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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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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7701

《福孕小王妃》

  • 出版日期:202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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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相府嫡女混得真夠差,被扔在鄉下老家過得連庶女都不如,
手帕交還下藥毀她清白,若非陰錯陽差送錯房,還不被惡人得逞,
好不容易被家裡接回京,路上遭人追殺不說,
還有無利不起早的相爺爹和姨娘塞來的爛親事等著她去聯姻,
幸好有她這個將門出身、經歷宮廷鬥爭的太子妃重生而來,
然而計畫趕不上變化,她才甩脫爛親事就因下水救人遇上「麻煩」,
這「麻煩」不僅是個老熟人還是個王爺,她本打算當作不認識一拍兩散,
畢竟當時她被下藥他又毒發,春風一度是各取所需,救彼此於水火,
哪知對方卻死纏爛打要負責,她不想讓他負責,可肚裡的孩子不能等……
陳毓華
我嗎──
就慢慢、慢慢的一個人。
動作慢、思考慢、生活步調也慢。
就很傻、很傻的一個人。
只要人家給一點點信任,就會想著要湧泉以報,
只要人家給一點點關愛,就會想愛那個人一輩子。
總而言之,一個和世界脫了節的老土。
好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

人的想法瞬息萬變,然而有時候一個念頭翻轉,人生或許因此改變,是將生活越過越好,還是越過越壞,端看自己的想法與選擇。
誠如半瓶水的比喻,看到半瓶水,有人的想法是還有半瓶,有人的想法是只剩半瓶,這兩種想法其實沒有好或壞,畢竟認為還有半瓶水的人,或許懶得將水裝滿,而認為只剩半瓶水的人,也有可能奮起將水裝滿。
陳毓華老師這次的新書《福孕小王妃》,女主角沈瑯嬛就不時面臨這樣的考驗,前世慘死,重生在爹不疼娘早逝、姨娘當家,被扔去鄉下老家的相府嫡女身上,連要好的手帕交都設計她,試圖毀她清白。
然而性格堅毅的沈瑯嬛並未放棄,好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關關難過關關過,如果一開始就放棄掙扎,那本來可能抓住的機會就徹底沒有了。
於是當遠在京城的姨娘找了個爛親事要她去聯姻,讓她從老家回來京城,她欣然上路。
而她的確在京城找到了生機,雖然原本前途無量的舉人大哥莫名成了個紈褲,看似有才情的大姊被姨娘養成個豔俗的傻妞,還有一票奇葩的庶出兄弟姊妹,不過她有信心翻轉自己和家人的命運。
只是人生也充滿了許多不可預期的意外,她正打算大展拳腳,卻因為一次落水意外,讓好不容易甩脫爛親事的她多了個未婚夫,對方還是曾跟她有段露水姻緣的雍王,並且堅持要對她負責,最讓她無奈的是,她還真得讓雍王負責,誰叫她的腹中竟多了個小生命……
想知道面對不懷好意的姨娘及其子女頻頻使出的手段,沈瑯嬛用了什麼方式破解甚至狠狠打臉?而被迫上雍王這條船的她,在皇子們爭奪大位的權謀中,又是如何與雍王同舟共濟?雍王又用了什麼方式最終擄獲她的心?
一切的答案盡在書中,邀你一起翻開書頁,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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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了清白的貴女
沈瑯嬛作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夢,夢裡有一個身材高大、面貌俊逸的男子,男子有著漂亮結實的腹肌線條,寬闊健壯的胸膛,弧線優美得叫人屏息,他傾身壓著她,手指帶著滾燙的溫度,愛不釋手的摩挲著她的肌膚。
她覺得全身燥熱,好像著了火般,手腳並用纏住了那人,他的身子涼涼的,她將自己比火爐還要燙的臉頰貼上去,像蛇一樣的纏上他,十分舒服!
一個無比真實的春夢。
接著,這樣又那樣,那樣又這樣,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又上又下的……極盡所能的與其顛鸞倒鳳。
當沈瑯嬛再次醒來,全身上下酸痛難忍,就好像被什麼壓榨過,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撐著身子笨拙的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陌生講究的房間,所有的家具擺設都是華麗的黃花梨木,雕鏤掛件,名家書畫和五顏六色的琉璃燈盞,還有各種應時應令的擺設,她身下是凌亂的拔步床,床上有著如同櫻花的血跡。
這裡不是她住的毓慶宮,是海天盛筵,也就是巴陵世家子弟和望族往來的高級會所。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在新帝登基大典的那天,她被一直看她不順眼的孫太后,也就是新帝的生母給灌下鴆毒。
她能陪著雍佶從東宮到登基,又豈是傻缺之人,孫太后對她不善,她心裡早就有數,藉著鴆毒死遁,原以為從此海闊天空,哪裡知道薑是老的辣,她帶著婢女單騎逃出城門不到十里地,追兵就到了。
追兵的勁弩如雨箭般的擦過,她就算低伏身子也無用,亂箭中胯下的馬和婢女都中了箭,婢女摔下了馬,被鐵蹄踐踏而過。
她怒火攻心,胸口憋悶得厲害,她連身邊最後一個婢女都護不住,目眥盡裂,痛徹心扉。
更多的箭漫天朝著她飛射過來,已經口吐白沫的駿馬吃痛長嘶人立了起來,接著又撒蹄子狂奔,她就算拉緊韁繩到手被勒出血痕來都無濟於事,不到片刻,她從半空中被掀了下來。
人被釘成刺蝟是什麼感覺?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最後瞧見的亮光是胸腹搖晃的箭羽。
馬的,真他娘的疼啊!
她疼得失去知覺,哪裡知道一睜開眼卻成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她萬元娘成了大衛朝一個名叫沈瑯嬛的小娘子。
她裸著身子,四顧茫然的坐在柔軟的大床上,這一切已經脫離她能思考的範圍。
沈瑯嬛是世家貴女,她這個沈家七房嫡女生來體弱,因著父親沈瑛外放做官,母親謝氏在生她時難產而逝,家裡怕養不活,從小就將她送回巴陵老家養著。
沈家在巴陵極有名氣,是世家望族,簪纓數百年,族中子弟多有出息,而沈氏女擇婿而嫁,也以當嫁世家男子為志。
在這樣一個滿滿當當的大家族裡,沈瑯嬛就是個突兀的存在。
畢竟雖有父親與嫡出兄姊各一,但家人們也只有返家祭祖的重要時日才會前來巴陵,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而她祖母孩子生得多、孫子孫女也多,她父親沈瑛並不算受寵,連帶祖母對她也就面子情,隻身留在巴陵的沈瑯嬛,就像被整個沈家遺忘了一般。
她雖然被可有可無的放養,憑著家世還是交了幾個朋友,段府舉辦春日賞花會,幾個朋友都去,原主也徵得祖母同意後坐車去了。
段府是巴陵知名的大戶人家,士農工商全面發展,資產頗為豐厚,與兩渡的陳家、冀門的夏家、沈家並稱巴陵四大家族。
賞花會後,身為主人的段日晴告訴大家,她二哥段日陽約了幾個摯交友人在天海盛筵聚會,讓幾個友人去開開眼界。
天海盛筵是什麼?是巴陵出了名的私人會所,不是有錢人、不是才子王公貴族,是進不去的。
聽到有許多青年才俊會出席,小娘子們哪有不動心的,自然是答應前去。
許多人把窯子和青樓混為一談,可在大衛朝青樓是高級會所,裡面除了歌舞表演、彈唱,還有一些文人墨客來吟詩作曲,是爺兒們的社交場所。
去到那裡吃飯喝酒、眺看樓下表演,從來沒經歷過這些的姑娘們十分開心,原主禁不住勸,一不小心多喝了兩杯果酒,沒多久便昏死過去。
現在想來那酒裡怕是被人下了藥,藥量還不輕,原主生來體弱,因而猝死,然後萬元娘成了沈瑯嬛。
她昏昏沉沉的感覺到有人架著她進了廂房,所以那極盡纏綿的春夢也是真的。
她知道這個地方不能久留,忍著身下的不適拿起熏籠上的衣物,摺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上有方玉珮,玉珮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抱歉。
然後是署名。
沈瑯嬛麻木的把衣服穿好,將紙條扔進熏籠裡燒成灰燼,玉珮留下不動。
對於失去清白和重新活過來,她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若只能擇一,她還是選活著真好。
她回到雅間門口正想推門而入,忽然聽到一個男聲和女聲對話著—— 
「妳確定把人送進了房間?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我沒騙你,三樓左側第五間房,怎麼會沒見到人?我明明把人送進去了呀!」那女聲一副要跳腳的模樣。
「天吶,是三樓右側第五間房,就知道妳辦事不可靠!」
沈瑯嬛聽不下去了,砰一聲踹開了大門,裡頭穿著華麗錦袍的男子和同樣錦繡衣裙的女子都嚇了一跳,看見是她,臉色都有些不自在。
「阿嬛妳跑哪去了,我們一群人找了妳半天,大家找不到妳,一個個都走了,就我和我二哥留下來等妳。」
臉色變了幾變的女子便是出賣她的段日晴,見著突然出現的沈瑯嬛,還強詞奪理,意圖粉刷她使壞的痕跡,虧原主一直把她當成相好的姊妹淘。
「我去了哪裡妳會不知道?」沈瑯嬛直勾勾的看著眼神閃爍、表情看起來就是有鬼的段日陽和顧左右而言他的段日晴兄妹。
這明明白白是段日晴給她下了藥,打算送她進段日陽的房間。
她知道段日陽對她有好感,話裡話外有意上門求親,她才十四歲,還是孩子,何況除了姊妹相稱的段日晴,原主並不喜歡段家其他人,因此嚴肅的推拒了。
她作夢都沒想到,這對兄妹居然私下設計她,想汙她清白和名譽,造就既定事實,心腸這般狠毒,無恥到叫人噁心!
她想撕了段日晴的心都有了。
段日晴目光閃爍,接著惱羞成怒,「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誰知道妳去了哪?跟誰勾搭?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沈瑯嬛舉手揮過去,不假思索的摑了段日晴一巴掌。
段日晴放聲尖叫,白皙的臉蛋立刻腫成了一片,嘴角滲出了血。
一旁躲躲閃閃的段日陽見狀很氣憤,「有事不能好好說嗎?怎麼動手打人?」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你們做了什麼缺德的事心裡有數,都不怕報應嗎?」她承認自己很氣,手勁也用了力,卻沒想到會把段日晴的牙給打掉。
她突然想到什麼,閉上眼試著運了下氣,發現上輩子的武功修為居然還在,雖然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有武功傍身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只是現在的她頭疼欲裂,使不上什麼力氣,只打掉段日晴的牙,略施小懲算是輕的了。
她半點都不同情這種毀人清白之事都敢做的黑心人。
轉身離開雅間,她極力不讓外堂的人看出她的異樣,來到外頭,一口新鮮的空氣都還沒吸到,便和一個匆匆進來、穿綠衫的小姑娘差點撞個滿懷。
「姑娘!姑娘,您大半天都到哪去了,奴婢遍尋不著您,幾乎想到衙門去報案了!」
沈瑯嬛抬起疲累的眼皮,對上一臉驚慌,臉色慘白,有著烏溜溜眼睛、圓圓臉蛋的姑娘,是她的丫頭百兒。
她揉了揉太陽穴,「我沒事,只是出來一天覺得有些累,找了間房,打個盹而已。」
百兒見沈瑯嬛臉色白得不像話,擔心的道:「姑娘是身子哪裡不舒服嗎?怎麼不告訴奴婢?奴婢也好給您想法子。」
一般時下奴婢都稱呼小主子為娘子,只她們幾個身邊侍候的喊姑娘喊習慣了,沈瑯嬛也沒想過糾正她們,便就都這麼喊了。
她們家姑娘天生身子骨就弱,本來她也不鼓勵姑娘來這什麼會所,人多就容易鬧,也不知姑娘禁不禁得住?
可段家娘子百般鼓吹,說不來會遺憾終身什麼的,姑娘耳根子軟,一向都聽段家娘子的,便來了,誰知道才來沒多久自己就讓段娘子身邊的丫頭給支開。再回來,自家姑娘卻不見了,她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外頭載她們過來的車夫都問過了,就是沒人見過姑娘,她遍尋不著,急得都快上吊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自詡為姑娘姊妹淘的小娘子們只會說一些不著邊際的風涼話,一個個都不著急,容她僭越的說,這種朋友不要也罷!
沈瑯嬛搖頭,「妳去喊車夫,我們回去吧。」

回到沈府老宅,沈瑯嬛讓百兒去知會祖母一聲,說她回來了,就不過去請安了。
百兒愣了下,以前姑娘只要出門,不管如何都會親自去沈老夫人跟前請過安才回院子,平時更是風雨無阻,這回似乎有些不一樣。
不過偷一回的懶也沒什麼,沈老夫人對姑娘向來不冷不熱,不去請安,老夫人或許也不會發現。
沈瑯嬛逕自回了自己的小院,她院子裡留守的三個婢女見她臉色不對,攔下了百兒。
「我先進去侍候姑娘,有話一會兒說。」
沈瑯嬛是世家貴女,有四個貼身婢女,拾兒管錢財,百兒貼身侍候,千兒管人情往來,個兒則是武婢,還有個懂醫理的瀟瀟,是她外出時撿回來的醫女。
瀟瀟從不提自己的過去,但說起藥草滔滔不絕,沈瑯嬛也不問,每個人都有祕密,願意說的就說,至於不想說的,那必然是時間還沒到。
百兒轉身進屋,不過很快又出來了。
「姑娘說要沐浴,不讓侍候。」百兒有些喪氣,她從小侍候姑娘到大,不讓她侍候,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妳跟著姑娘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千兒的腦筋最是靈活,她感覺得到姑娘心裡一定有事。
幾個婢女在廊外嘀咕,進了浴間的沈瑯嬛脫掉衣服,發現瑩白如玉的身上佈滿吻痕,不禁變了臉色,她把身上搓了個遍,用水沖了又沖,直到身體發紅,最後泡進浴桶裡,抱著雙腿,蜷著身子,身上的酸痛和吻痕感覺都消失不少。
她這個澡泡得太久,久到百兒和個兒看不過去,輪流來敲門。「姑娘,奴婢來替您擦背可好?」
「不用,我一會兒就出去。」沈瑯嬛應聲。
百兒、個兒和站在後頭的千兒互看了一眼,決定不管姑娘在外頭發生了什麼,姑娘不說,她們就當沒事,把今天的不尋常爛在肚子裡,但是相反的,她們也要更看緊門戶,把姑娘看顧好。
沈瑯嬛穿好衣服後推開門走出浴間,見三個丫頭都盯著她看,百兒反應最快,拿了大條的巾子,「奴婢給姑娘擦頭髮。」
沈瑯嬛坐在繡凳上,閉起眼睛,讓百兒輕輕擦拭頭髮、梳順,個兒給她倒了杯溫熱的水放在妝檯上,默默退到一邊。
「妳們這一個個一臉擔憂,好像我哪裡不對了,我好得很,只不過是睏了。」她不想多說,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千兒將今兒個曬得蓬鬆的被褥拍得更鬆,又脫了沈瑯嬛的鞋,侍候著她上床,拾兒把白紗燈罩裡的燭火熄滅,丫頭們相偕出去了,屋裡只有院子裡流淌進來帶著絲慘白的白月光和屋簷上兩盞氣死風燈在春寒的小夜裡搖曳的光芒。


官道上的茶寮坐了不少人,有腳夫、有托缽僧人、有莊稼大嬸抓著兩隻母雞和一竹籃子雞蛋,以及要進城趕集的人。
他們來得早,衛京城的城門尚未開,手頭寬裕的會花個幾文錢在這裡叫些茶酒小食打發時間,手頭沒那麼方便的便坐在城門口等入城。
一行三人剛落坐,兩個小娘子,看起來是主僕,隨侍的一個帶刀護衛已經喚了小二送上滷牛肉和一盤鹽水花生及茶水。
從巴陵到衛京,這一路他已經看出來,這位姑娘的韌性和毅力不輸男兒,他們一路疾行,卻沒聽她叫過一聲苦累。
沈瑯嬛向來行事果決,不耐煩坐馬車,只帶了武婢個兒和來接她的護衛松柏先行上路,其他三個婢女和瀟瀟押著行李緩行。
沈瑯嬛看似不經意的往那僧人看去,很快垂下長睫再掀起,朝著個兒和松柏遞去意味不明的眼神。
個兒與她本就有著主僕默契,松柏這一路也看出來了,一見到沈瑯嬛遞眼色,便有了警覺。
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間,他們被團團圍住。
包圍住他們的不是別人,就是那幾個看似安分守己的腳夫、僧人和農夫,至於那個穿著花裡胡哨的大嬸,就是個女扮男裝的貨。
那些人也不囉唆,拔刀就砍。
刀兵之聲四起,許多膽小的百姓四處逃竄,尋求庇護。
沈瑯嬛幾人的刀劍早蓄勢待發,即便刺客人數眾多,她和個兒的功夫也不弱,幸好原主本就有和個兒學些拳腳功夫,讓她不用另找理由,刀起刀落,身姿俐落,威猛的和眾人打了個難分難捨。
松柏反應過來後也迎了上去,一刀結束了從沈瑯嬛背後砍過來的刺客,沒入刀光劍影裡遊走。
眼見拿不下沈瑯嬛等人,刺客也不戀戰,在城門戍守的門衛趕到之前,哨聲長起。
「骨頭難啃,撤!」
瞬間,刺客如同潮水退了個精光。
「這些人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樣,來了一撥又一撥,太氣人了!」個兒甩了劍尖的血花,還鞘,一臉的忿忿。
一路從巴陵追到衛京,好像割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來一茬,他們到底是有多想要姑娘的命?
「城門開了,咱們進城。」沈瑯嬛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逃走的方向,把長劍還鞘收起來。
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對她回京有這麼大的意見。
她剛成為沈瑯嬛時,一直保持低調的觀察四周的人事物,原主自己住在偌大的院子裡,身邊只有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四個婢女,祖父輕易不得見,祖母身邊環繞著大房、二房等等好幾房的孫子孫女,眼裡壓根沒有沈瑯嬛這孩子的存在。
她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什麼馬腳,讓身邊的人看出破綻,發現她是個借屍還魂的異類,後來才發現這個叫沈瑯嬛的孩子就算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麼。
一個天生體弱、非足月而生的孩子,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到幾歲,大限何時會到,都是問題。原主戰戰兢兢,僥倖活到了十四歲,卻叫段日晴給害得一命嗚呼。
她佔了這個沈瑯嬛的身子重新活過來,於情於理就該替原主了結這一樁因果,討個公道回來,之前只給段日晴一個耳光,實在是太便宜她了。
偏偏不等她有機會回擊,她父親、大衛朝的沈相一封家書便要她回衛京。
想來也是薄情,說是多年不見小女兒甚是思念,且已經替她覓得一門好姻緣,特派遣護衛來護送她回京待嫁。
既是多年不見的想念,何以結束外放、去衛京任職的時候沒想起她這小女兒,如今又來說思念?不過是利益罷了。
但父母之命沒有拒絕的餘地,再者這巴陵對原主、對她都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她拜別了祖母,準備踏上不知道是不是龍潭虎穴的衛京。
從沈瑯嬛決定去衛京,幾個丫頭便開始收拾行囊,一等護衛們抵達沈家老宅,她便先行啟程。
「敢問小娘子,妳是怎麼看出來那些人意圖不軌的?」
來人的聲音很輕,像羽毛劃過,但沈瑯嬛知道那人是在問她。
她倏然轉身,後背微微的冒出冷汗。
眼前的男人如同鬼魅般來到她身前,直到出了聲她才驚覺,要是來人對她有所企圖,她能不能扛得住,還真兩說。
這人武功修為深不可測,但是更讓她在意的,是她認得這個人。
他有張讓人無法不去注意的五官,皮膚白皙,寒光湛湛的眸子黑黝黝的,猶如深潭中幽靜的潭水,他的頭髮黑得像是最名貴的墨玉,以一條中央嵌玉石的抹額束住,英英玉立,一身冰藍錦衣,腰懸碧玉鏤香夏荷香囊,氣質清華溫潤如月,絢爛昳麗如日,站在那裡貴氣不言可喻,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身子有些僵住,沒料到與巴陵的那個男人還會再見,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相信自己的神情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那人眼睛一凝,眸光深幽了幾分。「妳好。」
一月之前,他為了了結一件需要重複取證的殺人案件去了趟巴陵,取證之後,刑部的同僚約他去海天盛筵喝酒,小酌幾杯後突然覺得氣血翻湧,情緒失控,這種情況是他近兩年才開始發生的,間隔從半年慢慢縮短到一個月,常常在捉拿犯人或情緒過激的時候就犯病,清醒過來的時候通常不知道身邊發生過什麼事。
但是從同僚臉上驚駭的神情和幾個與他親近的友人描述,發病的他血腥得令人髮指,與鬼無異。
他請大夫看過,可就連宮中的太醫也看不出來他的身體哪裡出了問題,之後有人傳言他罹患了離魂症,當他出現某個人格時,其他人格的記憶不能互通,記憶是缺失的,各自的人格無從得知對方都做了什麼事。
這兩年,他慢慢摸索出當自己完全不記得做過什麼的時候,出現的人格是暴戾、血腥異常的。
發現即將發病,他怕自己會失手傷了人,便告罪去樓上要了個房間,哪裡知道他剛躺下沒多久,一個嬌軟芳香的身軀就被人推了進來,那身軀跌在他身上,滾燙如岩漿,身子如蛇般的盤住他,雙臂挽著他的頸子,獻上柔軟的香吻。
他原本暴躁到無法抑住的沸騰情緒奇異的被撫平了,讓原本應該什麼都不記得的他有了朦朧的意識,但另一方面卻有頭怪獸滋生,控制著他把人壓在身下,反覆纏綿了幾次。
意識清醒後,他原該跟對方致歉並負責,但實在是女子睡得太沉,狀似藥力未退,如此一想他便明白對方必也是遭了算計,心下越發自責,但他另有急案正在追查,不得不離開,是以只能留下信物與真名來表明負責任的態度。
這大衛朝就沒有幾個不認識他名字的,他原以為女子必會找上門,畢竟她也是遭人算計失了清白,不料直到隔月他閒下來都不見人上門,他只好讓手下去查了她的資料,這才知道她是沈相養在故鄉的女兒,人正在回京的路上。
她一入京城地界他便得到消息,只是沒想到她會在衛京城門口遭人伏襲,更令人驚豔的是她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退敵的本事。
「雍王爺。」沈瑯嬛定下心神後發現原主是知道這個人的。
那人眼睛一凝,眸光深幽了幾分。「妳認得我?」
雍瀾這麼問是意有所指的,原以為對方會提起那日的事,不料她只是淡淡道—— 
「藍衣玉香囊,唯有雍王,除了您,小女子想不出這大衛朝還有第二人。」沈瑯嬛動了下嘴唇哂笑,幸好就原主的記憶,這人在這朝代是鼎鼎有名的,她不認那天的事也無妨。
這雍王,名瀾,乃是官家的第六個兒子。
大衛朝管皇帝叫官家,管皇后叫娘娘。
寧皇后年輕的時候無所出,直到三十幾歲才生下雍瀾,鳳淑妃生下皇長子和皇四子,雍瀾雖然貴為嫡子,可當時官家在沒有嫡子可以繼承的壓力下,應鳳淑妃外家,也就是江南河道總督鳳朝陽聯合朝臣上書,請封庶長子,也就是鳳淑妃生的皇長子為東宮太子。
官家礙於排山倒海的壓力,又見庶長子確實優秀,應了。
鳳淑妃的位分自然又晉升了一級,成了貴妃,她風頭無人能敵,母憑子貴,這些年已晉升為皇貴妃,宮中勢力不亞於皇后娘娘。
而雍瀾這嫡子生不逢時,不僅沒了太子位還得避風頭,這些年就只領了大理寺少卿一職,執掌大理寺刑獄案件審理,嚴格講起來離權力中心挺遠,說是閒散王爺也不為過,只不過畢竟是幹這職務的,別看他一副謙謙君子、清冷無害的模樣,一把尖刀上不知沾滿多少官員權貴的鮮血。
適逢雍瀾今年剛及冠,出宮建府,封為雍王。
說來雍王這個封號也挺有意思的,當年東宮太子雍壽封王時,官家賜封為壽王,卻讓這個小兒子直接以國姓為封號,不少人暗地猜測一番,只官家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恩賜,雍瀾仍頂著不大不小的職務,是以眾人便說這是官家給嫡子的一點補償,此事便揭過。
「沈娘子還未回答本王的問話,妳是怎麼看出來那些人意圖不軌的?」他拉回話題。
沈瑯嬛挑眉,他知道自己?
也是,從他留下信物與名字的作法就知道,他遲早會找上門,若是有心,想查知她的底細並不難,所以他這是專程跑來這裡堵她了?
「鞋。」
「哦。」見她絲毫沒有要做解釋的意思,他垂下眼,自顧自思索。
刺客既然扮作僧人、腳夫,腳下踩的卻不是羅漢鞋或芒鞋草鞋,農人不穿麻鞋布鞋,而是武人的靴,不是大破綻是什麼。
看雍王似有所思,自己主子卻沉默著,個兒壓低聲音問:「姑娘,這雍王爺專程來找咱們啊?」
沈瑯嬛瞥了雍瀾一眼,個兒的聲音雖然壓低不少,方才的話顯然他都聽到了。
誰知道雍瀾也正好看過來,眼神莫測。
「這妳就想岔了,咱們與雍王爺素不相識,他老人家找咱們做什麼,不過是城門前巧遇此事來問問的。」趁著個兒這一問,沈瑯嬛算是表明了立場。
是,她是失身給他了,但沒有一定要他負責。
說實話,她上輩子在男人身上吃的虧多了,這輩子她就想順著自己來,要是原主沒了清白肯定怕得要死,可若是她,沒了自主才更可怕,她萬元娘……她沈瑯嬛才不需要一個男人為了負責任而娶她。
一句素不相識讓雍瀾頗為驚訝,「妳……」這女子是要跟他撇清關係?在失了清白之後還要跟他撇清關係?不要他這個堂堂皇子、王爺負責?
「告辭,我急著要回家,後會有期了。」沈瑯嬛雙手抱拳,快刀斬亂麻,直接打斷他。
個兒明白主子的意思,掏出銀子付給滿臉驚嚇的茶老闆,此時松柏也已經牽馬過來。
沈瑯嬛躍上馬背,不再看雍瀾,她打馬上前,與兩人一道飛快的從城門入了京城,留下還在震驚中的雍瀾。
第二章 與家人相見
沈相宅子位在狀元胡同,距離衛京城城門有段路,朱紅的鑲銅釘大門,不愧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府,一看便氣派非凡。
一個身披大紅道袍的男子,亂不正經的歪在氣宇軒昂的玉石獅子身上,長髮隨意披在腦後,只用紅繩鬆鬆垮垮的繫著,耳邊簪了一朵金帶圍芍藥花,胸口敞得極開,兩顆紅茱萸若隱若現,比秦樓楚館的小倌還要妖豔。
他身邊還有個穿金絲軟煙羅,腰繫廣陵合歡細雲霓曳地望仙裙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焦急的等待著,鑲寶石鳳蝶鎏金步搖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奪人眼光。
她衣著華美,弱柳扶風,嬌嫩精緻的模樣讓人一看便心生憐惜,連第一眼看到的沈瑯嬛都忍不住讚嘆,好一個美人。
只可惜,這美人裝扮太過金光閃閃,反倒顯得有些俗氣。
一見沈瑯嬛等人,她就迎了過來。「是三娘嗎?我一知道妳要回家,日夜盼望,總算把妳盼回家了。」
得知妹妹要回來,沈素心的心情十分激動,這妹妹也不是沒見過面,祖母每逢整壽,父親就會帶著他們回老宅,可因為來去匆匆,並沒多少時間可以敘舊,更別提培養感情了。
姊妹倆感情說不上深刻,但無論如何,她和自己是嫡親姊妹,府裡嫡親的就他們兄妹仨,母親叫她與妹妹親近總沒有錯。
而她所謂的「母親」其實是父親的妾室,鳳姨娘。
「既然人回來了,那人就由大娘領著去拜見母親,為兄和胡公子有約,遲了可是要罰酒一罈的。」疏散慵懶的調調,沈雲驤拍拍身上看不見的灰塵,衝著沈瑯嬛一笑,便要離去。
這吊兒郎當、滿身胭脂花粉味,魏晉風流作派的男人便是她大哥沈雲驤,雖然沈瑯嬛知道大哥放浪不羈,卻沒想過是這模樣。
她和大姊十幾年來見的面五根指頭都數得出來,更遑論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大哥了。
她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深深看不到底,露齒而笑。「年少正是簪花吃酒的好時候,大哥自便就是。」
「就衝著三娘這句話,為兄必要不醉不歸了!」沈雲驤大笑而去。
沈素心搖搖頭,「爹爹上朝去還未歸家,我領妳去給母親請安。」
沈瑯嬛眉頭微皺。「母親歸天已久,妳我哪來的母親?」
沈素心窒了下,「母親……鳳姨娘對我和大哥並不差,像大哥花銷大,姨娘向來有求必應,對我甚至比其他妹妹還要好,她們有的,絕不少我一份,我有的,她們不見得會有,妹妹太久不在府裡生活,不知道母親的好,就算親生娘親也就是這樣了。」
沈瑯嬛看了滿臉孺慕之情的沈素心一眼,心下一沉。
這鳳姨娘啊,她倒是該好好瞧一瞧。
沈瑯嬛逕自進門,對著備好的兩頂軟轎視而不見。
她不耐煩坐軟轎進屋,嬌弱的沈素心卻沒辦法,相府從一進到四進,那得走多少路?她看著軟轎,軟軟的看著沈瑯嬛。
「大姊身子身嬌體弱,還是乘轎,我粗糙慣了,用走的就可以了。」
「府中景色美不勝收,不乘轎有些景緻還真的欣賞不到,三娘就當陪我嘛。」她這大姊乘坐轎子,卻讓小妹邁腿走路,這要傳出去得多難聽。
在衛京,女子最注重的便是名聲,要是壞了閨譽,多好的親事都輪不到自己,她對自己的親事可是有想法的,絕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壞了自己多年的好名聲。
沈瑯嬛也不與她爭執,乾脆上了軟轎,粗壯的婆子扛著兩頂軟轎逕自往裡去了。
不由得要說高牆內的相府是由十四個天井組成的院落,青磚黛瓦,作工精細,一進是重重美景,碧樹成蔭,可以說三步一景,紅花綠萼,無一不是珍品,亭台樓閣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簡直要晃瞎人眼。二進是待客廳堂,曲折遊廊,階下各式吉祥如意石子砌成甬道,三進是外院,四進是女眷的後院。
軟轎搖搖晃晃進了後院,只見一個穿五翟凌霄花紋衫子,裙子用金絲銀線繡纏枝海棠飛鶯,綴上千萬顆米粒珍珠,臂上掛著丈許來長的霞影紫輕綃,氣度雍容華貴的女子讓丫鬟婆子簇擁著候在那裡。
「我兒,我終於將妳盼回來了,這路上可平安?」
女子聲音嬌美,眉不點而翠,唇不點而紅,眼如水杏,嫵媚風流,尤物般的身材和臉蛋,唯銷魂二字可以形容。
這便是如今相府的當家主母鳳宜,鳳氏。
沈瑯嬛下轎就聞到香風撲面,瞧著沈素心和這鳳氏的作派竟有幾分神似,眉頭再次皺起。
「這位大嬸,小女子的母親已經過世多年,半路認親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又或者您要去請個郎中看看眼睛?」沈瑯嬛並沒有給她好臉色。
「三娘,妳怎麼可以這樣對母親說話?」沈素心看鳳氏眼眶泛淚的委屈眼神,不滿沈瑯嬛的冷淡,跳出來替鳳氏說話。
沈瑯嬛耐著性子解釋。「沒有三媒六聘,沒有八抬大花轎,妻,齊也,婦與夫齊,她一個婢妾,不過是個姨娘,只是個玩意,當得起我喊她一聲母親嗎?」
她一說完,鳳氏和沈素心的臉色都變了。
沈瑯嬛早從松柏的口中得知鳳氏在相府的地位不一般,因為謝氏早逝,府中沒有掌家主母,又因為沈瑛的寵愛,鳳氏長久以來以正妻自居,就連帶著庶子女出外交際也是沈府女主人的作派。
可並不是因為這樣,她就對鳳氏心存成見,只是這姨娘若真是個好的,豈會真讓嫡子嫡女喊她「母親」?可見也是個心思深的,再者對她大哥的花銷不減,那便是有心將沈家的嫡長子捧殺成不成器的紈褲,加上她大姊一身的裝扮作派,她實在無法對這鳳姨娘有什麼好感。
沈素心一時語塞。
鳳氏露出一抹可憐兮兮又虛假的笑,「妾身一片好心,三娘不領受也就罷了,怎麼說妾身也是妳的長輩,妳跟長輩說話就這態度?回頭我倒是要找妳爹說道說道。」
原以為回來的是個和沈素心一樣好拿捏的丫頭,哪裡知道竟是根難啃的骨頭?
要不是還要用到她,她哪需要對一個丫頭片子忍氣吞聲,看她臉色?
「行,我回來還未見過父親,我也想找父親好好說道說道。」沈瑯嬛的眸子一片冰涼。
「母……姨娘,三娘剛回家,什麼都不清楚,您大人有大量,別和她計較,三娘,妳不是要到姊姊的瀟湘閣坐坐?我們就別耽擱了。」
眼見妹子和鳳氏不對盤,沈素心自以為得體的安撫雙方,不料沈瑯嬛眼中閃過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這姊姊一心偏向鳳氏,可見這些年鳳氏在她身上沒少下功夫,心是被籠絡去了。
她雖然不喜鳳氏,可也明白她和沈素心即便是親姊妹,到底姊姊和鳳氏相處的時間遠遠比她這親妹妹要多,她們除了血緣,其他什麼都沒有。
她剛踏進家門,倘若一直咄咄逼人的編排鳳氏,操之過急惹沈素心反感,反而不美。
沒說什麼,沈瑯嬛重新坐上軟轎去了瀟湘閣。
這一路上,沈素心沒少對沈瑯嬛說鳳氏對她的好。
譬如這二層小樓的瀟湘閣,是後院數一數二的精緻,雕梁畫棟,內裡極盡華美,瑤琴古箏琵琶,樂器琳瑯滿目;鮫綃紗一尺價值千金,她卻隨便拿來當成軟帳輕紗;玫瑰椅、貴妃榻、百寶錦囊官皮箱、玳瑁彩貝鑲嵌梳妝檯……可以稱得上應有盡有,可也因為這樣,反倒看不出主人的喜好。
這瀟湘閣原是鳳氏為自己所出的女兒沈仙打造的及笄禮,想不到沈素心來參觀時道了聲好,第二天,沈仙這庶妹便大方的把小樓讓了出來。
這事傳了出去,多是讚嘆沈仙大度寬容,謙恭禮讓,好名聲瞬間達到一個高峰,至於沈素心,便成了貪圖享受、搶奪妹妹的東西,一點長姊的風範都沒有的女子了。
然而沈瑯嬛認為,沈素心是相府嫡長女,想住什麼院子沒有,哪裡需要一個庶女讓屋子給她住?鳳氏的女兒在外頭得了好名聲,她這姊姊卻壞了名聲,孰輕孰重,一眼就能看明白。
「姊姊,我向來心直口快,說了妳不愛聽的話,妳莫要惱我才好,我如今歸來,姊姊不再是自己一個人,有事,咱們都能商量著來,妳說可好?」
沈素心握住沈瑯嬛的手,眼眶含著淚,正想和她說些什麼,卻有道夾帶怒氣的女聲長驅直入—— 
「沈瑯嬛,妳是什麼東西,居然當著那麼多下人的面埋汰我娘?」
不見瀟湘閣半個丫鬟阻攔,一個身材曼妙多姿,面似芙蓉,膚色晶瑩,略帶豐滿的姑娘衝了進來。
她因為怒氣沖沖,整張臉都是通紅的。
她是鳳氏的幼女沈綰,因為長相模樣都屬翹楚,又被鳳氏帶著參加不少宴會,加上沈瑛的地位,讓身邊圍繞的女伴恭維討好,下人阿諛奉承,她便把自己當成了沈府嫡女,養成她不可一世的態度。
在外頭守著的個兒看了沈瑯嬛一眼,見她搖頭,未曾阻攔的退了回去。
沈綰直直衝到沈瑯嬛面前才止住腳步。
沈瑯嬛淡淡看著她,目光無波,就這樣看得沈綰心虛膽怯,悄悄退後了一步。
「這便是鳳姨娘教養出來的庶女?眼裡可還有尊卑長幼?瞧妳這模樣,難道還想動手不成?」沈瑯嬛的音量沒有多高一分,可蘊含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沈綰的氣燄立時滅了大半,但隨即覺得自己這般退卻太不像話,這樣的氣她哪裡受過,扭曲著臉又向前兩步,舉起手來,竟是想搧沈瑯嬛的耳刮子。
「四娘,不可魯莽!」早不出現,晚不出現,恰恰這時候出現的二姊沈仙喝止了衝動的沈綰。
她扁了扁嘴,橫了沈瑯嬛一眼後忿忿的放下手。
一襲雨後天青的暈染裙,上頭繡了一幅水墨畫,髮髻周圍簪一溜金鑲翡翠小簪兒,沈仙長得高䠷有致,巴掌大的臉蛋,一身獨特簡約的氣質,清新脫俗,讓人移不開眼。
沈瑯嬛以為這才是世家貴女該有的模樣,雍容嬌貴,風流韻致,而濃妝豔抹、金光閃閃的沈素心,在沈仙面前一比較,只有俗不可耐四個字。
她暗嘆了口氣。
「姊,妳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惡!」沈綰一看到沈仙出現,還想著要惡人先告狀。
沈仙卻是先向沈素心點點頭,回過頭來輕拍沈綰的手,語氣輕軟的像匹緞子,「還說呢,三娘剛回府,妳身為妹妹,怎麼可以這般無禮?我都想動手打妳了,真是被慣壞了。」
「我才不承認有這樣的姊姊!」沈綰扮了個鬼臉。
對於沈綰的孩子氣,沈仙沒有再說什麼,反過身一臉包容大度的望向沈瑯嬛,「下人們胡亂傳話,汙染了四妹的耳朵,誤導了她,三娘看在姊姊我的薄面上,不要與四妹計較。」
瞧瞧沈仙說起話來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樣子,沈瑯嬛倒覺得比起一點就著的沈綰,這沈家的仙女心計要深沉許多。
沈瑯嬛冷眼看著沈仙擺出的姊妹情深樣,對她的表態毫無回應,只是淡淡的給沈仙一瞥。
然而這一眼已經夠叫沈仙心頭顫顫了,一個年紀明明小她一截的小娘子,竟藐視她!
她完美無瑕的臉蛋不禁有些崩壞,放眼衛京,居然有人如此不把她放在眼裡,她都來示好了,卻碰了一鼻子灰……
沈瑯嬛可不管沈仙內心的狀態有多崩潰,她對沈素心說道:「連日趕路有些倦了,我明日再來與姊姊聊天說話。」
「嗯,都怪我考慮的不夠周到,三娘歇夠了我們再來聊聊。」沈素心看著冷凝的場面,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沈瑯嬛卻還有一盆冷水要潑。「還有啊姊姊,妳這院裡的下人散漫又偷懶,居然放任阿貓阿狗隨意出入妳的院子,需要好好理一理了。」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出了房門。
她沒能看到沈仙五臟六腑都被燒疼卻垂著眼掩飾的扭曲激怒模樣。
居然說她是阿貓阿狗?好妳個沈瑯嬛,她們梁子算是結下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僕婦和丫鬟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這位剛回來的三娘子,不只一回來就給當家主母下馬威,這會兒居然讓主子整治她們,看來她們好日子是到頭了。


鳳氏替沈瑯嬛準備的院子叫石斛院,位於相府的東北角處,距離主院有點遠,沈瑯嬛若是個弱不禁風的姑娘,要走到主院去請安,恐怕非得磨蹭上一個時辰,來回兩個時辰,大概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可對她來說,路不是死的,也不是一直線,而是她想怎麼走就能怎麼走。
個兒也發現了這石斛院的偏僻,嘮叨了兩句,沈瑯嬛卻渾然不在意。
「這裡好,偏僻清靜,咱們想做點什麼也不會有人虎視眈眈的看著,那多不自在。」
個兒聽了覺得有理。
院子外站著六個幹粗活管灑掃雜務的婆子、四個侍候的丫鬟,沈瑯嬛看過一眼,沒什麼理會她們。
庭院倒是極大,梨花芭蕉,藤蘿掩映,靠著起居間有兩棵環抱一起的玉蘭花樹,滿樹的白色花苞散發淡淡清香,與相府的旁處不同,極為淡雅素淨。
正面三間大房,左右兩間廂房,屋裡的擺設和沈素心的瀟湘閣差不離,華麗富貴異常,也就是說沈素心有的東西來到她這裡又更奢靡上了兩分。
不管鳳氏是不是存心要將她捧殺成第二個沈素心,這樣的擺設佈置還真不是沈瑯嬛喜歡的調調。
她讓下人把看不順眼的家具佈置該搬的搬,該拆的拆,只留下幾幅看得順眼的字畫、長條几案和竹榻,拆掉滿屋子的輕紗,換上編蘭草細竹絲簾,整間屋子煥然一新,清爽許多。
個兒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只束腰白玉美人瓶,又剪了枝帶著花苞的白玉蘭花枝插在裡頭,屋裡頓時多了些盎然的生氣。
這一路馬不停蹄的趕路,實在是太累了,等她好好睡上一覺,到時候她那把鳳氏捧上天的便宜老爹也該散衙回家了。
她剛回到這裡,卻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親姊與她有些生疏,姨娘和庶姊妹看著也是不喜歡她的成分居多,而沒有徵詢過她任何意見的婚事更不用提了,她在這裡除了自身的武力值,沒有任何倚靠。
雖說她那寵妾滅妻的老爹也不怎麼可靠,可一來在這個家能作主壓過鳳氏的唯有沈瑛,二來沈瑛能坐上丞相之位,感情、家事上可能糊塗,真正的大事倒不含糊,既然如此,也算是能說道理的人,至少值得她試一試爭取一下這老爹的重視。
個兒見姑娘睡熟,悄悄掩了門出去,雖然她的職責不是貼身侍候姑娘,但是在百兒她們還沒到來之前,調教下人、讓姑娘過得舒舒服服,她也是能夠的。


沈瑛一回府,剛脫下官服,端著熱茶盅,便聽到沈瑯嬛過來給他請安的通傳,他瞄了眼跪坐在腳踏上小意溫柔替他捏腿的鳳氏,道:「三娘還是個孩子,衝撞了妳,雖然有過,但妳是長輩,就莫與她計較了。」
沈瑛為官多年,眉宇間有著歷經多年風雨的沉穩和不容侵犯的氣勢,眉心兩道深深的摺子,看得出非常嚴肅,一襲黛青寬袖錦袍,穿出年輕人難以駕馭的無限威嚴。
鳳氏年輕時就迷戀身高八尺、英俊威武的沈瑛,用盡心機做了他的妾室,多年來孩子生了四個,也成了半老徐娘,然而在一手掌握權與錢的優渥虛榮生活裡,她已經知道男人靠不住,只有銀子和兒子才是根本,但她更清楚沈瑛是沈府的頂梁柱,她的體面都是沈瑛給的,要是沒了他,就等於天塌下來。
所以,不論表面的殷勤溫柔,還是床上的予取予求,她都做到讓沈瑛無可挑剔。
「妾身豈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自是不會和一個小輩計較,只是苦了二娘和四娘,原想著和三娘多親近親近,哪裡知道熱臉貼了冷屁股不說,還被擠對了一番,四娘都哭花了臉,妾身這不是心疼她嗎?」
她小聲的抽泣,香帕子拭著眼角,高高的胸脯有意無意的蹭著沈瑛的腿,即便生了四個孩子仍舊維持著纖纖的細腰帶著風韻,聲音又嬌又嗲極盡嫵媚,只要是男人沒有不心動的。
「三娘是回來待嫁的,轉眼就要出門,不會待太久,妳委屈多讓著她一些,好好把她送走就是了。」
「瑛郎說的是,是妾身思慮不周。」鳳氏心思電轉,微微的挺直了身子。
這門親事本就是為了沈瑯嬛答應下來的,不知感恩的東西,也不想想那是什麼人家?那可是有爵位的侯府,要不是她沈瑯嬛頂著沈相嫡女的身分,攀得上這樣貴不可言的親事嗎?
不過這樣的好人家,她為什麼沒想著自己的女兒?
呵呵,她又不蠢,看似門當戶對的忠懿侯府是怎樣的人家,侯府那點底細,整個衛京城的女眷沒有人不知,侯爺夫人精明又強幹,攤上這樣的婆母,當媳婦的一輩子都出不了頭,不被拿捏死才怪!
她怎麼可能替女兒找這樣的婆家?當人家娘親的,哪有把親生女兒往火坑裡推的道理?
沈瑯嬛不過是她的敲門磚,好帶領著她的兒女往上爬。
至於沈瑛,說得好聽是文官之首,清貴是清貴,家底也是不錯,可到底沒有爵位,往後致仕了,那就白進衛京這一遭了,當然要趁現在趕緊跟勛貴人家搭上線,屆時靠著兒女就夠她過呼奴喚婢、榮耀到極點的生活。
「好了,妳先下去吧。」沈瑛對著鳳氏揮手。
「妾身去問看看廚房讓人給瑛郎補身子的藥膳湯可燉好了。」
鳳氏做足賢妻姿態,還客氣的讓道給進門的沈瑯嬛,為的就是要讓沈瑛看看謝氏的女兒有多麼的目中無人,卻完全忘記她身為妾室本來就沒地位的事實。
只是在沈瑯嬛進門的那一瞬間,她卻驚呆了。
白天在後院見著的沈瑯嬛頭戴帷帽,風塵僕僕,這會兒經過漱洗的她,二娘還能和她比一比,四娘只能靠邊站了。
她的容貌不像謝氏的溫柔婉約,反倒和沈瑛有七八分相似,柔美冷漠的一張臉,修長的英眉入鬢,清亮如秋水的眸子冷冷清清宛如晨星,隨意往那一站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在幾個沈瑛的子女中反倒是與他最神似的一個。
以前她常常引以為傲,因為生了二娘那樣光彩奪目的女兒,這會兒卻有些不確定了。
沈瑛咳了聲,鳳氏沒敢再拖延,帶著如同吞了隻蒼蠅般的噁心和不甘離去了。
沈瑯嬛見鳳氏走了,就著丫鬟拿來的蒲團,雙膝跪下給沈瑛恭恭敬敬的行了禮。「三娘來給父親請安了。」
沈瑛輕抿了一口茶,「歸家後可還習慣?」
「有親人的地方就是家,能有什麼好不習慣的。」她逕自起身,在下首坐下,也讓人給自己倒了碗茶,細細品味。
聞言,沈瑛多看這女兒一眼。他自己是知道的,他跟這女兒父女情薄,三娘也知道這番是被叫回來嫁人的,居然如此鎮定又看似無怨,倒讓他高看一眼。
頓了下,他開口道:「鳳姨娘替妳相看了忠懿侯府的親事,妳可知?」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來沒錯,只是女兒不懂,鳳姨娘一介姨娘,是誰給她的權力替女兒相看人家的,她逾越了。」
是誰給鳳姨娘權力,不就是這位爺默許的?
沈瑛摸了摸面上垂髯,倒是沒有生氣,只道:「聽妳這口氣,似是不願?」
「並非不願,是不能。」
「哦。」
「父親身居朝堂,可能不知道忠懿侯府已是落日餘暉,只剩恩蔭的爵位在那空擺著,在朝堂沒有可相幫之人,看著膏粱錦繡,家族卻沒一個出眾的子弟,和坐吃山空無異,父親為了一個破落侯府賠上一個嫡女,划得來嗎?」
在大衛朝,勛貴除了地位尊貴,爵位名頭響亮,含金量也高,就算不能插手皇權內政,仍舊能維持一輩子吃香喝辣、高人一等的高品質生活。
文官則不然,文官就算到了登峰造極的高位,像她父親這般入閣拜相,可也止步於此,沒有爵位,雖榮不貴,因此文官與勛貴聯姻,就成了大道。
那鳳氏的打算不錯,也定是以此說服沈瑛,但她肯定沒想到自己一個久居巴陵的半大孩子能靠自己打聽出忠懿侯府的底細。
聽了這話,沈瑛果然皺眉,他的確對這樁婚事不是太上心,也的確示意與勛貴聯姻可行,全權交由鳳氏打聽,原以為至少是樁尚可的婚事,不料鳳氏這般行事。
雖然如此,沈瑛卻也沒有鬆口,道:「好,就算是妳姨娘的失誤,可這婚事我們口頭上已跟侯府談妥,如今倒不好得罪了。」
沈瑯嬛知道,頭洗一半要讓沈瑛答應不洗,她還得下功夫,幸好沈瑛也透了底,說了「口頭上」這幾個字,那就是還有轉圜空間。
「爹爹,請隨我來。」她說著,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在廳堂外是一個大花園,如今已值初春,萬物復甦,枝頭都是綠意盈盈的嫩色,到處顯得生機勃勃。
沈瑛帶著長隨跟著沈瑯嬛來到一棵老槐樹前頭,老槐樹根深盤結,就算三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也不能環抱。
沈瑯嬛走到老槐樹前,輕輕的吸了口氣,單掌便往樹幹拍去,老槐樹連葉子都沒有晃動一下。
跟隨沈瑛多年的老僕老耿目光古怪的看著沈瑯嬛—— 大娘子您又沒有力拔山兮的天生神力,別說拍這樹一下,就算全身把它拍了個遍,它動也不會動上一動,讓老爺出來就為了看您拍樹撒氣?
老耿的內心戲還沒演完,只見那老槐樹的樹葉突然下雨般嘩啦啦的往下掉,接著換樹皮開始一塊塊往下掉,樹幹巍巍顫顫的抖動不已,就像不停咳嗽的老人家,接著樹幹崩開,露出黃白的內裡,最後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的灰塵和黃泥。
沈瑯嬛以袖掩面,一待塵埃落定,這才拍拍身上的灰塵。
一身錦袍已經變成灰黃色的沈瑛險些昏厥過去,滿臉的一言難盡—— 我兒,妳這樣怎麼能嫁得出去?這想捏死忠懿侯世子不就跟捏隻臭蟲一樣?
好吧,就算他已經從松柏的口中獲知他這女兒會武,但是,女孩子嘛,武藝能強得過楊門女將嗎?想必只是練來防防伸鹹豬手的紈褲,也就是能比劃上那麼幾下,唬唬人罷了。
無妨、無妨。
只不過……眼前這能碎大石的氣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狠掐自己一把才回過神來的老耿瞧見灰頭土臉的沈瑛,大驚失色,正想抽出汗巾給主子擦臉,還糾結著主子會不會嫌自己的汗巾有臭味,不夠香噴,哪知道沈瑛一個橫目過來—— 
「老匹夫,這件事你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出去,你一家老小就別想在衛京待下去了!」
老耿的手僵了下,不過他從小侍候沈瑛到半百,心臟已經練就到百毒不侵的地步。「老爺信不過別人,怎麼也信不過小的?小的方才眼花,什麼都沒看到。」
沈瑛深深的看了沈瑯嬛一眼,不置一詞。
「父親要是堅持女兒非嫁不可,女兒不介意一巴掌拍死侯府全家,那就不是單單得罪兩個字能解釋的了。」她是真這麼想的,然後遠走高飛,留下的爛攤子自然有沈大人去收拾。
沈瑛的臉色十分精彩,「妳一個大家閨秀,去哪學這一身武藝的?」
「祖母說地位是別人給的,只有本事是屬於自己的,她老人家也不怎麼管女兒,反正我整日閒著,到處遊蕩,遇上了高人,我一身功夫便是師從他老人家的。」
萬元娘是將門虎女,一身武藝本就出神入化,借了沈瑯嬛的殼子重生之後,她更發憤圖強,重新鍛鍊起入了太子府後日漸生疏的功夫,重生一回,她再也不要因為哪個男人隱藏能力、委屈自己,她想活得恣意順心,過她想過的日子,擋她路的臭蟲,掃除!
沈瑛透著書卷氣的眉眼霎時扭曲—— 阿娘,我把女兒交給您,您卻放任她鎮日在外遊蕩,教養出這樣的人間凶獸,您到底要兒子怎麼說您才好?該有的溫柔賢淑、知書達禮呢?
「爹爹知道了,忠懿侯府的親事就作廢了。」他前面不鬆口,的確也是看女兒還能有什麼招,這麼一看雖然覺得招式粗糙,不過他的確是歇了心。
若真是一破落侯府,現在的他也不是得罪不起,再說他這三娘有謀也有勇,興許能對他更有助益。
「爹爹英明。」沈瑯嬛沒忘拍沈瑛馬屁。
沈瑛無奈的嘆了口氣。「先回去梳洗,再過來和全家人吃頓團圓飯吧。」
「聽說阿爹好茶道,女兒重新替您沏壺茶,當作阿爹受驚的賠禮可好?」
沈瑛頗為訝異。「妳也懂茶道?」
「阿爹瞧瞧瞧便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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