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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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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136

轉行做貴妻之《一品妙妻》

  • 作者簡薰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4/13
  • 瀏覽人次:6228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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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一穿越就忙著跟婆婆談生意──
要替戰死的兒子找冥婚對象,就不計較原主是個商戶庶女,
發現兒子沒死還立功受封一品,就想踢開人家,替兒子再娶,
嘖嘖,有沒有這麼勢利眼的呀?她也不想待在這裡,
給她一萬兩,她就接受在三年後以無子的理由被休棄──
想是這麼想,她也買房買地買鋪子收租,賣食譜賺獨立資金,
可偏偏……她那個陌生人夫君一回家就打亂她計畫!
他說,分開住會啟人疑竇,要她搬回他院子住,
又要帶她進宮亮亮相,搞得好像真的把她當夫人,
還投她所好,替她蓋了小廚房、把所有身家財產都交給她,
更可怕的是,在她當代罪羔羊,替他擋了場刺殺之後,
他竟守在昏睡不醒的她身邊四十天,親力親為照料她……
厚,這樣真是太犯規,他到底是怎麼瞭解她的喜好和弱點?
知不知道這樣會讓她想破壞交易,跟他當真夫妻啊?

夫君,我來保護你!

這是一個男女主角在相遇之前,就先聽過對方種種事蹟,進而對對方產生興趣,一見面就迅速燃起愛火的故事。
故事中的男女主角都十分可愛,尤其是穿越到古代的女主角誤會男主角身有隱疾,又發現婆婆偏心不疼男主角,一心想要保護他時,
真讓人覺得想要這樣的娘子~喜歡甜蜜暖心故事的讀者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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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閔天雪覺得頭痛。
不是事情很多的那種頭痛,是被打到的那種頭痛。
前額熱熱辣辣,腦殼沉重,耳邊嗡嗡嗡的,幾個人在說話,聲音不大卻都鑽入耳朵。
「四少夫人這次可真鐵了心,要是我啊,就算內心再委屈,看到那兩人合抱的大柱子也不敢撞下去,砰的一聲嚇死人了,妳這老東西說說,四少夫人平時那樣文文靜靜的,怎麼會鬧出這樣大的事,要不是親眼看到,我都不信那是真的。」
「夫人狠心唄,要我是四少夫人也不服氣啊,當初捧著牌位成親,沒想到四爺居然沒死,還建了軍功,皇上對武將的賞賜最大方,官位,銀兩,土地,要多豐厚有多豐厚—— 妳看看,大爺封了將軍名號,大少夫人年紀輕輕就得了誥命,成了人人稱羨的官夫人,四少夫人以為丈夫回來就要過上好日子,夫人卻是一紙休書就要她下堂,誰受得了,唉,我能理解四少夫人委屈,但好歹留著自己的命啊。」
「話可不能這麼講啊,這女人被休,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四少夫人的嫁妝雖有三十六抬,可庶子的庶女,閔老太太會給什麼好東西,自己生活絕對是不行的,閔家肯定不准她回去,夫人那勢利模樣,也不會替她安排,那讓四少夫人怎麼辦,難不成去乞討嗎,那還不如撞死在大廳,來個魚死網破,至少能給夫人一點顏色瞧瞧。」
閔天雪只覺得滿頭的問號,只是困惑的同時,卻又有東西流過腦海。
那是一個叫做閔九娘的年輕女孩的經歷,閔九娘是皇商閔家的三房庶女。
閔家,乃東瑞國有名的茶商,百年茶莊,二十五年前焙出一品太平猴魁,色如琥珀,香氣悠遠,韻味清雅,憑著這品太平猴魁,從一般商戶正式躍為商人中最有身分的皇商,開始與京中官宦世家走動起來。
閔家現在有三房:閔大老爺,閔二老爺,都是閔老太太所出,只有閔三老爺是青姨娘所出的庶子,閔九娘就是閔三老爺房中通房生下的,那通房命也不錯,在生下閔九娘後,又生下一個兒子閔學功,被提拔起來,從個通房變成程姨娘。
閔家雖然富有,但閔老太爺已經不在,三房是庶子,自然得小心應付嫡母,為了不要被分出去,閔三老爺跟妻子閔三太太可比兩個哥嫂都孝順,早上問安衝第一,每到初一十五還會抄寫經書奉上,又怕嫡母看不順眼,閔三老爺的姨娘也只收了兩房,三房就只有閔三太太所出的閔五娘,閔七娘,閔十娘,程姨娘所出的閔九娘,閔學功,趙姨娘所出的閔學懷,閔學聰。
嫡母閔三太太沒生兒子,在生下閔十娘後終於認命,當時閔學功已經五歲,知道父親,知道生母姨娘,怎麼養都養不熟了,閔學聰卻才剛出生,於是眾人都想著閔三太太應該會抱閔學聰回院中好養熟時,閔三太太卻要了閔學功,程姨娘雖然錯愕,但主母願意將庶子記在自己名下,那可是大大的恩典,也只能感謝。
對閔三老爺來說,誰為嫡子都沒差,反正三個都是親生的,對閔三太太來說也一樣,反正都不是親生的,還不是要個大點的省心思,小嬰兒難免夜啼,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可沒那個心思去照顧,五歲的閔學功就這樣從庶子變成嫡子,但四五歲的孩子已經懂事,雖然有三個嫡姊,但他最親的還是閔九娘。
大家族說來富貴,但身為庶子的庶女,閔九娘的生活也沒有很好,閔三太太並不刻薄,但閔三太太自己只是個庶媳,也得看婆婆跟兩個嫂嫂的臉色,閔三老爺的生母青姨娘還在府中,不照顧青姨娘,丈夫不高興,照顧了青姨娘,婆婆又不高興,閔三太太總是很暴躁,院中的姨娘庶子女從來不敢去煩她。
閔九娘一直小心翼翼的,不管是祖母還是母親,跟她都只有名義上的關係,她唯一能做的都只有賣乖跟討好。
閔老太太信奉佛法,於是她花了半年把上千字的經文繡在紅綢布上,然後做了被套,在閔老太太生日那天獻上,閔老太太很高興,賞了她一只玉鐲,當天晚上就把被套換過了。
雖然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但面對一個很乖巧的孩子,閔老太太還是願意展現慈愛的,得了適合姑娘家的布匹,會送一些到三房,過年打首飾,什麼翡翠雙珠步搖,蝴蝶展翅簪,碧玉水晶墜,閔家有錢,名貴的東西一樣一樣送進府,那些也是府中姑娘都有的。
閔九娘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對於將來,她也沒什麼太大的奢想,閔家有錢,她可以低嫁給其他商戶的嫡子當正妻,侍奉公婆,伺候丈夫,生兒育女,老了兒孫滿堂,很平淡,卻很美滿,卻沒想過祖母會把她嫁給一個戰死之人,鎮西將軍府的小將軍—— 蘇子卿。
而鎮西將軍府又是東瑞國另一個故事了。
對東瑞國的百姓來說,鎮西將軍府就代表著安全感,西夷雖然驍勇善戰,可是鎮西將軍府一代又一代的蘇將軍總能鎮守住邊界,不讓其越雷池一步,蘇家不但深得皇上信任,在百姓間的聲望更是非比尋常。
只是沒有不死人的戰爭,蘇家的男人有一半都死在戰場上,是,蘇家軍功很多,可寡婦也很多,歷代主母都練就鐵石心腸,丈夫兒子出門就不再去想,沒辦法,不狠真過不下去。
現在的鎮西將軍叫做蘇定邦,四十餘歲,年輕一代的蘇家男子共三個血脈,年紀最長的蘇子威其實是蘇定邦哥哥的遺腹子,哥哥戰死,嫂子生產後力竭而亡,蘇定邦便把哥哥的孩子抱到自己膝下扶養,十四歲便上戰場,立有軍功,封了左武衛將軍,因為皇上賜宅,已經不住鎮西將軍府。
蘇夫人的第一個兒子蘇子遠,因為早產,體弱多病,不曾上戰場,自然沒功勳,妻妾六人,均無所出。
然後是通房所出蘇子正,一歲多時發痘,沒能撐過去了。
最後便是蘇夫人次子蘇子卿,有了蘇子遠的教訓,蘇夫人懷第二個兒子時可是小心翼翼,蘇子卿生下來時有七斤重,哭聲宏亮,手腳有力,蘇定邦很喜歡這個兒子,曾說他的脾氣最像自己。
蘇子卿十三歲便隨蘇定邦赴西疆,十五歲掙得軍功,封左領軍衛將軍,回京住了一年多後,十七歲又上戰場,不過一年卻戰死了—— 他帶著百人小隊深入西境,不想到卻被擄,西夷要求蘇定邦退兵,他不從,三天後,蘇子卿的首級被懸上城牆。
蘇夫人哭到暈厥,想著老天可是在懲罰她?懲罰她對蘇子威不好,懲罰她對通房狠心?但蘇子威不是她生的,又佔了嫡長的位置,她怎能服氣,她當然要替自己的兒子想啊,是,她是用了計謀,趁著皇上賜宅的時機把他趕出去,但那又怎麼樣,他本來就不是丈夫的兒子,憑什麼住在鎮西將軍府,她對他不好,也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蘇子威自己的爹娘早逝。
至於通房,更不是她的錯了,她怎麼能讓那幾個通房比她早生孩子,通房喝藥不是很應該嗎,誰家主母不這樣對待通房姨娘,怎麼能說她不是。
只是她始終沒想到,為兩個兒子打算了一輩子,會是這個結果,蘇子遠體弱,蘇子卿命短,千算萬算,算不到天意。
沒有屍身,連葬禮都沒有,蘇子卿有的只有御賜牌位,但人都不在了,再多榮寵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啊!
兒子死了,日子還是要過下去,蘇夫人怎麼想蘇子卿,都覺得這孩子可憐,在幾個夫人勸說下,便萌生想給他冥婚的念頭,屆時再從蘇子威那裡抱個庶子過來養,蘇子卿也就有後了,世世代代都享有香火。
子威應該會願意吧,就算她這個嬸娘對他沒有很好,但他總歸是在蘇家長大的,到時候自己送幾個美貌丫頭過去,讓她們給子卿生孩子,對,還有子遠也要嗣子,想想又覺得是天道輪迴,早知道蘇家香火終究要子威那房相借,她會對他好一點的,只是人生哪有早知道。
蘇夫人要給蘇子卿找妻子的事情很快在京中傳開,眾家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卻有人主動上門了,是皇商閔家的閔老太太。
閔老太太說她有個庶孫女,行九,今年十六歲,乖巧懂事,身體健康,容貌可人,願意跟蘇家結這個親,條件只有一項—— 閔家想給大孫子閔健捐官,可沒門路,想請蘇夫人幫幫忙。
「捐官?如果是親戚那當然不成問題,想進哪個地方我都能安排。」蘇夫人很高興,她是一品夫人,想幫人謀個前程,不算難事,重點是那閔九娘的人品要配得上蘇子卿。
閔老太太一聽如此簡單,喜上眉梢,「那就拜託蘇夫人了,若事成,我們全家都會感謝蘇夫人的幫忙。」
「我也有條件,我兒雖然不在,但我對媳婦卻還是要挑過,不是我不信任老太太,只不過眼見為憑,我想親眼看過府上九姑娘,只要九姑娘合我眼緣,那我們兩府便結這個親。」
「那是自然的。」
蘇夫人一聽對方如此爽快,登時高興起來,閔家找個日子請蘇夫人上門作客,讓三房女孩都出來見過,蘇夫人對閔九娘簡直太滿意了—— 子卿是不在了,可是媳婦也不能將就,不只得娶個性子好的,模樣更不能差,不然豈不是委屈了子卿!
閔九娘溫婉乖巧,在她看來,這種女孩一定會恪守婦道,好好幫丈夫抄經,好好扶養嗣子。
閔九娘就這樣成為堂兄閔健出仕的條件交換,穿著大紅喜服捧著牌位過門,守起了寡,她也覺得自己很命苦,很不甘願,但祖母掐著三房的用度問她肯不肯的時候,她只能肯了,不然三房會被分出去,祖母只會給一點點財產,根本不夠三房用度,下人都用不起的情況下,程姨娘跟趙姨娘都會被發賣,學功也去不了書院了,一年束脩要二十兩,一般人根本負擔不起。
為了程姨娘跟學功,她只能點頭,說自己願意。
閔老太太摸著她的頭,一臉慈祥的說,乖。
唯一慶幸的是蘇家人都不難相處,二伯蘇子遠身子不好,甚少出房門,一兩個月才看得到一次,二嫂溫氏出身望族,乃溫皇后的娘家姪女,她原本總是一臉愁容,在閔九娘嫁入蘇家三個多月時,左武衛將軍蘇子威帶著妻子宋氏過府,還帶來兩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都是男孩,說要給蘇子遠當嗣子,溫氏喜出望外,也不管廳上多少人,就給蘇子威跪下,宋氏連忙把溫氏扶起,溫氏抱過孩子細看,臉上微笑,眼中卻是有淚,蘇夫人也是紅著眼眶。
自從平白得了兩個兒子之後,溫氏臉上多出不少笑容,腳步也輕快不少,還跟蘇夫人商量想拿體己錢蓋個有地龍的屋子,不然等冬天到了,怕孩子捱不住冷,蘇夫人說就從公中出吧。
閔九娘看了忍不住羨慕,不知道婆婆對自己可否有安排,如果能有個兒子養,那日子也過得快些,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又沒丈夫,日子實在太難過,有時候想想,總忍不住偷哭。
祖母實在太狠心了,怎麼可以為了讓堂兄出仕就讓她捧著牌位成親,好歹是從小看到大的,對她居然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就這樣把她交換出去了,她不是沒想過要逃,逃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假裝自己跟家人失散,讓里正做媒嫁個鰥夫,就算生活清苦些,好歹有人說說話,日子都不會這樣難過,可她不行,她還有程姨娘,還有弟弟,她敢讓閔家丟臉,祖母會懲罰整個三房。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卻沒想到已經死了的蘇子卿居然一身傷的綁了西夷大皇子回到邊關—— 那日他深入西境,原本只打算悄悄的探索敵軍佈署,卻沒想到左前鋒已經被西夷收買,引導一群人走向死路,一百多人哪敵得過千人大軍,死的死,傷的傷,蘇子卿也是重傷被擒。
西夷將軍趁此要脅蘇定邦,卻沒想到蘇定邦居然寧願捨了兒子也不從,這個計謀雖然失敗,但他們還想從蘇子卿口中拷問出機密,哪捨得就這樣殺了,便將他囚禁在牢裡,百般折辱,至於城牆上的首級,自然是另一個倒楣鬼。
蘇子卿一直表現得失志怯懦,又反覆高燒,故西夷對他看守也不嚴,過了三個多月,終於自行逃脫。
兩國交戰數十年,邊界控管極嚴,西夷國境自然不好進,意外被擒進入,蘇子卿也捨不得就此離開,好歹殺一兩個高官,挫挫西夷銳氣,還有,那出賣他的左前鋒也得揪出來才行。
就這樣,待在西夷一年多後,他不只殺了那左前鋒一家,告慰自己帶出來的百人小隊,還綁回了西夷大皇子。
皇子府不是那麼好進入的,蘇子卿花了不少功夫才進入宅院,又花了數月,這才得到了給大皇子送東西的機會。
經過這麼長的時日,他早已經把皇子府摸熟,一見到人,立刻下迷藥,等皇子妃發現有異,他早帶人逃得遠了。
憑著從大皇子身上扯下的玉牌出了西夷關,只是一馬馱著兩人畢竟跑不快,沒多久就被收到消息的守城軍士追上,打鬥之慘烈自然不在話下,蘇子卿可是帶著幾個見骨的傷口這才回到東瑞國境。
蘇定邦見到死掉的兒子歸來,已然高興不已,又見他生擒了西夷的大皇子,更加欣喜,命快馬回京報信,數十日後,重兵押解的西夷大皇子也入京,蘇子卿雖然因為重傷在邊關養傷,但皇帝大喜之下,聖旨跟各種賞賜先行到了蘇家,左領軍衛將軍晉升為一品車騎將軍,另賜黃金萬兩。
蘇夫人喜出望外,子卿沒死,子卿回來了。
替蘇定邦帶口信的小兵說,小將軍傷勢很重,恐怕得養上幾個月,蘇夫人哭著想:那有什麼關係,重點是子卿還活著。
半年?不管幾年她都會等。
蘇夫人接了聖旨,便命嬤嬤今日每人發一錠金子,沾沾喜氣,又安排了要上昭然寺謝佛,還要辦法會,施粥救濟,感謝上天把蘇子卿還給她。
京城眾家紛紛恭喜,一時間沉寂已久的鎮西將軍府又熱鬧起來,蘇夫人很累,但累得很高興,她這輩子最高興的便是這幾天,以為死去的兒子又回來了,還立了大功,給她爭光。
忙完這一陣子,蘇夫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子卿現在已經是車騎將軍,可是正一品,正妻卻只是商人庶子的庶女,這身分也差太多了,想想便打算給個一百兩銀子,先把那閔九娘休回去。
在蘇夫人的想法裡,閔九娘當然得離開,商人低賤,閔九娘的身分怎麼配得起自己兒子,她不能讓自己兒子被人恥笑,她得休了閔九娘,等子卿身體康健歸來,給他娶個名門貴女,夫妻和和美美生下孩子,自己就等著含飴弄孫。
卻沒想到閔九娘邊聽邊哭,一直求她,說自己謹守三從四德,蘇夫人若給蘇子卿娶高門平妻,名門貴妾,她一定會跟妹妹們好好相處,就算妹妹們先圓房也沒關係,她知道自己身分低,也不會去立妻妾的規矩,只希望能在鎮西將軍府有個地方睡覺,有個地方吃飯就好了。
蘇夫人雖然聽她講得可憐,但內心卻覺得就是這樣才不行,哪個當家太太這樣端不上台面,明明是正妻,卻像小老鼠似的沒用,子卿看了肯定也不喜歡,到時候萬一比較寵那些平妻貴妾,被參上一本寵妾滅妻怎麼辦,他們鎮西將軍府可是高門中的高門,絕對不能給人看笑話。
於是蘇夫人又跟閔九娘說,妳是做不來的,當家太太要做多少事情,妳會看帳本嗎,知道怎麼收帳?還有辦宴會時,二三十家的女眷一起來,妳知道怎麼安排座位?宰相的大媳婦跟從九品官的正房夫人,那個要安排進主桌?菜怎麼點,妳知道哪些夫人來自哪裡,每桌上總要有一兩道家鄉菜,妳做得到?還有,一品夫人是得常常進宮給皇后請安的,妳敢進皇宮嗎?
閔九娘臉一陣紅一陣白,搖搖頭又點點頭,央求著說,婆婆,別休了我,我爹只是庶子,弟弟又還小,媳婦真沒地方去,不然您讓我當夫君的妾室吧,我就搬到後頭的小房間住,平常不會出來的。
蘇夫人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不行,閔九娘的身分太低太低了,商人的女兒,就算當通房都不行,他們蘇家的媳婦那個不是門當戶對,就連大丫頭都要會讀書寫字,當初以為子卿殉國,娶她進門那是沒辦法的選擇,可既然兒子命大,婚事自然得重新安排,鎮西將軍是一品,車騎將軍也是一品,這一品父子可是東瑞國頭一遭,怎麼能要閔九娘這樣的媳婦。
於是不管閔九娘怎麼懇求,蘇夫人都是搖頭,搖頭,再搖頭,直說了一個多時辰,真累死她了。
蘇夫人覺得自己就是太好心了,不然把她扔出去就好,還跟她在這裡說什麼道理啊,於是站起身子,斬釘截鐵的說:「妳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我們蘇家都不是妳能待的地方,給妳一天時間收拾,妳明早不自己走出去,我就把妳扔出去。」
等她說完,閔九娘就一頭撞在柱子上,額上鮮血直流,口鼻也溢出不少,真嚇死她了—— 
 
 
閔天雪知道自己穿越了。
她並不是睜開眼睛就知道並接受這個事實,而是經歷了數天的內心掙扎與痛苦,這才相信自己真穿了,穿到這個一頭撞死的閔九娘身上。
自己是怎麼到這裡的啊—— 車禍。
也不是有誰撞她,是她自己心神不定撞到電線桿,可惡的趙國勝!
她跟趙國勝是大學認識的,趙國勝是公認校草,樣貌俊朗,家境優渥,科科第一,跟學生再不熟的教授也會在期中考後因為他的優異表現而認識他,如果有什麼「最想誰當自己男朋友」之類的票選,通常就是趙國勝表現什麼叫做天淵之別的時候,而這樣條件好的校草沒追校花,卻來追她這朵小花。
趙國勝說,老了之後長得好不好看都一樣了,皮相不重要。
他人挺好的,當然,指的是那時候。
趙國勝條件好,閔天雪有點自卑,但奇怪的是他懂她的自卑,也慢慢用寵愛的方式來治療她的自卑,他會做很多電影情節才會出現的事情,例如給她排心型蠟燭,帶她到晚上的海邊點仙女棒,過年的時候他會給她紅包,說她是他的老小孩,閔天雪不在乎紅包,可是超級喜歡他摸著自己頭髮時的微笑。
人很奇怪,知道自己是被愛的,會慢慢有信心,好朋友都說她戀愛後不一樣了,整個人閃亮亮的,笑起來特別美麗,看著照片,閔天雪也覺得自己真的比較好看,好像越被趙國勝愛著,就越有資格去愛他。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等他當兵回來,跟她求婚了,那年,他二十五,她二十三。
當然,結婚前,他們有過一番談話,他希望孩子等一等,等事業有成再生,閔天雪很是贊同,她希望孩子能得到最好的一切,最好是等到他的職位穩定,收入不錯時她再懷孕,她可以留職停薪,她想當全職媽媽,他們的計畫是她三十五歲左右再來生。
兩人世界是很美好的,直到趙國勝開始忙了,早上兩人都趕著上班沒時間,而晚上總是到她睡眼惺忪他才回家,沒什麼,就是忙。
為了拚事業,肯定是忙的,只有星期天的時候兩人可以一起吃上一頓飯,但更多時候會有電話來,廠商出不了貨,或者貨物卡在海關,對方堅持由他們出報關費用,趙國勝就得回公司,閔天雪可以理解,因為他的薪水高,責任自然大,做了主管就不可能有真正休假的日子。
然後有一天,她看新聞說有個太太因為申請新的戶口名簿,這才知道老公有私生子,她覺得很荒謬,於是把這件事情講給趙國勝聽,沒想到趙國勝臉一沉,冷冷說:「妳知道就知道了,不用來試探我。」
閔天雪不太懂,直到她也去申請了新的戶口名簿,這才發現他們戶籍裡多了兩個孩子,一個快兩歲,一個四個月大。
她突然想起兩句話: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不是,應該是,世間好物不堅牢,誓言易散感情脆。
對此,趙國勝給她的理由是:我想要孩子。
閔天雪都快翻桌了,想要她可以生啊,這什麼理由,自己外遇怎麼反過來怪她不生孩子了,況且那是兩人說好的啊,他們經濟能力不好,這時候生下孩子是要怎麼顧,當然是等一切穩定了,再來迎接小朋友才妥當。
而且她不能理解,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跟她提離婚,他已經「忙」了快三年,她忍受了他的忙三年,他早點提她還不用忍受這三年的無助與寂寞,還可以早點展開新人生。
對於她的質問,趙國勝曰:我不想傷害妳。
閔天雪覺得自己或許從來不懂趙國勝,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智障的話,當他跟另一個女人上床時就已經傷害她了,而把傷害減到最低的方式就是誠實,只有誠實才不會傷害她,而不是跟她約定三十五歲生孩子,卻跟別人上床,然後義正詞嚴的說我不想傷害妳。
啊,這麼會演,怎麼不去報名奧斯卡,李奧納多都輸你。
閔天雪哭了好幾天之後,一狀告上法院,趙國勝卻說,我知道妳恨我,但是天雪,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我跟她已經結束了。
閔天雪只覺得問號滿頭,誰要跟你重新開始,我只想告你,告你,告死你。
她覺得自己以前大概是跟假的趙國勝戀愛,結婚後的他,才是真的他,自私自利,自以為是,想到自己居然跟這種人談了五年的戀愛,三年的婚姻生涯,人生最美好的二十幾歲都跟他在一起,她就覺得很嘔,很不美,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沒天真到以為真的能一生一世,但她覺得即便要分手,也該是好好的坐下來說,比如說「我有喜歡的女人了,我很抱歉」,「如果這是你考慮過後的決定,那我懂」,都當個好人,理智一點,有良心一點,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趙國勝騙了她整整三年,女人最青春漂亮的階段中,有三年因為他的謊言而空轉,想想覺得很不甘願,但人生是沒辦法賠償的,即便法官判他跟小三各賠給她六十萬精神損失,她也沒覺得好過,她的青春不止一百二十萬。
從法院出來,她沒有勝利的喜悅,只覺得想哭,她邊哭邊開車,然後—— 砰!一睜眼,就到了這裡。
穿過來之後,說也奇怪,閔天雪真能「看」到閔九娘的人生,怎麼出生,怎麼長大,怎麼努力討好閔老太太跟嫡母閔三太太,怎麼跟程姨娘撒嬌,怎麼期許弟弟閔學功要好好唸書,將來好光宗耀祖。
閔家,真是想像不到的有錢,一個嫡小姐住的院落都像林家花園那樣大,即便是庶出,她的院子也不小,有池塘,有涼亭,各種花卉讓院子一年四季都有花香,兩進的院子對一個姑娘家來說已經綽綽有餘。
當然,這不是閔老太太好心,而是閔家蓋房子時就已經設計成這樣了,閔九娘住的那個地方,曾經是個姑婆的屋子,後來空了很久,然後給了她。
閔天雪絲毫不懷疑,如果閔家有小院子,閔老太太會讓三房的少爺跟小姐都住去小地方,只能慶幸閔家發家很久,只有華舍,沒有小屋。
閔天雪覺得自己是懂閔九娘的。
嫁入蘇家後的落寞惆悵,看到溫氏有子的心生羨慕,直到她自盡的那一刻,那種悲傷絕望與無助,閔天雪也知道。
真是個傻丫頭,雖然說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穿越啊,真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早知道會有今天,她會把詛咒趙國勝的時間拿去學習做普拿疼,在古代,她要能做出普拿疼,那就已經是神醫了,一技傍身,財源滾滾,只可惜人生沒有早知道。
閔九娘是真的不想活了吧,都已經幾天了,她的頭還是好暈好痛,而且鼻子時不時還會有血流出來……
「小姐,婢子來。」一個青衫少女見她要抹鼻血,連忙拿出手絹給她按壓,「小姐鼻子傷得不輕,不能太用力的。」
經過這幾日,她已經知道了,眼前這個有小雀斑的叫做春花,跟另一個包子臉的秋月是親姊妹,都是從閔家帶來的貼身丫鬟,打小伺候,閔九娘身分不高,春花秋月卻沒任何怠慢,依然服侍得閔九娘妥妥當當,程姨娘就是知道兩人忠心,這才去懇求主母閔三太太讓兩丫頭陪嫁,閔三太太不是個壞心主母,見這庶女將來無望,不過就這點要求,自然允了。
還有齊嬤嬤,齊嬤嬤是奶娘,最疼這從小奶大的小姐,當初蘇家派媒人上閔家提親,齊嬤嬤仗著自己是府中老人,還去求了閔三太太,請閔三太太以嫡母的身分去拒絕,閔三太太自然不可能因為一個庶女就得罪婆婆,但閔天雪知道,這嬤嬤對閔九娘是真的好,閔九娘要出嫁,她自然要陪過來,此外,還有齊嬤嬤的兒子黃沐,兒媳湘琴—— 五個人,就是閔九娘全部的陪嫁了。
真的很扯,在東瑞國,就算一般商戶的陪嫁也不止五個人,何況閔家還是皇商,庫房能一次拿出二十萬兩給大孫子捐官,卻不願多給她一點,閔九娘是嫁給一個死人沒錯,但她是活人啊,三十六抬不值錢的嫁妝,五個陪嫁,讓她在蘇家要怎麼活,她連打賞的銀子都沒有。
過門後,蘇夫人也很驚訝,以閔家來說,至少也會有三房人才對,怎麼才五個人,大概覺得實在是太少,又添了四個丫頭跟兩個嬤嬤過來。
丫頭是好丫頭,嬤嬤是好嬤嬤,只是人的感情真是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接受了這身體,還是因為看到閔九娘短短的一生,在感情上,閔天雪就真的跟齊嬤嬤還有春花秋月比較親近,就像早上她想洗澡了,她只想讓春花秋月服侍,不想讓寶意寶如服侍,可以的話她是想自己洗啦,但她也知道,古代大戶人家女眷如果自己洗澡,那說出去丫鬟會覺得是自己伺候不周到,她不想讓兩個小丫頭認為自己不好,於是只能坦然面對了。
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總算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閔天雪覺得精神都好了不少,原本很痛的額頭好像也沒那樣疼了—— 從銅鏡中看到,真的整個都腫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消……
想了閔天雪的一生,也看了閔九娘的一生,她的意志從迷迷糊糊變得清清楚楚,真的穿了,真的回不去了,可惡,雖然趙國勝那麼過分又該死,但她還是比較想跟他活在同一個世界,這邊沒水沒電沒手機,讓她怎麼過,她打到一半的遊戲還想升級呢。
這時候,她前幾天剛睜開眼睛時,春花秋月迅速撲向床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嚎著「小姐醒了」,這幅畫面浮現在腦海裡,讓她不再繼續懊惱下去。
醒了,醒了,各種意味的醒了,所以別哭,妳們的小姐已經走了,我會替代她好好活下來,不只要活給蘇夫人跟閔老太太這兩個沒心沒肺的人看,更要活給程姨娘跟學功看。
 
第2章
春雨滴答滴答落著,降在瓦上,落在屋簷,透明水滴順著簷廊墜下,形成一張雨簾,雨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小几上香爐靜靜燃著竹香,香煙裊裊,雨潤帶著竹香,室內顯得安靜舒服。
秋月匆匆奔進來,一面大聲嚷嚷,「小姐,小姐。」
她們幾個陪嫁到現在為止都沒改口,還是喊小姐,因此羽光院的下人很好分,喊四少夫人的,那就是蘇家僕人,喊小姐的,是閔家陪嫁。
齊嬤嬤斥責,「小聲點,小姐正在喝藥呢,吵什麼。」
「不是啊。」秋月一臉著急,「夫人過來了。」
這下別說齊嬤嬤,連閔天雪都驚了—— 她已經醒來快一個月,蘇夫人雖然有派人送些人參燕窩,但從來沒有出現過,怎麼突然來了?該不會聽說她好一點,又想來逼她吧。
不怕,她是連續兩年業績第一名的閔天雪,可不是那個脆弱無助的閔九娘。
就算蘇夫人不來,自己也會去找她,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蘇夫人以為鎮西將軍府是什麼好地方,在她眼中不過就是座惡靈古堡而已,人少冤魂多,蘇夫人連閔九娘想當個妾室都容不下,當年對丈夫的妾室還會少下手嗎,蘇定邦堂堂一個鎮西將軍,卻只有三個孩子,唯一一個由姨娘生出來的還沒能長大,說蘇夫人沒使手段,她還真不信。
窗外傳來一陣此起彼落的「見過夫人」。
就見蘇夫人梳著高高的百花髻,插著一支鏤空菊花掐絲金釵,東珠耳環,身上一件仙桃紋錦衣,八寶妃色繡裙,在七八名僕婦恭敬的簇擁下繞過屏風。
蘇夫人的表情很是複雜,看著她的神情中嫌棄又帶有一點無可奈何,在蘇夫人的想法裡,閔九娘這樣的商人之女果然太不懂事了,想撞牆怎麼不拿著休書出門再撞,撞在蘇家大廳,這讓她怎麼處理。
她當家多年,實在沒遇過這種情形,前陣子回了娘家一趟,跟母親談起,反被母親還有嫂嫂教訓了一通—— 閔九娘一日沒被休棄,就一日是蘇四少夫人,面子總還是得做的,子卿平安歸來之際鬧出個好歹,可不是讓子卿惹人非議嗎,她何苦這樣逼迫閔九娘?兔子逼急了都咬人呢,何況是個大活人。
嫂嫂說,閔九娘自願為妾不就行了,別惹出人命。
母親也直罵她糊塗,一門父子皆一品,這是多大殊榮,多少人睜大眼睛等著蘇家鬧笑話,她這當家主母也不謹慎點,是,子卿有個商人妾室是不好聽,可是正妻尋死更糟糕,鎮西將軍府這麼大,不差這一個人吃飯。
蘇夫人被母親還有嫂嫂接連罵了一頓,也想清楚了些,就委屈子卿收個商人妾室了,不然怎麼辦,閔九娘都以死相逼了,這時候蘇家真不能出事。
所以管事娘子來說,四少夫人這幾日能下床了,她便來瞧瞧,一方面也安安閔九娘的心,讓她別再覓死尋活。
另一邊,閔天雪見到蘇夫人,內心實在不喜,但知道自己頂著閔九娘的身分,也不好太過出格,於是假裝要下床,又假裝頭還很痛的倒了回去繡被中,「跟婆婆告罪,媳婦頭還疼得很,下不了床。」
蘇夫人當家多年,自然看得出她演技拙劣,但能怎麼辦呢,她額頭上都還泛著淡淡青色,總不能揪她下床吧,於是只好說:「妳人不舒服,就躺著吧。」
「謝婆婆。」
「都下去吧,我跟四少夫人有話要說。」
秋月猶豫著,臉上寫著「婢子在這裡保護小姐」,直到閔天雪對她點點頭,這才垂著手出去。
躺在床上的閔天雪就跟坐在床沿的蘇夫人兩人大眼瞪小眼,閔天雪可不是閔九娘,她不但不會怕,還很能忍,工作多年,已經把「敵不動,我不動」的道理參透,蘇夫人不可能逼得動她,在閔天雪看來,蘇夫人只不過區區一個內宅婦人,哪有上司跟同事可怕?
閔天雪靜靜的數著窗外的春雨落地聲,一滴,兩滴,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夫人終於敗下陣來,先開口,「妳身體可好些?」
「回婆婆,已經好多了。」
「藥可都有按時吃?」
「有的,丫頭們很盡心,一日三次煎藥,不曾偷懶。」
然後就安靜下來。
閔天雪繼續數著窗外雨滴聲,蘇夫人卻奇怪,她怎麼不求自己了?
雖然已經在母親跟嫂嫂勸說下同意讓閔九娘當妾室,可是,現在跟她想得不一樣啊。
她以為今天過來,閔九娘會從床上爬起來,跪在她腳邊,潸然淚下,苦苦哀求,自己就讓她求,然後高高在上的點個頭說「好吧,那就當我們子卿的閔姨娘吧」,然後閔九娘痛哭流涕的感謝—— 奇怪,她怎麼就在床上躺著,不講話了?
四周寧靜,落針可聞。
許久,蘇夫人忍不住再度開口,「妳就沒話想跟我說?」
「沒有。」
蘇夫人啞然。
閔九娘不開口,也只能自己開口了,「妳那日說想做子卿妾室,我想想,就允了妳吧,畢竟妳入門快兩年了也沒有大錯,只不過妳可得跟我保證,好好侍奉將來的四少夫人,安靜點,別惹事。」
「婆婆,我想清楚了,我不為妾室。」
蘇夫人一驚,「妳要出府?」
母親說,當初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給子卿娶媳婦,可子卿平安歸來後那媳婦就不見了,這代表什麼,代表蘇家涼薄,被人參上一本,皇上雖然不會因為妻妾之事有所懲罰,但也是印個黑印子了。
而且別以為沒了閔九娘,子卿的婚事就容易了,當家夫人這樣無情,誰敢把女兒嫁過來,講白了,閔九娘在,代表蘇家有情有義,子卿的婚事才可能順利。
她想想也是,妾室就妾室,蘇家不差那一雙筷子,只是現在閔九娘說什麼,她不為妾室?
「我是正妻,又無大錯,何必為妾?」
相對於閔天雪的平靜,蘇夫人的臉色可就精彩萬分了,「妳說什麼?」
「我閔家雖然是商戶,但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當年我也是八抬大轎抬著從正門過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蘇四少夫人,沒道理丈夫不在時我是,丈夫要回來了我卻要為妾的道理。」
蘇夫人有點生氣了,「可妳的身分,妳怎麼配?」這閔九娘好厚的臉皮,區區一個商人之女也想當她兒子的正妻?讓她當個妾室就該謝天謝地了,還想當正妻呢,子卿的嫡子怎麼能由她生出來?
閔天雪挑眉一笑,「我是蘇家名媒正娶的媳婦,是蘇家說我配的。」
蘇夫人噎住了。
沒錯,當年為了不想委屈子卿,他們蘇家可是大張旗鼓的娶媳婦,就怕人不知道,光是敲鑼打鼓的隊伍就上百人,穿著紅衣服前去迎親的小廝跟丫頭一路放鞭炮,灑糖果,在閔家門口更灑起銀珠子,就是要讓人知道,子卿娶妻啦。
「媳婦也知道婆婆不喜歡我,我另外有個提議,婆婆不妨一聽。」
蘇夫人一臉不舒服的點點頭,「說,說吧。」
終於!
醒來到現在一個月,閔天雪不只得知了閔九娘短短的十八年人生,也想了很多,從錯愕到接受,倒有了想法—— 別說蘇夫人看不起她,她也看不起蘇夫人啊,每天早上盡孝什麼的,煩死人了,初一十五還要吃齋,她可是無肉不歡啊,別說一天吃素,一餐都忍不了。
然後古代人真的好麻煩,一堆宴會,春宴,秋宴,賞花宴,吟詩宴,可以找出一堆理由辦宴會,吃吃喝喝聽戲曲,皮笑肉不笑的一整天,東家長西家短,比誰的釵子更值錢,比誰的手鐲更稀有,她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像籠中的金絲雀,就算籠子是黃金打造的,她也不會高興的。
還有個重點就是,她不想跟沒感情的人當夫妻。
雖然說蘇子卿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人,年少有為,奮勇果敢,但還是不行啊,她跟趙國勝戀愛五年才結婚都會出包,何況跟完全不認識的人,肯定問題一大堆。
想想,真的很可怕耶,完、全、不、認、識,見面的第一天就要圓房,媽啊,不要說蘇夫人想趕她走,她自己會捲起包袱逃跑的,太可怕了,她不想跟不愛的人相處,也不想跟不愛的人上床,而且古代避孕方式不保險,她說不定還會懷上孩子。
想到這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古人說得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她現在就得實行上策,但不能莽撞的說走就走,得有時間緩衝,得有銀子,得確定衣食無憂了才行。
「蘇家地大,院子也不少,就開個有井有灶的院子給我,我便在那邊安靜生活,等夫君回府三年後,再以無子休我,豈不是好得多,到時候把平妻扶正,只不過是耽誤一點時間,但夫君的人生還是很圓滿的,無子休妻,就算說到皇上跟前,皇上也不會覺得蘇家有不是。」
蘇夫人狐疑,「妳願意?」
「我願意,但只有兩點,一,給我一萬兩,現銀;二,我或者陪房的人要出門,不得阻攔。」
蘇夫人一臉不敢置信,「一萬兩?」
閔天雪問:「難道蘇家沒一萬兩?」
「當然有。」開什麼玩笑,蘇家如果連這點錢都沒有,還算得上一品門第嗎,不,這不是重點……
閔天雪又問:「或者說,在婆婆心中,夫君的名聲不值得一萬兩?」
「當然不是,只是一萬兩,妳要用來做什麼,這大街上的鋪子三五百兩也就夠了。」
「我自然有我自己要用錢的地方,婆婆只要知道一件事情,花一萬兩雖然一時心痛,但往後卻可以高枕無憂,我嫁入蘇家,那可是熱熱鬧鬧,轟轟烈烈,城裡無人不知的盛大婚禮,可是夫君歸來後我卻被休了,別人會怎麼看蘇家,絕對是狼心狗肺,無情無義,萬一我鬧起來,那蘇家就更難看了,竟然連個守寡快兩年的女人都容不下,狠心啊,您覺得公公在朝堂上的死對頭願意花多少錢讓我鬧事?不要說一萬兩,恐怕連五萬兩都肯出。」
閔天雪頓了頓,「所以,您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把我當正頭媳婦,好好對待,我自然也會舉案齊眉,好好侍奉夫君,將來給夫君生下嫡子嫡女,傳宗接代,盡我媳婦的本分;二,給我一個清靜院子以及一萬兩,我安安靜靜不惹事,三年後出門,閉嘴不談蘇家事。」
蘇夫人瞠目結舌,這是閔九娘?是那個小老鼠般畏縮的閔九娘?是她藏得太好,還是自己看錯了?
可是她說的沒錯,丈夫朝堂上的政敵,一定肯花錢讓她出面鬧事,不得不說她的方法真好,無子被休,沒人會怪到蘇家頭上的,這樣對丈夫跟兒子的仕途也好,府邸這樣大,開個院子給她住也不是難事。
等子卿回來,就給他娶個名門平妻,跟對方說好,三年後便扶為正妻,只不過委屈三年,東瑞國制,平妻的孩子也是嫡子,平妻不過名分上退讓些,孩子的地位卻是擺在那的,這條件擺出來,還是很多人會搶著結親的,誰讓她兒子年紀輕輕就位居一品。
一萬兩銀子雖然不少,但想想兒子的前程,也不能說貴,蘇夫人想了想,下了決定。
 
 
四天後,一串鑰匙跟一疊銀票送到了閔天雪面前。
蘇夫人給她準備的院子叫做晴和居,離角門不遠,出門很方便。
拿到鑰匙那天,閔天雪便興致勃勃的領著春花,秋月,齊嬤嬤,黃沐,湘琴過去瞧,兩進院子,有井有灶,前院有池塘水榭,白牆紅瓦,牆壁上的漏窗刻著蘭花,竹子等不同圖案,很是清雅,閔天雪覺得很滿意,幾人臉上也都透著開心,有井有灶就能自己煮飯洗衣,等於是在鎮西將軍府中的小天地,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自在多了。
院子裡已經打掃過,只不過想住人還得添上東西,齊嬤嬤帶著兒子跟媳婦以及二十兩出門,買了各色被褥,茶具器皿,又買了幾色點心放入櫥櫃,春天雖然已經不冷,但春雨綿綿,潮濕得厲害,所以還是得添上炭盆,忙了好幾日,總算在穀雨前住進去了。
蘇家給的兩個嬤嬤都不願意跟她一起,四個丫頭中,寶意跟寶如想跟她,寶珠跟寶珊不願,閔天雪也不惱,個人有個人的考量,讓齊嬤嬤去向蘇夫人傳話,蘇夫人一旦下定決心,做事情是很大方的,沒幾日就把寶意跟寶如的賣身契送過來,閔天雪也很識相,告訴遞東西來的丁嬤嬤,自己絕對遵守諾言,請蘇夫人放心。
閔天雪雖然「看」了閔九娘的一生,但閔九娘不過是個深閨女子,又是個庶女,所知有限,於是在寶意建議下,找來個女辦事先生,姓湯,在京城算是頗有名氣,主要是因為女的辦事先生實在太少,因此官家夫人有事情,第一時間幾乎都找這位湯先生。
湯先生知道她想做布莊生意,於是從房契開始說起,如何找房,如何定契,京城繡娘的工錢大概多少銀子一個月,布品買賣是取貨付現,還是定貨就得全額付清,一一說起。
閔天雪醒來後就在想這件事情,想得都快入魔,聽這湯先生一說,倒是打消念頭,這買布賣布沒那樣容易,京城都是布莊兼營染坊,一條龍作業,價格自然便宜,她如果要去進貨來賣,價錢壓不下去是要怎麼賣,不行,她得另外找生計。
湯先生知道她想賺錢,手中也不缺錢,於是給她介紹了幾個鋪子,都是狄馬侯府老夫人的嫁妝—— 狄馬侯府這幾年虧空得厲害,但侯府面子還是要顧,老夫人的現銀貼光了,開始想變賣產業。
那幾間鋪子都在西市最熱鬧的街上,不是經營著酒樓就是經營著古玩,一共五個鋪子,每個月的租金都是二十兩,但狄馬侯府就要替世子娶妻,實在等不及那二十兩二十兩的慢慢累積,眼見下聘的日子就快到了,聘禮卻遲遲備不齊,侯府老夫人就想把鋪子賣了。
一間一千兩—— 照說以這樣的價格,那樣的鋪子應該很好賣,甚至賣給承租者,承租者都求之不得,但狄馬侯府老夫人愛面子,不想讓別的官家夫人知道她賣鋪子,又不想跟商人打交道,於是才耽擱下來,湯先生代替閔天雪去問,她也是聽說買家是鎮西將軍府的四少夫人才點頭首肯的。
四少夫人的出身雖然瞞不了人,但嫁入蘇家就是蘇家媳婦,對狄馬侯府老夫人來說,自己是跟鎮西將軍府的四少夫人交易,可不是跟皇商閔家交易。
閔天雪覺得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可笑,也懶得管那些彎彎繞繞,對她來說,有銀子才是正經,一間一千兩雖貴,但五間鋪子每個月可收一百兩卻不是小數目,算算,那四年多就開始回本了,行啊,於是花了五千兩盤下鋪子,約好日子,與狄馬侯府老夫人一同去官衙,換房地契,改店鋪清冊上的名字,至於湯先生則跟兩邊各收半個月的租金,賺了閔天雪五十兩,也賺了狄馬侯府老夫人五十兩。
閔天雪再次覺得一技傍身金銀來,碼頭工人辛苦一個月也只賺一兩銀子,湯先生不過幾天就百兩入袋,實在厲害。
她的五間鋪子分別租給兩間酒樓,一間古玩店,一間布莊,一間首飾鋪。
有五間鋪子,還有五千兩銀子,乍看之下將來是沒問題了,但如果就這樣安逸下來,未免太浪費她這第二次生命,不對,應該是第三次。
知道趙國勝外遇時,她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老實說,她一直想不明白,趙國勝到底對她是什麼意思,她以為是愛,是寵,可後來看到戶口名簿上那兩個生父認養的孩子,她只覺得天打雷劈,愛應該是一種尊重,寵應該是一種唯一,但他不尊重她,也不是把她當唯一,那對她到底是為什麼?
閔天雪不太願意這樣想,但忍不住覺得,趙國勝選擇她,是因為她很「適合」他,是因為適合,而不是愛。
她是一個很好的女朋友,也是一個好妻子,個性溫婉,態度大方,但又有著女人的死心眼,所以當她的男朋友,輕鬆而安全,不用費盡心思就能得到她全部的愛與尊重,因為不用花太多時間在妻子上,就可以花很多時間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才能在保持全勤的狀況下,跟外遇對象生兩個孩子。
她原本以為小三是辦公室的女同事,結果不是,是他在交友網站上認識的。
閔天雪覺得自己要起肖了,是同事還好一點,日久生情勉強能算不由自主,但上交友網站是怎麼回事?他就是帶著想外遇的心才打開那個網站不是嗎?原來,他不是不小心背叛她,他就是想背叛她,一個全心全意對他的妻子比不上陌生人來得刺激。
真的不是愛,真的只是適合。
不得不說,要承認這點真的很傷自己,可是如果不面對,她要怎麼重新開始?
既然撞了電線桿都能穿越再活一次,她就得活得好好的才行,才能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閔九娘。
她不只得過得好,還要發家,她閔天雪要有錢到讓程姨娘也過得好,最好讓閔家三房能出來過活—— 也許是因為艱難,三房的幾個孩子雖然不同母,卻相處得很融洽,他們有共同的敵人,趾高氣揚的大房,自以為是的二房,可以的話,她想讓他人無視的三房出來生活。
至於嫡母閔三太太沒去替她跟閔老太太求情,也不怪她,閔三太太所出的閔十娘只小閔九娘一歲,如果她不捨了庶女,恐怕婆婆要拉她的親生女兒嫁給蘇子卿守寡,沒有哪個嫡母會大愛無私到放棄自己的孩子去保小妾的孩子,所以她能理解,而且在閔九娘成親前,閔三太太也未曾虧待過她。
 
 
西疆。
軍醫正在為蘇子卿換藥,見到左武衛將軍蘇子威進來,連忙起身,「見過將軍。」
「歐陽大夫不用客氣,子卿傷口復原可好?」
歐陽大夫一笑,「小將軍年輕,身體硬朗,這外傷好得很快,約莫再一個月就能下床走動。」
歐陽大夫手腳很快,把最後一個傷口包紮好,這便帶著小藥童欠身出了營帳。
蘇子威坐在床沿,看著全身白帶子染血的堂弟笑說:「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這樣莽撞,居然隻身留在西夷擄了大皇子,好大的膽子。」
蘇子卿無奈,「我都這樣了,大哥還笑得出來。」
蘇子威跟蘇子卿雖是堂兄弟,但因他從小養在叔父蘇定邦的膝下,蘇子遠跟蘇子卿也都習慣喊他大哥。
「你醒了就好,我回去也好跟嬸娘交代。」
從小養在蘇定邦身邊,蘇子威原本是喊叔父為「爹」,嬸娘為「娘」,不過建立軍功,皇上賜宅之後,宗親會議上,長輩覺得這樣下去實在不妥,決定讓他回蘇定國那一脈,他也便改口稱蘇夫人為嬸娘了。
這次知道他奉旨西向,嬸娘特地到了左武衛將軍府,說派去的下人只會說很好,其他一問三不知,問丈夫,丈夫更絕,不回信,對一個想兒子的母親來說實在沒辦法忍受這等煎熬,所以請他好好替她看看四弟,到底傷得如何。
講到蘇夫人,蘇子卿臉上閃過一絲愧疚,「是我不孝了。」
二哥身體不好,三哥又去得早,蘇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他在西夷近兩年,母親想必都睡不安枕,食不下嚥,但身為男子漢大丈夫,他脫險後怎能灰溜溜的回國,就算別人不說什麼,他也過不了自己這關,身為蘇家的男人,身為鎮西將軍府的小將軍,他必須有所作為才行。
「你能歸來,又能醒來,已經算孝順了。」蘇子威輕拍了他的肩膀—— 前幾天他跟著歐陽大夫進來,看四弟換藥,那傷口真是觸目驚心,都已經兩個多月了還如此嚴重,不敢想像他剛回來時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態,真不知到四弟是怎麼帶著這麼重的傷一路從西夷回到東瑞。
歐陽大夫說,這兩個多月來,四弟每天只醒一點時候,而且還很昏沉,只能餵些湯水藥湯,然後他很快又會昏過去,直到這幾天總算好一點,不再反覆發熱,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人清醒很多,知道自己在東瑞,也想起怎麼從西夷擄了一個大活人回到東瑞國。
「請大哥跟我母親說,我恢復得很好,等這趟回去就讓她幫我說親。」蘇子卿想不出什麼孝順的法子,但說親,母親肯定高興的。
蘇子威一笑,「你回來之後一直在昏睡,肯定沒人跟你說京中發生什麼事情,你啊,嬸娘早替你娶妻子了,一年多前就過門了。」
蘇子卿愕然,一年多前,那不是他人在西夷的時候嗎?母親給他娶個媳婦回府守寡?
他皺眉,雖然知道母親是為了他,但他還是無法認同,蘇氏一門的寡婦已經夠多了,每間屋子都是眼淚跟無奈,不需要再多加一個。
「倒是委屈她了。」
「是啊,也是大戶人家千金,便是那皇商閔家的,聽說她家老太太想給大孫子捐官,這才找上嬸娘,用庶女進門守寡換取嬸娘的幫忙。」
蘇子卿是知道閔家的,京中貴人的茶幾乎購自閔家鋪子,他知道閔家一直想走官路,沒想到用的方式不是催促孩子科考,而是用女兒換取捐官之門。
「你啊,若是在西夷時讓人傳話回來,嬸娘如果知道你還活著,肯定不會這麼做了。」
蘇子卿回答,「我不是沒想過這件事情,只不過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我有想做的事情,自然就得有所取捨。」
「大哥懂,忠臣跟孝子,你選擇了當忠臣,我也沒責備你的意思,總之你人回來就好,大家都很開心,等你傷養好回到京城,便好好的生上幾個孩子,叔父跟嬸娘肯定會高興的。」
「那閔氏……大哥可見過?」雖然還對自己已經成親的事感到驚訝,但回到京城就得面對陌生的妻子,總是要先打探下。
「我沒見過,不過你大嫂倒是說過幾件事情。」蘇子威講著,臉上不自覺露出想笑的神情。
蘇子卿看著就覺得不太妙,一聽果然,母親給他娶了個媳婦入門守寡,但在知道他沒死後又想休了她。
蘇子威笑說:「四弟妹也是厲害,居然能提出三年無子休妻的建議,嬸娘還給她一萬兩當封口費。」
「一萬兩?大嫂怎知道的?」
「嬸娘心裡苦,同你二嫂講,你二嫂又是粗疏性子,便跟你大嫂說,你大嫂就跟我提,說四弟妹現在住在小院子裡,幾乎天天出門,但就是不跟府中人來往,也不去嬸娘那邊問安了,嬸娘氣得要死,卻也拿她無可奈何,你二嫂幾次去探口風,也沒探出什麼來,不過你大嫂去參加狄馬侯世子的婚宴時倒是聽說,侯府老夫人的幾間陪嫁鋪子讓四弟妹盤走了。」
蘇子卿頗驚訝,閔氏做事這樣果決?
算算時間,幾乎是拿到那一萬兩沒幾天就盤了店,一般女人拿到銀子恐怕要揣上個數個月,甚至數年,想著一萬兩放在身邊,吃喝一輩子也用不完,她卻拿去盤鋪子,倒是個有膽識的。
以前外婆身子不大好時讓母親帶著他們兄弟回去一趟,外婆把嫁妝跟私產分了下去,幾個孫子孫女中,外婆最疼小表妹許小雅,不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給小表妹太好的東西,於是只給她一間小鋪子,月租四兩銀子,幾個姊妹都拿到五百兩,只有她是小鋪子,小表妹卻沒有特別高興,後來他才知道小表妹想要的是現銀,他就覺得這丫頭傻了,現銀是死的,鋪子才是活的,就算一個月只能拿個四兩,拿一輩子也很值,何況鋪子還能給孩子呢。
這樣說起來閔氏倒是很像商人家的孩子,目光長遠,還有,提出自己在小院子中居住,三年後無子出門的主意實在新鮮,照說他現在被封為一品車騎將軍,將來無可限量,一般女子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留在將軍府吧,懷上個孩子,一輩子就不用愁了,她倒好,想出去—— 自己也是有毛病,居然覺得她很有趣。
 
第3章
立夏,連綿的春雨總算停了,抬頭望天不再是灰濛濛的烏雲,取而代之是彷彿清洗過後的淺藍,天氣漸熱,風中帶著初夏才有的乾爽與舒服,閔天雪站在簷廊下伸了個懶腰,啊—— 
「小姐。」春花的聲音傳來,「您要的東西都已經從廚房拿來了。」
閔天雪一喜,「走,叫上大家,我們去小廚房。」
「小姐想吃什麼讓婢子做就好了,廚房髒,油煙又重,小心髒了小姐的衣服。」
「我要吃的東西妳們不會,讓我教教妳們。」
她打算做的就是蛋塔。
她在前生從大學時代就是美食部落客,可不是到處吃吃喝喝那種,她是做教學影片上傳那種,剛開始只是興趣,後來粉絲越來越多,也做出成就感,臉書上的粉絲可是超過二十萬人呢,蛋塔不過是她擅長的甜品之一。
雖然原料在古代不可能樣樣齊全,但身為美食部落客就是要找得出取代的方法啊,吳寶春先生為比賽做練習時,可是設想出各種狀況,要是比賽場地沒有原料A,要怎麼做,要是沒有原料B,要怎麼做,他甚至連自己萬一有一隻手受傷時要怎麼做,這樣做了超完美練習,才奪得麵包大賽的冠軍。
東瑞國當然沒有香草精,不過經過打聽,她得知有幾種可以食用的花精,如蓮花精,牡丹精等等,做點心時常用,可以增加香氣,閔天雪打算就用桃精來取代香草精。
至於烤箱更簡單了,她早就改造好小廚房,請工人來設了烤爐,春花還以為她想烤燒餅,直說街角就有一間賣燒餅的店,不用這麼麻煩。
傻丫頭,她要用來烤很多東西,蛋塔,蛋糕,餅乾,披薩,死守金銀沒用,她要發財。
進入小廚房,閔天雪捲起袖子,這便開始做了,「妳們跟我一起做,可得仔細記著,將來還得靠妳們呢。」
湘琴連忙說是。
揉麵,打蛋,加糖,增香,然後送進烤爐,不一會兒,蛋香糖香便瀰漫在空氣中。
秋月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閔天雪微笑,「是吧。」
東瑞國的甜點心都是冷的,再好的糕點都要吃進嘴巴才有味道,像這樣聞到點心的甜香,對她們來說可是頭一遭。
等一刻鐘後,閔天雪說可以了,湘琴才拿著抹布墊手,拿出鐵盤,瞬間,香氣更濃,烤得金黃的蛋塔色澤誘人,幾人眼睛都瞪大了,小姐做這什麼東西,看起來真好吃。
閔天雪笑,「一人一個,小心燙。」
其中,春花最是心急,聽小姐這麼說,連忙伸手拿了一個蛋塔,也不管燙,馬上咬了一口,「好燙,好燙,好吃,真香啊,小姐,這東西真好吃。」
寶意,寶如跟秋月則是吹涼了,這才小口咬,不變的是一樣都很驚訝,她們三人都是大戶人家的大丫頭,平素也吃了不少好東西,但卻沒想到小姐做出來的這點心如此可口,滑膩香甜,麵粉跟雞蛋居然能做出這樣的美味?
「小姐,這東西吃一個真不夠,婢子覺得能一次吃上十個呢。」春花意猶未盡。
「這叫蛋塔。」
眾人點點頭,蛋塔。
「小姐什麼時候學的,婢子怎麼都不知道。」
看著春花一臉無害,閔天雪內心一驚,這春花秋月可是從小跟著閔九娘,對閔九娘的瞭解搞不好比程姨娘還深,這問題還真不好答。
想了一下,她說:「我從書上看來的,今日不過試試。」
春花不疑有他,「原來是書上說的,難怪人人都說讀書好。」
「湘琴,妳剛剛跟著我做了,可記得了?」
湘琴打小就在廚房做事,這蛋塔她雖沒見過,但點心也做了不少,這些步驟難不倒她,於是回答,「婢子試試。」
在閔天雪殷切的眼光中,湘琴也做出了一批,品相沒有閔天雪捏出來的那樣好,但味道卻是像了八九成。
閔天雪已經很滿意了,「妳再多試試,做到跟我一樣為止,吃不完的就拿去外頭分給那些孩子吃。」
春花又吃了四個,已經飽了,「那可便宜那些孩子了。」
「總比浪費好啊,食物是很珍貴的,別浪費了。」
接下來兩天,湘琴都在廚房做蛋塔,閔天雪見她已經學得差不多,於是又教了她跟蛋塔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鹹派。
湘琴十幾年的廚娘經驗真不是蓋的,上手真的很快,不到幾天,閔天雪已經覺得兩人做出來的東西沒啥兩樣了。
很好很好,重頭戲來了,金銀元寶等等我,我很快會把你們帶回家。
 
 
今日是收租的日子,閔天雪一早打扮妥當,帶了齊嬤嬤,黃沐與湘琴夫妻一起出門。
租來的青篷馬車很舒服,她心裡盤算著,如果事情順利,等入秋就來買一輛,出門也方便。
第一站來到富貴酒樓。
酒樓位在十字街口,人潮最多的地方,原先是個布莊,十幾年前拆掉重蓋成了酒樓,裡面共有四個主廚師傅,有的擅長清淡素菜,有的擅長重辣鹹香,各有各的忠實顧客,一桌席面是一兩起,有錢的話,三十兩的席面據說也能做,只要有銀子,百年女兒紅都端得出來,是城西首屈一指的大酒樓。
汪掌櫃一見是新房東,連忙請到二樓雅房—— 這地方可是超級黃金區,一店難求,二十兩租金真的不貴,為了怕新房東以後不租,自然得好好招待一下。
廚房知道新房東過來,自然加足火力,很快上了八菜兩湯,汪掌櫃拉了妻子親自作陪。
「閔老闆,這二十兩是這個月的租金,您收著。」他自然看得出來新房東不是深閨姑娘,但她不說夫家姓什麼,也看不出來是否和離,只好含糊稱她閔老闆了。
閔天雪見到銀子一喜,「齊嬤嬤,收起來。」
齊嬤嬤把兩錠元寶放入帕子,收進懷中。
一頓飯的時間很長,閔天雪也怕沒話講會尷尬,於是便問一些京城風景,汪掌櫃跟掌櫃娘子正愁不知道該跟這新房東聊些什麼,聽她對附近什麼好玩感興趣,大喜過望,介紹起百年古寺昭然寺,朝天寺,蓮花灣的鮮魚與蓮花,乞巧節求姻緣,八月十五時,還有煙花可以看。
一頓飯,賓主盡歡。
等店小二上了甜品,閔天雪道:「今日讓汪掌櫃招待,我也回點吃食當作道謝。」
「閔老闆太客氣了。」
「只不過要借廚房一用。」
「沒問題。」廚房雖然一般不讓外人進去,但現在說話的是房東啊,何況他也看得出來,這房東絕對是大戶出身,總不可能讓丫頭去廚房偷師。
一刻鐘後,湘琴端了一個瓷盤進來,裡面放著剛剛出爐的蛋塔跟法式鹹派。
汪掌櫃吃過的東西可多了,但這兩種東西的香味卻是沒有聞過,不由得想,什麼,居然有自己沒吃過的東西?
汪掌櫃好奇不已,鼻子動了動,這香氣可真甜,好甜啊,可是,甜得好,甜得妙,點心通常都是放冷端上,誰想過居然會有冒著熱氣上桌的一天。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黃餅,「請問閔老闆,這道點心叫什麼?」
「這是蛋塔。」
一咬下去,汪老闆眼睛旋即睜大了,這這這,這什麼口感?餅皮酥脆,內餡滑嫩,又香又甜,絕妙平衡啊。
吃完蛋塔,汪掌櫃又夾起一塊三角糕,「那這是?」
「這叫法式鹹派。」
與蛋塔的平衡感不同,鹹派講究的是口感統一,麥香,燻肉香,中間夾著蘆筍片,鹹中帶甜,滋味絕妙。
身為一個掌櫃,汪掌櫃當然馬上嗅到商機,「閔老闆,不知道這菜譜能不能賣給我,我出一百兩。」
閔天雪心想,耶。
但一百兩不是她想要的,一百兩是死銀子,沒用,她要的是活銀子。
「這點心呢,是我的家傳手藝,別說汪老闆沒吃過,我敢擔保,整個東瑞國都沒人吃過。」除非有人跟她一樣穿越了,「你也知道京城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新鮮,京城什麼都多,尤其是貴人。」
汪掌櫃家兩代生意人,自己也當掌櫃快二十年,自然懂這道理,連忙點頭,「閔老闆說得沒錯。」
「以後叫上十兩的席面,才送上一盤蛋塔跟法式鹹派,我抽一兩銀子。」
她要做生意自然打聽過物價,她知道,十兩的席面,成本只要三兩,她賺一兩也不算過分,何況到時候引起風潮,多的是人來定,汪掌櫃還有賺呢。
只見汪掌櫃眉毛一上一下抖動,想了一下,下定決心,「好,可是這位藍衣小娘子需把這兩道菜教到我娘子學會為止。」
「沒問題。」閔天雪一笑,朝著掌櫃娘子說,「那就有勞掌櫃娘子到我住處來了。」
汪掌櫃怕她反悔,連忙說要出去寫合同,卻過了半個多時辰才帶了一個辦事先生進來,辦事先生聽了兩邊說法後,很快擬好合同,兩人簽名,蓋手印,合約便算完成,閔天雪又說,自己今日還有地方要去,明天早上巳初時分,會派人來富貴酒樓給掌櫃娘子帶路。
去古玩店收租的路上,齊嬤嬤眉開眼笑,「小姐真是好手段。」
湘琴也很驚訝,沒想到兩道菜能賣出那樣多銀子,一桌抽一兩呢,這和收租一樣,可以一直抽下去的。
隔天,湘琴去接了掌櫃娘子從角門入府,就在晴和院的小廚房學,這掌櫃娘子算了一輩子帳,就是沒下過廚,但這種祕密菜譜又不能隨便交給大廚,萬一大廚走了,那就沒人會做,對做吃的來說那可是大忌,因此掌櫃娘子再苦也是奮力學,足足學上七八天,才把那味道學得分毫不差。
閔天雪見她學得辛苦,於是免費再教她一項簡單的,韓式醃蘿蔔,材料只要水,白醋,砂糖,鹽巴就可以,只要記住比例,就能做出酸中帶甜,一口接一口的醃蘿蔔,這種醃蘿蔔可好吃了,她以前可以當零食一樣一次吃掉一大碗。
富貴酒樓本就是名店,汪掌櫃又會做生意,十兩的席面以前大概三五天才接到一桌,現在可是一天開上好幾桌,定桌的都是衝著那未曾吃過的蛋塔跟法式鹹派來的,貴人只缺新鮮不缺錢,對他們來說,十兩銀子買個嘗鮮,很值得。
第二個月再去收租時,除了租金二十兩,還多了紅利二十三兩,閔天雪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不當場笑出來,很滿意,她有好多道菜可以慢慢賣,她還可以畫凱蒂貓賣給繡房,還有家具,東瑞國的家具真的很不美,她想把宜家的家具都挪過來用,等收入穩定,就讓閔三老爺跟閔老太太求分家。
不知道是不是住進了這身子,她對閔家真的會想念。
想念閔三老爺,想念程姨娘,還有學功,學懷,學聰這三個弟弟,五娘,七娘,十娘都已經出嫁,如果娘家能分家出來,又分得很好,她們在夫家也會過得比較好吧。
她現在五間鋪子月租是一百兩,一年有一千兩百兩,閔家三房的用度跟弟弟們的束脩是夠了,不過弟弟們會長大,會娶親,分家可不是一兩年內過得好就好,而是要看長遠的,嫁娶都得風光才行,還有,可以的話她也想給兩個姊姊以及一個妹妹添上一些東西,閔老太太對她們姊妹並不好,女孩子們的嫁妝並不多。
唉,她想做的事太多了,但力量太有限,可以的話真想有三頭六臂,什麼錢都賺,讓閔家三房快快過上好日子。
 
 
芒種時分天氣真是熱得很了,太陽剛露臉時還算舒服,可一到辰時就開始感受到一股燥氣,到大中午時更不得了,熱氣蒸騰,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是一身汗,尤其在這西疆,寸草不生,盡是黃沙,熱,就是熱,然而入夜卻又寒冷刺骨。
經過兩個多月的昏迷,兩個多月的調養,蘇子卿的身體已經好上許多,可以下床走動,也能自己吃飯沐浴,只不過久臥床鋪,體力尚未恢復。
養傷實在是很無聊的事情,於是他就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情—— 他的妻子,閔九娘。
那天聽大哥說,她居然跟母親要一萬兩銀子以換取她安靜下堂,他就覺得新鮮得不行,別說皇上已經封他為一品車騎將軍,就算沒有,那也是鎮西將軍府中的四爺,嫁給他的日子肯定過得好,她竟能捨得?
然後又覺得自己也是有問題,大概是從小被捧著長大,有人不希罕他,他居然稀奇得很,非常想知道閔九娘是怎麼樣的人,還有,她是怎麼想的。
他的護衛許征低著頭,恭恭敬敬的回答,「四少夫人賣了幾道菜譜給富貴酒樓,現在富貴酒樓的生意好得不行,還得預約才能進去,都是衝著四少夫人那幾道新鮮菜餚去的。」
蘇子卿聽得有趣,不過是些吃食,京城中哪裡又少得了精緻的東西,到底是哪幾道菜讓她翻新得這麼出色?於是問:「哦,都賣了哪些東西?」
「最剛開始是飯後甜食,叫做蛋塔跟法式鹹派,是路小王爺去吃席面後送上的,四爺也知道,路小王爺最懂得吃,他說了好吃,肯定有不少人會去嚐嚐,卻沒想到那富貴酒樓說,那是定十兩席面才送的,不給點菜,這下因為不是人人可食,引起貴人競相前去,富貴酒樓應接不暇,現在連五兩的席面都不做了,專做十兩的。」
哦,看來他這娘子還挺有本事,一般人只會趁著有人買賺一票,卻是很少人能真的知道什麼是物以稀為貴。
能捨得小錢,才能賺得大錢,他那娘子可不簡單啊。
不知道她樣貌如何,真是太失策了,只讓許征,許途兄弟去打聽那閔九娘,卻忘了要一幅畫像。
許征又說:「因為這兩道甜點賣得好,富貴酒樓又推出了銅盤烤肉,麻辣鍋,一樣是定十兩的席面才能點,那銅盤烤肉就是在銅盤上烤薄肉片跟蔬菜,然後淋上醬汁,屬下沒進去吃過,所以不曉得滋味如何,但只聽說那銅盤造型很是稀奇,既能均勻傳熱,又能讓肉片鎖住肉汁,路小王爺甚至要把鍋具買一套回去招待客人,是那汪掌櫃死求活求說是生財工具,這才罷了,至於那麻辣鍋就是又麻又辣的火鍋,沒想到天氣這麼熱,居然有人想吃那些讓人出汗的東西。」
「這你就不懂了,有錢人家個個錦衣玉食,哪裡會活動了,天這麼熱,汗發不出來更難受,這時候吃上一鍋辣湯,出一身汗,那可就舒服了。」
許征一呆,倒是沒想過,他們習武之人早晚操練都是一身大汗,沒想過有人會連汗都發不出來,「是屬下想得少了。」
「還有呢?」
「四少夫人的鋪子裡還有一間是租給布莊的,四少夫人畫幾張花樣過去,聽說繡了那圖案的衣裳、被面等等很受歡迎,京城中的富貴人家誰不買些回去,連左武衛將軍夫人都因為買不到,上門要花樣子想自己繡。」
「什麼樣的花樣連我大嫂都上門要了?」
許征連忙打開包袱,「屬下買了幾條帕子,請四爺過目。」
蘇子卿拿過來看,忍不住笑出來,這是什麼東西,是貓嗎?眼睛這麼小,鬍子這麼長,還沒有嘴巴,可是看著倒很可愛,還有這是狗嗎?身上一塊白一塊黑,斑斑點點的,挺活潑,這,這是老鼠吧,耳朵畫大了倒是有趣,居然還分男女,虧她想得出來。
這些圖案線條簡單,但就是讓人會心一笑,「現在京城的姑娘都流行這個了?」
「屬下沒說清楚,這是給孩子用的,還有做成被褥,枕套之類的,圖案稀奇,城裡的孩子可喜歡了,那布莊原本生意就不錯,開始繡這幾款圖後,開始供不應求,天天都在招繡娘,聽說後頭院子的繡娘多了一倍不止,還是來不及,左武衛將軍夫人疼孩子,自然會上門要的。」
蘇子卿聽得新鮮,「那四少夫人可有給?」
「給了給了,因為是將軍夫人親自上門,四少夫人臨時又多描了一種布莊沒有的圖案,將軍夫人可高興了,聽說小哥兒們跟小姐兒們在孫大人家辦的賞花宴上,人人注目呢。」
「她對我大嫂倒是好。」
「將軍夫人對四少夫人也是不錯的,屬下聽說將軍夫人原本應允,若是將軍府中現在有孕的兩個姨娘能生下兒子,就給四少夫人當嗣子,不過幸而小將軍生還,嗣子自然不用了。」
原來如此,那他能理解她對大嫂親近的原因了,一個寡婦能有個嗣子,那是多大的精神寄託,「有件事你幫我去辦。」
「請小將軍吩咐。」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閔天雪在算錢。
富貴酒樓現在每個月約給她六十兩分紅,錦繡布莊給她大約十兩,然後她把四套宜家家具形式規格畫出來,各以三百兩銀子賣斷,加上每個月收租一百兩,很好,現在她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回閔家,於是讓黃沐去送了帖子,閔三老爺也很快的回覆,說會在家中等她。
天氣真的熱,太熱了,太陽刺眼,蟬聲叫得人心煩,但閔天雪只要想到今天要說的事情,心情就很愉快,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熱有什麼好怕,窮才可怕。
馬車在角門邊停下—— 這也是她吩咐的,不想驚動閔老太太。
閔三太太的親信包嬤嬤已經在角門邊等,見到人,滿臉堆笑,「老奴見過九姑奶奶。」
「天氣這麼熱,包嬤嬤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老奴應該做的。」
唉呦,當初九姑奶奶嫁給蘇小將軍,那可是人人憐,大好年華捧著牌位成親,生母程姨娘都不知道哭暈了幾次,一入高門深似海,再也沒有回來過,可誰知道九姑奶奶這麼好命,蘇小將軍不但沒死,還立了大功,被封為一品車騎將軍,那九姑奶奶是誰,就是一品夫人了啊。
閔老太太花了二十萬兩銀子,大房少爺閔健也不過在衙門當個上不了台面的閒差,可九奶奶轉眼就是一品夫人,自然得多多巴結巴結。
閔天雪跨過門檻,這是她第一次到閔家,可她知道要往左,三房的院子在西邊。
秋月忙跟上,把傘打起來,這六月的天氣,不小心點就會中暑,出門時齊嬤嬤就吩咐了,小心點,不要曬到小姐。
走了一段路,閔天雪抬頭看了月洞門上的題字:宗華院。
到了。
穿過垂花門,踏上石子路,沿著院牆而種的棗紅色紫薇花已然盛開,大紅色的凌霄花從抄手遊廊上垂落,在藍天的襯托下,花朵更紅,綠葉更綠,說不出的可喜,幾棵大樹下篩落樹影陽光,閔天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陣熟悉。
對的,熟悉。
樹下的鞦韆隨著風吹晃啊晃的,她很驚喜,那鞦韆居然還在。
包嬤嬤奇怪,「九姑奶奶?」
閔天雪斂斂心神,「沒事,便是看到那鞦韆有點想念。」
「是啊。」包嬤嬤陪笑,「幾位姑奶奶最愛那鞦韆了,尤其是夏天晚上,總是輪流在那裡玩。」
一般人家嫡庶子哪會一起玩,就閔家三房這樣吧,因為閔老太太極度偏心,大房跟二房的極度打壓,所以三房的孩子一向緊緊抱在一起,閔五娘,閔七娘,閔十娘沒有嫡女的氣焰,然後閔九娘跟閔學功,閔學懷,閔學聰也不覺得自己就低人一等了,雖然閔老太太總是有意無意苛扣三房用度,但她敢說,三房可活得比大房跟二房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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