛才感覺恬靜的少年此刻露出了惡魔一樣古靈精怪的笑容。
「看什麼看得這麼入迷?覺得我長得好看了是不是?」南宮樂笑嘻嘻地說,故意往男人臉上吹氣,不意外的看到男人漲紅了臉。
「你胡說什麼……」
殷盛尷尬極了,掙扎著想要擺脫對方的束縛,不過南宮樂的力氣依舊很大,圍巾又纏在脖子上,越是掙扎越難受。殷盛沒辦法,只能微微偏過頭,企圖避開南宮樂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
男人身上薰得這麼香幹什麼!殷盛忿忿地想。
南宮樂極其惡劣地再次把臉湊到他眼前,彎著嘴角,黑玉一樣的眼睛閃著水亮的光,像是認真又像是開玩笑地說:「小盛盛,不要害羞嘛,喜歡我就直說呀,偷偷看多沒意思呀。大家都是成年人,看對了眼就直接找樹林嘛。」
殷盛不明白,「找樹林幹什麼?」
南宮樂突地一臉扭捏,「你好壞哦,偏要人家說明白。找樹林當然是為了做快樂的事啊!」
殷盛一怔,這才反應過來,一張俊臉紅得快滴血。
南宮樂大笑著鬆了手,隨手將圍巾打了個結,拍拍他的肩膀,樂呵呵道:「逗你玩的,看你那認真的樣子!等會你就跟在我身邊,充當我的侍衛,不然你這樣面孔全遮住的模樣,就算是在大漠上也很奇怪。」
「……知道了!」殷盛沒好氣地應了,又是一肚子火。
商隊的採購一直到傍晚時分才結束,南宮樂和殷盛低調地混在人群中不露面,一行人帶著各色貨物浩浩蕩蕩地準備離開了,然而殷盛卻感覺一股陰冷的目光扎到背上,他不敢貿然回頭,等商隊走出了部落,剛好拐彎時,他才偷偷側目看了一眼。不出所料,瞪著自己的正是塔木木那雙充滿了狂暴氣息的眼睛。
南宮樂似乎也察覺到了,低聲道:「他是不是認出你了?」
「……大概吧!」殷盛嘆了口氣。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他雖然不畏懼什麼第一勇士,但眼下和自己在一起的是商隊而不是軍隊,對方若真有什麼動作,這支商隊……
「不知道會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殷盛喃喃道,滿是歉意。
南宮樂卻笑嘻嘻地道:「算你這人有良心。別擔心,他要真敢來,我殺他個片甲不留!」
第三章
王位上鬢角斑白的老者抿著酒,沉吟不語,似乎在思考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
「你確定沒看錯?」
「絕對沒錯!雖然他蒙著臉,但絕對就是殷盛,屬下絕對沒有看錯!」
塔木木咬牙切齒地說,洪亮的聲音震得帳篷似要塌下。
他繃緊了臉,大聲道:「還請王允許塔木木帶人將那殷盛殺了!還有那商隊,會包庇殷盛的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殷盛是該死,不過這商隊嘛……」老者露出了一絲猶豫,「畢竟同是中原人,在大漠裡看到個受傷的同族,出手相救也是正常,倒未必是包庇……」
塔木木垂下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過去有雄心壯志的王也被那些奢侈的東西給腐蝕心志了!
老者斟酌片刻,他終歸是有野心的男人,雖然下手之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享受到這樣的美酒了,不過只要拿下了豐饒的中原,想要多少美酒沒有呢?
老者下了決心,「塔木木,帶上你最精銳的手下,去殺一場吧!將那殷盛殺了!至於那商隊……若是有必要,也都殺了!」
「是!」

夜深了,微弱的蟲鳴讓大漠的夜晚顯得更加寧靜。
睡夢中的殷盛忽然睜開眼睛,貼著地面傾聽,片刻後他迅速起身穿衣,抓起佩劍走出帳篷。令他驚訝的是,商隊的人也都起來了,有的已經站在外面,有的正從帳篷中走出。
南宮樂也穿戴整齊站在了營地邊緣,正舉著一個筒狀的東西放在眼前。殷盛困惑地看了看那筒狀的東西,又看看遠方——星光下的大漠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
「你在看什麼?」
「你自己看看。」
南宮樂將筒狀物遞給殷盛,他學著南宮樂的樣子從筒狀物看去,驚訝地發現遠處的景物竟然在眼前放大了。殷盛嚇了一跳,將筒狀物翻來覆去的看著,黑色的筒身十分簡陋,完全看不出怎能發生如此神奇的事情。
南宮樂用手肘頂了他一下,責怪道:「這時候瞎研究什麼!快看!回頭再解釋。」
「哦……」
殷盛再次舉起筒子觀望著遠處,雖然天色昏暗看不清楚,但他還是看到了異常晃動的黑影!
果然!
剛才在睡夢中就隱約聽到馬蹄聲,身為軍人的他對這種聲音最敏感,哪怕在睡夢中也會被驚醒,這才出來看看。
沒想到商隊手上還有這樣的好東西,居然能看見遠方,如果軍隊能配備這個,豈不是能夠料敵機先?
殷盛想著,就聽南宮樂對商隊眾命令道:「零陣型,各就各位!」
「是!」
營地裡傳來低低的回應聲,像是之前預演過似的,大家有條不紊地拿上各種東西藏身於各處。
南宮樂拉著殷盛的手,「你跟我來。」
南宮樂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躲到營地某處,而是帶著殷盛和冬霖進入營地最中心的帳篷。
殷盛看著南宮樂乃至整個商隊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不由得升起疑問。
他和南宮樂在帳篷中透過帳門的縫隙向外觀望,敵人很快就衝到營地之外,疾速的行動讓他們沒有多餘心思去注意為什麼營地中沒有一個人被驚醒。
為首的那個高大身形讓殷盛咬牙低喊出了名字,「塔木木!」
南宮樂冷笑道:「敢動我的商隊,我讓他們有來無回!」
一聲哨響,營帳間陡然升起了絆馬索,煞不住腳步的馬匹被繩索絆倒,人仰馬翻,打亂了衝鋒的陣型,塔木木這時才察覺不對。他跑在最前面,並沒有被絆馬索所害,四下張望了眼,立刻拍馬衝向南宮樂等人所在的帳篷。
眼看塔木木抽出大刀朝帳篷砍來,殷盛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劍,挺身擋到南宮樂面前。在他看來,這個嘴巴毒辣卻身形嬌小,還只是個半大少年的傢伙最需要人保護。
殷盛卻不知道,蹲在他身後的少年睜著大眼望著他,漂亮的眼睛裡閃動著晶亮的光芒。
此刻,少年的心正激動跳著,他清楚知道,他又感動了。
被保護的感覺對南宮樂來說是陌生的。從小到大,從前世到今生,他一直都是獨立的、堅強的,不要別人保護,也從沒有人想過要保護他——在別人眼中,他似乎總是強大得能夠擺平任何危險。
可有誰知道,他其實也是渴望著有人能站在他身前護著,打從心底關切他。
然而從來都是他站在別人面前,獨自抵抗風雨。但眼下,男人的背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為他遮擋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南宮樂想起,十五年前,這個傢伙也是這樣「自以為是」地站到自己面前,拍著胸膛說要保護他,那時的他就已受到感動,沒想到十五年不見,這傻瓜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被保護的感覺也滿不錯的。」少年揚起了微笑,心中一股暖意湧升。
就在塔木木與殷盛氣氛一觸即發之時,一條黑影閃到了二人之間,是冬霖!
不論南宮樂心中有何想法,只要他沒發話,冬霖就不會忘記自己身為侍衛的職責。
塔木木揮刀劈下之際,冬霖一個矮身避開了對方的攻擊,而與此同時,他揮動三尺有餘的黑色長刀砍向馬腿。
「嚓!」
金屬砍入骨骼,駭人的聲響在喧鬧的夜晚意外的清晰。駿馬發出一聲悲慘的嘶鳴,人立而起,少了一半的前腿鮮血狂噴。塔木木在看到長刀出現的時候,腳就已經鬆開馬鐙,雖然被翻下馬背,卻只在地滾了兩圈,並未受重傷,但不等他爬起,長刀的主人已追至跟前!
兩刀相碰,黑色長刀像是切豆腐一樣切斷了塔木木的大刀,再狠狠切入塔木木的身體,塔木木像他的坐騎一樣發出一聲嚎叫,他的右臂連肩膀便和他的身體分家了!
這是什麼刀,竟如此鋒利?!
殷盛心中驚駭不已,不由得回頭看了南宮樂一眼,少年與他目光相交,甜甜一笑,看來人畜無害。
本就不是對手的塔木木在失去右手後更無法抵抗,很快就被冬霖斬殺,而此時,外面的戰鬥也已經結束了。
殷盛走出帳蓬放眼望去——
站著的,只剩下了商隊的人。
昏暗的夜色下看不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只能隱約察覺外頭一個個像沙袋一樣堆在地上的蠻族屍體,聞到濃重的血腥之氣。
殷盛怔怔地看著,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那總掛著笑容的少年仍坐在地上笑咪咪地仰望著自己,看來無辜又甜美,可這時殷盛卻無法欣賞這樣的美色,好半天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究竟是什麼人……」
此戰商隊中無人傷亡,清掃戰場之後大家收拾了一下就各自回去休息了,而在南宮樂的帳篷之中,一向給人無欲無求感覺的冬霖此刻散發出森森殺氣,低聲道:「小少爺,請讓屬下給他們一個教訓!」
南宮樂道:「教訓是要的,不過僅僅只是給個教訓太便宜他們了,敢對我出手,哼哼,我叫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冬霖,你帶了易容膏藥吧?」
「帶了。」
「來,你這麼做……」

這天早晨對納薩部落大部分的人來說和往常一樣祥和,然而就在天濛濛亮,大家開始一天的勞動時,一個人慌張地從王的牙帳中跑了出來,大聲尖叫道:「不好了!王被殺了!王被洛桑德殿下殺了!」
守在牙帳外的侍衛頓時懵了,完全忘記阻攔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只慌張地鑽進牙帳,而那人則在部落中一邊跑著一邊高呼著「洛桑德殺了王、大殿下殺了王」,部落裡的人起初都傻傻地看著他,靜默了一會,隨後轟地一聲喧鬧起來。
各方長老、勇士、貴族都蜂擁而至,當他們走入牙帳時,洛桑德正從自己父親的屍體上爬起來,看著自己滿手鮮血,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被人綁了起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被人認為最沒用的小兒子桑坦,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哥哥殺了父親,王位非己莫屬,隨後主和派的長老們也反應過來了,而這時以洛桑德為首的主戰派們還在震驚和困惑之中。
當然,主和派的長老們不會去管他們是否反應過來,對他們來說,當務之急絕對不是徹查真凶——哪怕眾人心裡都明白洛桑德是不可能在這時候刺殺王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確定桑坦能登上王位!
「主人,屬下以為,不如趁此機會將那些好戰之人一網打盡,眼下他們措手不及,正是好機會,若是等風波過去,對方有準備,憑我們現在手上的力量怕是難以取勝。」文人模樣的中年男子不疾不徐地說,沉穩而淡然的語調天生就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看著自己最信賴的幕僚,賀達長老微微點頭,認可了他的意見。
「但是我們要怎麼做?」他略微有些猶豫,雖然贊同幕僚所說,但是對勝利與否還有所擔憂。
幕僚微微一笑道:「長老可以自己的名義向周圍的部落發布召集令,表面上是為了維護正統,而私下,長老可以讓使者對他們說,如果大王子繼位就會繼續發動戰爭,而我們卻是愛好和平的……小部落大多厭戰,他們會聽從號令的。」
納薩部落的內亂很快發展成牽扯到諸多小部落的內戰爭,因為商隊的到來而過上好日子、早已厭倦戰爭的小部落迅速靠攏主和派,將尚未從此一變故的震驚中回神的主戰派殺了個措手不及,等主戰派這些大老粗反應過來的時候,王位落入誰手中的事已塵埃落定。
隨後納薩部落以致歉的名義向商隊發來邀請,請他們參加三天後一年一度的豐收節。
殷盛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連串的風雲突變,終於明白了小部落是用來幹什麼的——火上澆油、落井下石。
看一切都按照南宮樂所設想的那樣發展、看納薩的軍隊在這場紛爭中元氣大傷,殷盛十分懷疑,是不是多來幾次就可以將整個蠻族都滅了?
這個問題像貓爪子一樣撓得殷盛心癢癢,忍了幾天終究是沒忍住,拉下面子向南宮樂請教,不過對方的回答卻是:「啊?那是不太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以再煽動他們發生內亂嗎?」殷盛不解。
「小盛盛,吃一隻雞腿,聽為師好好跟你說說。」
南宮樂遞給他一隻烤得香噴噴的大雞腿,望著不遠處燒得紅通通的篝火,道:「小盛盛,你說,為什麼會發生戰爭?」
殷盛想了想,心中有一個答案,不過此刻他想知道對方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為什麼?」他虛心地問。
這回南宮樂沒有賣關子,「所謂戰爭呢,就是一種利益再分配的手段。利益分配不均會導致雙方產生矛盾,當矛盾累積到一定程度後,認為自己吃虧的一方就會希望再分配,而戰爭就是其中最直接、最暴力、獲得利益最大但同時風險也最大的方式。所以除非是山窮水盡無路可退,或者是有必勝的把握,否則一般人不會輕易發動戰爭。」
殷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南宮樂指著那些正圍在一起歡笑喧鬧的部落百姓,還有坐在一邊微笑喝酒的貴族。「看到他們的笑容沒有?」
殷盛點頭。
「這就是感覺到幸福的標誌。」南宮樂說:「老首領死亡,主和派掌權,主戰派的實力被削弱到無法抗爭,普通百姓可以繼續生活,小部落也不必再為參戰煩惱,一場繼位戰爭讓主和派和主戰派之間的矛盾、貴族和百姓之間的矛盾、大部落和小部落之間的矛盾都消弭了,沒有了利益衝突,戰爭就不可能再繼續。」
「不能擴大和挑起他們的矛盾嗎?」
「可以啊。」南宮樂的回答讓殷盛一喜,但隨即又迎來了一個巨大的打擊。
「等十年後吧!」南宮樂撇著嘴,又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啊,不要好大喜功,要腳踏實地,知道嗎?」
「……佟樂!」殷盛咬著牙拍掉對方的爪子,有種被鄙視的感覺。
南宮樂掏掏耳朵,厚臉皮地說:「在,有啥事?」
殷盛翻了個大白眼,他發現自己總拿這個傢伙沒辦法!
南宮樂笑了笑,「別沮喪嘛。不要老想著顛覆人家部落,你要想著如何讓自己更強大,畢竟拳頭大才是真理。另外送你一句話:『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好好想想吧,我要去黑皮啦!」
殷盛無語地看著南宮樂丟下一個他不懂的詞後跑向了篝火。
上兵伐謀,其下攻城?
佟樂這傢伙平常說話直白,難得冒出一句文言,不得不引人深思。
殷盛越想越覺得那句話中實有深意,但還是隔了層窗紙,似乎看透了,卻還是朦朦朧朧。抬頭看去,南宮樂已混入了蠻族青年的舞蹈隊伍中,他高舉雙手,扭動著纖細的腰身,身上的流蘇、配飾隨著動作甩動,勾勒出一道道誘人的曲線,篝火映照在他的臉上,讓那張俊俏的面孔更加豔麗,他就像是滿天繁星中最明亮的那一顆,緊緊捉住了人們的目光。
大家都在看著、讚美著、歡呼著。大漠的兒女們喜歡能歌善舞的孩子,大家都圍繞在南宮樂身邊唱歌。
一個長相憨厚的青年被人鼓譟著上前,羞赧赧地與南宮樂說了什麼,引得少年哈哈大笑。周圍人的吵雜聲讓殷盛得知應該是青年將南宮樂當女扮男裝的女子,才上前來告白。
也怪不得青年眼拙,大漠男兒哪來如此吹彈可破的水嫩肌膚,又哪來如此俊秀纖細的少年?
殷盛覺得南宮樂一定是拒絕了,不然青年臉上不會出現那種驚愕而失落的神色,但就在下一刻,南宮樂拉起青年的手,帶著他跳起了舞,青年很快重新展開了笑容。
殷盛莫名地覺得不舒服。佟樂不該如此,應該拒絕之後就離開才是,怎麼還和陌生人如此親密?
沒多久,南宮樂回到了殷盛身邊,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水,笑容歡快。
殷盛目光移到了別處,不看這俊俏少年的面容。
南宮樂看了看他,湊到殷盛面前,笑咪咪地問:「怎麼了?突然黑著張臉,誰惹你不高興了?」
殷盛扭開頭,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南宮樂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道:「小盛盛,是不是我和別人跳舞你不開心了?別生氣,我也和你跳一支舞如何?」
「誰要和你跳舞!」殷盛彆扭地說,沁涼的夜風吹拂著他卻覺得自己的面頰在發熱。
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他沒好氣地說:「一個大男人跳什麼舞,還是、還是和另外一個男人跳!真是不合禮教!」
南宮樂挑了挑眉毛,忽然瞇起了眼睛,紅唇微撅,原本只是俊俏的少年面容忽然多出了幾分魅惑。
殷盛微微一怔,南宮樂已伸手撫上了他的面頰。
袖子滑落,白玉似的手臂勾上了男人的脖子,眼波流轉,纖細的身子貼上來,像蛇一般在他懷中扭動。
「你……」
殷盛張口欲言,卻被南宮樂用蔥白的手指輕點唇瓣,所有的聲音不禁嚥了回去。
南宮樂轉而繞到殷盛身後,柔軟的小腹壓在殷盛的臀上,一雙手像兩隻小蟲子順著男人的脊線慢慢往上爬,令人麻癢難耐,而這份麻癢似乎還不止停留在皮膚上,更鑽進丹田之中,點燃深藏已久的慾火。
殷盛尷尬不已,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個男人挑逗得有感覺,他企圖向前半步避開這種挑逗,南宮樂卻忽然又換到他身前攔住他的去路。
少年媚眼如絲,火光下的眼角暈染了桃紅,殷盛轉開頭,逃避這充滿情慾的情況,然而這時少年卻忽然轉了個身,雙手扶著他的身體,慢慢蹲下,又一點一點貼著他的身子慢慢扭動而上,腰肢舞動的節奏似乎迎合了遠處傳來的鼓聲,時急時緩,挺翹而富有彈性的臀瓣在他胯間摩擦扭動,將沉睡的慾望完全喚醒。
他很快有了反應,那脹痛感讓殷盛漲紅了臉,他向後退,卻被南宮樂反手勾住脖頸。
南宮樂半側著臉,長睫微垂,媚意在眼角流轉,他舌尖從唇角舔過,留下一抹濕潤。
殷盛忽覺喉嚨乾啞,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懷中人再次轉身,那鮮紅欲滴的唇便近在眼前,呼吸間能夠聞到彼此的氣息,那股香甜再次襲來,殷盛忽然覺得有些暈眩,只能呆呆看著紅唇慢慢靠近。
柔軟而又溫熱的唇,像花瓣一樣芬芳、像蜂蜜一樣甜美。殷盛有些迷糊地想著,原來接吻是這種味道……他本能地想要再多嚐一點,卻忽然發覺了不對——
「你幹什麼?!」
殷盛猛地將南宮樂推開,用力抹了抹嘴唇。該死的,自己竟然……
南宮樂滿臉揶揄的笑容,「幹麼一臉嫌棄的樣子,剛才吻得那麼舒服,還追過來咬我的嘴唇呢。」
「我——」
「喜歡就喜歡嘛,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南宮樂舔舔嘴唇,似乎很享受剛才的味道,目光從殷盛胯間掃過,又說:「小盛盛,你的寶貝很不錯哦,要不要去找小樹林啊?」
「你、你閉嘴!」
殷盛又是羞惱又是窘迫,可憐慾望尚不能從方才的挑逗中平息下來,他無法辯駁,不想看南宮樂邪惡的笑容,更無法接受對方露骨而淫亂的言語,只能狠狠瞪上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南宮樂得意地哈哈大笑,捉弄這根傻木頭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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