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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102

娶妻大不易之《皇夫好累》

  • 作者橙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5/10/16
  • 瀏覽人次:4700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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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使毒世家的家主,他在武功和製毒上的本事無人能及,
就算有一張能傾倒眾生的臉,在江湖上人人對他仍是退避三舍,
唯一不怕他,敢跟他唱反調,又令他只想對她好的人,
就只有那個被他買回家,卻膽敢逃跑的小丫頭……
為了把逃走的小寵物抓回來,他循著線索闖入皇家禁地,
卻發現了個大祕密──她的真實身分竟是女扮男裝的太子爺?!
這下子要待在她身邊,江湖大魔頭這種身分可不行,
所以他使計改名換姓進宮成為她的武藝師傅,
一邊以教學為由大吃豆腐逗弄她,一邊嚴格訓練她自保,
本以為接下來剷除那些暗藏二心的逆賊,
就能保她一世安穩,也能讓遲鈍的她慢慢了解他心意,
誰知,皇帝為了防止她是女兒身的事被揭穿,
竟然安排好要她娶宰相的女兒?!這不是逼他馬上抓她去拜堂嗎?
為了愛不顧一切

現在啊,跟重生題材有關的羅曼史小說多不勝數,不少人看著看著也會開始想像自己的人生能不能重來,但如果重來的人生也不能如己所願,你們還會想要再來一次嗎?
綠光《養妻好忙》裡,男主角周奉言便陷入了多次重生的境地。他身為擁有異能的神官,為了和畢生摯愛于丫兒相守一生,付出代價讓人生重來一次,沒想到結局依然令他心碎,他不死心的又讓一切回到過去,結果仍舊失敗,重來、失敗、重來、失敗,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直到倒數第二次他為了保全她而娶了別人,她卻被人發現死在房間後,周奉言將自己的靈魂當作最後一次代價重生,發誓要把所有會妨礙他們的人事物全都預先剷除,只是有一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于丫兒看到他像看到鬼,她對誰都笑容滿面,唯獨待他是冷言冷語,看他的眼神更像是自己上輩子負了她似的……
看到這裡,相信大家應該不難想像男主角想娶個老婆有多麼不容易了吧?這也就是這次花園主題書【娶妻大不易】的宗旨,除了綠光外,春野櫻和橙意也有新作品喔──
春野櫻《神醫好苦》中,女主角貴為國主親妹,男主角只是一屆平民大夫,兩人真心相愛,無奈她哥哥只想著要送她去聯姻,他們只好假死以求相守機會,沒想到當強迫她嫁人的國主死亡後,他為了平息眾怒,竟然決定終生不嫁……
橙意《皇夫好累》裡,男主角身為使毒世家的家主,武功和製毒的本事無人能敵,眾人對他都是退避三舍,只有那個被他買回家卻膽敢逃跑的小丫頭不怕他,為了把她抓回來,他循著線索闖入皇室禁地,卻發現她的真實身分竟然是女扮男裝的太子爺?!
想知道這三位男主角究竟要費多少心力才能抱得嬌妻歸,千萬要鎖定10/16號上市的花園主題書【娶妻大不易】,告訴你愛上一個舉世無雙的女人,就要有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的心理準備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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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這年臘月,大雪颳了一整夜,大齊王朝宮殿的玉瓦,結了整整三寸厚的霜。
大地好似被冰雪掩埋了,萬物齊齊冬眠,但是在這麼寂冷的夜裡,青鸞殿裡的宮人們,誰也不敢偷懶,個個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今日瑾貴妃破水,早在幾天之前,太醫與太醫院特別從民間尋來據說已接生過上千名白胖小子的老穩婆便在青鸞殿的偏廳候著。
至於日理萬機的軒帝,一下早朝,也沒回御書房批摺子,連午膳都沒用就坐在青鸞殿的正廳等著,宮人們就是再累,也不敢吭上一聲。
寢殿裡不斷傳來瑾貴妃喊痛的哭聲,一聲聲像是拳頭打在軒帝肉做的心上。
軒帝雙手揹在腰後,不停來回踱步,旁邊伺候的內務太監王福,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皇上莫要著急,貴妃娘娘吉人天相,肯定會平安誕下小皇子。」王公公看見主子急得臉色鐵青,趕緊說些吉祥話緩和氣氛。
軒帝瞪了自己的心腹一眼,道:「有那些個老太醫在,朕相信蕙兒一定平平安安,朕擔心的不是這件事。」
王福左右一瞟,壓低了音量,「奴才當然明白,皇上是盼著娘娘能生下小皇子,好讓娘娘能明正言順的登上后位。」
大齊王朝的皇后半年前得了場急病,走得突然,后位已空懸半年,皇帝一直有意冊封最受皇寵的瑾貴妃為后,只可惜太后始終不肯點頭。
軒帝雖然是一國之君,但後宮依然是女人的天下,太后又是軒帝的生母,於情於禮,軒帝都忤逆不得。
說起來軒帝與瑾貴妃一路走來,也是歷經一番風雨,兩人自小就玩在一塊兒,可說是青梅竹馬,感情自然深厚。
可惜瑾貴妃娘家那頭,當年與太后的娘家,兩方勢力在朝中不和,一路鬥到朝堂外,當年軒帝想娶瑾貴妃當太子妃,還是太后一手擋下不給娶,另外擇了娘家那邊的尚書千金為太子妃。
後來還是軒帝登基之後,不顧太后的反對,執意納瑾貴妃入宮,這段兩小無猜的感情才得以開花結果。
無奈,太后雖然肯讓步,不過始終不肯讓軒帝封璟貴妃為后,三番兩次回絕了軒帝的口頭要求,甚至用瑾貴妃無德於後宮為理由,讓軒帝沒法反駁。
後宮女子如果沒能誕下皇子,就算是再受皇寵,除非本就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嫡妻,否則於情於禮,都不可能冊封為后。
已逝的先皇后由於膝下無出,是以追封諡號時,還被降了一級,由此可見,即使是正妻,也難逃這條禮法。
因著這一層關係,軒帝自然比誰都希望,這一回璟貴妃能夠順利誕下皇子,好讓太后沒法兒再抬出這樁事來擋,皇親宗族們更無話可說。
「哇!」
寅時,天依然黑漆漆的,雪花不斷颳進窗內,打濕了青鸞殿的青石磚,就在軒帝終於坐下來,接過王福奉上的碧螺春,寢殿裡忽然傳來響亮的啼哭聲。
軒帝整個人大震,將茶盞一擱就要起身進去寢殿。
「皇上,使不得啊!」王福趕緊出聲攔住。
軒帝心急如火燎,推了王福一把。「去,去替朕瞧瞧。」
王福正要領命進去,不想,似乎知道殿外的皇帝正著急,瑾貴妃身邊的老宮人急急走出來,往軒帝跟前一跪。
「老奴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老宮人胡嬤嬤嘴上雖然是道賀,語氣卻是哀戚的。
軒帝豈是個傻的,一聽就知道不是個喜訊,當下臉色凝重,泛著鐵青。
「瑾貴妃生的是公主?」
胡嬤嬤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啟稟皇上,娘娘為皇上生了個聰明靈巧的皇公主,此乃大齊王朝之福。」
王福一聽,心涼了半截。瑾貴妃的肚子怎就這麼不爭氣呢……皇上為了令她封后,不知來來回回跟太后周旋了多少次啊!
軒帝沉默了好一會兒,對著王福道:「王福,你可還記得朕先前跟你說過什麼?」
王福臉色一凜,有點難以置信的抖著嗓子,「皇上那時是在和奴才鬧著玩兒的吧……」
「混帳!君無戲言,朕怎麼可能是在說笑!」軒帝這一吼,靜悄悄的青鸞殿似乎都震了一下。
王福立刻跪了下來。「皇上息怒。」
「即刻命人去把安平侯找進宮裡,讓大內侍衛守好青鸞殿,這殿裡的人誰也不准出去,更不准任何人進來。」
「皇上……」王福還想著力挽狂瀾。
「住口!傳朕的口諭,今日之事如果誰敢洩漏,必定誅他九族。」軒帝冷酷的下達命令。「胡嬤嬤回去照顧蕙兒,再傳朕口諭,裡頭的人即刻出來見朕。」
胡嬤嬤與王福面面相覷,卻誰也沒那個膽量抗旨,雙雙磕頭領命。「奴才遵旨。」
軒帝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漫天大雪,眼神像是也一同結成了霜。
他不能再等了,密探屢次回報,太后頻頻召見賢妃,賢妃是太后外戚那邊的人,兩者自然走得近,最重要的是,賢妃還是平陵侯的嫡女。
平陵侯是太后的親兄長,是國舅爺,他與太后關係素來親厚,心中打的是什麼算盤,只能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讓母后推賢妃坐上皇后之位!
沒多久,原本在寢殿裡幫著接生的太醫與穩婆,以及端盆子遞濕巾的幾個宮人,全都齊齊跪在軒帝身後。
「朕現在說的話,你們可要聽仔細了。」軒帝沒轉過身,就這麼背對著他們。
揣測不了聖意,跪在地上的大夥兒,全嚇白了臉,大氣不敢喘上一聲。
「今晚瑾貴妃順利誕下了皇子,朕龍心大悅,青鸞殿眾人重重有賞。」
能在宮中當差的,都有七竅玲瓏心,一聽這話,當下就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軒帝這席話,無疑是想瞞天過海啊!
但他是九五至尊,他一跺地,整個大齊王朝都跟著震搖了,就算想瞞天過海,又有誰能違背他
眾人已想清利害,當場就伏了下去,齊聲說:「恭喜皇上喜獲龍子,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軒帝才揹著手轉過身,俊毅的眉目掃過地上那群人。「好,你們護主有功,忠心可鑑,朕保證日後一定不會虧待你們。」
「謝主隆恩。」所有人嘩啦嘩啦又跪了一地。
這年隆冬大雪,大齊王朝的瑾貴妃為軒帝誕下了嫡長子。
滿月酒過後,軒帝又冊封嫡長子為皇太子,生母沈氏瑾貴妃為大齊皇后。
第一章
銅鏡裡倒映出一張略帶英氣的臉蛋,濃眉大眼,鼻子小而挺,微翹的嘴唇紅潤飽滿,襯著那一身掐得出水似的肌膚,令人無法在第一眼就辨認性別。
景華看著鏡中的自己,當下竟然瞅得發懵。
總是用玉簪固定的長髮,分綁成兩個髻,又簪了幾朵珠花,瞬間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拿起偷偷從宮女如意那裡摸來的胭脂,在唇上點了一抹紅,又換上胡嬤嬤壓在衣箱裡好些年的舊衣裳。
那是一件窄袖的齊胸襦裙,上面繡著粗糙的花紋,衣襟也泛著黃斑,但在她眼中看起來,卻美得像仙女的裙衫。
今日是她十四歲生辰,她瞞著胡嬤嬤和貼身伺候的如意,躲在錦和殿裡一個空置的小廂房,替自己抹了胭脂,紮了與宮女一樣的髮髻樣式,更換上一襲女子裝束。
原本她以為自己的模樣會像醜八怪……畢竟她長這麼大,從來沒穿過女裝,幸好,她穿女裝的模樣還不難看。
景華對著鏡中的自己,仔細端詳過一遍,又摸了摸身上那襲齊胸襦裙,越看越是歡喜,嘴角一翹,露出少見的甜笑。
做為大齊王朝的皇太子,從小在老太傅的教導之下,她早養成了一板一眼,行事端正莊嚴的個性。
「要是被太傅看見我這樣笑,肯定會被罰抄書吧?」她心虛的喃喃自語。
但話又說回來,要是太傅看見她這身裝束,嘴上還抹了胭脂,肯定會當場被嚇得暈死過去,因為任誰也想不到,大齊王朝的皇太子,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子。
知道這事的人不多,除去父皇撥給她的這些貼身宮人,還有父皇信得過的心腹,再無其他人。
「殿下?殿下?您在哪裡?」外頭驀然傳來如意的叫喚。
景華心下一驚,連忙出了廂房,學起平素那些宮人走路的模樣,縮著腰,低著頭,快步繞過銜接兩個院落的九曲湖廊。
「真奇怪,侍衛明明說殿下來了錦和殿,怎麼會找不著呢?」
與如意擦身而過的時候,景華連呼吸都忍住了,心跳如雷鳴。
幸好如意只顧著找人,也沒仔細留意身旁的人,將她當成準備出宮的宮人了。
畢竟別宮不比皇宮,別宮裡的吃喝用度,還是得有一批負責的宮人,定時出門去置辦,因此偶爾會見到宮人換上百姓常服出門。
景華一路低著頭,來到同樣戒備森嚴,有著大內侍衛看守的後門。
「停。」侍衛把刀一橫,擋下了她。
她暗叫一聲糟,但還是不驚不怕的抬起了頭。
侍衛看了她一眼,被她眉眼間那股氣勢震得一愣,好半晌才回得了神。
「把令牌拿出來。」侍衛不耐煩地命令。
「令牌?」景華愣了下,立刻回神,趕緊從懷裡翻出令牌。
別宮裡的宮人雖然可以出宮,但可不是隨隨便便,想出去就出去,還得跟別宮的管事太監稟告,領了令牌才能出去,而且還得詳盡記下離開別宮的理由,以及去了多少時辰,回來時還得經過一番盤查與搜身。
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過去有人違抗聖令,沒拿出令牌就硬闖離開別宮,聽說管事太監安公公差人連夜快馬加鞭,一封書信告到父皇面前。
隔沒兩日,京城那頭就來了一批精銳的大內侍衛,將穎川一帶上上下下都翻了過來,找著了那人之後,就地砍了。
打著養病的名義,她從小就被送到離京城有千里路的穎川的避暑別宮。穎川位在大齊王朝的西北邊,照理說氣候應該是偏寒,古怪的是,穎川這座城鎮,正好建在一塊福澤之地上,因此四季如春,而且盛產藥草與藥泉。
景華本來就是早產,身子確實比足月的嬰孩還弱,當初軒帝就是用了這個理由,讓她到避暑別宮養著。
當初這座避暑別宮,就是先帝為了養傷,看中了穎川能夠活血的藥泉,特地命人建造的,是以軒帝這舉動是合情合理,沒人會起疑心。
但,正所謂天高皇帝遠,一朝太子養在宮外,畢竟讓人有所猜疑,特別是景華的「真身」又是滔天機密,因此軒帝特別下令,分派到別宮照料太子起居的宮人,言行舉止若有怪異,當機立斬,絕不寬貸。
於是別宮裡頭的宮人,個個乖得很,誰也不敢胡來,樣樣都照規矩來,畢竟大夥兒都還想活著離開這兒。
「妳是胡嬤嬤的人?」侍衛檢查過令牌後,又多瞟了她幾眼。
由於胡嬤嬤是伺候太子爺的老宮人,還是當今皇后入宮時的陪嫁嬤嬤,身分地位當然非比尋常,一般太監侍衛見了,都要喊一聲姑姑,好好巴結。
胡嬤嬤有了年歲,皇后娘娘體恤她多年照顧太子有功,因此特別批准她能自由出別宮探視家人,因此胡嬤嬤那邊有一面御賜的令牌。
「我……民女是胡嬤嬤的姪女,是領了嬤嬤的命進別宮的。」
景華可不傻,自知她這張臉瞧來面生,如果硬要說自己是別宮裡的宮人,很可能招疑,倒不如編個謊。
這些侍衛雖然負責守門,但是平時太子爺出入別宮,必定是乘坐轎輦,是以這些侍衛也沒幾個人真正見過太子的容貌,再加上……她現在可是穿著女裝呢!
思及此,生平頭一遭作女子打扮的景華,不禁摸了摸髮上的珠花,高興之餘,又有點愧疚。
要是被父皇跟母后知道,他們不知會有多失望……
她說服自己,不會的。京城那麼遠,不過才一天,她只是想過上一天不穿男裝,不當太子,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十四歲女孩的日子,這樣的生辰心願,應該不為過吧?
這般想著,景華沉住氣,處變不驚的等著侍衛放行。
通常只要搬出胡嬤嬤的名號,別宮裡沒人敢吭上一聲,果然,那侍衛立刻把令牌還回來,轉頭命人開門。
能夠抵擋千斤重擊的玄鐵大門迎面打開,景華的心,已像那隻從頭頂上飛過的蝶兒一樣,迫不及待的飛向別宮外的世界。
「走吧。」侍衛大手一揮,當下放行。
景華忍下滿腔的激動,心怯的跨出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
在走出別宮的那一刻,她欣喜不已,頭也不回的往前跑。
等到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在通往穎川鎮的官道上。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雖然人已在別宮外,但她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過去除了京城皇宮,她幾乎都被關在避暑別宮裡,根本沒有機會看看外頭的世界長什麼樣子,就算只有這短短的一天,她也要好好把握,拋下太子身分,當個普通的十四歲姑娘,做遍她想做的事!
 
就在景華離開別宮後不久,整個別宮差點炸開了鍋。
如意找遍了整座別宮都找不著景華,當下嚇得魂飛魄散,立刻稟報上去。
匡啷!一組青花瓷杯盞摔落在地,尖銳的聲響在花廳中迴盪開來。
「殿下不見了」胡嬤嬤臉色發白,騰地一下轉過身,瞪著跪在地上的如意。
「殿下說頭暈,想回房再歇一會兒,又差遣奴婢去備茶,結果奴婢茶泡好了,送進房裡沒看見殿下,又去書房找了一圈,還是沒看見……」
聽完如意的稟報,胡嬤嬤的臉色更難看了,握在桌角的那隻手緊得發白。
「去,立刻命人去稟報安公公!」
不多時,主掌別宮內務的安公公,帶著一票小太監分頭將別宮每個角落都翻遍。
雖說別宮不比皇宮,但是也有一座山頭這麼大,等到搜完整座別宮,也已經過了大半日。
「嬤嬤您看,這是殿下的衣衫,還有玉冠。」幾個小太監將在錦和殿找著的衣物呈上去。
胡嬤嬤接過衣衫一看,玉蘭白的料子上頭用御織署的金絲線繡出龍形鉤花的圖紋,確實是太子平日穿的衣服之一。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出了亂子」安公公急得直跳腳。
原因無他,就在前兩日,皇宮來了御旨,說是太子爺年紀漸長,不宜再養在宮外,即日起奉旨回京,坐實東宮儲君之位。
不想,皇上派來接殿下的馬車,前腳才剛到別宮,太子爺後腳已經不見蹤影。
「立刻寫封密函回報皇后娘娘。」胡嬤嬤當機立斷說道。
「對!這事可非同小可,我得趕緊寫信去。」安公公馬上奔回房寫信。
緊接著胡嬤嬤又下令,「如意,去各個宮人的房裡搜搜,看有沒有缺少什麼。」
如意雖然不明白胡嬤嬤的用意,但也只能照做。
不多時,如意回到花廳覆命。「稟嬤嬤,奴婢的胭脂不見了,嬤嬤的衣箱好像也被人動過。」
胡嬤嬤心下一涼,往後跌進檀木圈椅裡,看得如意心頭一驚。
「嬤嬤妳沒事吧?」如意上前扶住胡嬤嬤。
胡嬤嬤推開如意的手,揮了揮,面色慘白的說:「如意,妳即刻帶著其他人,換上尋常衣物出別宮,去穎川鎮上女孩子喜愛去的那些店鋪找找。」
如意愣住,立刻意會過來,臉色跟著大變。「嬤嬤的意思是……」
不會吧殿下居然換了女子裝束,偷跑出別宮,萬一被認得殿下的人撞見,那豈不是……
胡嬤嬤疾言厲色的命令,「記住,要帶最信得過的那幾個,其他人都不許帶,路上如果遇事,也不得聲張嚷嚷,更不能讓外人知道妳們是宮人。」
如意不停的點著頭,表情凝重,如臨大敵。
「去吧!」胡嬤嬤擺手催促。
「奴婢這就去辦。」
如意一走,花廳只剩下胡嬤嬤一個,她坐在椅子裡,只能搖頭嘆氣。
太子是她從襁褓時就帶到大的,就連奶娘都沒她來得親,太子天性聰慧過人,從小就知道自己背負著軒帝的期望,行事小心謹慎,從不做出格的事。
但,就算是這樣,也無法改變太子爺其實是女兒身的事實。
到底是個俏生生的姑娘,本該過著被嬌寵的無憂生活,受盡三千寵愛,偏偏她是瑾貴妃所出,又偏偏軒帝為了制衡後宮以及一己之私,非要將公主當太子。
「嬤嬤,膳房那邊差人來問,晚上要給殿下祝賀的生辰宴還辦嗎?」一名宮人躬著身湊過來請示。
今晚是殿下十四歲的生辰,十四歲啊……這對姑娘家來說,是花兒初綻的美麗年華。
胡嬤嬤忽然想起前兩日,夜深人靜時,她在給景華梳頭,景華問起了她母后十四歲時,生得什麼模樣。胡嬤嬤那時回她—
「皇后娘娘十四歲時可美了,眉眼長開了,髮又黑亮,穿起春裳簡直像朵含苞待放的牡丹,皇上那時還只是八皇子,經常找理由去見娘娘。」
景華聽著雙親昔日兩小無猜的趣事,眼中是掩不住的欣羨……那是憧憬。
胡嬤嬤現下一想才恍然大悟,那個總是悶頭讀著治國之道,努力跟著老太傅學習,從來沒有機會碰過女孩子家會碰的胭脂水粉,更沒簪過珠花玉釵的太子殿下,其實心底深處,依然憧憬著能當一個姑娘。
「殿下,這些年來,當真是苦了您啊……」
想起那個聰明早慧的太子爺,胡嬤嬤雖然心疼,但也只能無奈嘆息。
生在帝王之家,當真半點不由人啊!
太子爺雖然飽讀詩書,到底不諳世事,況且她的身分又非比尋常,這一離開別宮,可千萬別鬧出什麼事才好啊……
 
不妙,出大事了!
當景華捧著昏沉沉的頭,從昏迷中清醒回神,第一個直覺反應就是愣住,緊接著是心下發涼。
她還記得,離開別宮之後,她沿著官道一路走,來到了最熱鬧的穎川鎮。
穎川雖然地處偏僻,但是因為地形特殊,四季溫暖如春,吸引了不少外地人遷徙定居,是以穎川的熱鬧程度可是不比京城差。
集市裡矗立著各色店家鋪子,更多的是酒樓茶肆,還有那些沿街叫賣雜貨的小販,她一路逛起來,目不轉睛,興奮極了。
但她畢竟是養在別宮裡的皇太子,甭說是朝事,就連老百姓是怎麼過生活的,她都不清楚,哪裡曉得平常人想吃上一口飯,喝上一口熱茶,都得從懷裡掏出銀兩來。
由於走了一段路,她渴得正厲害,一看見茶肆就走進去,也不管裡頭的人直衝著她看,大大方方的找了張空桌坐下來。
她壓根兒沒發現,儘管她身上的衣料粗糙,髮上珠花廉價不值錢,可是那一身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嬌貴氣質,以及那張秀麗的臉蛋,打從她踏進鬧市,一路上不知惹來了多少目光。
景華到底年幼,不諳世事險惡,一進茶肆就點了滿桌子的穎川小吃,殊不知這個舉動,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很是招搖。
「小姑娘,妳怎麼就一個人?」
就在景華輪番嚐遍桌上的小吃時,忽然有個模樣還算端正,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上前攀談。
景華雖然穿著女裝,但她自小就被當男子養,自然也不覺得她落單有什麼不對勁,反而大大方方的對那人說:「我就一個人,有什麼不對嗎?」
聽見她的回答,男子愣了下,然後立刻哈哈大笑。「小姑娘,妳說話倒是挺爽快的。」
景華後知後覺想起來,她現在可不是穿著男裝,而是貨真價實的姑娘,不由得面色一窘,當下就想走人。
「喂,姑娘,妳還沒付錢呢!」
就在景華要出茶肆之時,手臂冷不防地被店小二一把抓住。
「付錢?」她當場愣住。
「哎,吃東西當然得付錢,難不成妳當這店是妳開的?」
景華可是太子爺,自小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觀念,將來這天下可是歸她所有,她當然不明白吃東西得付錢的道理。
不過,她畢竟是通曉明理的讀書人,一聽店小二這樣說,當下就省悟過來。
對了,尋常百姓吃穿用度,可都是得用錢交換,她居然給忘了!
景華伸手摸了摸腰帶,以往她腰間都繫著玉墜子,要不就是琉璃繫金絲流蘇串,這些應該都能當銀兩來用……
摸了老半天,她才尷尬的想起來,自己身上的衣飾早換了一套,那些東西自然也都留在別宮裡。
「妳這小姑娘,年紀小小,什麼不學好,居然來這裡吃霸王餐,我看妳是活得不耐煩了!」店小二不耐久等,開始大聲嚷嚷。
景華一臉窘迫。「這位小哥,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忘了帶銀兩,能不能先讓我賒著,過兩天我會差人送銀兩過來。」
「想賒帳?好,可以。先告訴我,妳姓啥名啥,家住哪裡?一會兒我就護送妳回去,順道討帳!」
這一聽,景華可慌了,甭說太子的身分不得曝光,她身上可還穿著女裝,要是被人知道太子身穿女裝,那豈不是天下大亂?
「怎麼樣?妳說還是不說?」店小二凶狠地扯住她的手臂。
景華臉色刷白,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小哥,別為難人家小姑娘了,我這裡有一袋碎銀,小哥瞧瞧夠不?」
不想,方才跑來攀談的男子,竟然出面替她解圍。
店小二立即接過男子拋過來的錢袋,放在手上掂了掂。「小姑娘,算妳走運,遇上好人,下回出門在外可要記得帶銀兩。」
店小二收下那袋錢,爽快的放了景華,景華鬆了一口氣,趕緊向男子道謝。
「多謝仁兄替我解圍。」
她說話的態度,丁點沒有姑娘家的嬌柔,反而穩重得像個少年,男子雖然覺得古怪,但也沒多問,只是非常和氣的同她攀談起來。
「小姑娘,我見妳一個人,身上又沒帶銀兩,挺危險的,妳接下來打算去哪裡?要不我陪著妳一塊兒?」
男子幫了景華,景華自然把對方當成好人,也沒對他設防。「我想去賣胭脂水粉的鋪子繞繞。」
她長這麼大,從沒用過那些玩意兒,日後回了皇宮,肯定更不可能碰,她想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當成平凡的姑娘,做盡一般姑娘會做的事。
「小姑娘,妳真是問對人了,我妹子就是在賣胭脂水粉的,妳跟著我走準沒錯。」
「真的嗎?那太好了!」
景華不疑有他,出了茶肆就跟著男子走,拐進一條街,路是越走越窄,天色越來越暗,正當她心下起疑,想脫身的時候,男子在一間老舊的鋪子前停下來。
「到了,就是這裡。」
見男子態度真誠,景華也就放下戒備,往鋪子裡走,但鋪子裡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她才想轉身問男子是不是弄錯地方,卻不想,門忽然被關上。
她心下一驚,正想大喊,身後突然有一隻手摀住她的口鼻。
古怪的香味鑽進她的鼻,她發覺自己手腳發軟,頭開始發暈,再接著就不省人事。
但就在昏迷前,她似乎聽見旁邊有人在交談—
「這丫頭長得極好,不像一般人家養的,送去那裡,會不會惹事?」
「放心,我看人很準,這丫頭肯定是瞞著家裡人偷偷溜出來,這種貪玩的丫頭要是丟了也不奇怪,再說,我們本來就是人牙子,你怕什麼?」
「我當然怕,那可是穎川沐氏,弄不好要丟性命的……」
穎川沐氏?沐氏?好耳熟啊……昏迷之前,她只記得沐氏這個詞兒。
景華一手扶著頭,一手靠著牆面,慢慢地爬起身。
等到站穩了,頭也不那麼暈,她才抬起頭,看清自己所在的房間。
這是一間擺設簡陋的房,連張桌椅都沒有,唯一的窗子還被木板釘死,只能從縫隙看出外頭的天色正亮。
她昏迷了多久?這裡是哪裡?景華心一涼,立刻衝到門邊,用力拍打那扇從外邊上了鐵鎖的門。
「放我出去!外頭有沒有人?快放我出去!」
外頭靜悄悄的,杳無人聲,景華喊了幾聲,立刻明白她根本是在白費力氣。
不怕不怕,甭管那些人想對她幹什麼,她都能想到對付之策。
景華在心中如是安撫自己,可就在此時,門忽然開了,她心中一跳,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門外站著兩名男子,模樣都不認識,她凜然地問:「你們是誰?」
怎料,那兩人當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交談起來。
「如何?」其中一人問道。
「模樣是挺不錯的,氣質也比上一個好,就不曉得受不受教。」另外一人的目光,正仔細地端詳著景華,就像是在掂量貨物那般。
景華渾身起了一個激靈,終於明白她被人牙子給賣了!
「你們別亂來,我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你們這樣做,根本是目無王法!我要去報官,讓官府的人來抓你們!」
話畢,景華就要往外衝出去,但那兩名男子見狀,立刻手腳俐落的抓住了她。
「報官?」其中一名穿著灰衫的男子,對她啐了一口。「丫頭,妳當這裡是哪裡?甭說是官府了,就連縣太爺都不敢隨便管沐門的事,妳還想告什麼官?」
沐門……
景華過去聽老太傅提起過,穎川之所以名聞天下,不僅僅是因為特殊的地理環境,以及能夠養身治病的藥泉,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人。
「人?什麼人?」
記得那當下,她好奇的追問著老太傅。
老太傅年輕的時候曾經周遊天下,對於民間趣聞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民間事,特別瞭解過,便侃侃而談,「正所謂天高皇帝遠,天子威嚴雖大,但是總有管不到的地方,在京城之外的老百姓,他們雖然敬畏皇帝,但比起皇帝,他們更敬怕的是那些江湖人。」
「江湖人?」
「那些江湖人動輒尋仇打殺,個個身懷絕技,又是隱身於民間,他們的一舉一動自然與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在這穎川,就藏著江湖人懼怕的使毒世家,沐氏一門。」
「使毒世家?就在這個穎川?」景華兩眼睜得大大的。
「這個沐氏一門專出使毒高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這裡頭水深得很,黑白兩道都沒人敢招惹。」
「太傅可有見過沐氏的人?」
老太傅一臉心有餘悸地說:「老臣曾經見過當時沐氏的家主,確實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家主?」
「殿下有所不知,像這些淵遠流長的江湖世家,由於人丁眾多,掌管不易,是以有著推選某一人出任家主的習俗。」
「喔,我明白了,所以這個家主的地位,就跟小皇帝一樣,能夠在這個世家裡面作威作福。」
老太傅失笑,「殿下若想作此解釋,也無不可。」
回想起過去這席對話,對比眼前的情況,景華才明白,她碰上了什麼樣的大麻煩。
她有點驚慌的問著灰衫男子。「你說這裡是沐家?莫非……就是那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使毒世家?」
「丫頭,妳還有這麼點見識,看來也不是個傻的。」另一名男子嘲弄道。
這下糟了!她怎麼會被人牙子賣進老太傅口中的龍潭虎穴呢?
景華心越來越慌,就怕自己脫不了身,別宮的人又找不進這裡,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驀地,靈光乍現,景華擺出不可一世的姿態說:「我當是哪裡呢,原來是沐家。」
那兩人聽她口氣狂妄,雙雙愣住。
她接著說:「真是太湊巧了,我就是離家要來找你們家主,這下倒好,連找都不必找,就有人直接把我送進這裡。」
好狂的口氣!兩名男子錯愕之餘,猜測起她的來歷。
「丫頭,妳認識我們家主?」
「不只認識,我父……我爹爹,還是你們家主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那兩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景華氣定神閒的回睨他們,「不信,你們帶我去見他,他只要看見我,一切就真相大白。」
那兩人雖然不怎麼信,可是看她眉宇間自有一股懾人氣勢,身上氣質更是非凡,的確挺像是大有來頭。
「怎麼辦?要帶她去見家主嗎?」那兩人交談起來。
「反正買下她就是要去頂替蘇悅的缺,遲早要見家主的。」
透過他們的談話內容,景華才知道,原來她是被買進來伺候沐門家主的。
「丫頭,妳要是瞎編騙我們,一會兒見了家主,有妳好受的。」
說罷,男子將景華推出房外,一前一後押送著她。
出了那間簡陋的房,外頭可說是別有洞天,花草扶疏,綠茵滿地,磨石子小徑兩旁有著假山小池。
繞過了一個垂花月洞門,一路沉住氣的景華,算準了時機,雙手抱著肚子蹲了下來。「好痛!」
「起來,繼續走!」那兩名男子惡聲惡氣的催促。
「不行,我走不動了,實在太疼了。」景華整個人縮成一團。
「會不會是藥下重了?」
「難說,我替她把個脈。」
兩名男子討論起來,一時放鬆了戒心,見狀,景華牙一咬,突然站起身撞開他們,轉身就不要命的往前跑。
「死丫頭,妳居然敢耍我們!」
那兩人的咆哮聲傳過來,景華心更慌,偏偏又不熟這裡的地形,一連穿過幾個月洞門,見左手邊有一片杏花林,想著,樹林間有利於躲藏,當機立斷就往那裡去。
她跑得一身大汗,在杏花林裡橫衝直撞,身上臉上全沾滿了杏花。
「丫頭,妳往哪裡跑!」
身後傳來喝斥聲,她心下一緊,才想繼續往前跑,不想,杏花林竟被一座小湖分成兩邊,湖上沒舟沒橋,根本弄不明白該怎麼過去另一頭。
聽見後方的腳步聲越追越近,景華急得都快紅了眼。
「不管了,躲進去再說。」她自言自語著。
下一刻,她一手捏著鼻尖,一手拎著裙襬,往水波盪漾的林中湖縱身一跳。
接觸到湖水後,她才發現,原來這不是湖,而是藥泉。
穎川的地形特殊,隨處都有藥泉,她久居別宮,別宮中又有著各種藥泉,長年接觸藥泉,她對藥泉並不陌生,但是這座藥泉卻跟她接觸過的都不一樣。
一般的藥泉都是濃白色,要不就是帶著濃濃的硫磺味,但是這一座藥泉水質清澈,也不燙人,難怪她一開始會錯認為湖。
景華緊緊憋住氣,縮在藥泉底下,祈求著別被發現。
幸好她深諳水性,否則這一次還真是無處可躲。
浸在藥泉裡的臉兒慢慢地漲紅,景華實在憋不住氣了,管不著追兵走了沒有,她兩腳一踢,開始往上游。
嘩啦一聲,景華破水而出,雙手搭在泉邊的白色大石上,大口大口喘氣。
等到她喘順了氣息,無意間一個抬頭,竟然撞見了另一雙眼。
有人!她心裡喀登一聲,當場愣住。
「哪裡來的野丫頭?」
佇立在藥泉旁的男子,一身月牙色長衫,繫著鑲玉腰帶,髮如墨,眉眼如畫,特別是那雙勾人的鳳眼,有著說不盡的妖嬈風情。
正好一陣風吹來,打落了他身後滿林的杏花,白色杏花落在他髮上與肩上,更襯他天仙似的絕世容顏。
看著這如夢似畫的一幕,景華倒抽了一口氣。
沐榮也目光炯炯的看著靠在泉邊大石上的少女。
她渾身濕透,髮絲凌亂,模樣相當狼狽,但是她小小年紀,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威嚴,眼神清靈,一看就是個聰明人。
「我沒見過妳,妳是誰?」沐榮被她的眼神勾起了滿腹的興趣。
「我是太……」景華差點脫口而出。
「家主息怒,她是新買的丫鬟,小的一時不慎就讓她給跑了。」
就在藥泉的另一邊,追著景華的那兩名男人,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連頭也不敢抬。
家主這個美若天仙的男子,就是老太傅口中那個名動天下,讓黑白兩道都畏懼的使毒世家,沐氏一門的家主?
對上絕色男子端詳的眼神,景華心頭一震,打了個寒顫。
下一刻,她看見男子嘴角挑了挑,蹲下頎長的身體,將那張俊臉湊近她的面前。
「丫鬟?瞧妳這雙眼,還有那一身氣勢,根本是當公主的料。」
景華被他過近的氣息,以及這番話震駭住,背後慢慢滑下一道冷汗。
老太傅怎麼就忘了提起,沐門的家主居然是個美得像妖孽的年輕男子啊……
第二章
擦乾身子並換了另一套新衣裳的景華,被那兩名幫她換衣的啞巴丫鬟推進了一間水榭。
雖然是水榭,其實是建在一整片藥泉上,三面都是半捲起的竹簾,外頭的杏花時不時會飄進水榭裡,別有一番風雅。
景華可沒心情觀賞,一想到自己為了一圓當一天女子的心願,私自離開別宮,結果害自己落入這樣的境地,她真的是後悔莫及。
聽見腳步聲,正在撫琴的沐榮停住,鳳眸一挑,看向那個容貌青澀,但是已經可以預料,日後必定長成美人兒,此時站得又挺又直,氣勢出眾的少女。
沐榮笑問:「叫什麼名字?」
景華一臉凜然,雙手不像姑娘家交放在身前,反而揹在腰後,尖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模樣就好像她才是這裡的主事者。
向來習慣了他人唯唯諾諾,這還是沐榮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在他面前把下巴抬得這麼高。
沐榮哪裡會曉得,那是因為景華對他一無所知,加上出身不凡,才會習慣性擺出這樣的驕矜姿態。
如果景華知道,眼前坐在水榭裡,一手撫在琴上的絕色男子,是調製出天下第一奇毒,並且靠著此毒,殺了百來個江湖高手,恐怕她就不會擺出這樣挑釁的架式。
避開那雙讓人不安的含笑目光,景華正經八百的說:「我是被人牙子設局綁來的,我家人還在等著我回去,你放我走吧,我一定會好好答謝你。」
「我問的是妳的名字。」沐榮根本不理會她的要求。
「你既然是這裡的家主,那就應該是個明白人,下人胡塗,你也跟著犯胡塗嗎?我不是什麼丫鬟,更不可能留在這裡伺候你。」
景華雖然知書達禮,但不是沒有脾氣,她可是皇太子,貴族子弟該有的傲氣與架子還是有的。
「妳知不知道我是誰?」沐榮笑問。
「你不是沐門的家主嗎?」
「除了這個以外,妳還知道什麼?」
景華搖了搖頭。
「那妳知不知道,上一個伺候我,結果頂撞了我的丫鬟,下場如何?」
景華繼續搖頭。
沐榮勾笑,「她成了替我試毒的人,眼瞎了,舌爛了,腳筋斷了,四肢腐臭,連血都變成黑色。」
聞言,景華的臉兒刷成慘白,但是依然站得挺直,眼中看不見恐懼,反而露出幾分惱色。
見狀,沐榮唇上那抹笑更濃。這丫頭倒是個有膽識的,不過十三、四歲大,聽見他露骨的描述死狀,竟然沒被嚇哭,更沒當場求饒。
不過,只要是穎川人,不管男女老幼,一定知道現下的沐氏家主,是沐氏歷來最心狠手辣的一位,這個丫頭卻對他一無所知。
莫非,她不是穎川人?
「沐家主,你千萬別亂來,我可不是隨便人家的姑娘,你若是敢動我一根頭髮,包準你會後悔。」
景華到底是被重重保護的太子爺,即便聽過老太傅談及江湖人的凶狠,但終究沒親眼見識過,自然也就不曉得,這些江湖人根本不將皇親國戚與官府放在眼底。
官是白道,江湖是黑道,自來只有白道巴結黑道居多,要不就是拉攏黑道,結盟助威,長久下來,比起得罪官爺,世人更怕招惹江湖人。
沐榮見她一派凜然端肅,又頗有膽識,言談間顯露出驕貴之氣,不由得揣度起她的來歷。
依他看,這個丫頭應該是出自高官貴爵之家,私自離家來到穎川。
只不過,那些名門千金他也不是沒見過,多是嬌滴滴,弱不禁風,少有像她這樣,眉間帶著一股英氣,談吐也不像尋常的小姑娘那樣嬌羞。
沐榮嘴角一挑,道:「我倒想聽聽看,我若是碰妳一根頭髮,妳會怎樣讓我後悔?」
「我、我—」我就讓父皇派來保護我的大內侍衛拿下你!景華差點就把這句話脫口而出,所幸,她硬是咬了咬唇,把臨到舌尖的話又吞回去。
見她一臉委屈,小巧的臉兒漲紅,驕傲的眼神大有一抹受辱的不甘,沐榮是越瞧越覺得有趣。
沐榮自小天賦異稟,深受沐氏宗族長老的疼寵,加上他性情本就乖戾不馴,是以養成了一旦對任何人或物上心,就非得到手不可的執著。
眼前的景華,無疑已經勾起他滿腹的興趣,甭管她是什麼來歷,即便她是大齊公主,他也要將她留下來。
「妳打算如何?」沐榮一手撫琴,一手撐在額側,笑中帶著幾分邪氣。
看著他那抹笑,景華心頭一跳,臉頰竟然不爭氣的紅了。
過去在別宮裡,除了那些大內侍衛,她最常接觸的異性,就是那些太監,即便偶爾回京城,皇室中清一色全是公主,她根本沒機會與年輕男子說話。
是以,當她看見沐榮那一笑,不由得微微發懵。
這個沐門家主當真是她見過最美的男子,就連父皇一手提拔的安平侯世子,也抵不過他的風華。
「丫頭,我在跟妳說話。」沐榮撫在琴上的手輕輕一撥,登時琴音錚錚。
殊不知,這一撥,似撥在她心弦上。
景華眨了眨眼,從小被當成男孩子養的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嚐到何謂害臊。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她故作正經,好掩飾自己的走神。
沐榮勾笑,站起身走向她,見他朝自己走來,景華心下一凜,昂起下巴與他對望。
「既然妳不肯說自己的名字,也罷,進了沐門,那便是沐門的人,我來替妳起個名字。」
聞此言,景華蹙起眉心,想她貴為皇太子,自小受盡眾人的敬畏與呵寵,幾時受過這樣輕佻的對待。
「誰准你替我起名字?」她不假思索衝口而出。
換作是其他人,沐榮或許早拿她來試藥,但是眼前這個丫頭很不一樣。
她身上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氣勢,就好像生來便該是站在萬人之上,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濃濃的高貴氣質。
最特別的是,她那副遠勝女子,近似男子的傲氣以及勇氣,讓人完全無法忽略。
沐榮心念一動,驀然握住了景華的手。
她嚇了一跳,出於本能大聲斥道:「大膽狂徒,還不快點放開你的手!」
沐榮不怒反笑。「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丫鬟斥罵,丫頭,妳越來越有意思了。」
感覺被他圈住的手腕滾燙如火,景華心跳加快,卻也弄不明白,一向沉得住氣的她,怎麼會屢屢在這個男子面前失了自制。
「沐家主,你休要再這樣欺辱我,要不,我們來一決高下!」
聽聽,她用的是什麼詞兒?一決高下?這可不是小姑娘家會說的話,而是男子才會用上的詞。
沐榮瞇了瞇鳳眸,嘴角一挑,雖然覺得她來歷可疑,不過也沒多放在心上,畢竟她進了沐門,那就是插翅也難飛。
「一決高下?」他故意又加重握在她腕上的力道,將她扯到身前,讓她不得不仰著頭看他。
景華氣惱的扯著手,試著將手抽回來,但她的力氣怎可能抵得過真正的男子,自然是白費力氣。
「好,我倒想看看,妳所謂的一決高下能玩什麼花樣。」
「我們來比劍術。」
「劍術?」沐榮挑眉。
「如何?」景華露出胸有成竹的傲氣。
「好,就來比劍術。」
「那你還不放手?」她窘臊的扯了扯被他握住的手。
沐榮一笑,在她的惱瞪中鬆開了手,轉過身走出水榭。
景華揉著手腕那一圈紅,臉上的紅暈久久不退,就連呼吸也有點亂。
這下可好了,她離開別宮這麼久,胡嬤嬤跟安公公應該都急成一團,想必皇宮那頭也該得了密函,父皇跟母后知道後,不知對她會有多失望……
思及此,景華當真是歸心似箭。
「小公主,妳還不跟上?」
赫然聽見這句嘲弄的叫喚,景華心頭喀登了一下,她白著臉抬起頭,看向停在水榭入口的頎長人影。
他喊她什麼?他是從何發現她的身分?
沐榮不知她心中亂了套,挑著唇笑說:「個頭小小,年紀也小,脾氣跟架子倒挺大,因為妳是女人以後我就管妳叫小公主。」
她怔住,小嘴張了張,說不出半句話。原來……他不是發現了她的身分,而是自己幫她起了這樣的稱號。
太可怕了……這個沐氏家主,觀察入微,當真不是個簡單人物,她真有機會逃出沐門嗎?
 
一路上景華不疾不徐的跟在沐榮身後,順道也將沐門的地形一一記下。
沐門地勢寬廣,有杏花林,有水榭,有庭院,再過去則有五進大宅,大如一座迷宮,要想將這裡完全摸透,恐怕也要耗上十天半個月。
景華越想越心慌,到底她還年幼,又是頭一次落單,縱然她生性聰穎伶俐,但身旁沒人幫襯著,還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家主。」
抄手游廊上,幾個身穿青色僕服的沐氏家奴,一見著頎長玉立的沐榮,個個臉色發白,齊齊往兩旁退開,膽小一點的則是直接跪了下來。
見狀,景華方明白,這裡的人有多懼怕沐門家主。
「去把我練武房的那兩把劍取過來。」沐榮面帶微笑的命令著家奴。
那幾人不敢怠慢,立刻爬起身飛奔離開,不多時,那幾人帶回了兩把劍,雙手顫抖的呈上去。
沐榮接過一把,將另外一把拋向景華,景華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當下雖然微微一愣,但反應甚快的伸手接下。
這些年住在別宮裡,雖然沒有正式拜師學武,但是別宮裡的那些太監,可都是皇宮那頭特別選過的,個個都懂拳腳功夫,且武學底子都不差,景華耳濡目染下,自然也學了不少。
沐榮見她身手還算敏捷,笑了笑,手中長劍出鞘,在空中隨意一舞。
他一身衣袂飄飄,彷彿天上謫仙,偏偏有著一張三分妖魅七分俊的絕色容貌,手中長劍一舞,此情此景,當真美得不似人間之人。
景華見著這一幕,心跳漏了半拍,手裡的劍一時沒握緊,竟然就這麼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沐榮聞聲看去,嘴角挑得半高,景華趕緊回過神,面紅耳赤的彎身撿劍。
這丫頭是怎麼回事?明明有膽有勇,但對上他,又像是養在深閨裡的女子,反應矛盾得緊。
就在沐榮尋思之際,身邊的風向忽然一變,他感應到帶著殺意的目光。
沐榮臉上慵懶的微笑倏然收起,朝著正要站起身的景華低喝,「別起來!」
景華聽見這聲不客氣的命令,登時沉下臉,她幾時讓人這樣命令過?好歹她也是大齊王朝的皇太子,豈容人這樣呼來喚去。
就在此時,她覺得身後一涼,有陣狂風吹過來。
她背後有人!景華愕然抬起頭,看見一名蒙面的黑衣刺客,從廊簷上縱身一跳。
「沐榮,你去死吧!」那刺客把劍一揮,飛身躍去。
沐榮?原來這個好看得像妖孽的沐氏家主,名字叫沐榮啊……
景華非常識相,剛才一看見刺客,馬上就往旁邊躲開,讓出了通道給刺客。
她可不是傻子,她與江湖毫無瓜葛,一看也知道刺客是衝著妖孽來的。
游廊上,一黑一白的身影纏鬥起來,誰也不讓誰,劍法之凌厲,讓她看得眼花撩亂,差點不能呼吸。
她看見沐榮嘴角挑著一抹冷笑,從頭到尾就像是在戲弄刺客似的,儘管她武學造詣不高,但她也看得出來,這個妖孽的劍術堪稱一流。
她真是太自不量力,竟然主動提出比劍……景華越看心越涼,手心出了一堆汗。
不如趁這個時候逃走吧!念頭一起,景華把劍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走。
另一頭,沐榮瞥見那抹趁亂想逃的背影,眉頭一皺,心頭微惱,想著先解決礙事的刺客,一會兒再來收拾這丫頭。
沐榮狂妄慣了,從來沒人敢未經他允准就離開眼前,景華這個舉動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挑釁。
景華哪裡會知道這些,她只想著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再不回別宮,恐怕皇宮那邊很快就會派出軍隊來搜人。
不過,就在她走到游廊盡頭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老太傅說過,君若言而無信,邦國無以為靠,怎麼說她都是日後大齊王朝的國君,她既然跟沐榮約定一決高下,又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逃走?
即便眼前她穿著女子裝束,是以姑娘的模樣與他作下約定,但她清楚自己的身分,怎能成了夾著尾巴逃走的孬種?
興許是從小就被當成男孩子養的緣故,景華的性子好強不服輸,加上她又深信老太傅傳授的那套明君之道,十分不齒那些不光明磊落的行為。
猶豫再三,景華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轉過身,循原來的路回去。
正巧,沐榮已經玩膩了那名刺客,從袖中暗袋取出小藥瓶,拉開瓶塞往空中一灑。
登時,四周充斥著異香,刺客一驚,想逃已經太晚。
下一刻,不慎吸入香粉的刺客,整個人僵住,鏗鏘一聲,長劍落地。
沐門本就仇家眾多,再加上為了爭家主之位,沐門自家也是內鬥不斷,是以刺客與暗殺等事,對沐榮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不足為奇。
「這是我新調製的毒,正好讓你來幫我試試。」
沐榮輕笑,正想上前擺弄刺客,驀地,眼角餘光瞧見去而復返的嬌小人影,當下微怔。這丫頭方才不是想趁亂逃走?
他看向一臉不情願折返回來的景華,笑問:「不是想逃嗎?怎麼?迷了路?」
景華當然聽得出他在挖苦自己,她雖然紅了臉兒,但下巴還是昂得高高的,一臉倔強地說:「我剛剛確實是想逃,不過,既然已經說好了要一決高下,那我就不能走,要走,也是得光明正大的從大門走出去。」
沐榮聞言失笑。好一個正直的傻丫頭,竟然是為了這樣的理由自投羅網。
「你……打算殺了他嗎?」景華指著那名僵站在原地,連動根手指頭都有困難的刺客。
沐榮笑而不答。那名刺客剛中了他新調配的奇毒,先是僵如人偶,接著是經脈僵硬,血液凝結,到最後將暴斃身亡,根本不必弄髒他的手。
但……這些事他並不打算讓丫頭知道。
光從談話間就不難看出,丫頭涉世未深,壓根兒是朵被呵護的小花,肯定沒有沾過這麼血腥的事。
性子冷血無情的沐榮,從不作憐香惜玉之事,可對上這個雙眼清亮,渾身凜然正氣的小姑娘,他竟然捨不得讓她沾上這些醜惡。
「把他留在這裡,自然會有人來收拾。」沐榮一語帶過。
「你點了他的穴?」景華好奇得緊。
「怎麼,妳連點穴也不會?」沐榮取笑她。
畢竟年幼氣盛,景華不服氣的紅著臉,惱瞪他一眼,殊不知,這模樣看在沐榮眼底,心底似被什麼撓了一下,心癢難耐。
沐榮心念一動,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公主,還想跟我一決高下嗎?」
景華心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礙於面子,只能好強的點點頭。
「好,妳跟我來。」
語畢,沐榮一手抄抱起她的腰,施展輕功,就這麼抱著她一躍而起。
景華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圈緊他,大喊:「你想幹什麼?」
沐榮停在廊簷上,低頭望著懷裡又惱又怕的人兒,戲謔地說:「原來小公主怕高?」
「你……你別亂來!我求你了,千萬別放手。」嗚,她長這麼大,還真沒求過人,這個妖孽真是欺人太甚!
見她眸兒蒙上水霧,卻還逞強,沐榮心頭一軟,抱在她腰間的手不鬆反緊。
他嘴角一勾,故意曲解她的語意,笑說:「放心,我看中的東西,從來就不曾放手過。」
聞言,景華愣住。啊?他看中的東西?他看中了什麼?
情竇未開的她,根本不曉得沐榮這句話的意涵有多深……
 
原以為沐榮是想嚇唬她,不想,他竟然帶著她來到一處藥泉,旁邊圍繞著各種奇花異草,花草奇香無比,爭奇鬥艷。
「這裡……好美。」景華驚訝的四下張望。
沐榮笑而未語。這裡的一花一草,全是他親手栽種,用處自然是為了煉毒。
這些花草多帶有奇毒,毒性只有他一人能解,是以平日沒人敢靠近這裡。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她不解地問。
「不是想一決高下嗎?」
「可是劍沒拿來。」
「不需要劍,就這麼一決高下吧。」
「啊?」他這是什麼意思?直接赤手空拳的打嗎?
景華錯愕著,還沒弄清狀況,冷不防地,沐榮已經一掌劈過來。
未曾接受過武術訓練的她,哪裡快得過身手了得的沐榮,她只能僵在原地,水眸瞪得又圓又大。
怎料,那凌厲的一掌,在劈上她胸坎的前一刻,驀然變了方向,朝她腰後一砍,她吃疼的低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原以為會跌在草地上,結果是跌進了沐榮的懷裡。
下一瞬,沐榮又是一掌劈過來,這次是瞄準她的臉兒,她大驚,本能的閉眼縮臉,內心暗叫不妙。
不想,那意料中的一掌,等了又等,始終沒落下,等來的是卻令她心兒發顫的撫摸。
她猛然睜開眼,看見沐榮的手正撫過她的眉眼,那舉動帶著幾分逗弄意味,想她一個尊貴的太子爺,哪能被人這樣子調戲
她不假思索的怒斥,「拿開你的手!」
「小公主,我連出兩掌,妳都擋不住,還想命令我?」那張俊美的臉龐勾起笑。
「我……」她臉兒漲紅,羞愧難當。
真可惡,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央求父皇幫她找個太子太保,將功夫練好了,也不致於落到這種狼狽的窘境。
「沒什麼本事,脾氣還敢這麼大,小公主這稱呼妳倒是當之無愧。」沐榮笑哼,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挑起她不馴的小臉蛋。
「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她伸手想抓開臉上那隻大手,反被他一把攫住。
「這倒是個好問題,讓我好好想想,該把妳怎麼樣。」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惹得她焦躁不安,又羞又惱,想掙脫他的懷抱,偏偏又抵不過他的蠻力。
「拿妳來試毒太可惜了,妳就留下來幫我煉毒吧。」
「啊」
「把妳泡成藥人,日後妳的血就成了藥引,這樣我出門在外只要帶上妳,也不必帶著瓶瓶罐罐。」
聞言,景華差點嚇暈。藥人這種玩意,她聽老太傅提過一次,從來沒想過這等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不要當藥人……我不要!」她怕得大喊,身子跟著發抖。
沐榮眼中閃過一抹促狹。「不想當藥人,那就是想讓我拿來試毒?好,我就成全妳。」
景華信以為真,當下僵得像泥雕,眼圈開始泛紅,驕傲的她自然不可能求饒,只能惱恨地直瞪沐榮。
沐榮見她眼眶濕潤,胸口竟然一堵,這才改口,「只要妳老實一點,我就不拿妳試毒,也不把妳泡成藥人。」
景華只得委屈的點了點頭,偷偷在心中臭罵他。
時近傍晚,沐榮將她帶回一處雅緻的院落,託給家僕看管之後,就不見蹤影,幾名丫鬟先後進了房,送來了衣物與吃食,看她的眼神也多是帶著畏怕。
景華雖然不熟悉此處,但她可不傻,自是曉得這些人之所以畏懼她,原因出在沐榮身上,肯定是他吩咐了些什麼,才會這樣。
「家主讓妳換上這件衣服。」送來衣物的丫鬟怕她沒照辦,臨走之際還不忘再三提醒。
景華看了擱在屏風上的裙裳,竟是與沐榮一樣的月牙色,下襬處繡了幾朵別緻的粉色芙蕖,那作工與布料雖然比不上御織署,但是拿來跟沐門丫鬟家僕相比,立刻分出差別。
「慢著,這好像不是丫鬟該穿的衣服。」景華納悶地喊住那名丫鬟。
「是家主吩咐的,我也不清楚。」丫鬟謹慎地回答。
真奇怪,這個脾氣古怪的沐榮,不是留她下來當丫鬟的嗎?為什麼還要拿這麼好的衣裳給她穿?
景華雖然不解,但經過連番的折騰,她身上的衣衫又髒又皺,素來養尊處優的她,巴不得快些換下身上的衣衫,於是沒再多問,走到屏風後,笨拙的換上那襲月牙色衣裙。
沒法兒,誰讓她自小讓嬤嬤宮人伺候慣了,一時之間要自己做這些瑣碎的事兒,還真是不習慣。
費了一番功夫才將自己打理好,景華回到外間,看著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立刻坐下來大快朵頤。
當然,雖說是大快朵頤,可出身皇室的好教養,讓她的吃相仍是斯文矜持得很。
吃飽喝足之後,她進到內室,看著那張還算舒適的軟榻,勉為其難的和衣躺上,反覆翻了幾個身,好一會兒才昏昏入睡。
睡吧!明兒個還有得她傷腦筋呢!
眼下看來,這個沐門家主是不打算輕易放她走,她得努力想個對策,如何在不被發現真實身分的情況下,順利逃出沐門……
 
一根手指撓過粉嫩的頰兒,擾了景華的好夢,她無意識的抬起手,撥開臉上那根不識相的手指。
「嬤嬤別吵,再讓我睡一會兒。」她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的喃喃。
誰知,榻旁傳來一道低沉的笑聲,她心想不對,嬤嬤的聲音幾時變得這般沉了?於是蹙著柳眉,睜開了眼,這一看可不得了,她嚇得立刻坐起,兩手揪緊了身上的錦被,面上倒是沒有姑娘家的嬌羞,而是騰騰怒氣。
「誰准許你進來的!」她對著沐榮那張天仙俊臉大聲喝斥,早已忘了此刻自己是寄人籬下。
沐榮笑睨著榻上的人兒,心裡正琢磨著她剛才那句夢話,他猜得果然沒錯,她肯定是某戶高門的千金。
只是這年頭,有哪戶人家會把女兒當兒子養?瞧瞧她,有人探進了寢房,她頭一個反應不是害怕清白被奪,更不是嬌羞害臊,反而是被人冒犯的惱怒。
許是滿腹心思全被這個有趣的丫頭挑起,向來喜怒無常的沐榮,也沒對她動怒,只是挑唇笑了笑。
「小公主,妳真當自己是來這裡當公主的?」他含笑的調侃起她。
景華這才回過神,想起來到這裡的前因後果,不由得一臉氣悶的忍下怒氣。
「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身邊正缺一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妳說我想拿妳做什麼?」
豈有此理!堂堂一朝太子,居然被他當成丫鬟,景華咬了咬唇,恨不得立刻下令,讓守衛把這個狂妄之徒給拿下。
只可惜,她想歸想,理智依然還在,沒傻到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沐榮過不去。
她飛快低頭,用目光檢查過身上的衣物,確認一切無恙,才豪邁地下了榻。
眼前只宜用軟,不可硬碰硬。
於是她忍住委屈,扯動那張芙蓉似的小臉,僵硬的說:「你想要我當你的丫鬟?」
沐榮仰了仰下巴,鳳眸瞥過她臉上,好似在掂量,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正想開口阻止他繼續瞧,他已先一步開口。
「妳若是不想當丫鬟,也可以幫我暖床。」他笑笑地說。
儘管年紀尚小,但景華對於男女之事也不是全然一無所知,過去別宮裡曾有宮人私逃,是為了跟意中人私奔,才會幹出這樣的傻事,是以,她自當曉得什麼是暖床。
景華的臉騰地燒紅。「你胡說什麼!我可是……可是……」可惡!她不能自曝太子身分。
話到舌尖,又硬生生嚥了下去,景華只能又氣又惱的瞪著沐榮。
「妳可是什麼?」沐榮挑眉。
「我可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怎麼可能當一個暖床的丫鬟,你少汙辱人!」
「妳說得極是,妳年紀還小,不過是青澀的果子,讓妳暖床委實是勉強了一點。」
聞言,景華又被氣得臉兒漲紅。
沐榮見狀,又被勾惹出滿腔的笑意,他已經許久沒這樣暢快。
他的身邊不是唯唯諾諾的家僕,要不就是畏懼他,或老想著控制他,恨不得將他從家主位子拉下來的沐氏人,自他懂事以來,少有人像她一樣,用著與他平起平坐的態度,跟他大眼瞪小眼。
不論她是否出於無知才敢這樣對他沒大沒小,他都覺得這個丫頭有趣極了。
就好像終於找著了值得他費心思,好好逗一逗的玩具,眼下他是打從心底想把這個丫頭留在身邊。
不過……顯然這丫頭沒有想留下來的心思,動不動就嚷著要他放她走,這可不行。
沐榮心念一轉,笑意融融地問:「丫頭,妳究竟叫什麼名字?」
景華下意識想躲開這個問題,但想了想,如果要跟這個魔頭周旋,免不了得先以退為進,心思轉得極快的她,立刻想出了對應之策。
「我叫沈華。」她偷偷借用了母后的姓氏。
「沈華,且不論妳是怎麼來到沐門,當初妳為什麼會擅自離家?」
「我……我想一個人到處走走看看。」景華避重就輕的說。
「到處走走看看?」他若有所思的微笑點頭。「這樣說來,過去妳從來不曾出過家門?」
「是又如何?」將他那抹笑誤認成嘲笑,好面子的景華揚起下巴,倔傲地反瞪回去。
老太傅曾經說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是以老太傅年輕時,曾經用了幾年的時光遊歷天下,才會曉得這麼多事。
每每聽完老太傅提及曾經遊歷過的趣事,她心底就好生羨慕,總想著要是也能像老太傅一樣,拋下一切到處遊歷,那該有多好。
因此,趁著回宮之前,她才想出這個法子逃出別宮,換回女子裝束,過過她夢想中的日子。
沐榮長於江湖,自小就學會看人,對於景華眼中的渴望,儘管他並不清楚原因,但也窺看得出她應該是長年受制於長輩管束,可是又不甘於此,才會不知天高地厚的私自離家。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明明不諳世事,卻還妄想一個人到處闖蕩,這份膽量真不知是在哪裡給練出來的。
沐榮暗自一笑,又道:「既然是這樣,妳更應該留在沐門。」
「為什麼?」她一臉提防的問。
「因為跟在我身邊,才能如妳所願,到處走走看看。」他故意學起她剛才說話的語氣,戲謔地強調最後一句。
但這一次,景華可沒發怒,反而被勾動了心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當我的丫鬟可不容易,得隨著我四處走,我掌管一整個沐門,又經常得與江湖人交手,三天兩頭就得離開沐門,妳若跟著我,不正好能實現妳的心願?」
景華到底涉世未深,又一心想暫時脫離是個束縛的太子身分,一聽他這麼說,一雙水汪汪的眸兒登時發亮,滿臉的心動。
「你的意思是……只要跟著你,就可以到處遊歷,是不?」她壓下浮躁的心,謹慎小心的問。
「妳若不相信,我現在就能帶妳離開沐門,只不過,不論去到哪兒,妳都待在我的身邊。」沐榮打定主意要把這個小丫頭養在身邊。
她能相信他的話嗎?可是……他如果真有壞意,早就像昨日對付那名刺客那樣,毫不留情的殺了她,不是嗎?
可是……當這個魔頭的丫鬟,這是何等屈辱的事啊!
不過,如果她不想這麼快就被父皇派出來的人找回去,或許她應該暫時留在這個魔頭的身邊,好躲過那些影衛的追查。
思緒一轉三變,看著那張妖嬈的俊臉,景華終於下定決心,「好,我答應你!」
沐榮鳳眸一彎,得意的笑了。天底下,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更沒有他得不到的人,這丫頭既然會來到他面前,那就注定是他的!
第三章
於是景華暫時打消了離開的念頭,就這麼在沐門待了下來。
另一頭,別宮那邊則是亂得像炸開了鍋,不出兩日,軒帝已經派出了一批大內高手以及影衛,暗中在穎川與鄰近幾個城鎮搜查,可任誰也想不到,景華竟待在世人聞風喪膽的沐門裡。
而此時,景華正隨沐榮乘坐馬車出了沐門。
一隻纖手挑開了朱紅色錦簾,一雙溜溜的水眸朝外看,看著那一路林立的酒樓飯館,街邊搖著手鈴招攬生意的賣貨郎,秀麗的小臉時不時露出驚奇的笑。
原本閉目養神的沐榮,聽見身旁的丫頭一路朝著外頭的景色低呼,不由得懶懶睜眼斜睨她。
「怎麼,妳從來沒看過這些嗎?」他對她的反應起了好奇。
「沒看過,原來平常百姓過的是這樣的日子。」景華看得正入迷,一時沒留心便脫口而出。
平常百姓?看來真是個千金大小姐。原就揣測她來歷不小的沐榮,不以為意的想道。
「對了,我們這是準備去哪兒?」景華放下簾子,正經八百的問。
見狀,沐榮又笑了笑。
「你笑什麼?」她臉皮薄,一見他笑,就忍不住懷疑他又在嘲笑自己。
「看妳這樣子,也不像是養在深閨裡的大小姐,雖然是姑娘模樣,但是正經起來又有股男兒氣質,沈華,妳究竟是什麼人家養出來的?」
景華心底喀登一下,就怕身分被拆穿,趕緊扯開話題,「這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反正不管我是什麼來歷,眼下我不就是你的丫鬟嗎?」
沐榮垂下眼,嘴角勾起。「丫鬟是嗎?」
她大概不曉得,所謂的丫鬟,是不可能跟他同乘一輛馬車,更不可能穿著與他相同顏色的衣裳。
思及此,沐榮的眸光一轉,落在她身上。她髮上簡單簪著一根含苞荷花玉釵,稚氣的臉蛋點上淡淡胭脂,雖然稱不上傾城傾國,但眉宇間那抹不尋常的傲氣,硬是讓人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轉開。
沐榮越看她是越覺有趣,才會出門都帶上她,否則,往常他出門辦事,身邊從不帶上任何人。
「你不可能是專程帶我出來見識的吧?」景華問。
「假如我說是呢?」他要笑不笑的瞅她。
她登時心下又是一亂。這個魔頭有著一張擾人心思的漂亮臉蛋,每當他目光灼灼的盯著人,任誰也受不住。
「你才沒這麼好心。」她強裝鎮定的說道。
「難不成在妳眼底,我是一個壞人?」
「沐門不就是壞人嗎?而你是沐門家主,自然就是壞人之首。」
「是誰告訴妳,沐門是壞人?」
「是老太……」壞了,差點說溜嘴!景華暗暗心驚,立刻改口,「是一個老爺子跟我說的,他年輕的時候,曾經到處闖蕩,對江湖的事有所涉獵。」
「是嗎?」沐榮一眼就看出她在說謊,但沒打算拆穿她,只是淡瞥她心虛的神情一眼。
「老爺子還說了,天下奇毒盡出沐門,一個專門調製毒藥的世家,能出得了好人嗎?」她說得頭頭是道。
「這個老爺子說的話,倒也不假,沐門確實算不上是什麼名門正派,不過,天底下有多少正派想跟沐門打交道,甚至跟我攀關係,老爺子恐怕漏說了這一段。」
「名門正派為什麼要跟你攀關係?他們應該躲你都來不及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道理相信妳應該懂。」
景華點了點頭。
沐榮輕笑,接續著往下說道:「江湖是個大染缸,今天你是好人,明天也可能就成了壞人,好壞誰也沒個準,名門正派也有卑鄙陰險的一面。」
未等他把話說完,她已心急地插嘴,「你的意思是,那些名門正派也會為了利益找上你?」
「妳很聰明,一點就通。」沐榮毫不吝惜地讚賞。
她微微紅了臉,不讓臉上露出高興的表情,佯裝不以為然的高揚下巴。「那是當然。」
見著她驕傲的神態,沐榮笑了笑,眼底有著不自知的寵溺。
「家主,已經到了。」馬車外頭傳來馬伕小心翼翼的請示。
「到哪了?」景華納悶地瞅著沐榮。
沐榮沒說話,兀自挑起簾子下了馬車,景華只得乖乖的尾隨而出。
一出馬車,才發現他們在一處氣派的山莊裡,所有人清一色全穿著灰袍,看起來這裡應當是個門派的據點。
「來者何人?」幾名年輕的弟子靠過來,一臉提防的盯著他們。
景華下意識望向沐榮,只見他臉上掛著絕色美笑,雙手輕揹在腰後,風起之時,一身白衫飄飛如流雲,當真美如謫仙。
不只是她,就連那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看著這一幕,紛紛露出驚怔的表情,因為任誰也沒看過生得這般妖美的男子。
「沐門家主在此。」沐榮含笑說道,態度甚是狂妄。
一聽他是沐門家主,在場眾人齊刷刷的白了臉色,像是說好了似的,同一時刻退了兩步,一個個擺出驚恐的表情。
景華心下驚嘆,不過是喊出名號罷了,就足以讓這些人如此畏懼,沐榮似乎真的很有能耐。
「你、你來青城派做什麼?」
「找人。」
「沐門家主上青城派找人?我們是名門正派,不可能跟沐門這樣的旁門左道有任何瓜葛。」那些退得遠遠的青城派弟子,只敢在嘴上逞威風。
見那些人這般嚴正否認,景華也忍不住伸手扯了扯沐榮的袖角。「你會不會是弄錯了?」
沐榮給了她一記稍安勿躁的眼神,接著又看向那些年輕弟子。「前兩日沐門闖進了一名刺客,那人便是出自青城派。」
「你胡說八道,青城派光明磊落,怎麼可能會幹出這種事!」青城派弟子大聲嚷嚷。
「這裡發生何事?」驀地,也許是聽見騷動,一名同樣身穿灰袍,看上去年長許多的男子,穿過那群年輕弟子走出來。
那些年輕弟子紛紛朝男子低頭行禮。「李師叔。」
被尊稱為師叔的男子,一見到沐榮,立刻變了臉色。「沐榮?你來這裡做什麼?」
「青城派自詡是名門正派,想不到私底下也是做盡雞鳴狗盜的事。」沐榮雖然臉上笑若和煦春風,但眼中的狠厲之色,只要是習武之人都會深感畏懼。
李衛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你胡說什麼!你莫要在這裡胡言亂語,還不快點離開!」
「沐……」景華本想直喊沐榮,轉念一想,眼下她可是打著沐榮貼身丫鬟的名號留在沐門,還是識相一點,便急忙改口,「家主,既然對方這麼不歡迎我們,那我們……」
「我沐榮從不需要任何人歡迎,天下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更沒有人可以左右我該去哪兒,或者不該去哪兒。」
這個狂妄的傻瓜!這裡可是人家門派的據點,光是那些年輕弟子就不知有好幾百人,要是惹毛了這群人,光憑他一個人,如何抵擋?
正當景華替沐榮捏把冷汗的同時,李衛又出聲了,「沐榮,你要是再不離開,休怪我出手趕人。」
「好,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麼趕我。」沐榮嘴角一挑,雙手依然揹在身後。
李衛見他把自己的警告當耳邊風,又是當著那些年輕弟子的面,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即便對此人心懷恐懼,也只能硬著頭皮出手。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李衛擺個起手式,身影一動,雙拳就朝沐榮胸腹而去。身後還有一大群弟子助威吶喊,看上去陣仗龐大,甚是驚人。
景華心中一緊,才想出聲再勸勸沐榮,怎料,就見沐榮慢悠悠地掏出一個藥瓶,往李衛臉上一灑。
李衛一驚,當場臉色轉青,接著軟倒在地上。「你!你給我灑了什麼?」
「醉芙蓉。」沐榮含笑地說。「不出一刻,你就會手腳癱軟,全身僵硬,筋脈盡毀,但是死時會像醉了一般,依然紅光滿面。」
「你……你這個卑鄙小人!有種就該拿出真功夫一較高下,而不是盡拿這些毒藥暗算!」李衛驚恐的大喊。
「青城派命刺客奪我性命時,怎麼不見李師叔這麼正義凜然?」
「你……你調製的毒藥,謀害了我青城派的前任教主,青城派不報此仇,日後要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景華聞言大吃一驚。照他這樣說來,那日她遇見的刺客,真的是青城派的人,他並非無故惹事,而是上門算帳的。
「所有人都給我聽著,此人就是殺害前任教主的凶手,今日一定要取下他的人頭。」李衛吆喝著那些年輕弟子。
那些年輕的青城派弟子,雖然懼怕沐榮,但是又不得不從命,於是一個個拔出了劍,準備一同對付沐榮。
景華暗叫不妙,趕緊拉住沐榮。「他們人多勢眾,別跟他們硬碰硬。」
「妳站遠一點。」沐榮只是側過身,笑瞥她一眼。
可光是這一眼,就足以讓景華渾身發顫。那氣勢、那眼神……饒是她不懂武學,也感覺得出極為駭人。
下一瞬,景華感覺被輕推了一下,再回過神時,她人已經在三尺之外,一大群青城派弟子衝上前,將沐榮團團包圍。
她心下一涼,下意識把臉別開,就怕撞見沐榮浴血的模樣。
不料,當她再把目光轉回去時,地上已經躺了無數的青城派弟子,滿地沾滿了鮮血,唯獨一道頎長的白色人影,兀自傲然站立。
見狀,景華小嘴微張,一時看得懵了。
當景華回過神,白著臉看向地上那些屍首,發現那些死去的青城派弟子,身上都有劍傷。
她自小就不許自己軟弱,拚命鞭策自己得有著不輸男子的氣魄與膽識,是以,即便撞見這血流成河的駭人景象,依然能強忍下慌亂,極力鎮定下來。
她把雙眼從那些屍首移開,看向沐榮,赫然發覺他手裡多了一把劍,應該是從那些青城派弟子手裡搶來的。
「這一次我不使毒,而是憑我的雙手,如何?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沐榮一身凜凜殺氣,嘴角卻掛著絕美的笑,那模樣,像極了一尊白衣修羅。
雖然對於這些江湖門派不甚了解,但就眼前的情勢看來,饒是局外人的景華也明白,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沐榮的對手。相對地,只要沐榮有心,說不定還能反過來,將整個青城派滅了。
原以為只因為他是沐門家主,沐門裡的人才會將他當成皇帝似的對待,想來,並不是,他自身的本領就足以令人懼怕。
老太傅果真沒騙人,這個沐門當真是江湖裡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毒窟」!
思及此,景華不禁打了個激靈,同時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先前她真是太不知死活,竟然三番兩次衝撞沐榮,還老是和他大眼瞪小眼,他沒對她發怒,甚至是出手教訓,還真是算她福大命大。
真想不到,別宮外頭的世界,竟然是如此複雜,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景華總算能理解,何以老太傅總把遊歷天下的事掛在嘴上,宮外的生活真的不是她這樣自小生長於皇家的人能夠想像得到的,唯有自己走一遭,才能切身體會。
老百姓是大齊王朝的子民,這些江湖人也是,她貴為太子,確實該好好瞭解一下這些人平時過的都是什麼樣的日子。
「青城派膽敢讓人潛進沐門,那就該有膽量面對我的回敬。」
他言笑晏晏,可是在場的其他人都是膽顫心驚。
沐榮衣襬飄飛,拎著沾上鮮血的長劍朝李衛慢慢走去,一旁那些倖存的青城派弟子,個個怕得要死,誰也沒膽上前阻止。
「你們還杵在那兒幹什麼?還不快點把他拿下!」身中奇毒的李衛,已經毒入臟腑,全身僵硬動不得,只能氣急敗壞的吆喝。
只可惜,那些青城派弟子一個個嚇僵在原地,沒人敢應聲。
眼看沐榮的劍就要揮向李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口,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出了聲。
「別殺他!」
聞聲,所有人全都愣住,就連沐榮也微微一頓,然後轉身望向開口的景華。
景華力持鎮定的走過來,定定的看著沐榮。「家主,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他們派去的刺客根本沒傷著你,你又何必做得這麼絕?」
此話一出,那些青城派的人全都錯愕莫名。
畢竟不管怎麼看,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小姑娘同沐榮是一夥的,剛才幾度扯了沐榮的手,沐榮也沒動怒,顯然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竟然是她出聲阻止了沐榮。
沐榮倒也沒發怒,只是笑睞著她。「妳初來乍到,還不曉得沐門的作風,這裡沒妳的事,退下。」
景華骨子裡可是倨傲得很,哪裡可能乖乖被人喝斥,她臉色一肅,板起那張秀麗的小臉。「敢問家主,青城派的前任教主是否真的是你殺的?」她毫無懼色的問。
沐榮知她膽大,也不意外,倒是那些青城派的弟子只當她是一個尋常的小姑娘,見她這麼不怕死的當面質問沐榮,還真替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是我殺的沒錯。」沐榮坦蕩蕩的承認。
「既然如此,那也莫怪他們會派刺客來殺你,冤冤相報何時了,倒不如一切到此為止,饒過他們吧。」
沐榮要笑不笑的問:「沈華,妳可知道,上一個阻止我動手的人,如今是什麼下場?」
「我不知道,但是多少猜得到,多半是被你毒死了吧!」景華爽利地道。
見她說話這般率直,沐榮不怒反笑。
她繼續接著說:「雖然我不曉得你跟他們之間有多少恩怨,但你剛才已經殺了好幾個人,就算是報仇洩恨,也該夠了。」
「小姑娘,妳要是不想死的話,就趕緊停口,別再說了。」青城派的弟子忍不住出言勸著。
沐榮眉心一攢,冷冷望向那人。「天底下只有我可以叫她住口,其餘的人誰也沒這個資格。」
那人一驚,當場嚇得腿軟,整張臉刷白,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向景華。
就在眾人以為沐榮不打算罷手的時候,忽然聽聞一聲刺耳的鏗鏘聲,定睛一看,沐榮竟然扔掉了手中的劍!
在場的人除了景華,其餘的人都看傻了眼。
「今兒個我心情好,就放你們一條活路。」沐榮瞥了李衛一眼。
李衛愣住,不由自主看向站在沐榮身旁的景華,想了又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沐門中幾時多了這個小姑娘。
更驚人的是,這個向來狂妄,行事手段凶殘,親自出面就不留活口的沐榮,竟然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真的停手。這個小姑娘究竟是什麼來歷?
沐榮轉身欲走之時,忽然袖角又被景華一把扯住。
他鳳眸一挑,斜睨著一臉嚴肅的景華,不禁戲謔地笑問:「怎麼,如妳所願,妳還不高興?」
「那個人中了你下的毒,你不打算給他解藥嗎?」景華指了指李衛。
「我下的毒,沒有解藥。」沐榮似真似假的說。
「不可能,你一定有解藥。」景華不信。
「為什麼這樣說?」
「我也說不出來為什麼,但是,我覺得依你的性子,不可能沒有解藥。」景華話說得坦白,清澈明亮的眸兒,勇敢無懼地望進沐榮眼底。
她居然能猜中他的習性?沐榮的心不由得掀起萬丈波瀾。
儘管如此,他表面上仍是一派若無其事,勾唇笑問:「妳為什麼要一再幫他們求情?」
「我不是幫他們求情,而是就事論事,雖然我不懂江湖事,但我明白許多做人的道理,你沒道理非殺他們不可。」
「妳這麼善良,日後可是會吃虧的。」沐榮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她哪裡曉得,江湖就是這麼殘酷血腥。你不殺人,人便來殺你,你若不強,便會招致滅亡。
景華搖了搖頭,「這不是善良,而是仁慈,當你願意對他人仁慈,你對自己的寬恕就會多一些。」
聞言,沐榮微怔,心頭跟著震盪。她年紀雖小,卻已有著超乎常人的寬闊胸襟以及眼界,這丫頭真的不簡單。
沐榮掏出了一個藥瓶,看也不看就朝李衛那一頭扔過去。
見狀,景華漾開了一抹笑。「多謝家主。」
沐榮笑哼一聲,一把攢住她的手,牽著她一同坐進馬車。
「家主準備上哪兒?」外頭的馬伕畢恭畢敬的問。
沐榮若有所思的淡睞身旁的人兒一眼。「妳想去哪裡?」
景華傻了傻,指著自己,「你是在問我?」
「難不成這裡還有別人?」他失笑。
「我想去剛才經過的市集。」她小臉一亮,笑得可燦爛了。
沐榮笑瞅著這張可人的臉兒,腦中映著她剛才勸著自己的模樣,一向冷硬無情的心,竟然有些說不出的柔軟。
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因為一個丫頭的話,而放過他打定主意要殺的人。
看來留下這個丫頭在身邊,對他而言,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思及此,沐榮興致盎然的笑了。
 
熱鬧的市集上,遊人如織,有的是穿著錦衣玉帶的富家子弟,有的是布衣荊釵的尋常百姓,有的則是腰間佩著刀劍的江湖客。
各色各樣的人全都擠在同一條街,兩旁店鋪攤販林立,吃喝玩樂,食衣住行,樣樣都有,教人看得目不轉睛。
沐榮一身纖塵不染的飄逸白衫,配上那張妖嬈招搖的俊臉,一走進市集裡,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而他身後緊跟著一名個頭嬌小的白衣姑娘,雖然年紀看上去有點不相襯,但兩人身上的白衣領口繡著相同的紋飾,眼尖的人一看就知道,兩人是同一路的。
「哇,好可愛呀!」景華看著一對金童玉女的捏麵人,眸兒直發亮。
沐榮原本走在前頭,一轉身看見她沒跟上,又折了回來,見她依依不捨的停在攤販前,不由得失笑。
「把那兩支捏麵人給她。」沐榮將一塊碎銀扔給了小販。
小販一看見碎銀,兩隻眼睛都亮了,樂得闔不攏嘴,立刻就作勢要把木架上所有的捏麵人遞給景華。
景華嚇了一跳,忙揮了揮手,態度堅定的指著那一對金童玉女。「我只要那兩支就好。」
不貪心,對自己要的,就是一心一意,她這個年紀就能做到如此,可見得她心性沉穩,懂得自我約束。
沐榮默不作聲的觀察著,眼底全是笑意,見小販一臉為難,不由得揚聲,「就按她的意思辦。」
付錢的大爺都開了金口,小販豈有跟銀子過不去的道理,利索的把那兩支金童玉女遞給了景華。
景華一手握著一支,笑意滿盈的水眸不停來回瞅著那對金童玉女,邊讚許道:「這對捏麵人捏得可真好。」
「只不過是一對捏麵人,就能讓妳這麼開心?」沐榮笑問。
「那當然!」她笑得眼眸都瞇了起來。
興許是太久沒有過這麼單純的時刻,沐榮見著她一臉滿足的笑,向來冰冷的心,竟然染上了點點暖意。
沒發現沐榮的目光凝定在她身上,景華逕自對著捏麵人微笑,然後心不在焉的繼續往前走。
誰知她一個不經心的轉頭,正好覷見幾個身材高大,身穿青色浮水繡錦服的男子,從對向街道走過來。
她當場僵住,雖然她不認得那些男子的臉,但是那些男子穿的錦服,她可是再熟悉不過。
那些大內高手微服出宮時,為了方便私下辨認,便會換上御織署裁製的衣衫。
大內高手出宮辦事,常是為了機密之事,為免不必要的麻煩,向來行事低調,更不可能出現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除非……
景華心下一凜,這些大內高手肯定是父皇派出來找她的!但是,這些大內高手應該只見過她穿著男裝的畫像,不曾見過她穿女裝的模樣,再加上他們沒想過她會與江湖人扯上關係,才會遲遲沒找到她。
這些人肯定是急了,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微服出現在熱鬧的市集上。
驀地,景華的目光與其中一名青衣男子對上,儘管她明白,這些人不可能認出穿著女裝的她,可她還是免不了心裡發慌,趕緊轉開目光。
她心跳暗暗加快,握著捏麵人的兩隻小手,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好險……那人應該認不出她,否則早就飛奔而至,想方設法把她弄回別宮。
不成不成,她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能夠當回女孩子,又能到處遊歷,她不想這麼快就被逮回去。
思及此,當景華察覺剛才對上眼的青衣男子,似乎又把眼神轉過來,她倒抽一口氣,立刻把手裡其中一支捏麵人塞進沐榮手裡。
沐榮眉頭一皺,才想問她是怎麼回事,不想,她空出的那一手忽然無預警的握住他,就這麼拉著他直直往前走。
「前面好熱鬧啊,我們趕緊過去瞧一瞧。」
由於不想招來那群大內高手的疑心,景華心想,倘若她身邊多了一個人,這個人還是個男子,那些大內高手肯定就會放低戒心,因為他們得到的消息,應該是她落單一個人,不可能身旁有伴。
沐榮自然不曉得她這層心思,只當是景華對自己不設防,否則怎麼會主動牽他的手。
過去少有人敢這樣接近他,更別提是碰他的身,畢竟他身上藏有太多奇毒,加上他打小就親身嚐遍各種奇毒,就連他的血也能當成調製毒藥的藥引。
長此下來,開始有奇怪的傳言在江湖上流傳,說他一身是毒,光是碰著他的髮膚,便足以中毒。
當然,這些傳言他本人只是當成笑話,但是謠言甚囂塵上,假作真時真亦假,傳久了眾人居然也信以為真。
他明白景華肯定不知道這些事,才敢這樣主動牽他的手,但不可諱言,她這個舉動對他來說,著實在心底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沐榮垂下鳳眸,望著被她握住的那一手,嘴角又往上揚了揚。
此時的景華,哪裡還有餘力想那些,她一心只想快點鑽進人群,躲開那群大內高手。
「那裡有人在賣藝,我們趕緊過去瞅瞅吧。」她拉著沐榮繼續往前走。
沐榮心下一軟,也沒阻止,就這麼隨她胡鬧。
只是,當他的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掠過人群,視線卻定在那幾名穿著同樣花色衣袍的男子身上。
他是武功絕頂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那幾名男子絕非尋常之輩。
就在景華拉著他走進人潮的同時,沐榮不由得多留了幾分心觀察起那些人。
他見那群青衣男子動作俐落,面無表情,又極力隱身在人群中,顯然不想太過招搖,這樣的行事作風絕非江湖人所有,是以他能夠篤定的說,這群青衣男子肯定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流連?看他們不停的張望,形色匆匆,似乎是在找人……驀地,沐榮打住思緒,看向了拉著自己的嬌小人兒。
莫非那些人是來找她的?
「哇,那個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這個我曾經聽老太—老爺子說過。」
看著街頭賣藝的人,景華興奮得臉兒嫣紅,手裡的捏麵人揮呀揮的,時不時轉頭衝著沐榮粲笑。
看著那樣嬌俏可人的笑容,沐榮胸口一緊,接著不著痕跡的挪動身軀,將個頭嬌小的景華納進懷裡,從後方看過來,誰也看不出他前方還站了個人。
景華看著前方的表演,正是專注開心,沒察覺自己讓沐榮半摟在懷,兩人姿態親暱至極。
沐榮的心思全落在那群青衣男子上,就這麼極有耐心的陪著景華,一連看了好幾場表演。
等到賣藝結束,人潮散得差不多時,那群青衣男子也已經失了蹤影。
「真是太有趣了!」景華臉蛋紅撲撲地,心滿意足的笑著。
沐榮根本從頭到尾都沒留心過表演,他只在乎懷中的人兒,不想讓那群人找著。
他並非怕那些人從他手裡將她帶走,畢竟那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他想,他能把這個丫頭藏在沐門藏上一輩子,誰也帶不走她。
他就怕,那群青衣男子若真是她家人派來尋她的,恐怕會勾起她的思家之情,讓她又動了想離開沐門的念頭。
儘管他有的是手段威逼她留下,但……他不願意這麼做。
這個丫頭太特別,太得他的歡心,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願。
思及此,沐榮望著景華的眸光一沉,多了幾分異樣的灼熱。
「謝謝你願意帶我來這裡,又送了我這對捏麵人,我今天真的好開心。」景華真心實意的微笑說道。
「我說過,留在我身邊,妳想做什麼都可以。」眼下沐榮是鐵了心想把她留下,態度自然也與先前不太一樣,多了幾分攏絡利誘的意味。
景華不至於蠢到沒發現這一點,但她卻不明白,她經常頂撞他,又要他饒過他原本想殺的人,他怎麼不但沒生氣,甚至還變本加厲的對她好?
「家主,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心裡藏不住話,一股腦兒問出口。
「對妳好自然是有目的。」沐榮大方招認。
「什麼目的?」
「把妳養大之後,再把妳吃了。」
「啊?人肉哪能吃啊!」她吃了一驚,一雙眸兒瞪得圓滾滾的。
沐榮被她直率的反應逗得想笑,到底年紀還小,尚不解情事,她根本不曉得他話中的深意。
「人肉可以拿來當藥引,助我調製出不一樣的奇毒。」沐榮故意嚇唬她。
「你—你可別亂來!」她揮舞手中的捏麵人,滿臉戒備的瞪著他。
沐榮低低發笑,一把握住她的皓腕。「傻子,我跟妳說笑的。」
景華這才鬆了口氣,但是又難忍狐疑的追問:「所以你到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等妳大了就知道。」沐榮的笑裡帶著一抹她不解的深意。
莫名地,景華心頭隱隱悸動,竟然有些膽怯,不敢再繼續往下問。
她紅著頰兒別開了臉,咬了咬唇,說:「家主,我餓了。」
沐榮笑了笑,牽起她的手往回走,語氣親暱而自然的說:「回去吧。」
景華垂下眼,望著被他牢牢握住的手,心兒怦怦跳動。她這是怎麼了?生病了嗎?不可能,她好得很,肯定是因為不習慣。
她可是金枝玉葉,除了宮人伺候她沐浴更衣的時候,會碰著她的身體,平日根本沒人敢這樣大剌剌的碰她,沐榮是第一個這樣牽她手的人……而且是第一個男子呢。
這一刻,景華青澀懵懂的心,似乎有什麼正悄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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