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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119

《氣魔陷》

  • 作者萬語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1/09/01
  • 瀏覽人次:4291
  • 定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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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宮廷.激情揪心】

被追殺而落難,竟因此遇到自稱為魔的男人,
朱靖宸真不知自己是好運還是噩運。
這名為氣魔逆天的男人宣稱能幫助他達成願望,
只要用五十年壽命來換。
為了登上皇位、替死去的母妃復仇,
就算這樣一來只剩兩年可活,他也毅然應了!
可明知氣魔對他的關懷和幫助只是為了他的壽元,
朱靖宸還是不由對那人起了眷戀──
即便人魔殊途,當他的願望達成之時,便是他殞命之時……

「母妃,我終於為您報仇了。」明知道畫中人不會回答,
朱靖宸還是繼續說:「現在,我已經是太子了,您高興嗎?」
氣魔站在外面,見他又對著母親的畫像喃喃自語,
不禁搖搖頭,大步走入,從背後抱住他。
『太子殿下,你的願望達成了。』
「放手。」朱靖宸眉頭一皺,想要掙開氣魔。
但氣魔不放,還抱得更緊,『你得償所願,要怎麼謝本尊。』
「謝禮?」朱靖宸一怔,想起一開始的約定。
是啊,打從一開始,氣魔就只是為了他的壽元而來……
「你把我的壽元拿走吧。」他略一遲疑,緩緩開了口。
『……你真要本尊拿走壽元?』氣魔反倒蹙起了眉。
萬語
生日:7月29日。
星座:超級無厘頭亂毛迷糊的大獅子。
興趣:看小說,睡覺覺,打遊戲,當然最喜歡的還是安靜的寫文
討厭的事:被人叫來叫去,我是懶蟲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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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狹窄的林間小道上,一輛簡陋的馬車疾馳,帶起塵土一片,車夫壓住頭上的草帽,揮舞著馬鞭驅趕馬兒。
「陳明,還有多久到京城?」車簾半掀,從車內探出一張秀雅面容。
此人約莫二十歲,身著玄色錦衣,腰繫玉帶,袍袖和衣襟上皆繡著精緻蘭花圖紋,與他頭上的玉冠相得益彰,交握的十指修長且光滑如玉。
他下顎微微抬起,鳳眸狹長,彷彿璀璨星子,著實一位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回殿下,大約一日就到了。」扮作車夫的侍衛一邊回答,一邊策馬狂奔。
「加快速度,連夜回京。」察覺到四周不尋常的波動,朱靖宸放下車簾退回車內。
身為天朝的三皇子,他一向謹言慎行,與幾位異母兄弟一向交好,唯有身為太子的大皇兄剛愎自用、狂妄自大,從不將其他皇子放在眼中,並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剷除異己,令朝中局勢緊張,偏偏太子的母舅乃當朝宰相,權傾朝野,父皇幾次意欲廢太子都只能作罷。
由於父皇寵愛他,大皇兄遂將他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早在京城就暗中對他出過幾次手,他不忍父皇擔心,每每總是私下解決。
兩個月前江南水患難平,他主動請旨去江南坐鎮指揮賑災事宜,不料工部侍郎也向父皇請旨,希望擔此重任,一時令父皇很是為難。工部尚書是太子妃的兄長,與太子過從甚密,實屬太子一黨,父皇三思之後,依然下旨命他前去江南解決水患問題。
好不容易水患漸漸獲得控制,災民也都安頓好了,卻聽說父皇身體不適,他忙將剩下的事宜交託給當地的父母官,就收拾包袱,輕裝簡從的趕回京城。
「是,殿下。」陳明聽命揚起馬鞭,奮力往前趕去。
車還未行幾里,數十道箭矢破空向他們射來,馬兒閃躲不及被亂箭射中,沒跑出幾步便倒在地上抽搐,血流滿地。
一群蒙面黑衣人從天而降,手執利刃,將馬車團團包圍。
坐在馬車內,朱靖宸臨危不亂,一邊思忖著該如何擺脫困境,一邊開口質問。「你們是什麼人?」
「要你命的人!」哪容他多想,黑衣人揮舞著長刀一擁而上。
「殿下快走。」陳明將草帽擲向眾人,朝他大叫,不顧一切的衝向前去。
「小心!」刀光劍影中,朱靖宸抽出腰間的軟劍正面迎敵,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身處險惡的宮廷中,他太清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道理,因此八歲之後,他便跟著禁衛軍統領習武,不過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今天更是他第一次展露功夫。
「想不到三殿下居然也會武功。」黑衣首領冷笑連連,提刀朝他砍去。
「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他揮臂擋住對方的攻勢,一邊觀察四周。
此乃一處林間小路,當初選擇走這裡也是想避開耳目盡快回京,沒想到還是遭遇刺客埋伏,可見從他離開江南起,便有人密切注意他的行蹤。
加上對方知道他是三皇子⋯⋯幕後之人除了大皇兄,他不做第二人想。
畢竟那個人一直處心積慮想解決自己這個心腹大患,這些人武功高強、訓練有素,是大內侍衛的可能性也很高。
眼看刺客越來越多,攻勢也越來越猛,朱靖宸不再戀戰,一步一步往後退,尋找機會逃離此地。
無奈被人團團包圍,雙拳難敵四手,數十回合之後,他仍落到下風。
「你的項上人頭,我要定了。」黑衣首領將他抵在大樹上,哈哈大笑。
「殿下,快走——」見他落難,陳明一掌擊退面前的黑衣人,撲向黑衣首領,將對方的腰緊緊抱住,任由黑衣首領回身揮刀砍在他背上也不鬆手。
「陳⋯⋯」朱靖宸有些遲疑,不忍丟下貼身侍衛獨自逃命。
「殿下不要管我,快走!」浴血奮戰的陳明抬起佈滿鮮血的臉龐,用盡全力朝他吼道。
嘴唇動了動,朱靖宸終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刺客不斷攻來,就算他武功再精進,身上也難免掛彩,忠心耿耿的陳明也在黑衣首領的攻擊下緩緩倒下。
事到如此,不能讓陳明的犧牲白白浪費,他一咬牙,反身往茂密的樹林中跑去。
「追!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黑衣首領憤怒的將陳明的屍體砍成幾段,舉高帶血的刀刃,朝朱靖宸逃走的方向指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朱靖宸累得趴在樹幹上不停喘氣。
玄色錦衣被汗水浸濕了,緊貼在身上,由於奔跑過急,傷口裂得更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滴落。
抬頭往四周望去,寒風凜凜,居然是一處懸崖邊,再往前已無路。
「莫非真是天要亡我?」他仰天長嘆。
失血過多加上疲憊,朱靖宸俊逸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一片死白。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
「這裡,他在這裡。」
很快,黑衣人順著血跡尋了過來,來不及回頭張望,他銀牙一咬,邁步朝懸崖跑去。
「朱靖宸,看你往哪裡跑!」
黑衣首領率眾將他一步一步逼向崖邊,站在高處,風越來越大,他低頭向下望去,崖下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他淡然一笑,閉上雙目,一躍而下。
風在耳邊刮過,令臉頰生痛,他知道這一跳等於九死一生,但不跳也是死,不如豁出去爭取一線生機。
落地的前一刻,不知撞上什麼,背上一陣巨痛,耳邊傳來樹枝斷掉的聲響,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朱靖宸悶哼一聲,旋即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昏沉沉的醒來,渾身痛得要命,所有骨頭像被拆解再重新組回去,所幸性命尚在。
抬頭往四周望去,朱清宸很快明白自己為何能夠大難不死。
原來他摔在一片茂密樹林的上方,樹枝緩衝了墜下的速度,減輕他可能受到的傷害,只不過背上被樹枝劃傷而火辣辣的疼,右腿更是抬都抬不起來。
伸手一摸,他心中大叫不好,腿八成是斷了⋯⋯
身旁大都是高聳入雲的樹木,將陽光遮住大半,右手邊不遠處有處黑漆漆的山洞,望不見底。
「唔⋯⋯」靠著身旁的大樹,他咬牙坐起,拄著一根粗樹枝蹣跚向前走去。
摸著佈滿苔蘚的冰冷洞壁,他一路往前,走沒多久,眼前便豁然開朗。一汪潭水在洞的最中央,水順著洞頂懸著的鐘乳石往下滑落,悉數滴在水潭中。
滴滴答答的水聲落入耳中,朱靖宸情不自禁地舔了舔乾涸的嘴唇。
「水——」他撲到潭邊便狼吞虎嚥的喝了起來。
傷口的鮮血順著他的手滴落在潭水,迅速往水底蔓延,一會就沒了蹤影。
直到肚皮鼓脹,朱靖宸方才作罷,抹了抹嘴角,正準備脫去身上的髒衣,用潭水清洗傷口。
哪知一彎腰,他卻呆住了,嘴巴半晌都闔不上。
清澈見底的潭水中居然躺著一個人,仔細看去是名全身赤裸的男子,一頭長髮潔白如雪,髮絲隨著水波環繞在男子身邊,遮住大半身體。
「我不是眼花了吧?」他用力的揉了揉雙眼。
突然,白髮男子睜開雙眸,直直望著他,一雙眸子居然是碧綠色的。
那碧色眸子美得驚心動魄,從眼角到眼尾,像用毛筆仔細描繪過一般,璀璨奪目。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時就像羽扇一般,碧瞳清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雖然如此,仍在一瞬間迷惑了他的心智。
「你⋯⋯鬼啊⋯⋯」他大叫一聲,臉色慘白的跌坐在地。
嘩啦——
水花沖天而起,沖刷著凸凹不平的地面,白色身影從池中緩緩浮了上來,足尖輕點水面,懸而不落,彷彿水中仙子一般。
「朗朗乾坤,你為何要裝神弄鬼?!」
見對方並沒有靠近他,而且水面上還有倒影,不像是鬼。朱靖宸慢慢冷靜下來,恢復鎮定。
只是流血過多,兩腿發軟,令他無力站起,只得半坐在地上望著白髮男子。
「本尊是魔,不是鬼。」
白髮男子冷冷的掃他一眼,長臂一揮,平空幻化出一件青色長衫,隨意披在身上,與他的碧眸極為相襯。
「你是魔?」朱靖宸聞言瞠目結舌。這天下真的有魔?他不是在作夢吧?
「看來是你把本尊喚醒的。」白髮男子碧眸微瞇,語氣略顯不悅。
眨眼工夫,對方便逼近他,並抓住他的衣襟高高提起。
朱靖宸兩腳懸空,呼吸困難,憋得他滿臉通紅、哇哇大叫,「放開我。」
掙扎之間,脖子上掛著的一顆白色圓珠掉了下來,白髮男子順勢將白珠吸入手中,放在眼前端詳。
「還我!」他急切的想去搶白珠,卻被白髮男子丟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白珠是母妃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他一定要拿回來!
「這珠子你從何而來?」白髮男子手握白珠,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絲表情都沒有。
「這是我的東西,我為何要告訴你?」他奮不顧身的撲上去搶,卻摔跌在地。
「說出這白珠的來歷。」一手掐在朱靖宸脖子上,白髮男子看著他問。
「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說的,除非⋯⋯你肯還給我。」
「好,本尊答應你,只要你說了,還你就是。」
見搶也搶不過,朱靖宸只好將白珠的來歷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白髮男子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說完,他向對方伸出手,「可以還給我了嗎?」
「原來你是他的後人,難怪你的血能讓本尊提前甦醒。」白髮男子喃喃自語,將白珠扣在掌心。
他是四大妖魔中的氣魔,與其他酒、色、財三魔不同的是,他需要靠人類的壽元來延長壽命,每次得到足夠的壽命便會沉眠,到下次醒來再繼續,一次相隔五十年,如此周而復始。
二十年前,他選擇了這座僻靜的山洞沉眠,沒想到還是被提前吵醒,其實一般人是喚不醒他的,這名男子能夠辦到,是因為一段千年前的淵源。
話說當年,他與妖王大戰一場,雖然勝過妖王,但也因此受了嚴重的內傷,幾乎奄奄一息,幸而一名農夫路過救起他。
為了感謝農夫,他將自己的一縷頭髮化為白珠贈於農夫,並取走農夫的一滴血,告訴農夫若是遇到難事,將血滴在白珠上,他便會現身。
千年過去,那農夫早已入土,而眼前這狼狽的少年應就是農夫的後人。
「你在說什麼⋯⋯」朱靖宸聽的一頭霧水。
什麼後人、什麼甦醒?
他是皇族子弟,從沒聽過皇族和魔有過瓜葛,難道是這個魔誤會了?抑或者其中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祕密?
「原來如此。」氣魔的臉色稍稍和緩一些,將白珠還給了他。
既是恩人之後,也不怪他打擾了。
「你真的是魔?」朱靖宸滿目欣喜之色,小心翼翼的將白珠繫回脖子上。
傳說魔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若真遇見了,他的心願說不定可以實現——
「本尊騙你做什麼,看在你先人的份上,本尊可以幫你實現一個心願。」
從來沒人敢懷疑他的能力,這少年未免膽子太大了!
不過,常人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多數會臉色大變,對他又敬又怕,難得遇上一個反應不一樣的,或許這次醒來會比以往有趣很多。
「你有什麼能力能為我實現心願?」上下仔細的打量氣魔,朱靖宸依然半信半疑。
他又不是傻子,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雖然眼前這人髮色眸色異常,但也不代表他說的都是真的。
「本尊乃酒色、財、氣四大魔中的氣魔,可以改變人的氣運,信不信隨你。」氣魔高傲的抬起頭,伸出右手,一潭清水便化作透明的水龍盤踞在氣魔的手臂上,將他襯托得更加的妖異。
「好,我信你。」以水化龍的本事可不是常人所能擁有,他沒道理再懷疑。
「說吧,你要本尊幫你做什麼?」說話間,水龍又回到潭中。
整了整凌亂的衣冠,朱靖宸一本正經的說:「本皇子只有一個心願。」
「說吧。」聽他自報身份,氣魔一點驚訝之色也沒有,因為剛才他就用法術查探過朱靖宸的來歷。
這少年身世也是坎坷,雖然貴為皇子,但卻自小就沒有親娘在身邊,身處爾虞我詐的宮廷之中,三番兩次被暗殺,皇后更視他為自己兒子登基的絆腳石,而處處打壓他。
「你改變本皇子的氣運,我要做天下之主,掌握天下大權!」朱靖宸終於說出心願。他的母妃是被人害死的,可惜苦無證據,罪魁禍首至今依然逍遙法外,如果要報母妃的仇,他不僅要做天下之主,更要掌握權勢!
「你這一身的傷是從何而來?」
氣魔走向他,可並未扶起他,只是蹲在他面前,用手指在傷口上戳了戳。
「嘶——」從傷口傳來的痛楚讓他直皺眉。
「這點痛都受不了,做什麼天下之主。」
他下手並不輕,朱靖宸只是叫了一聲,也算堅強,單憑這點,他對這個人類就起了欣賞之心。
「我是活人,又沒死,自然會感到痛。」朱靖宸沒好氣的瞪了氣魔一眼。
他的腿都斷了,能堅持著走進來已算是奇蹟。
像沒看見他瞪自己一般,氣魔在他的肩膀拍了一下,一道白光沒入他體內,瞬間消失不見。
「起來。」
「我的傷全好了!」
他扯開衣袖,發現臂上光滑如玉,要不是衣衫上有數道裂口,還有留在上頭的血跡,他真要以為自己根本沒有受傷。
朱靖宸高興的跳起來活動筋骨,驚嘆氣魔法力的神奇。
「你的心願本尊可以替你完成,反正誰當皇帝,本尊並不在乎,但醜話說在前,本尊會拿走你身上一件東西作為代價。」
他不過是小試身手,就看到朱靖宸興奮得手舞足蹈,氣魔不禁感到好笑。
既然向他許了那樣的心願,不就是希望他能替他完成?眼下卻為他這點本領就驚喜成這樣?人類果然是渺小而可笑的生物。
「你要什麼東西?」
「事成之後,我要拿走你五十年壽元。」氣魔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五十年⋯⋯」朱靖宸喃喃自語,不由猶豫起來。
他今年剛及冠,若是命中註定他活不到七十歲,氣魔又要拿走五十年壽元,那他不是馬上就死?
「你可以活到七十二。」一眼看出他擔心什麼,氣魔主動開口。
「七十二,那我還有兩年⋯⋯」
兩年?人生苦短,但這未免也太短了吧?
倒不是他貪圖享受,實在是因為他想登上皇位,除了替母妃報仇外,也有一番抱負,如今朝廷弄臣干政,實在需要好好整頓一番,只有兩年,要登基還得清吏治,他能辦到嗎?
「你若是不願,本尊也不勉強。」
「好,五十年就五十年,我答應你!」
罷了,依現在的形勢,豈容他考慮這麼多?有再大的抱負也得等他登上皇位再說,否則他連母妃的仇也報不了。如此一想,他咬牙應了下來,卻不知自己的一番話讓氣魔有所誤會。
「人類皆貪,莫不過如此。」
不屑的瞥了朱靖宸一眼,氣魔臉上多了一分鄙夷之色,頭也不回朝洞口走去,方才生起的些許好感消失殆盡。
「你要去哪?」朱靖宸趕緊追了上去。
「自然是去完成你的心願。」

六月的京城繁華依舊,茶館、酒樓裡百姓們議論紛紛,皆是在說當今皇上病重、太子衣不解帶的伺候湯藥之孝舉。
「我這個大皇兄倒是越來越懂得籠絡民心。」
身著布衣的朱靖宸坐在茶館一角,端著茶杯,眼角餘光掃視著其他桌的客人,心中十分不以為然。
大皇兄與父皇的關係並不融洽,甚至因為知道父皇有意廢太子而對父皇心生怨恨,說句不客氣的,父皇病重,最高興之人莫過於大皇兄,要是父皇有個萬一,他就可以穩穩當當繼承皇位。
這麼說或許殘酷,但在權勢面前,親情薄如紙,否則自古以來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為了爭奪皇位而父子反目成仇、骨肉相殘的悲劇?
「接下來如何?」氣魔不耐的皺起眉頭。
雖然碧眸白髮已變為黑色,但他出眾的相貌仍讓茶館裡的人頻頻觀望。
「等!」朱靖宸仰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什麼意思?」
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慢條斯理的說:「父皇當初下旨派我赴江南解決水患、安頓百姓,我回京之事父皇並不知曉,此時若是我突然出現在京城,豈不等同抗旨?」
他也想盡快回宮探視父皇,但宮裡眼線太多,他若貿然進宮,相信不久便會傳到大皇兄的耳中,必定使他有所防備。
到時候就算父皇相信他所說的話,大皇兄提前把證據都毀了,查無實證,也奈何不了他。
倒不如等一等,反正最近聽到的傳聞,父皇病情似乎已經穩定下來,而他趁這段時日尋找證據,等父皇貼黃榜尋人,他再帶著證據出現,殺大皇兄一個措手不及。
「嗯。」氣魔輕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朱靖宸也不是個草包,做事都經過深思熟慮,只是在他看來多少有些婆婆媽媽。
「走吧,我們先到尚書府中避避風頭。」冷眼打量四周,發現多了不少不像尋常百姓的人物,似乎在尋找什麼。
想必大皇兄沒見到他的屍體不放心,還在京城布了眼線。
「放心,有本尊在,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你。」
氣魔哼了一聲,將手掌按在桌上,平整的桌面上立刻冒出白煙,瞬間留下一個巴掌大小的窟窿。
朱靖宸臉色大變,拉著他快步走出茶館,厲聲說道:「我知道你能耐大,但這裡是京城,你必須聽我的、小心行事。」
氣魔愣了下,望著朱靖宸的手。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碰他,朱靖宸明知道他是魔,還敢對他大聲說話,膽子倒也不小。
不過這樣才有趣,要是朱靖宸對他畏畏縮縮,他還不想幫他呢!
剛走出茶館,朱靖宸便察覺有人盯上他們,於是拉著氣魔,轉身向集市走去。
「快走,有人來了。」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便多出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助地利,再加上集市洶湧的人潮,他們順利的擺脫了跟蹤。
「如此畏縮躲避,不如讓本尊一招滅了他們。」看著他靠在樹上喘個不停,氣魔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為何一眨眼就能解決的事,要弄得這麼複雜。
「說得輕巧,你在大街上殺了人,我也逃不了干係。」摸去臉頰上的汗水,朱靖宸緩過氣來。
「人類就是麻煩。」雙臂環胸,氣魔不悅的抱怨了句。
想當初他橫行天下時,朱靖宸還不知道在哪呢。可這趟和他回京,改變相貌也就算了,還要跟著他東躲西藏,像逃犯似的。
「就因為你是魔我是人,所以才不同,反正交易已經成立,你就得聽我的。」料定氣魔不會食言,朱靖宸大著膽子反駁。
「你不怕本尊殺了你?」氣魔的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
雖然脖子上傳來一陣涼意,他還是挺胸,硬著頭皮道:「殺了我也是這話。」
「好,倒是有些骨氣。」氣魔挑眉一笑,讚道。
「多謝謬讚。」沒好氣的拱了拱手,平穩了激動的情緒,朱靖宸決定按照原定的計畫進行。
「走吧,你想去哪?本尊奉陪到底。」氣魔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記。
「尚書府。」
朝中局勢動盪,宰相主掌大權,加上有太子和皇后的關係,處處針對他,如今尚書府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當朝能與宰相抗衡的只有崔尚書,而且當年崔尚書曾當過他的老師,也是他少數能夠信任的人。
小心翼翼的到了尚書府外,已是深夜。對於朱靖宸的到來,崔尚書雖然大吃一驚,但依然掃榻相迎,得知他的遭遇後更是義憤填膺,當即便要入宮面聖,卻被他攔了下來。
他不想半夜去驚擾父皇,而且大皇兄的人肯定還在外面找他,崔尚書深夜入宮定會引起懷疑,到時候打草驚蛇就麻煩了。
這一夜,他們在尚書府住下,為了安全起見,氣魔和他睡在同一間房裡,崔尚書雖然好奇氣魔的來歷,但還是什麼都沒有問。
第二章
夜幕下,尚書府靜悄悄的,朱靖宸卻輾轉難眠,他掛心著父皇的病情,偏偏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氣魔,你叫什麼名字?」望著睡在隔壁的氣魔,不想再胡思亂想,他轉而好奇的問。
「逆天。」丟下兩個字後,氣魔翻身不理他。
他不死心的扯著氣魔的衣袖,繼續追問,「逆天,你活了多久?」
「睡覺。」
「你都睡了那麼久,還要睡嗎?」他老大不高興的道。
再睡下去和豬有何區別?
當然,這話他可不敢當著氣魔的面說,萬一惹惱了他,麻煩就大了。
「那不是睡。」氣魔有些煩躁。
按照週期,他應當睡足五十年,這回卻只睡二十年就被吵醒,雖然對功力無損,但精氣神方面多少有受到一點影響。
「不是睡是什麼?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想睡,不如和我說說你當年怎麼受傷的?」朱靖宸想起之前氣魔和他說過的事,妖魔大戰肯定很精彩,雖然氣魔只是一語帶過,但他還是想聽一聽過程。
「不睡覺就出去。」讓他耳根子清靜一點。
「我⋯⋯」半晌得不到回應,朱靖宸只好閉上嘴,兩眼望著床頂發呆。
但他依然對氣魔很好奇,可惜對方始終拿背對著他,漸漸的也感到睏了。
迷迷糊糊的剛睡著,肩上一痛,他立刻睜開雙眼,就見氣魔坐起身皺著眉,似乎不太高興。
「怎麼了?」睡意濛濛,他打了個哈欠。
「上面有人。」
朱靖宸趕緊坐了起來,豎起雙耳,屋頂上確實有聲音。
腳步聲很輕,若不仔細聽還聽不到,來的應該是高手,人數還不少。
「你猜會是什麼人?」指了指屋頂,朱靖宸笑問。
有氣魔在身邊,他根本就不擔心,忍不住開起玩笑。
他當然知道是要他命的人,這些人膽子真大,竟敢夜闖尚書府!
「打擾本尊者死。」冷笑一聲,氣魔的身影眨眼間消失不見,朱靖宸只能朝他身影消失處大喊。
「記得留幾個活口,我還要問話。」
不到盞茶工夫,氣魔便提著兩個黑衣人落在他面前,信手將人拋到他腳下,拍了拍手,繼續躺回去睡覺,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厲害!」咂了咂舌,他對氣魔的能耐佩服不已。
不愧是法力高深的魔,三、兩下就解決一大票的高手。
找來崔尚書,他仔細盤問過兩個無法動彈的刺客,經過一番威逼利誘,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後,他便讓崔尚書將此二人放回去,才重新回房。
「你把他們放了?」聽到響動,氣魔扭過頭。
「嗯,反正我在尚書府的消息已經走漏,不如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知道我身邊有你這個高人,大皇兄說不定反而會投鼠忌器。」撇了撇嘴角,他也躺了下來,雙臂枕在腦後,睡意全無。
看來在他離京的這段日子裡,朝中變化不小。
一向身體無恙的父皇因為小小的風寒便病倒了,太子一黨蠢蠢欲動,其他皇子人人自危,擔心心胸狹隘的大皇兄登基後,第一個找他們開刀。
想到病中的父皇,他恨不得立刻衝入宮中,看看父皇究竟如何了。
「逆天,你真的有把握幫我嗎?」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連性命都岌岌可危,又能談什麼皇位?
「明日你就知道了。」
一夜無語,直到天快亮才睡著,哪知剛入眠,卻被吵醒了。
房外傳來崔尚書的叫聲,拍門聲也一聲高過一聲,似乎有什麼急事。
「三殿下、三殿下。」
「何事?」他趕緊坐起身來,揉了揉一夜沒睡的通紅眼睛,起身去開門。
崔尚書一進門,便激動不已地搖著他的肩膀說:「好消息,皇上命人貼出黃榜,召殿下即刻回京。」
「什麼?!」
父皇應該以為他還在江南的,怎麼會突然召他回京?
這該不是大皇兄和皇后設好的陷阱,等著他自己鑽進去?
「皇上今早醒來病全都好了,說是天師託夢,說殿下在江南得知皇上生病,連夜回京,在途中卻遭奸人所害,躲在異鄉療傷,但性命無憂,所以一大早就下了聖旨,詔告天下。」
「天師託夢⋯⋯」他下意識的往後望了望,只見氣魔早已醒來,坐在桌邊,面無表情的喝著茶。
父皇向來信奉道教,沒想到氣魔居然神通廣大到能託夢給父皇,於所有難題全都迎刃而解。
感激的話含在嘴中,可礙於崔尚書在場,他什麼也沒說。
「殿下快去更衣,下官和您一起進宮面聖,可別讓皇上等久了。」崔尚書見他沒動,開口催促。
「好,雀尚書請稍等。」
朱靖宸換過一身嶄新的衣袍,錦衣玉帶、容光煥發,整個人彷彿鍍了一層金似的。
可一行三人出了門口,卻見門前只有兩頂轎子,朱靖宸的眉頭皺了起來。
「殿下,恕臣疏忽,臣命下人再備一頂來。」
「不用了,有勞崔尚書派兩個人將逆天送到我府上。」朱靖宸回過頭向崔尚書吩咐。
他覺得貿然帶氣魔進宮不是很好,宮中規矩甚多,到時候面聖時,他肯定不肯依禮跪拜,如此一來,定會被有心人士借題發揮。
「不必,我自己去。」
氣魔嘴角一撇,拒絕了他的好意,當著眾人的面大步離去,弄得他尷尬無比。
「三殿下,您這位救命恩人的脾氣倒是大得很。」崔尚書有些訝異。
「是啊,他一直住在山裡,我行我素慣了。」朱靖宸只得為氣魔緩頰,可說完之後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要是氣魔知道他這樣說,恐怕會冷著臉用碧眸瞪他,幾天都不理會他。
幾日的相處,他漸漸的摸清氣魔的脾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不主動招惹,氣魔倒是很好說話。
「原來如此,倒是委屈殿下了。」
「時辰不早,我們還是快些進宮吧。」不想將話題繞在氣魔身上,他轉回正事。

傍晚時分,朱靖宸回到三皇子府,俊逸的臉龐上略帶倦意,府中下人一擁而上,端茶、送糕點沒一個閒著。
「管家何在?」坐在雕花紅木椅上,他伸手揉了揉鼻翼,叫了一聲。
「殿下,小的在這裡。」四旬左右的藍衫男子站在他身邊,恭敬的遞上熱毛巾。
「逆天在哪?」
「啊?」管家一臉茫然。
「就是今日到府上的公子,你將他安排住哪裡了?」他不悅的皺起眉頭。
今日在宮中見過父皇,父皇情況倒也還好,只是臉色不是太好。
父皇詢問他落難的經過,他也照實回答了,父皇又問他是否知道是誰要刺殺他,正遲疑是否要把他的猜測道出時,皇后突然來了,打斷他們父子的談話。
臨離宮時,皇后命人將他帶至偏殿,提醒他父皇身體不好,別在父皇面前亂說話,以免惹他不快。
他立刻明白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入太子派的眼中,倘若輕舉妄動,非但拿太子無可奈何,甚至還可能被反咬一口,一切還需要從長計議。
「原來是指那位公子,殿下請放心,奴才將他安置在東廂,不過他不要任何人伺候,把派去的一些丫鬟小廝都給趕了出來。」
「嗯,你下去吧。」
這是預料中的事,朱靖宸揮手打發了管家,起身往東廂走去,哪知卻撲了個空。
怎麼會?難道氣魔怪他把他一個人丟在府裡,一氣之下不告而別?
對方脾氣古怪又率性而為,他是領教過的,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朱靖宸急忙想召人尋找時,氣魔卻突然出現在房內,而且全身上下散發著熱氣,早已恢復碧眸白髮的模樣,長髮也濕漉漉的披散在肩頭,衣衫半敞、精赤的胸膛上還沾著水珠。
透明的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腰際往下滑落,隱入長褲之內,留下一大片濕痕。
朱靖宸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頭一次發現男子竟也有如此性感的風情。
「你去沐浴怎麼也不說一聲?」他訥訥的說,帶著一點抱怨。
「不喜歡。」氣魔依然惜字如金。
「下次去哪,留個字條吧。」拿他沒有辦法,朱靖宸無奈的搖搖頭。
眼神忍不住往氣魔的身上飄,正好看到氣魔脫去上衣,他只覺得口乾舌燥,不禁在心裡暗罵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麼,眼前這人不但與他同為男子,還是個魔,他居然對他產生情慾,肯定是太久沒有碰女人才這樣吧!
回想他最後一次碰女人,應該是半年前到顧大人府上,接受他府裡一位胡姬的伺候。
「溫泉不錯。」氣魔很快的換乾淨衣裳,一甩長髮,眨眼問便乾了。
「什麼?」
沉浸於自己思緒,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意會,氣魔指的是自己平時沐浴的地方。
當初父皇將這座宅子賜給他,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個溫泉,便將浴室建在溫泉之上。
「你要喜歡,天天泡就是了。」
沒想到氣魔居然喜歡泡溫泉,這點倒是和他滿像的,以後有機會一起泡溫泉似乎也挺不錯的⋯⋯
忍不住的,他腦中開始幻想一幅美人出浴圖。
「不用。」氣魔拒絕了他的好意。
他也只是圖新鮮才去泡,可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享樂上,畢竟他這一趟來京城的目的是助朱靖宸坐上皇位,然後換取五十年的壽元。
「你回來得正好,我和你說說宮中的事。」聳聳肩,也不以為意,朱靖宸很快收起心中的遐思,言歸正傳。
「說。」慵懶的靠在軟榻上,氣魔閉目養神。
「事情是這樣的⋯⋯」
他口沫橫飛的說著,直到口乾舌燥才住嘴,卻發現氣魔一動也不動,連呼吸聲都很輕微,像是睡著一樣。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自己說了這麼多,對方連點反應都沒有,朱靖宸不由氣悶。
「你好像忘了本尊的身份。」氣魔終於睜開眼,冷冷的提醒他。
宮裡發生了什麼,他早已知曉,這天下間還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驚喜萬分的望著氣魔,「意思是太子派的動靜你早就一清二楚?」
「自然。」
「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黑眸閃閃發亮。
看來他真的遇到了貴人,氣魔的本領遠比他所想的高超。
「不是本尊去辦,而是你,皇位你要自己去爭,本尊只能改變你的氣運,助你登上皇位,並未承諾你一定做得成皇帝。」
人家說成功三分靠運氣,七分靠努力,他能左右的也就是那三分運氣,事在人為,能否坐上皇位,關鍵還是在朱靖宸本人。
「話雖如此,你總要幫我出謀劃策吧。」覺得氣魔說的也有道理,他退而求其次。
太子派勢力龐大,又有皇后、丞相兩座大靠山,想扳倒大皇兄談何容易?
「本尊又不是你的謀士。」
「罷了罷了,不指望你了,我自己想辦法就是了。」他心煩意亂的擺擺手,大步離開了東廂。
氣魔嘴角微微一翹,對於他的憤然離去並未生氣,反倒略帶一分欣賞。
「倒是挺有骨氣的。」

半個月後
黃昏時分,一頂四人抬的軟轎停在三皇子府門口,轎夫小心翼翼的掀開轎簾,轎中坐的正是從外歸來的朱靖宸。
白衣玉冠的他扶著額斜靠在轎中,星眸微闔,臉上的倦意怎麼也藏不住。
「殿下,回來了。」站在門口守候的管家大步上前,將手臂遞了過去。
「累死了。」朱靖宸疲憊的扶著管家的手從轎內走了出來。
「殿下辛苦了。」
剛進大門,他突然想起什麼,腳下一頓,轉頭問:「嗯,東廂那位沒惹事吧。」他可沒忘記府上還藏著一尊氣魔,那傢伙可千萬別在他離府時出事。
「沒有,逆公子一整天都沒出來。」管家據實稟報。
「那就好。」他輕吐一口氣,繼續往裡走。
昨日接了崔尚書的請帖,今日特地起了個大早,明著是參加崔二小姐的及笄禮,實則是與崔尚書私下密談,不料談著談著天就黑了。
本想回來和氣魔聊一聊,可眼下自己精神不濟,腦子亂糟糟的,還是等明日再說。
剛入廳坐下,用濕巾擦了臉,接過管家遞來的熱茶,便看到門邊多出一道白色身影。
「你去哪了?」冰冷的話語一點溫度都沒有,氣魔質問著。
四下的下人對他不馴的態度從一開始的驚愕到如今已漸漸習慣,誰讓他是三殿下的救命恩人,三殿下都不怪罪他的出言無狀,他們能說什麼?
「出去一趟。」朱靖宸將茶杯丟給管家,抬起雙目,坦然與氣魔對視。
他沒和氣魔提去崔府的事,早上又是匆匆出門,到了崔府才想起這事,已經不方便和氣魔說了。
看氣魔臉色很是難看,不是在生氣吧?
氣魔皺著眉頭道:「去哪裡也不說一聲,你還真當本尊不存在。」
一整天他都在房中打坐,眼看天都黑了,發現一天都沒看到朱靖宸,正準備起身到前面看看,不料聽到外面傳來殿下回府的叫聲,他才快步過來。
當然他可以用法術查探,但他在意的是朱靖宸的態度,自己可是偉大的氣魔,豈容得小小人類輕慢?
「我是到崔尚書府上。」朱靖宸照實回答,也不隱瞞。
「去崔尚書那,至於這麼累?」氣魔兩眼一瞪,渾身寒氣逼人,口氣也嚴厲起來。
「今天是崔二小姐的及笄禮,去的大臣不少,我一個一個應付得頭痛。」他扶著額,眉宇輕皺。
「頭痛還不早點休息。」看他臉色不好,氣魔也就沒有繼續追問。
「這就去。」他起身繞過氣魔往外走,一心只想早些回房休息。
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氣魔的臉色頓時又難看了幾分,嫌惡的後退一步,「你不是去了崔府,身上怎麼會有女人的味道?」
這味道以前他聞過,分明是女子身上的脂粉味。
這個朱靖宸徒有雄心壯志,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在脂粉推裡打滾的好色之徒,他這樣的人,也想自己幫他爭奪天下?真是笑話!
雖然他不在乎誰當皇帝,可也沒有閒情幫個阿斗坐上皇位。
「女人的味道?」朱靖宸抬起衣袖聞了聞,確實有股刺鼻的脂粉味,剛才急著回來沒有注意。
氣魔冷笑道:「你不是去了尚書府,而是去青樓喝花酒吧?」聲音越說越大,震得屋子抖了幾下,一旁的管家也嚇得兩腿發軟。
「我沒有。」朱靖宸一甩衣袖,矢口否認。
「沒有才怪,那你身上的脂粉味哪來的?」沒有給他半分情面,氣魔當著管家的面質問他。
朱靖宸鼓著兩頰,正要發脾氣,卻在氣魔的瞪視下洩了氣。「那是⋯⋯你跟我回房說。」
知道氣魔有所誤會,又不好當眾和他吵,而且和崔尚書密談之事,萬一落入有心之人耳中就麻煩了,他趕緊拖著氣魔往裡走。
「殿下——」
可憐管家在一旁收拾殘局,又見從未近過男色的主子像哄心上人似的拉著俊美得不像凡人的氣魔進了屋,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什麼時候主子喜歡上了男人?
難怪殿下對逆天公子百般包容,看來不單是因為逆天公子救了他的命,更因為逆天公子根本就是他的相好,否則如何解釋逆天公子聞到殿下身上的脂粉味,就開始大發雷霆的事?

「砰——」
房門被重重的關上,朱靖宸陰鬱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頭頂差點冒出煙來。
「我是去了尚書府,歌姬們上來敬酒,脂粉味大概就是那個時候沾上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勉強壓抑著怒氣向氣魔解釋。
他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當時大家都在場,他不喝酒,反倒顯得古怪。
「大敵當前,你還有心思喝酒。」氣魔輕蔑的掃過女子留在他衣襟上的胭脂印,眼裡全是諷刺。
「你以為我想?這也是沒有辦法,要不裝醉,我也不好離席和崔尚書商談要事,那些歌姬身上不知道擦了什麼,害得我直想⋯⋯」剛說完,他仰起頭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說真的,他也不喜歡女子身上塗了那麼厚的脂粉,相形之下,他反倒覺得氣魔每次淋浴完身上那淡淡的皂香好聞許多。
「嫌難聞還不去洗洗。」氣魔推了他一把,臉色和緩許多。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朱靖宸抬起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其實他還真怕氣魔生氣,萬一氣魔一走了之,他上哪去找人?
不知不覺中,他對氣魔的依賴已經超乎尋常,可他自己卻沒有察覺到。
「有什麼不明白,本尊只是不喜歡女子⋯⋯」話說一半,氣魔突然閉上嘴。
「不喜歡女子,難道你喜歡男子?」驚呼一聲,他失了常態。
如果氣魔喜歡男子的話,他是不是應該尋些俊秀的少年⋯⋯
但光想像氣魔抱著美少年調情,他心底就莫名一陣不舒坦,還是乾脆他自己⋯⋯可好歹他也是堂堂皇子,怎能委身於人?
不過如果氣魔願意做下面的那個,他倒是不介意!
這個魔真的很美麗,比他所見過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以前他無法想像同性之間為何能產生情慾,直到認識氣魔才明白,他有種超越性別的魅力,讓人不由自主的受到吸引。
想歸想,但他可沒那個膽子將氣魔壓在身下,以氣魔那高不可測的法力,估計一根指頭就能送他上西天。
「本尊討厭女子身上的氣味。」眸光一閃,氣魔不耐道。
當年就是因為妖王身邊妖女眾多,一擁而上,他又不屑殺女人,才導致被妖王偷襲受了重傷,從此之後,他對女子更是排斥。
「看來是我想多了⋯⋯」明白自己誤會了,他竟有些失望。
「快去,本尊有事要和你談。」
「要不要一起洗?」
方才一陣鬧騰,氣魔身上也沾了不少胭脂,他都聞到了。
「不必。」對於朱靖宸的建議,氣魔嫌惡的撇撇嘴。
他不喜歡和人太過親近,更何況一起沐浴了。
「不洗就不洗,我又沒求著你洗。」聳聳肩,他徑直向浴池走去。

沐浴過後神清氣爽,難得落個清閒,朱靖宸披著絲質長衫斜靠在軟榻上,享用著桌上的新鮮水果。
氣魔隨即入內,身上已經沒了刺鼻的味道,想必在別處洗過了。
「有話就說吧。」
「皇上大限快到了。」氣魔說得雲淡風清,彷彿不是什麼大事一般。
可這句話卻像鐵錘一般,狠狠的砸在朱靖宸的心上。
「匡!」盤子摔在地上,碎裂成幾片,水果散了一地。
「你⋯⋯你再說一遍!」他一躍而起,揪住氣魔的衣襟吼道。
「皇上最多活不過一年。」
「你胡說。」
不信,他絕不相信!前日他才進宮看了父皇,父皇還好好的,拉著他有說有笑,怎麼可能活不過一年?
「騙你,本尊有什麼好處?」氣魔沒有動,任由他發洩。
「是的⋯⋯你騙我幹麼⋯⋯」
頹然的垂下手臂,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一般,他失魂落魄的捂著胸口,雙目無神。
父皇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今連父皇都要離開他——
看他這副模樣,氣魔心有不忍,開口道出原因,「你父皇有心病。」
「父皇的心中一直念著母妃⋯⋯」喃喃自語,他恍然大悟。
自從母妃死後,她的未央宮一直閒置著,父皇三不五時便到那裡憑弔她。
尤其每逢母妃的忌日,父皇都會獨自在未央宮中待上一夜,直到天亮才紅著眼上朝。
雖然父皇從不在他面前提起母妃,但他知道自己有七、八分像母妃,每次父皇看著他的眼神都溢滿柔情和思念。
「乾脆本尊託夢給你父皇,讓他封你做太子。」將朱靖宸的反應看在眼中,氣魔摸了摸下顎,如此建議。
皇上疼愛朱靖宸是真,只要加深皇上對朱靖宸的愧疚,改立太子也不是件難事。
聞言,朱靖宸苦笑,「呵,你以為父皇他不想嗎?目前的關鍵不在於父皇,父皇早就想廢太子了,只是礙於皇后和丞相的勢力,一旦父皇真的那麼做,太子派勢必有所行動,父皇是顧全大局才按兵不動。
「如今之計,還是盡快找出大皇兄意圖謀害我,以及丞相結黨營私陷害忠良的罪證,如此才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難道這樣他們就會乖乖認罪?」對於宮闈鬥爭,他自然沒有朱靖宸瞭解得透徹,忍不住提出質疑。
「所以要蒐集完整的罪證,一旦他們罪名成立,也會同時失去民心,到時候他們就算豁出去想逼宮也師出無名,只會落得亂臣賊子的罪名,引發民怨,即便讓大皇兄坐上皇位,他也坐不安穩,隨時可能被拉下來。」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聽著他的分析,氣魔越來越覺得朱靖宸不簡單。
沉吟了下,他老實道:「明天我要出府一趟。」
「去見太子?」
「嗯。」他拿起桌上的大紅請柬,「我正愁著沒機會抓大皇兄的把柄,今天一大早大皇兄就派人送來請柬,這可不能放過。」
雙臂環胸,氣魔挑眉問道:「宴無好宴,你確定要去?」
「就算是鴻門宴,我也要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眼前大皇兄送上門來,自然不能錯過。
而且就算他不去,大皇兄依然會想辦法請他去,還不如自己上門去,反正有氣魔在身邊,至少他性命無憂。
「那你就去吧。」
「明日有勞你大駕,陪我一起去。」聽到氣魔關切的話語,他的眼笑彎了。
「你不怕本尊嚇到太子?」氣魔薄唇微抿。難怪他這麼開心,原來是將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不怕,明日你變成黑髮黑眸去就是了。」
其實氣魔生得很俊美,眉目如畫,四肢修長,若不是長得過高,說是女子也有人相信。
他自認身材挺拔,可和氣魔站在一起,卻足足矮了大半顆頭。
「你不怕被傳有龍陽之好?」劍眉一挑,氣魔碧眸中多了一份戲謔。
之前府裡就有幾個下人這麼猜測,還以為他沒聽到,他只是都懶得理會,否則那些人的舌頭會全教他給割了。
「你不怕,我又怕什麼,何況以你的姿色做我的男寵,我也算賺到了。」他目光掃過氣魔俊美的臉龐,仰頭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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