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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02

《負二代富二代》

  • 作者璵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2/23
  • 瀏覽人次:1502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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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是她愛管閒事,老像隻母雞般跟在他身邊碎碎念啦,
而是看不慣他醉鬼老爸的擺爛行徑,才會忍不住為他挺身而出,
像是說服爸媽幫他繳學費、成為老師和他之間的傳聲筒等等,
她相信總被當作壞學生的他,只是用粗魯來掩飾內心的溫柔罷了,
因此,當他拐彎抹角邀她共度情人節時,她一秒都沒打算拒絕!
交往後,他承諾給她美好的未來,總是比任何人都渴望成功,
在愛情中他狂,從未給她拒絕他疼寵的權利;
在事業中他更狂,年紀輕輕便將事業版圖拓展到國際,
而她總是太習慣順從、支持他所做的決定,以致未讓他知道,
比起名牌禮物,最讓她幸福的是與他逛夜市共享小吃的苦日子……
因此,當他事業重創,欲與愛慕他的集團千金合作來翻身,
她能做的只有繼續支持他,以及相信他們的愛情夠堅定。
可眼見他與那女人日漸曖昧親密,甚至一同在飯店過夜時,
她忽然驚覺,原來最傻最瘋狂的是始終對他深信不疑的自己……
璵安是誰?
是一個生命密碼為九,據說是一個愛幻想,有點不切實際,然後希望世界大同的博愛女。
是橫跨牡羊尾、金牛頭,據說嗜錢如命、務實主義,頭腦還很硬的金牛女。
以上兩點其實有點衝突,但又剛好可以充份說明我人格特質中,矛盾的這一面。
我喜歡看書、看電影、探索人性;之所以投入小說界,是因為跟人比起來,文字對我來說反而更顯溫度和張力。
透過新月家族平台,希望大家都能在我用文字所構築出來的愛情世界裡,
嚐到屬於妳個人的酸甜苦辣、配製自己專屬的人生調味料,於是期待著每天活出不一樣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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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郝家,不是什麼鼎鼎有名的大企業家庭,更不是上流社會的有錢人家,雖然家境真

的還挺不錯的,經濟上不只沒有後顧之憂,平時也有餘力行些大小善事,但再怎麼說,仍

不足以被拱到檯面上成為焦點話題。
但是,現在郝家不只在自家社區出了名,報章雜誌更

用大大的標題,大篇幅報導這百年來恐怕都不可能再次出現的奇怪現象—— 
小四女學生

善良的心感動銀行搶匪,讓搶匪自動棄甲伏罪!
事情簡單來說是這樣的:郝家的小女兒前

天放學經過銀行時,剛好遇到方才洗劫過行員的銀行搶匪,那個搶匪在聽到不遠處的警車

鳴笛聲時,順手抓了她來當人質。
因為那一帶是菁華地段,不少名人政客都在附近置產,

所以出動的警力比其他地方發生類似的搶案時還多。
搶匪不到幾分鐘就被警車包圍,他情

急之下拿刀架在郝家小女兒的脖子上,威脅若不放他一條生路,他便在小女孩脖子上劃一

刀。
就在眾人繃緊神經,不斷想如何幫她脫身,郝家小女兒突然輕推開搶匪的手,轉過身

面對他。
沒想到一個小女孩會有膽子反抗他,搶匪的手被推開時還愣了一下,隨後才重新

把刀架回她的脖子上,惡聲惡氣地說:「妳想幹什麼?妳不過是一個小孩,不要以為有辦

法反抗我!」
郝家小女兒只是眨眨眼,視線落在他的手背上,然後卸下背在後背的書包,

低下頭,從書包裡找東西。
「喂!妳還敢亂動!刀子不長眼的妳不知道嗎?難道妳想找傢

伙對付我?別開玩笑了,妳只是小孩子……」
搶匪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郝家小女兒從書包

裡拿出一片OK繃,撕掉包裝,往他手背上貼去。
「你手被割傷了,應該很痛吧?我沒帶消

毒藥水,只有這個了。你先貼著,回去記得上藥,要不要再給你一片?」她又從書包掏了

一片OK繃遞給他。
瞬間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看熱鬧的路人、還是來捉賊的員警們,甚至

是搶匪都紅了眼眶。
不久,只見搶匪丟下刀子跪在地上,之前的惡行惡狀完全消失,「嗚

……我、我對不起……我真的只是需要錢養我的兩個小孩……」
搶匪已不再有搶匪的樣子

,他只是因為長期失業,妻子跟人跑了,留下兩個襁褓中的孩子,餓了好久,而被逼得走

投無路,不得不行搶的落魄男子。
他泣不成聲地哭訴自己的處境,不斷對著郝家小女兒道

歉。他沒想到她被他架來當人質,非但沒有對他又打又罵,甚至是害怕哭泣,反倒是關心

他剛才行搶時不小心劃到自己的傷口。
這麼小的孩子都這麼溫柔善良,他這個對小孩子出

手的人,無論有怎樣不得不的苦衷,終究還是愧疚啊!
郝家小女兒很努力地消化著眼前跪

在地上的男人那斷斷續續哭訴的語句,總算聽到了重點—— 原來,壞叔叔家裡有寶寶要養

,壞叔叔沒錢啊!
她第三次將手伸進書包,這次不是拿OK繃了,而是把自己的小零錢包拿

出來,先打開小錢包,再拉壞叔叔的手要他攤開掌心,接著在大家錯愕的神情中,將錢包

裡的所有財產倒在他顫抖的大掌裡。
「這……這……」搶匪說不出半句話,只是震驚地看

著她。
「叔叔,剛剛那些錢得還給銀行或交給警察叔叔,因為那些是別人的錢,沒有經過

他們的同意,我們不能亂動別人的錢喔!可是我有錢,我同意給你,所以你可以拿去買東

西給你的小孩子吃。」
自認幫忙解決了一個問題,她開心地笑了,那笑,刺痛了搶匪。


「嗚哇!我真的太對不起大家了!我真的愧為人父!我、我錯了……請給我改過自新的機

會!」
於是,就在搶匪自動舉起雙手,乖順地讓警察帶走後,這場原本驚險萬分的緊張場

面完全走了樣,變調為溫馨感人的幸福大結局。
而在報章雜誌還來不及刊登前,就有人拍

下所有過程貼到網站,還人肉搜索出行善小天使的底細,登時讓郝家聲名大噪了起來。


以後來雖然報章雜誌依法把照片做過處理,讓讀者看不出郝家小女兒的長相,而且只透露

姓氏沒有報出全名,但在網路世界裡,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無所不能查,大家早已找出

那位讓搶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小小天使啦!
小天使呢,原來長得玲瓏標緻,一雙水漾

的大眼鑲在一張白裡透紅、水嫩Q彈的白皙臉皮上,搭上小巧的鼻子和紅豔豔的嘟唇,可

愛的臉蛋被一頭天生捲翹卻異常柔軟的黑髮給包覆著。
說漂亮是太過,但說可愛就還要再

追加個五百倍,讓人不禁主動將她幻想為純真靈動的小小天使一枚,真的只差一對白色翅

膀了。
而她的名字呢?
呃……好像跟她的人搭不太得上。
因為天使應該有一個脫俗又清

新的稱呼不是嗎?
但郝家的夫妻也不知道是有意還無意,膝下兩名子女全都取了個讓人印

象非常深刻的名字。
老大,也就是生來一副桃花臉,還不管男女全都通殺的哥哥,叫「郝

詠銘」。
小的,也就是生來一副天使臉孔,惡魔看到也會不由自主地擠出笑容,忍不住掐

掐她ㄉㄨㄞㄉㄨㄞ雙頰的妹妹,叫「郝詠嫺」。
「好有名」跟「好有閒」,難怪他們一家

子老是眉開眼笑、和樂融融的,就連這會兒大批記者包圍他們家,堵住了他們唯一進出的

通道,郝家一家子還是端著熱情的笑容,熱絡地替各位記者大哥大姊們備上熱茶和甜點,

嘴裡不斷慰勞地說:「你們辛苦了,其實只是小事一樁,還勞得你們跑到這來,真是感謝

!」
哇,這家子祥和的光芒簡直囂張地直衝天際了!
原本是來搶新聞的記者們,因為郝

家的多禮,簡直恨不得能馬上奮筆疾書把他們寫成英雄世家,務必以將郝家的善行揚名國

際為己任,因為他們實在是人太好了。
就這樣,原本就很會敦親睦鄰的郝家,在這個小小

的寧靜社區裡頓時變得更加受人愛戴,來踩門沾沾名氣的鄰人每天都有,而郝家也樂得將

自家與生俱來的熱情發揮到淋漓盡致,因為他們天生就喜歡幫助人、天生就很樂觀、天生

就覺得人性本善。
當夜晚降臨,最後一個客人也笑著離去後,陪著送客最後欲關上家門的

郝詠嫺,眼角瞥到前院柵欄外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行?」
郝詠嫺重新打開大門,小跑

步到前院的柵欄邊,對著臉上又添了新傷痕的鄰居兼同班同學熱情打招呼。
「告訴妳多少

次了,不要再叫我小行!小心我扯爛妳的嘴!」
與郝詠嫺同年紀,只大她兩個月的裴易行

模仿他聽慣的大人口氣,威脅著像天使般的青梅竹馬。
然而,早就習慣他這種口氣的郝詠

嫺一點都不在意,仍是笑笑地隔著柵欄拉住他的手。
「來來來,我們剛好要吃晚飯,一起

進來吃啊!」
小男孩有點抗拒,但郝詠嫺知道他只是愛面子,所以仍是拉著他往柵欄的入

口處走。
「今晚我們要吃烤鴨喔!你也喜歡吃吧?」
「烤鴨?妳媽自己烤的?」他知道

郝母的廚藝不錯,但連烤鴨都行嗎?
「不是啦,是一位記者大哥特地拿來的,人好好喔!


「笨!他是要挖新聞好不好!還有,誰像妳這麼蠢的?被人拿刀子架住脖子,還關心捉

妳的人有沒有受傷,妳腦震盪嗎妳?」一邊講,一邊用兩眼迅速掃了下她全身上下,似乎

真的沒有受傷。
這幾天她和她家都被記者包圍,他也找不到機會來看看。還好,目前看來

她除了一樣笨之外,沒有受到其他的傷害。
裴易行一邊罵,一邊被郝詠嫺給牽進了前院,

來到了郝家大門,迎面而來的是另外三張郝家人熱情洋溢的笑臉。
「小行來啦,一起吃飯

吧!」
「說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行!小心我……」正要飆狠話的小男孩,驀然想起他面

對的可是平日待他極好的長輩,及時住了嘴。
郝父笑著摸摸裴易行的頭。
「好了、好了

,趕快進來吧,不然待會飯菜都涼了。」
「等下吃完,我幫你抹一下藥,你又和你爸打架

啦?」長他和自家妹妹兩歲的郝詠銘不理會裴易行的臭臉,稱兄道弟地將胳臂掛在他的肩

膀上。
「哼!這些傷是我不小心自己弄到的,可不是被我爸打傷的。」裴易行抹去嘴角上

一抹乾掉的血漬,努力忍住臉上傳來的陣陣疼痛。
「哈哈哈,又沒人問是不是你爸打傷的

,你幹麼不打自招啊!」郝詠銘一點都不給他面子地大笑。
但讓裴易行生氣的不是明知故

問的郝詠銘,而是郝詠嫺那句—— 
「哥哥,你不要這樣啦,你明知道小行不喜歡讓人知

道他爸老是打他出氣的,我們就裝作不知道嘛!」
裴易行恨不得立即衝出郝家大門,永永

遠遠都不要再進來了。
他到底是為什麼會認識這一家子的啊!
應該是在上上學期……國

小三年級那時吧,他被分到和郝詠嫺同一班。
在他們未同班前,他與她同樣都是風雲人物


一個是科科滿分、表現優異、討人喜歡、人緣極佳的善良乖寶寶;另一個是科科抱蛋、

表現奇差、人神共憤、人緣……最後這項就一樣是「極佳」了,只是,順從物以類聚的法

則,裴易行的人緣好則是那些小混混們極力推崇出來的。
他不但很會打、很會嗆,還很會

照顧朋友和小弟,這種人以後絕對是做大哥的料。明眼人就現在趕快跟隨,他們相信跟著

裴易行,以後絕對是吃香喝辣。
他們也時常在導師室遇到,一個是被叫過去訓話的,一個

是幫同學或老師送作業簿的。
本來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想到會在三年級時分到同一班,而

且還結下不解之緣。
那天,是在四年級時一個入秋的傍晚。
上完最後一堂課的同學們在

下課鐘聲還未響完就急急忙忙背起書包,各自作鳥獸散了。
由於明天是週六,有些同學在

今晚安排了活動,或是與各自的家人有計畫,所以歡笑聲直到教室已空蕩蕩的,還能從外

頭走廊的另一端聽到。
自願留下來整理最後一堂自然科學課用到的教材器具,郝詠嫺拿著

一個大大的紅色塑膠盆,將各小組桌上的教材先用抹布拭淨後一一放進塑膠盆裡,準備待

會送到地下室放教材的地方。
收拾得差不多時,教室突然走進一人,她抬頭一看,原來是

八堂總會蹺掉六堂課的裴易行。
「現在是放學時間,你怎麼回來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嗎?」天生就有服務的熱忱,郝詠嫺自然地問。
裴易行先是掀唇冷哼了聲,才不屑地嘲諷

,「妳以為妳誰啊?老是裝出一副乖乖牌的樣子,有夠做作的!我看到妳就噁心,妳能離

我多遠就多遠,省得礙我的眼!」
郝詠嫺這種乖乖女他不是惹不起,而是連那個力氣他都

覺得是浪費。
乖學生他看多了,都嘛是為了討老師、父母,那些戴著偽善面具的大人們歡

心,看了就討厭!尤其又數眼前這一尊最假,所以雖然他很喜歡去惹乖學生,看他們被嚇

到哭的樣子真的很爽,但唯獨眼前這一尊,他連多看她一眼眼睛都會痛,碰都不想碰。


沒被人這麼嫌棄過的郝詠嫺彷彿沒聽到他的嫌棄一樣,忽然想到什麼,放下擦了一半的教

材,轉身跑到她的座位翻書包。
「啊!找到了!」花了一些時間,總算翻出她要找的東西


本來只是因為家裡有個正在發酒瘋的老頭,所以才暫時委屈待在學校晃晃的裴易行,因

為好奇而停住腳步,想知道她到底是在找什麼,該不會是要找傢伙對付他吧?
哼!憑

她?
正準備不屑地離去時,小小的身影從教室彼端咚咚咚地疾步跑來,抵達到他面前時,

除了氣喘吁吁的笑臉外,還奉上好幾本筆記。
「這什麼鬼?」裴易行挑眉。
不會是想用

這幾本薄到不行的書打他吧?別鬧了!
「這……這……呼……」郝詠嫺停了下,順順氣,

才重新開口,「這是你沒來上課的那幾堂,我幫你抄下來的重點。給你。」小手更加往前

遞去。
裴易行倒是大大地退了一步。
天!這比抄傢伙揍他還來得恐怖!這女的真的太厲

害了,怎麼知道他的罩門?
他用像看到鬼一樣的表情瞪著她手上的那些筆記本。
「妳…

…妳拿回去,誰要妳多管閒事的!」他口氣惡劣地拒絕。
「唉,你別客氣嘛!就拿去啊,

考試還是要考的,一次就考過不是比較省事嗎?我知道你忙,所以順便就幫你做了重點,

這樣我也可以加深印象,你不用客氣啦。」加大笑顏,手繼續遞過去。
「啪!」
打過無

數架的手毫不留情地揮掉她的好意,筆記本散落一地。
那是自然反應,是他被強迫做不喜

歡做的事的自然反應。
但做了之後,裴易行馬上感到後悔。
正傷腦筋她要是待會大哭大

鬧應該怎麼辦時,蹲在地上把本子重新撿起來的郝詠嫺,反而先對他行禮道歉。
「對不起

,可能我嚇到你了。那這樣,我把這些筆記放在桌上,你等下再自己收起來帶回去。我只

記比較重要的重點,可能沒辦法讓你看了就考滿分,但至少會及格。」
看著她依然巧笑倩

兮的小臉,裴易行著著實實愣到了九重天去。
「你要記得看喔,我先把那些教材拿去地下

室還。明天再見。」
郝詠嫺向他揮揮手,便稍嫌吃力地抬著裝滿教材的塑膠盆離開教

室。
這女的是天兵啊?怎麼……聽不懂人話嗎?沒有神經的啊!
裴易行抓起那些筆記本

走到垃圾桶旁,想也不想地全扔了進去,轉身瀟灑離去。
但腳步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等等,那少說也有五本吧?她抄了多久?如果她發現他把它們全當垃圾扔了,那她會不

會哭死?
會哭的女生就跟不會幹架的小弟一樣麻煩。算了,他還是扔到別間教室去好

了!
可是扔到別間教室,萬一被別班同學拿來大作文章呢?據他所知,與她交好的人可不

只限於這間教室裡。
啊!算了算了!反正帶回去扔在家裡,他不看她也拿他沒轍,何必自

找麻煩呢?
嘆了口氣,裴易行轉身從垃圾桶撿起那些筆記本,還隨手翻了翻。
「天!這

真的是要我的命嘛!裡頭寫什麼鳥我要是看得懂,就不叫『裴易行』了我!」
好,接下來

去哪兒晃呢?
正在思考著下一步該往何處去,裴易行不意看到孤孤單單落在椅子上的粉紅

色書包。
呃……她剛剛有跟他說「明天見」這句話,所以她是要回去了吧?是將教材拿去

地下室後就直接回家的意思?
所以……這粉紅色書包是她忘記帶的?
喔!不!他絕對不

會拿著一個噁心的粉紅色書包到處跑!
反正他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不必遵守童軍規則—

— 日行一善。他就當沒看到,不曉得她忘了帶書包,管她的!
可是,裴易行兩腳硬生生

地釘在地上,怎麼樣都做不到視若無睹。
人家為了你抄了五本筆記本耶!右邊的小天使說


那是她自己雞婆、多管閒事,關我什麼鳥事!左邊的小惡魔說。
好歹幫女生送個包包

不為過吧!小天使再說。
為什麼要?那是她自己白痴沒帶腦出門,忘記的,幫她拿去有什

麼好處?左邊再度傳來惡魔的聲音。
他本該順從本性,就算知道她忘記帶走書包,就算知

道她發現後還要跑回來再拿一次很麻煩,反正他天生不適合做好事,就這樣吧!
就、就…

…就這樣?那……那他現在手上拿的是什麼?
瞪著眼前噁心的粉紅色無嘴貓書包,再瞪著

自己違背本意的右手,裴易行嘆了口氣,好吧,算了,反正他本來就要在學校晃晃,地下

室那邊滿涼的,就當去那補個小眠吧!這個書包,順道而已。
裴易行勉強為自己找了個藉

口,就這樣右手拎著粉紅色書包,左手抱著筆記本往地下室走去。
「哈哈,如果現在有老

師看到我這種扮相,一定以為我突然奮發圖強了咧!」他自嘲著。
教室離地下室並不遠,

但位處較偏僻的操場邊緣,有幾棵大樹圍著,涼歸涼,但因為很少師生走動,成了一些壞

學生流連之地,所以裴易行對那很熟,簡直像在走自家廚房一樣。
想起同學們總是流傳那

裡鬧鬼的流言,他總會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些都嘛是他們這些不良學生唬爛編出來的,就

是要嚇嚇那些膽小的好學生和自視甚高的女老師們。
嗯,這樣想來,那個郝詠嫺倒是挺膽

大的嘛,連這種地方都敢自己一個人來。
由於已是傍晚時分,當郝詠嫺來到地下室時,昏

暗的光線加上她捧著那堆如小山般高會阻礙到視線的自然科學教材,讓她不小心踢到了蹲

在地下室入口處的小混混。
小混混中帶頭的那人抽著菸,他也是從這所小學畢業的,中學

讀到一半就逃家輟學,從母校吸收跟班小弟,以這種方式讓自己像是個老大。他們三不五

時就會聚在這裡,有人來趕再說。
「啊啊!不好意思。」忙站穩身子的郝詠嫺低頭道歉,

然後發現對方還不只是一個人。
「同……呃,你們看起來不像小學生,請問在這邊是有什

麼需要幫忙的嗎?你們都不回家嗎?很晚了耶!」
過於友善的態度讓幾個小混混們頓了頓

,無法分辨她是敵是友,因為一般人看到他們的反應百百種,就是沒有她現在這一種。


妳雞婆什麼!剛踢到我不用道歉的喔!」       
被踢到腳的小混混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抽

了一半的菸頭用腳踩熄,嘴裡還嚼著不知道什麼東西,一派流氓架式地走向她。
「啊?我

剛道過歉了,可能我說太小聲。我再說一次,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踢到你的。」郝詠

嫺無懼無怕,只是再度道歉,態度誠懇地像是欠他們八百萬,現在正雙手奉上一樣。
「哼

!道歉就能了事嗎?」另一名小混混接著道。
「那有什麼我可以幫你們的嗎?」聽到有忙

可以幫,古道熱腸的郝詠嫺眼睛閃亮亮地問。
一班小混混又愣住了。
現在是什麼情形?

她是哪個教官派來的間諜嗎?以為用這招就可以讓他們臣服?
被踢到腳的小混混想了想,

最後不懷好意地說:「很上道嘛妳!既然知道要付出代價,那等下就去幫我們買便當好了

。」
其他跟班也紛紛趁勢叫囂,點著自己要吃的菜色,有人甚至惡作劇地指定要五星級飯

店的名菜。
郝詠嫺不惱不氣,全都笑笑地認真記下來,心想只是幫忙跑個腿而已,那些點

好玩的菜名她就直接跳過,反正就是買東西填飽他們的肚子就是了。
「等我把這些教材拿

下去放好後,就去幫你們買。」她抱著塑膠盆走進地下室。
「老大,她當真了耶,哈哈!


「是啊!不知道她是裝的,還是真傻了。反正她既然要玩,咱們就陪她玩玩。」
一夥

人就像發現新玩具一樣,帶著邪惡的奸笑跟在她後頭也進了地下室。


來到地下室入口的

裴易行忽然覺得怪異,低下頭看著遍地的菸頭,有些甚至沒有踩熄,他拿起其中一枝仔仔

細細地瞧了瞧,眼睛轉了一圈,馬上皺著眉衝入地下室。
「郝詠嫺!郝詠嫺!妳沒事吧?


當他衝入地下室時,就看見被人壓在牆壁上,捂住嘴巴的郝詠嫺。除了壓住郝詠嫺的兩

個男生,其他人正翻著她裙子和衣服的口袋,似乎打算對這名小四女學生行搶。
「喂!做

什麼?都給我放開她!」
話才落,也不等對方反應,向來只曉得用拳頭解決事情的裴易行

扔下手上的東西,衝上前以一敵六,打倒一個算一個。
那六個混混不管是帶頭的還是跟班

,都知道裴易行這號人物。
打從一年級一進學校就揍了一名教師,以及撂倒一個高年級帶

頭的小混混之後,即便不是他的跟班或跟他不同掛的,也要敬他三分。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而且裴易行打人像在拚命一樣,就算他們有六個人,加起來的氣勢甚至不如國小四年級

的裴易行。
沒多久,裴易行雖然掛了彩,但其他人卻是倒在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
「好

了、好了,你打他們打得太重了啦!」
清楚自己的斤兩,只敢隔岸觀火的郝詠嫺適時出聲

,制止了還不打算停手的裴易行。
「太嚴重?不然妳重新被他們壓回牆上去好了!」


頭是鬆了,但這女的也太不知好歹了吧!居然先教訓起他這個救命恩人!
「唉,他們不過

就是叫我幫忙買便當,但我告訴他們我錢不夠,要他們自己負責便當錢,我當跑腿,結果

他們以為我在騙他們才翻我的口袋,看我是不是有偷藏錢……」
裴易行火大地走到她面前

,伸出食指點著她的額頭。
「妳腦殘啊!妳替他們解釋這麼多幹麼?就算妳錢夠那也是妳

的,憑什麼讓他們搶?還是妳嫌錢太多?嫌錢太多的話拿來我幫妳花啊,大爺我揍這麼多

人,體力透支嚴重,妳的錢就給我祭祭五臟廟好了。」
原本只是想嚇唬她,讓她知道人好

卻笨的下場就是被人吃得死死的,應該要為自己捍衛一下,結果,想不到……
「啊,如果

只有你一人的話,我的錢夠耶!你想吃什麼?」
喔—— 牆咧?牆咧?他好想一頭撞上去

喔!
裴易行便是從這件事開始認識沒腦的郝詠嫺,進而認識第一次見面就誤以為是詠嫺姊

姊,其實卻是她大哥的郝詠銘,然後又認識了彷彿生來從沒見過什麼叫人生黑暗面的郝家

人。
郝家人,好家人,真是名副其實!

第2章
小學四年級那件「不期而遇」事件之後,

校方冒出兩極聲浪。
一派打賭郝詠嫺這個乖乖女鐵定會被裴易行帶壞,另一派讓裴易行覺

得有夠天真的老師們則說,郝詠嫺那個無腦女可以感化他、教育他、讓他悔過改變,奔向

主的懷抱。
哈哈哈!不知道他壞到連神佛都搖頭的嗎?還感化他咧!
不過,反正不管哪

一派都要失望了,因為兩年過去,兩人還是分到同一班,郝詠嫺還是那個每學期都拿模範

生獎的乖乖女,而他,架也幹得一次比一次大,小過大過照樣不斷累積,乖乖女的筆記沒

發揮多大效用,因為他全拿去包便當了,根本不想浪費自己的腦細胞。
但至少乖乖女沒被

他帶壞啊,這也算是好消息一樁,是吧?
不過,打從那件事之後,不知道為何老師總愛透

過郝詠嫺當窗口,要她幫忙帶話給裴易行。可能是因為她天生熱心助人,不像其他學生們

聞「裴易行」色變,卻又能「近墨者不黑」,所以……
「詠嫺啊,麻煩妳跟裴易行講一下

,明天的課一定要到,要小考,不准蹺掉。」
「詠嫺啊,有時間也幫訓導主任勸勸裴易行

,叫他不要小小年紀就抽菸,以後長不高啦!」
「詠嫺啊,跟裴易行說,不要凡是我的課

就打瞌睡嘛,總給老師留些面子啊!」
「詠嫺啊……」
對於這些「交代」,郝詠嫺都一

一應允,也非常盡責地把話帶到。
「妳傳話筒啊妳!人家叫妳來跟我說什麼妳就來,還笨

笨地跑遍學校找我就為了把話帶到。那些話,我這耳進,那耳就出去了,根本不會記住,

妳何必浪費力氣?」
悠悠哉哉躺在操場司令臺上的裴易行,對著臉上方如太陽般熱情的笑

臉,非常不客氣地吐槽回去。
「呵呵,不會啊,我覺得我愈來愈厲害了,找你的時間愈來

愈短了耶!以前我可是常常跑遍整個學校,連垃圾場都找過還找不到你,現在幾乎只要花

一個下課時間就找到你了。」
「哼!」裴易行只是撇撇嘴冷哼。
要不是大爺他心軟,知

道她這個傳話筒有過人的毅力,不找到他誓不罷休,而那些早已懶得花時間力氣在他身上

的老師們又很不要臉地看準她不懂拒絕,一定會把話帶到,他才不會故意在校園裡特定的

幾個地方等她帶話來呢!
不過,等等,她剛說什麼?垃圾場?她當他是垃圾啊她!
「對

了,現在是中午了,你要不要一起吃飯?」郝詠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個便當盒。
本來躺

在地上閉眼休憩的裴易行馬上彈跳起來,兇狠地面對她。「就跟妳說不要再幫我準備便當

了,妳聽不懂嗎?」他這輩子最討厭別人自以為是地同情他。
但郝詠嫺還是笑笑地,繼續

打開那兩個便當盒,香噴噴的飯菜味飄了出來,裴易行的肚子馬上很誠實地叫了兩聲。


詠嫺聽到了,朝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你別多想,是我媽昨晚煮太多,我怕浪費掉飯菜

只好帶了兩個來,但我又吃不下,一時找不到人幫忙消化掉,只好來請你幫忙嘍!」她很

自然地說。
哼,屁!
他若信她的話,他就是豬!
「咕嚕!」
當肚子第二次叫時,臉還

是很臭的裴易行,耍狠地搶過她遞來的便當。「是妳要我幫忙的,不是我要妳給我吃的,

記得!」
喔,這實在是好好吃,錢都被死老頭拿去買酒了,他已經有兩天沒吃過正餐

了。
「嗯嗯,當然,真是謝謝你了。為了答謝你幫我消化多出來的飯菜,我買了果汁請你

,等下吃完再慢慢喝。」郝詠嫺笑著將果汁遞到他身旁。
裴易行抽空瞪了她一眼,要她少

給他擺譜,可是郝詠嫺向來對於這種多餘的暗示都是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的。
自從跟他有

了交集後,她才多少知道他的家庭背景。
媽媽生下他後就失去蹤影,唯一的親人爸爸則是

成天買醉,據說醉了就會打兒子出氣。
小的時候他沒能力,但被打久了也學會反抗,甚至

最後與父親拳腳相向。
還未升上國中的他無法工作,家裡主要經濟來源就是靠社福救濟,

但那些錢幾乎都被他爸搶去買酒了。
所以他平時花的錢怎麼來?註冊費是怎麼繳交的?坦

白說,如果深究的話那絕對是令人無法苟同的管道。
只是,她深信人都是良善的,之所以

有黑白之分,都是環境或教育的影響。
她從沒想過改變他或影響他,只是像對其他人一樣

,她可以做到的就是關心他。
就算他連她跟著家人叫他「小行」都會被他罵得體無完膚,

她還是知道他的心地其實是善良的。
然而,即使她知道他的言行舉止之所以和內心世界反

差這麼大,是因為他的家庭關係,當親眼看到時仍不免在心裡留下了一道痕。
一道,不管

如何,都要用心守護他的痕。


「詠嫺啊!」
當老師這麼叫她的時候,郝詠嫺非常有自

知之明地從書包拿出一本小小的備忘錄,繼公民課老師交代她要帶給裴易行的話之後,她

用鉛筆在備忘錄上寫了個「5」。
這是今天「老師要給小行的話」第五句,中午都還沒到

呢!
「老師,有什麼話要我告訴小行的?」
「嗯,既然妳叫他『小行』,那這件事應該

由妳去說最適合了。」
呃,這好像不是什麼適不適合的問題,而是只有她願意每天去找他

說話吧!
還好她是班長,不然老師還要找藉口要她帶話,也滿為難人的。
是說,她都有

點覺得她這個班長之所以可以每學期連任,應該多多少少跟當「裴易行的聯絡窗口」有點

關係吧?
「老師,到底是什麼事呢?」就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她都會使命必達。
「裴

易行這學期的學費還欠著呢!學校聯絡了他爸爸,但不是不接電話,就是一接起來就……

說些難聽的話。詠嫺啊,老師知道他家庭的情況,所以學校才寬容了這麼久,但該繳的還

是得繳,妳再幫老師跟他說說吧。」
「……喔。」但這跟小行說有什麼用?難不成叫還是

小學生的他去搶嗎?
唉,不過已經說了是使命必達,還是把話帶到再說吧。
然而,後面

的時間裡,郝詠嫺翻遍了校園就是沒看到裴易行的蹤影。看來,他今天根本沒來學校。


是,她等到放學才繞到自家隔壁兩條馬路後的巷子裡,到裴易行的家去找人。
裴家的狀況

,她不是沒見過。
他與他爸住在一間小小的鐵皮屋裡,屋外堆滿雜物,小小的對外兩扇窗

戶破的破、爛的爛,根本無法發揮遮風避雨的功能,屋裡頭永遠是陰陰暗暗的,不時飄來

濃重的酒味。
她還未到門口,就聽到熟悉的咆哮聲。
「你這個不孝子!沒用的東西!居

然跟我討錢?錢我是拿去買酒了!又怎樣?我用我兒子的錢犯法嗎?」
那是裴叔叔的聲音

,聽得出來還在酒醉當中。
「犯不犯法你自己不會去問哪!重點是,那是我要繳這學期學

費的錢!你給我拿去買酒,我要去哪再生這些錢出來?」裴易行也沒當人兒子的態度,馬

上反嗆回去。
「你什麼東西!居然用這種口氣對你老子說話!」
「你也知道你是『老子

』,那怎麼不做些老子該做的事?我的學費為什麼不是你替我想辦法?還要我去撿資源回

收、替人搬大型垃圾換些小錢?現在好不容易我繳得出學費了,你居然給我拿去買酒!」


正在思考是不是要進去勸架的郝詠嫺還在躊躇,突然聽到一聲巨響,是拳頭打在肉上的聲

音!
她奔進門,就看到實實在在的家暴場面。
裴父正把裴易行壓在地上猛打,雖然裴易

行極力反抗,但哪裡是對手?更何況裴父還喝了酒!
「裴叔叔,住手啊!」
被壓在地上

承受著親生父親所施行的暴力,冷不防聽見熟悉的女音,裴易行猛然抬起頭望向門口。


笨蛋!快走!不要在這!」怕波及她,他大力揮著手趕她。
郝詠嫺愣了愣,但天生的性子

容不得她視而不見、棄他不顧。
她奔了過去,小小的雙手扯住他的腋下,用盡全力要將他

從裴父的壓制下拖出來。
「快!使力啊!」她用盡吃奶的力,努力要將他拉出。
「笨蛋

!不要管我!先走!」只來得及講完這句,從上頭落下來的猛拳再次擊中他的頭部,他悶

哼一聲。
「天!裴叔叔,你不要再打了!小行是你兒子啊!」
拉不出他,郝詠嫺改而環

住裴父的臂膀,阻止他繼續對自己兒子下毒手。
被酒精催化的早就神智不清的大男人,怎

麼可能是她一個小女孩攔得住的?
「妳誰啊?閃邊去!」
裴父臂膀一甩,就將郝詠嫺給

甩出去。
郝詠嫺瞬間化成一道拋物線,直到撞到了鐵皮屋的牆才跌坐在地上。
「郝詠嫺

!」
裴易行大叫,用盡全力屈起膝蓋往父親胯下用力一頂,命中男人的要害,使裴父不得

不解除壓制。
掙脫開來的裴易行馬上連滾帶爬地奔向郝詠嫺,一把拉起她,拖著她往外跑


還跑得動,她應該沒事,該說幸好牆邊那裡堆著一堆衣服嗎?
不甘願的裴父追在後頭

大聲嚷嚷,嘴裡盡是「再跑就給你死」的醉言醉語,裴易行拖著郝詠嫺沒命似的一路狂奔

,他太清楚喝醉酒的爸爸是何等的不受控制,失去理智之後,拿刀砍人都有可能。
不知道

跑了多久,跑進了一座公園,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坐倒在草地上。
「你爸他……呼……他怎

麼能那樣打你?」氣還沒順,簡直不敢置信會有人那樣打自己的小孩的郝詠嫺就急急問道


「哼!他老了,不中用了,打人也沒多疼。」或許是像這樣的逃脫已經習慣了,裴易行

的氣較快平緩下來。
他不以為意的語氣讓郝詠嫺好奇地望向他。
事實上,他並沒像他說

的那樣不在意,他瞪向草地的兩眼雖然沒有眼淚,但卻透露著怨懟和淡淡的無奈。他的臉

被拳頭擊得紅腫,額角也沁著血,穿在身上的衣褲早在拉扯時弄得破爛不堪。
郝詠嫺從口

袋拿出手帕,往裴易行的額角貼去。
「裴叔叔是喝醉了才會這樣,下次他要是喝醉就離他

遠一點,不要跟他爭論。」
「他有什麼時候是清醒的?做什麼事我都可以不管,但那是我

好不容易存下來要繳學費的錢……」
替他擦掉額角上的血漬,郝詠嫺再拿出OK繃幫他貼住

傷口。自從認識他後,她就習慣隨身帶著OK繃了。
「說到這個,原來你常威脅學校同學或

學弟跟你一起蹺課,是讓他們去幫你撿資源回收及搬大型垃圾啊?」
剛開始她還擔心他把

那些同學帶出校門是要去惹是生非的,只是每回再看到他都只有他自己身上帶傷,別人都

好好的,所以她也沒再多去探究,現在她終於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難不成要我搶他們

的錢嗎?雖然比較快,但這麼孬種的事我可做不來。」
郝詠嫺放心地笑笑。
老實說,學

校裡的壞學生真的很多,就算她深信人性本善,仍無法忽略有太多霸凌事件的起因僅僅只

是為了一己之私。
然而裴易行不是那種壞到骨子裡的壞學生,他只是因為環境造成的而已


「那麼,從今天起我也一起幫你撿資源回收和搬大型垃圾吧!多一個人,多一分力。」

她充滿希望地說。
裴易行很難適應她總是這麼天真樂觀的性子。「算了,或許就像老頭說

的,錢讓我拿去讀書我又念不好,還不如讓他拿去買酒喝快樂些。」
「嘿,別說這種喪氣

話了,其實……」
郝詠嫺話還沒說完,兩人身後又傳來熟悉的怒吼聲。
「我就知道你會

跑來這裡,別躲!我可還沒打夠呢!」
不遠處,裴父正捋起袖子、掄起拳頭,朝著這兒衝

過來。
「快!你爸又追來了,我們快跑!」
郝詠嫺站起身,拉著他就要跑,但裴易行輕

輕甩開她的手。
「算了,跑到哪?有用嗎?我的錢反正是要不回來了。」
見他一副放棄

的樣子,拉也拉不動,郝詠嫺只好去搬救兵。
「那你等等,警察局離這不遠,我去報警。


「不可以!妳敢報警妳就死定了!」
郝詠嫺一愣,難道他是擔心他爸會被警察捉走?


「那、那我去找……找我哥來幫忙好了!你、你撐住!」
裴父只差幾步就要撲上來了,裴

易行用力將郝詠嫺推開。
「妳別管我了,不要再回來了,也不要找任何人來!我自己應付

就可以了。」
才喊完,已接近他身後的裴父一手搭上他的肩,將他轉過來,一拳就這樣毫

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臉上,揍得他當場往草地倒去。
「小行……」
郝詠嫺忍住尖叫,她必

須把所有力氣用在全力飛奔去搬救兵上。
不忍再看,也不敢再看,郝詠嫺轉過頭,開始拔

腿狂奔起來。
然而,當郝詠嫺和郝詠銘趕到公園時,只看到倒在草地上,頭部冒著血,人

已暈過去的裴易行,裴父則抱著酒瓶,躺在一旁的石椅上呼呼大睡。
當他們叫來救護車把

裴易行抬上車時,他的嘴裡還在喃喃念著,「別叫警察、別叫警察來……」
小小年紀的郝

詠嫺還是堅信人性本善,只是心裡不免酸酸的,她相信裴叔叔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然

而,小行還要過這樣的日子多久?


隔天,從沒真正對郝詠嫺發過大脾氣的裴易行,一早

就在教室裡開炮了。
「這什麼?」他扔了一張紙條到她桌上。
郝詠嫺很仔細地看了看。


「這是學費收據,恭喜你,總算繳清啦!」她很高興地替他拍拍手。
裴易行額上的青筋差

點啪地一聲應聲而斷。「但我不記得我繳過學費!」
本來今早來學校,是準備拿私自在課

後招攬學生到自己家裡補習賺外快的事情,威脅老師再寬限他幾天,讓他去籌學費的,但

沒想到架式都還沒擺出來,他就被老師拿給他的收據給嚇到。
他什麼時候有這筆錢繳的?

不用想太久,馬上就有答案,所以他直奔回教室找人算帳。
郝詠嫺倒也誠實。「我替你繳

的啊,你有錢再還就好。」
昨天跟哥商量過後,他們兄妹倆便向爸媽開口—— 當然,爸

媽很爽快地就把錢拿出來了,本來說不要裴易行還的,但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光要把錢拿給他去繳就有困難度了,更不用說是被他視為同情般的施捨行為。


然……
「不用!妳馬上去跟老師要回那筆錢,本大爺決定不念書了!我拿不出錢寧可不念

,也不要別人的施捨。妳聽懂了嗎?去把錢拿回來!」
班上幾個同學都站遠遠地看戲,彼

此交頭接耳著,不是批評裴易行太不知感恩,就是說郝詠嫺太笨。
但郝詠嫺全沒聽在耳裡


「我說了,那是我爸媽借你的,以後你還是得還,我們也會算利息,但是怎麼算……嗯

……我回去再問一下他們好了。反正,錢我是不可能再去拿回來了。」
「哼!要妳雞婆!

就說了我天生不是念書的料,念書對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昨晚離開醫院時他已想好

,若是沒辦法寬限繳學費的時間或是籌不出錢,那他決定休學,跟著外頭認識的大哥學修

車,至少是一技之長,就算沒學歷,憑著比別人早出社會好幾年,將來成就不一定在別人

之下。
然而,今天她所做的卻打亂了他的規畫。
重點是,她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得靠人吃

飯的沒用傢伙!
「請問你現在做的哪一件事是有意義的?」
郝詠嫺的一句話,讓裴易行

很想把她直接摔出去。
施捨他完再吐槽他,這小妮子真的很瞧不起人喔!
「反正我不要

妳可憐我!」
「可憐你?我覺得我比較可憐耶!借你錢還要被你嫌,你是哪一點可憐了?


很好,摔出去之後再拖回來剁個稀巴爛。這小妮子天生就是來踐踏他的。
「反正我不

要妳的錢,把錢拿回去!」
「我不要!」
「我說,把錢拿回去!」
「我不要!」
「我

說……」
「好,停!喏,我手在這裡,數到五之後,如果你還沒把錢一毛不少地放在我手

上,那我就不收了。」
說完,她開始數,「一、二、三、四、五!」手真的收回去了。


五?來個過肩摔怎樣?
裴易行心裡一萬個圈圈叉叉。
怎麼這麼幼稚!怎麼可以這麼幼稚


數到五要他還錢?吐也沒這麼快!
趁裴易行暫時找不到話接,郝詠嫺趕快「嘆休」繼

續講下去。「好了,既然你現在還不出錢,那就等我想收回那筆錢時再還。反正從現在開

始,你就背著我爸媽借你錢繳學費的恩情,好好念書,至少念一點成績出來吧!不然,我

爸媽可是會難過滴喔!」
哈哈哈,小行的臉變得更難看了!
她知道他最討厭欠人情債,

然而這樣也是一個辦法,能讓他逼自己一定要用功一點。


雖然裴易行表現得一點都不關

他的事,是郝家人自己要借錢給他的,但自從那天起,他不再蹺掉任何一堂課或請過一天

假。
雖然大過小過還是免不了偶爾會追加個幾筆,但就整體表現而言,沒有一個老師不會

說他進步了。
其實裴易行的學習力很強,頭腦也很聰明,要不是他志不在此,要他每學期

拿第一也沒什麼問題。
每個人都說,是郝詠嫺將他給馴服了。
於是,老師們更加把教育

他的重責大任放到她身上,而同學們則總愛開玩笑說她和他是一對。
郝詠嫺心想:呴!拜

託!才國小耶,什麼一對不一對的,童言童語果然都是奇言謬論,一點都不值得相信。


而,事情就是這樣,剛開始說的時候沒什麼,但後來說著說著,事情就會變成有什麼。


了國中,大家開始流行寫情書,人氣一樣紅不讓的郝詠嫺幾乎天天都有不同的情書要收。


反觀裴易行也是,他那壞壞的不羈樣,老是惹得學校裡較早熟的女學生們心花怒放。
正值

青少年時期,是眾多芳心所熱切追求的對象,哪一個男生會保有理智地只顧學業大事,而

不去談談小情小愛呢?
郝詠嫺不覺得裴易行會,甚至以為很快就能聽到好消息……呃,不

是,是聽到關於他和哪個女同學的緋聞。
結果,國一、國二都升上國三了,不只沒聽到任

何關於裴易行的半點緋聞,據說他還讓眾多芳心碎了一地,不管女同學們多為他特地打扮

、多為他傾注柔情,裴大少說不動情就不動情。
這麼一個放蕩不羈,只要他想就能換女人

如換衣服一般的風流型男,到底心繫於誰?
這個答案不單單是那些芳心已碎的少女們想要

知道,就連從小與他一塊兒長大的郝詠嫺都很想知道。
「喂,你到底是有沒有女朋友啊?


放學一道走在回家的路上,郝詠嫺一邊踢路上的石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妳哪隻

眼睛看到我除了妳之外和別的女生走在一起?」
「就是沒有,所以才問你啊。你都沒有女

朋友嗎?」
裴易行白了她一眼。「我欠妳爸媽的學費可以說是債臺高築了,妳認為我還有

心思去交女朋友?」
他就知道,這種事有一就有二,那一次拒絕不了郝父和郝母的好意,

之後郝家就變本加厲,每學期都先他拿出一筆學費幫他代繳,逼得他連上課打瞌睡都會夢

到郝父和郝母一臉傷心欲絕、失望透頂的模樣,然後在愧疚得要死的心情下被驚醒。
他雖

然已是一邊讀書,一邊找時間攢些錢慢慢償還學費,但目前能力仍然有限的他,一樣背負

著龐大的人情債。
「哇!你會說成語了耶!真的是今非昔比了!」郝詠嫺一副很欣慰的樣

子替他高興。
現在裴易行早就不是流氓壞學生,儘管外表還承襲著以前愛玩的浪子樣,可

學業成績早就成為好學生們爭相想要拉下來的目標了。
難怪一大票女學生會愛慕他,這種

外表看起來壞壞的男生卻有著令人眼紅的好成績,天生就是要被女人追著跑的啊!
「妳少

瞧不起人了!聽說這次的考試成績,某人還落後我整整十名之外呢。」
裴易行鄙視了「某

人」一眼。
「呵呵,我又不爭名次的,最好第一名都讓你拿,我爸媽一定會高興死。」


說來也奇怪,郝家父母自己的兒女考得怎樣都無所謂,但對於裴易行的成績卻關心得要死

,不明白的人還以為裴易行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咧。
「對了,跟他們說一聲,下學期不必

再替我代繳學費了。」
「為什麼?你該不會又說什麼要放棄念書的話了吧?」郝詠嫺擔憂

地皺緊一雙好看的眉。
裴易行搖搖頭。
實際開始認真念書後,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以前

以為的那樣不愛念書,那只是一種對現實環境無奈之下所做的自我放逐;當他真的用心讀

書,發現自己不但能念,還念得非常好,所以現在並沒有放棄繼續求學的念頭。
「我找了

一份兼職的工作,算過了,薪水存下來足以支付下學期的學費。」
以前是年紀不到,只能

找些不算工作的事情做,人家喜歡給他多少就給多少;現在他可以打工了,便希望用較穩

定的方式賺錢,好加快償還郝家這些年來幫他代繳的學雜費。
「是你以前說過的修車工作

嗎?」她問。
「不是。」那票人他早沒聯絡了。「是到一家小貿易公司做樣品整理,下課

後去做到晚上十點,薪水還可以。」
郝詠嫺停下腳步,很認真地將他從頭看到腳。
「幹

麼?」眼神幹麼那麼奇怪?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你怎麼好像忽然長大很多?你才是國中

生耶,需要這麼急著工作嗎?工作後有辦法兼顧到學業嗎?其實學費真的不用那麼急……


裴易行打斷她的話。「我想趕快還完。」
「為什麼?」
「因為身上背著這些債,我不

能做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麼事?」好好奇喔,都沒聽他提過耶。
裴易行沒正面回

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多事啊,例如說交女朋友啊。如果我不趕快把這些債務還完

,我哪有辦法心安理得去交女朋友?」
裴易行邁開剛才因為她而停下的腳步,繼續向前走


郝詠嫺小跑步趕上他,挨近他的身邊,好奇追問:「所以你有喜歡的女生了?」
「聽

說有。」
「聽說?為什麼是聽說?」好奇怪的回答,他這個當事人難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有

沒有喜歡的人嗎?
「因為大家都說我有,有的還說那人就是我女朋友。」他咧開兩邊嘴角

,很難得地露出淺淺的笑。
哇!今天那麼近看才發現,原來他笑起來有梨渦耶!
「那人

是誰?是誰?」快,她要掌握最新、最熱、最火的第一手消息!
裴大少的心到底遺落在誰

家呢?讓那麼多女孩子為了他流淚,到底他是被誰擒獲了呢?喔,光想就超級期待的啦!


「這麼想知道?」這次,換裴易行停下了腳步。
「嗯嗯嗯!」郝詠嫺點頭如搗蒜。
行行

好,快告訴她吧,她快被好奇心殺死了啦!
裴易行慢慢露出了一個魅惑人心的笑,然後伸

出食指—— 點在她的鼻頭上。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閣下小姐妳呀!」
哈哈哈,

有沒有看過呆到天邊去的天使?眼前這尊就是嘍!
第3章
一邊打工一邊讀書的日子非常繁

忙,也過得超快,轉眼間已是高三那年的寒假。
國中畢業後,兩人成績相當,某匹黑馬竄

出甚至後來居上,因此考上同所高中,雖然不同班但也不影響兩人見面的時間。
「詠嫺,

便當帶了嗎?」
郝母從廚房傳來聲音,提醒著要出門的女兒別忘了先進廚房來裝兩個便當


郝詠嫺拿著鞋子走到廚房,先從後面抱了母親一下,聞聞媽媽正在炒的菜,嘴甜地誇道

:「超香的耶!哥哥要回來,媽妳就煮的特別豐盛。」
郝詠銘國中畢業後,因為興趣關係

,決定到中部的學校去學餐飲,從此便過著住校生活,久久才回來一次。
「妳喔,講得像

媽媽多偏心似的,我不過是多煮幾道妳哥比較愛吃的菜而已,哪有多豐盛!」
郝母捏捏女

兒的鼻頭,轉身拿來兩個便當盒交到她手上。「去裝便當吧,今天我也煮了小行愛吃的辣

子雞丁。」
平時,裴易行下了課就去公司上班,週六及週日又另外去連鎖餐廳打工,說是

要學習連鎖企業的管理能力。由於要還學費,他很省吃儉用,郝家人怕他會因此營養不良

,所以都會多準備一個他的便當。
但今天,郝詠嫺將兩個便當盒還給了郝母。
「唉,今

天只有哥有口福了。媽,我和小行今天在外面吃。」
「咦?為什麼?」那孩子不是省得緊

嗎?
郝詠嫺聳聳肩。「不知道啊,他就叫我今天晚餐時去找他,但不要帶便當,他要帶我

在外面吃。」
「是嗎?那……那要不要留些給你們當宵夜?」
「不用啦!媽,哥一回來

,我保證今晚桌上的飯菜不出十五分鐘就會被清掃光了,不用留我們的嘍。」
郝詠嫺將鞋

穿好,揮揮手向母親道別,肩上只背了個小包包,輕輕鬆鬆出門。
今天是週六,是一般人

放假的日子,也是一般年輕人會結伴去遊玩的時間。
然而,因為裴易行要上班,她也沒有

特別想去哪玩,所以還是按照慣例在吃飯時間去探探他的班。
自從他與小時候一起打架的

朋友斷了聯絡後,就沒有真正的交心朋友,頂多只是點頭之交;能與他談心的,就只有她

一個。
喔,如果真要算的話,她哥郝詠銘也可以算進去,畢竟以前哥哥還住在家時,他們

三人滿常混在一起的。
裴易行打工的連鎖餐廳離郝家約三十分鐘的公車車程,現在正是晚

餐時間,餐廳生意最忙。儘管他叫她不用帶便當去,說要到外面去吃,但他走得開嗎?


要等店裡較清閒時再走,可能要到十點過後了。
雖然裴易行不是外場的服務生,是帶班幹

部,但生意忙的時候他還是必須在廚房幫忙。
不管如何,郝詠嫺還是來到了餐廳,果然如

她所想的,店裡大排長龍,而且今晚的生意好像還特別忙。
她微笑地擠入人群。「不好意

思,借過、借過……」
好不容易撥開人群,正準備請櫃檯小姐傳話告訴裴易行她到了時,

身旁三個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學生已提高聲調,厲聲質問著櫃檯小姐。
「喂!妳那是什麼

態度啊!叫你們經理出來有這麼難嗎?就說了你們的菜有問題,味道酸酸的,這種事不叫

經理出來要怎麼解決?」
「呃,小姐,真的不好意思,但菜餚味道的問題,我想應該是請

大廚出來跟您解說會比較好……」
「哼!大廚?大廚不就負責炒菜添飯的嗎?他能做什麼

主啊!我們就是要叫你們的經理出來!」
「對啊!快一點,我們不見到經理是不會走人的

。」另外兩個女生也跟著附和。
櫃檯小姐沒辦法,只能乖乖到後面職員辦公室去請裴易行

出面解決。
原本,郝詠嫺還擔心,會不會裴易行一出來就被呼巴掌還是潑果汁的,但沒想

到,他一現身,剛剛還對著櫃檯小姐大呼小叫的三名女學生,眼睛雙雙變成愛心型,直朝

著他亂射。
「哇!真的好帥喔!」女學生們發出讚嘆。
從辦公室出來的裴易行,口氣有

禮卻帶點冷峻地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沒、沒事……」女學生們各個仰頭望著他的

俊容,愛慕之意溢於言表,只差沒淌口水下來了。
「聽說是我們的菜味道有問題?請問是

哪裡有問題?」沒被她們神情所影響,裴易行很認真地詢問,準備解決問題。
「啊,其實

不是啦!菜沒有問題,味道也沒有問題,只是……我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你好帥喔!可

以當我男朋友嗎?」帶頭女學生的大膽言詞不僅讓一旁被人群埋沒的郝詠嫺目瞪口呆,還

引來更多女生和女人們的抗議。
「喂!我也要!我比較漂亮,你當我男朋友好不好?」


反正已經有人開口了,那就不算是丟臉了,所以愈來愈多人爭相毛遂自薦,連熟女們都沉

淪。
哇—— 還有這樣的啊?!郝詠嫺簡直看傻了眼。
為、為了見裴易行一面,所以假裝

客訴菜的味道有問題?
喔,注意一看,店裡的客人女的比男的多,而且每雙眼睛都黏在他

身上,是……真的來這裡吃飯的嗎?
裴易行的眼底閃過不耐煩及厭惡,但他藏得極好,功

力高深地端出招牌笑容,轉頭交代服務生去準備開胃酒。「謝謝各位小姐們的抬愛,今天

讓我請各位小姐們喝一杯酒吧。」
服務生端出用高腳杯裝著的藍色澄透液體,端給每一個

被哄得心花怒放的客人。
最後,裴易行對著剛鬧事的三名女學生開口,「對不起,如果我

知道妳們只是要看我的話,我就早點出來,不會讓各位久等的。但我們大廚真的是用了心

在煮菜,每一道菜都是他精心料理的。雖然妳們剛編謊只是為了讓我出來,不過下次不可

以再這樣嘍!不然,讓我們大廚難過甚至罷工,我可是會很頭痛的。」
俊帥如舞臺上耀眼

明星的俊容,搭配上半是教訓半是哄人的語氣,讓三名女學生登時紅著臉嬌羞地不住點頭

,發誓下次一定會做個乖寶寶不讓他煩惱。
哇哇哇!她從沒看過他可以笑得……笑得這麼

假耶!
從小和裴易行一起長大的郝詠嫺,很容易就分辨出來他的偽笑,而且看出他其實滿

臉的不屑。
哄走三名女學生的裴易行,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錶,然後

皺了皺眉,眼神往餐廳門外瞟去,似乎正在找誰。
郝詠嫺很有自知之明地高舉起手,讓他

一下子就能找到她。
裴易行無聲地用嘴型告訴她,要她到外面等等,然後便回到職員辦公

室脫下制服背心,從廚房後面離開,轉回到餐廳店門口和她會合。
「你現在就可以下班了

嗎?」跟著他走,卻不知道要去哪的郝詠嫺開口問。
「可以,已經請過假了。」裴易行回

答。
「幹麼請假?」他不是都領全勤獎金的嗎?
「帶妳去吃飯啊。」他一副她在問廢話

的樣子。
「那我帶便當過來一起吃就好啦。」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裴易行停住腳步

,迫使她也跟著停步。「妳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她行程上並沒

有特別記載,難不成有什麼大紀念日不成?
「小姐,今天是情人節啦。」通常女生不是都

最在意這個嗎?不管有對象還是沒對象。
雖然他從沒親口認真正經地跟她告白,但好歹在

這個特別的節日裡,滿街滿路所有賣花、賣巧克力的商人都在大聲宣告著「今天就是情人

節」,他要她吃飯時間來找他,還不要她帶便當,她不該稍微有一咪咪預感嗎?
怎麼這位

小姐還在狀況外?
然後,郝小姐還真的繼續狀況外,一副很無知的表情問他,「情人節,

然後咧?」
他瞇起眼,很危險地靠近她。「然後咧?妳居然給我然後咧!情人節就是情人

要慶祝的節日,所以我特別請假帶妳去吃情人節晚餐。妳有種最好繼續給我裝傻下去,在

情人節被情人打,我想也是一個不錯的慶祝方式。」
他從頭到尾都用在道上混的人的威脅

語氣,但郝詠嫺很明顯不怕死,繼續發問:「你的意思是,我們……是情人?」他剛那些

話是在告白吧?可是分明更像是要劫她的財。
裴易行氣結。
「郝、詠、嫺!妳腦袋給我

清醒點!我們還不是正式情人?我現在正、在、跟、妳、告、白!」這個女人真的很沒神

經!
看著擺在她眼前的拳頭,郝詠嫺很難想像路過的路人會怎樣想他們。
正在情話綿綿

的情人?不,比較像是正在討債的債權人及債務人。
「我以為我們只是『傳說中』的情人

,不是真的,所以……所以你……你是玩真的啊?」
這番話,有足夠的理由讓裴易行將她

活埋之後再拖出來鞭屍。「玩?妳以為我在跟妳玩?」他殺氣愈來愈重地靠近她。
「呃…

…我意思是,你真的……打算要跟我在一起嗎?」
「怎麼?哪裡看不出來我是真的有此打

算?」
「哪……哪裡都看不出來啊!」最看不出來的就是現在吧!有人會這樣像在勒索似

的對女友告白嗎?
「哪裡都看不出來是嗎?」
裴易行將她逼到了牆邊,她的背貼住牆壁

,而他的臉距離她只有零點零二公分。
「你、你現在有點危險……想幹麼?」她輕輕推著

他卻推不開,儘管,她也不是這麼認真推。因為現在的他雖然危險,卻……卻讓她的心怦

怦怦跳得好快。
她一定是心臟跳得太激烈,缺氧才會推不動他。
「我想……這樣。」


後的兩字,唇音融於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火熱的薄唇貼住她,沒有再進一步的侵犯,卻仍

舊讓她腦袋發昏。
過了一會兒,他離開她,她的雙頰紅得像要流出岩漿似的,頭低到快滾

到路上去了,是裴易行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才阻止她繼續當鑽洞老鼠。
「幹麼?害羞?

」他問得很故意,但唇角的梨渦很明顯,可見心情好得不得了。
郝詠嫺拍開他的手,轉過

身,快步走開,但裴易行兩步就追到她身旁。
「你該不會對每一個喜歡你的女生都來這一

招吧?」
裴易行沒回答她,只反問她,「這是說,妳喜歡我?」
哎呀,才想岔開話題,

怎麼反被他將了一軍?
「哼,我剛才看見了,喜歡你的女生都排到馬路上去了。你這麼受

歡迎,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雖然他的不良前科不包括玩弄女生

這一項,但她懷疑他真的一點都不會動搖嗎?
裴易行的回答,是拉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掌

心。
「到底是……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手被他牽著,心狂跳著。她真的一直以為他

們只是比普通朋友關係再好一點而已,沒想到……但感覺不賴耶!呵!
「這重要嗎?」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其實也不知道,只知道當他的世界裡有她關心之後,他慢慢變得不再

那麼憤世嫉俗、不再那麼自暴自棄;慢慢覺得她的笑很溫暖、她的善良他很珍惜。
然後,

慢慢覺得,他捨不得放開這一切。
「不重要嗎?那這樣我們要定哪一天是交往紀念日?」

每一對情侶不是都有的嗎?
「定了妳會記得嗎?」小迷糊一個,能記住情人節是哪天就很

了不起了。
「呵呵,那也是,定了還要記,多麻煩,就當每天都是紀念日不就好嘍。」


兩人走著走著,也來到了裴易行說要帶她吃情人晚餐的地方。
其實不是什麼餐廳,不過是

一家還算有氣氛的小咖啡廳而已。
「我上班的餐廳雖然可以用員工價訂位,但就算是員工

價,也不是目前的我能負擔得起的金額。所以,我們第一次的情人節晚餐妳就將就點,在

這家小小咖啡廳吃吧。不是多稀有的料理,但老闆說今晚情人節,只要帶情人來就可以接

受現場點歌,至少還像個樣。」
站在咖啡廳門口,裴易行說得有點失望,似乎這個晚餐並

不符合他心目中的理想。
郝詠嫺笑笑,搖搖他的手。「這裡很好,但下次直接在我家吃會

更好,我爸媽會樂死,而且我不喜歡去昂貴餐廳,那裡吃起來很有壓力,我相信今晚我們

會過得很開心的。」
貼心的話讓裴易行放了心,他雖然已經很努力了,但家境實在窘迫到

他短時間內無法用最好的樣子給她最美好的情人節禮物。
自從他發現自己並不是只有打架

很強之後,他的目標就已定好,未來的自己非得要能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理所當然,

傲人的財富是不可缺少的。
窮怕了的他早就看清這個世界,不是用拳頭贏天下,就是要用

錢財踩天下。
拳頭固然可以簡單地解決很多事,但得到的卻不會比惹上的麻煩多。
然而

要擁有權勢和財富,絕對不是他讀讀書、拿拿第一就可以辦得到的,他還必須做足別人不

願意做的事,提前準備別人還想不到的事。
所以他捨棄下課之後的一切休閒活動,當別人

吃喝玩樂時,他就跑去打工學習。他明白,他這樣做是在幫未來的自己存款,現在雖然辛

苦、得忍耐很多事,但只要等到他能力足夠之時就換他享受了。
美好的情人節晚餐一直到

晚上十一點才結束。
裴易行陪同郝詠嫺坐著最後一班公車回到家,送她到她家門口時,他

輕拉住她,低首再次輕輕吻了她。
「我們還小,還不適宜進階版的,目前先這樣就

好。」
他的話,讓她輕搥了下他的肩。
「你還真敢說耶,我好像從頭到尾沒答應過要做

你的女朋友呴。」
「是嗎?沒關係,妳慢慢考慮,但我不接受拒絕。」
呿!那跟強迫有

什麼兩樣?
郝詠嫺白了他一眼,但紅通通的兩頰卻減了氣勢。
「現在做我女朋友,我是

沒辦法天天帶妳去逛街血拚,也沒名貴的轎車接送妳,但相信我,有一天我一定會讓妳過

那樣的日子。」裴易行捧著她的臉,很認真地宣示。
郝詠嫺笑笑,很想告訴他,兩人只要

互相喜歡,生活過得去就行了。但她知道他聽不進去,他早就已經規畫好他的人生該怎麼

走,雖然現在看起來很辛苦,但她也樂觀地認為有規畫總比沒規畫好。
所以,她只是點點

頭,告訴他,「嗯!我支持你,加油!」
當鳥兒想飛,就只需鼓勵牠揮動翅膀就好,不需

告訴牠飛上天之後的代價。
做什麼事沒有代價?重點是追求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




詠嫺發現,打從她和裴易行的關係確認後,他就變得比以前更忙碌了。
他待的那家貿易公

司,因為覺得他能力很好,拚命說服他高中畢業就到公司當正式職員,公司更承諾就算他

只有高中學歷,仍會給他優於其他人的薪水。
裴易行不是一個目光短淺的人,他明白那樣

的做法是保障了公司,但無法保障自己,更何況,他的野心並不只是成為一家小小貿易公

司的TOP業務員而已。
高中畢業旅行的前幾天,貿易公司的一位國外大客人來臺成立辦事

處,需要一位優秀人員在臺灣辦事處掌管公司業務,而那位老闆居然直接找上了裴易行,

因為他之前來臺幾次的洽公,看出了裴易行的潛力,而且意外他高中還沒畢業也沒出過國

,外語能力就比公司老闆還好,對於財經商貿等等的知識也不亞於一位企業管理顧問。可

見他平時就有在自習研究,而且勇於展現長處,銷售自己的能力。
那位大老闆不只允諾裴

易行可以一邊完成大學學業,一邊待沒課時再進公司處理事情,甚至為了挖角,願意幫他

支付大學的一切學雜費。
這麼優渥的報酬,前提是裴易行除了學業之外,必須不浪費一分

一秒地馬上進入公司實習,以期能在最短時間內接手公司所有大小事,訓練其管理能力。

因此,原本期待畢業旅行的裴易行最後只能替郝詠嫺提著行李箱,送她到學校與其他同學

集合。
「喂,你真的不能來嗎?我們不是期待很久了,這樣真的好可惜喔!」郝詠嫺拉著

他總是佈滿厚繭的手,很失望地說。
「沒辦法,我接受了對方開出來的條件就一定要好好

表現。我也很想跟妳一塊去,但我也沒辦法選擇。」
他摸摸她的頭頂,趁著同學們還沒到

齊,大家三三兩兩地各自在聊天沒人注意時,偷吻了一下她的香唇。
「妳記得跟好團隊不

要走失,也不要熱心過頭被別人騙去,知道嗎?」他像個小老頭似的交代著。
因為她總是

太相信人,似乎不了解這社會有太多現實面及黑暗面,所以他常會擔心她受欺負。
也不知

道是從何時起,他就決定把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保護著。
「知道了……你確定不要我留下

來嗎?反正錢沒多少,不能退回就算了……」留他一個人在這裡辛苦,她去玩,總覺得有

些過意不去。
裴易行卻笑著故意將她拉往回家的方向。
「是嗎?那好啊,妳不要去了,

反正這幾天郝爸和郝媽也不在,我們乾脆提前過同居日子算了。」
同居?!一堆臉紅心跳

的畫面馬上躍入郝詠嫺的腦海,她死命拉住他的腳步。
「不不不,那樣我、我會很無聊的

,我想……我還是……」
結結巴巴的一段話講不完整,裴易行輕敲了下她的額頭。「開玩

笑的啦。沒成就之前,我不會委屈妳的。好好玩,記得要每天打電話給我報平安。」
「知

道了啦!」羞紅著臉,她不好意思地推開他。
但集合的同學們愈來愈多,每個人都在起鬨


「難分難捨耶!要不要親一下?」
「親一下!親一下!親一下!」
每個人都在拍著手

,跟著節奏叫鬧著。
郝詠嫺羞得不知道該往哪鑽,裴易行則是板著一張冷臉,狠狠瞪著那

些讓他女友頭都快黏到地上的同學。
但誰管他啊?這種事每個人都想看,就算他拳頭再有

力也不可能以寡敵眾吧,倒不如順應要求,親了唄!
眼看聚集在校門口的看好戲派聲勢跟

總統府前的抗議陣仗差不多了,裴易行拉過女友,貼在她耳邊說:「怎麼辦,不親好像解

決不了耶。」
的確,他是無法以寡敵眾,但不妨換個心境,改而逗弄逗弄這個很愛臉紅的

小女友。
「那……那就稍微親一下好了……」她閉起眼,一副慷慨就義、為國捐軀的模樣


裴易行好笑地貼近她,然後出其不意地,不只是唇貼上她,還用濡濕的舌頭惡意地在她

唇上畫了兩圈。
「哇—— 」眾人發出讚嘆之聲。
郝詠嫺錯愕地瞪大眼,撫著自己的唇,

指腹還沾到了他的唾液。
「我賭妳會非常想念我的!」他邪氣地向她眨眨眼。
於是,高

中的畢旅就在大家的掌聲中起程了。
沿路上,人緣一向很好的郝詠嫺被眾人圍著,硬要她

講出「裴郝戀愛史」供大家拿來當八卦話題。
要知道,裴少真的很受歡迎,但郝家小公主

也是;這兩個人如今配在一起,豈止是郎才女貌?簡直是天作之合了啊!同學們不管男生

還是女生,都是在心碎之餘依然羨慕得要死。
遊覽車一路往南開,很快地,大家就在嬉鬧

聲中來到了目的地—— 花蓮。
高中畢旅其實只有三天兩夜,但郝詠嫺發現,不過才經過

幾個小時,她居然已經開始想念裴易行了。
她拿出手機撥電話跟他說她到了,他似乎已經

在公司埋首在工作堆中,所以只簡單地交代她要注意安全,好好去玩。
因為是一大票同學

一道出來玩,很容易就玩得很瘋,雖然偶爾停下來休息時心頭會冒上微微的思念酸味,但

知道他正在為未來打拚,郝詠嫺便更加珍惜現在可以和同學們相處的時間。
到了晚上,他

們包下一棟日式建築風格的民宿,分發完各房鑰匙後,遊覽車上的一堆行李就等著被送到

各房。
「我來、我來。我有在每個行李上面貼上貼紙,也有記錄每個人的房號,我幫你們

把行李送去,你們先回房梳洗整理吧。」郝詠嫺再次自告奮勇。
「那我也來幫妳。」另一

名壯丁秦浩文也舉手加入義工之列。
郝詠嫺熱心歸熱心,但也知道抬行李這種事有人幫忙

最好,並沒有拒絕。
而繼秦浩文之後,幾名一樣古道熱腸的男女學生也加入了。
「哇!

我最近載的幾班學生中就數你們班最優耶,還會自動自發幫忙整理行李。」遊覽車司機大

哥忍不住誇讚。
郝詠嫺笑笑地遞上一瓶運動飲料,那是剛才在休息站買的,是要準備給司

機大哥的,讓他超感動。
好不容易幫大家把行李都送進房後,郝詠嫺與其他幾名幫忙的同

學最後才拿起各自行李準備回房。
其中,秦浩文跟郝詠嫺都在同一樓層。
「浩文,謝謝

你啊,你也趕快去梳洗一下,等下還要集合呢。」
郝詠嫺說完,正要轉身進房時,卻被秦

浩文喊住。
「等一下,詠嫺!」
「還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嗎?」她問。
秦浩文很認真地

瞧著她,好像偷偷地深呼吸了口氣才開口,「詠嫺,我……我喜歡妳!」打從第一次見面

,他整顆心都飛往她身上了。這已是畢業旅行,若還不表明心意,要等到何時?
郝詠嫺只

是露出溫暖的微笑。「我也喜歡你啊!」
秦浩文一愣,先是紅了下臉,隨即皺了皺眉,了

解她應該誤會他的意思了。「我……我不是那種『喜歡』,我是……是愛、愛妳!」
秦浩

文直截了當的表白,讓郝詠嫺的笑容僵住。「可是,我已經有小行了。」
「小行?妳是說

裴易行嗎?沒錯,我今早也看到了,妳和他……但是,反正大家都還年輕,妳……妳也還

有很多選擇啊!給我一次機會,我不一定比他差。」
秦浩文自知長相不如裴易行那般邪美

,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著致命吸引力,但他也長得不差。若說裴易行在外表上排第一,那他

也是第二或第三,課業成績也是常追在裴易行的後頭。
雖然什麼都好像差裴易行一點點,

但他自認很愛很愛郝詠嫺,而且他家很有錢,名車可是有好幾輛,只要她給他機會,他一

定會努力把全世界交到她的手掌心上。
郝詠嫺頗為難地想了想,最後拍了拍秦浩文的肩。

「我相信你很好,或許也可能適合我,但是目前我只喜歡小行一個人而已。就像你說的,

你也多看看,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真正喜歡的人。」很官方的說法,她知道,但除了這

樣,她不知道還能怎樣說。
秦浩文人說好是好,說帥也滿帥的,但是她對他真的一點都沒

有心動的感覺。
「那就先這樣了,我要回房去整理一下行李,你也快去吧,等下集合見。


望著郝詠嫺旋身進房的背影,秦浩文的心裡吶喊著,「我喜歡的就只有妳啊!」




房後的郝詠嫺,背靠著房門吁了一口氣。
她朝浴室的方向看了看,室友是林雅琪,應該在

浴室裡淋浴,沒聽見剛才她與秦浩文的對話吧?
忽然,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喂?」沒

看過的來電號碼。
「是我。」低沉早熟的嗓音,讓郝詠嫺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這電話

是?」
「這是公司電話,我人還在公司,但手機沒電了,我也忘了帶充電器。晚點若妳打

我手機沒通的話就打公司電話,我要離開公司時也會打電話跟妳說。」
一連串的交代,讓

郝詠嫺笑出聲。
「妳笑什麼?玩得這麼開心嗎?」
裴易行用耳朵和肩膀夾著話筒,手邊

還在處理公事,但電話彼端女友的輕笑聲也讓他忍不住跟著輕揚嘴角。
「我笑你像個老頭

子啦,做什麼事還要互相報告咧。」
「喂,有沒有良心?我是怕妳會擔心我被別的女人勾

去,趁妳不在臺北的這幾天去別的女人家鬼混,為免妳胡思亂想,我趕快把我的一切行蹤

交代清楚,妳居然聽起來很不屑的樣子。」
郝詠嫺心裡生了點被男友重視的小驕傲,她仰

頭拿著手機走到床邊,讓自己倒在床上,兩腳懸在床沿外地晃呀晃。
「我才不會吃這種醋

咧!你看愛去誰那兒就去誰那兒,你以為我會在意啊。」她吃定他是個不會亂來的人,所

以放膽挑釁。
「好啊,最好是像妳說的這樣,到時若是看到我摟著別的女人,妳可別從天

使變惡魔啊。」
「你才惡魔咧!」
小情侶間的玩笑對話撫慰了相隔兩地的心,稍稍彌補

了不能一起旅行的遺憾。
第4章
三天兩夜的畢旅很快就接近尾聲。
然而,就在大家要返

回臺北的前一晚,一場無預警的豪大雨肆虐了大地。
當時他們的落腳處遠在花蓮山區,而

這處山區與平地唯一的道路卻遭土石流給截斷。
交通部門的人等大雨一停,花了一天多將

路面給清理出來,但已經容不得一輛大巴士通過了。
因為有些同學申請的學校有個別招考

科目,時間上無法耽擱,沒辦法多撥個一、兩天在此等候,因此鄉長便派出一輛大型休旅

車先將幾位趕著去考試的學生送回去,其他人則繼續留在這裡等交通恢復。
當然,整個山

區裡不會只有一輛休旅車,然而為數不多的其他輛休旅車需要負責去外頭採買日常資源,

或是將鄉裡需要就醫的人載往大醫院,實在沒空顧及到他們。
郝詠嫺因為沒有特別趕的事

情,因此也被留了下來。
「那妳人現在在哪?把地址給我,我去接妳。」手機裡,裴易行

心焦如焚地說。
「不用啦,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只要在這等到交通恢復就可以離開了

。你現在要怎麼來?而且又很危險。」
她輕鬆柔軟的語氣並沒有安撫他的心。「早知道就

不讓妳去玩了!那妳身上的錢呢?夠用嗎?」
「夠啦、夠啦!你放心。對了,和我同一間

房的雅琪也先回去了,我託她把我買給你的東西先帶回去給你,我有給她你公司地址喔,

她會去找你,你再收一下東西。」
「笨蛋!要送東西不會更有誠意點?還叫人拿給

我!」
知道他責罵的語氣其實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所以郝詠嫺被罵得不痛不癢。「哎喲

,又不是我沒誠意,是天意難違嘛!呵呵,好啦,就這樣,你不要太累喔,我先去幫忙張

羅晚餐嘍。」
就是這樣,女友人太熱情,電話通常講不到三分鐘又耐不住地去找麻煩……

不是,是找忙幫。
無奈地掛掉電話,裴易行再撥了一通電話去郝家,替女友向家人報平安


公司剛起步,一切業務繁重得讓他每天都要留守公司到晚上十一點多。
然而他不後悔

,因為他知道只要在這學盡了一切功夫,那離他想要過的好日子也就不遠了。


隔天,林

雅琪果然打了通電話給他,與他約了中午時間見面。
他先下樓來,在公司大樓的門口等她


「嗨!裴易行!我在這!」
循聲望去,林雅琪正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裴易行瞇著眼,

皺緊一雙眉。
那什麼打扮?迷你裙、低胸小可愛、blingbling的超亮耳墜,外加足以上臺

作秀的超厚濃妝。她是從酒店剛下班嗎?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他因為心思總是放在對未來

有幫助的事情上,所以除了郝詠嫺之外,他跟誰都不是很熟。
林雅琪在學校時是怎樣他也

不太有印象,但絕對沒今天那麼俗豔,要不然他肯定印象非常深刻。
這時,林雅琪已走到

他面前,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她一副跑了百米一樣,彎著腰喘氣著,而小可愛遮掩

不住的女人風光隨著她的動作,大方地展現在他眼前。
「裴易行,等很久了吧?」她一臉

很不好意思的樣子,那長長的假睫毛眨呀眨地,十分專注地盯著他瞧。
「不會。」裴易行

淡淡回應。
「那就好,我怕讓你等太久,你會太累。」
林雅琪說得有點誇張,不過就是

等一等,哪有什麼累不累的問題?
裴易行不應聲,她又接口,「都中午了,不如一起去吃

個中飯吧?我訂好餐廳……」
「不了。」裴易行打斷她的邀約。「我只是要跟妳拿詠嫺託

妳給我的東西,中午我還要回公司忙。」
林雅琪本來如花的笑顏頓時僵住,好半晌才找回

聲音道:「只是吃個飯而已,吃完飯再拿也沒差啊。」
她為了來見他,誆騙大家說她家裡

有事,所以搭上提早回來的車,還主動問郝詠嫺有沒有買什麼要給裴易行的東西,她可以

幫忙先帶回來。然後,從昨晚開始她就在為怎樣打扮讓他注意到她而煩惱,一大早還去做

了個頭髮……這些,他難道都沒注意到嗎?連賞個臉陪吃頓飯都不願?
但裴易行只是向她

伸出手。「拿來。」
她被他一副不想浪費時間的樣子給惹毛了。「裴易行,你真的很過分

!一年級時我向你告白過,你瞄都不瞄我一眼!畢旅集合那天,你不顧我的感受在校門口

外大剌剌地和郝詠嫺擁吻!現在我不過只是想約你吃個飯,你連花個二十分鐘像朋友一般

陪我聊聊天,也不行嗎?」
是,她承認她這三年目光全追逐著他跑,就算他和詠嫺已表明

是一對了,她還是不想放棄。再者,她只是撒了點小謊把握見他一面的機會,再佔用他一

點時間跟他說說話,這樣有很超過嗎?
相對於她的憤慨,裴易行只是冷笑輕哼。
「真的

只是一般朋友?不好意思,我的時間很寶貴,連一般朋友都不值得我浪費。」
「時間寶貴

?那你就可以拿著手機和郝詠嫺講十五分鐘?」林雅琪氣炸地質問。
「她不同,妳是要跟

她比什麼?」
這句話真真正正地惹火林雅琪了。
她本來不想耍手段,也不會耍心機的,

但為了他這句話,她再陰險的招數也會使出來!
「哼!你這麼寶貝她?那你知不知道這幾

天她沒有你的陪伴也玩得很開心?」
「知道啊,我叫她玩開心一點。」這女人想講什

麼?
「是這樣嗎?那我怎麼看到她身旁永遠都陪著一個秦浩文?你可能不知道吧,秦浩文

打從一年級就喜歡上郝詠嫺了,這次畢旅趁你不在,他抓住機會向郝詠嫺告白。我是沒聽

到郝詠嫺怎麼回答他啦,但我看這幾天他們相處得不錯喔!」
林雅琪講完那些很不中聽的

話,再把郝詠嫺買的東西交給他後,人就離開了。
裴易行心情非常不爽地回到公司,拆開

禮物後更差點翻桌。
鞋子?她居然敢送他鞋子?還是一雙跑鞋!
抄起電話,馬上打過去

,但……
「您撥的號碼未開機,請稍後再撥。」
裴易行不死心地又撥了幾次,但結果一

樣。
這女人真的……
不對。深呼吸幾口氣後,裴易行總算讓一顆不安的心定下來些。


想,這很明顯不是嗎?就是有人在挑撥離間嘛!只是剛好有那個料去給她說而已。
他相信

詠嫺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如果她真喜歡姓秦的,早八百年前就拒絕他了,她不是那種會玩

愛情遊戲的人。
但是,姓秦的向她告白這件事絕對假不了。
詠嫺太天真善良,完全沒有

防備她身邊的人事物,他現在比較擔心的反而是林雅琪和姓秦的會不會合起來在計算什麼


郝詠嫺的電話持續撥不通,直到晚上裴易行回到家,看到電視新聞報導花蓮山區道路已

經修復完工,被困在那裡的學生們將於明早歸返時,一個沒看過的號碼出現在他的手機螢

幕上。
「喂?」他接起來。
「小行,是我啦!」
「詠嫺?妳的手機怎麼撥不通?」


喔,沒電啦!我的充電器莫名其妙失蹤了,所以才一直沒打給你。」
「那現在這個號碼是

?」
「喔,是秦浩文的。」
完完全全在預料之內。「為什麼借他的手機打?」
「喔,他

知道我充電器不見了,主動借我電話打給你報平安。」她實話實說。
嗯哼,實在是好小兒

科的把戲。
「好吧,那妳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回來時,我有帳要跟妳算呢!」
「什麼帳

?」郝詠嫺一頭霧水。
「回來再說。」
說完,他切斷電話,然後開始收拾家裡滿地的空

啤酒罐,無力地將醉倒在地的父親搬到床上。


隔天一早,裴易行來到學校門口,不意外

,果然如他預料中地看到林雅琪。
沒道理自己開的頭,不來看看熱鬧的是不?
因為時間

還早,遊覽車還要一會兒才會抵達,裴易行走向林雅琪,將手中刻意多買一份的早點分給

她。
林雅琪訝異地接過,雙眼流露出愛慕之意,嘴角也跟著揚起得意的微笑。
「昨天妳

說的話我想過了,我覺得……」裴易行邊說邊拆開早餐吃著,態度很像在沉思不知道自己

這樣說對還是不對。
「覺得什麼?」林雅琪幾乎是期待的語氣。
十七、八歲的戀愛能抵

擋得住什麼挑撥?她隨便三言兩語就能破壞,呵!
「我覺得……或許秦浩文真的對詠嫺不

單純。」裴易行像是想了很久,最後下了結論。
林雅琪聽了大喜,連忙趁機煽一下風。「

本來就不單純啊!他喜歡郝詠嫺很久了,這次畢旅是他表現的最好時機,我想或許郝詠嫺

也多少對他有點情意吧?否則不會任他一直跟在她身邊的。」
只要再加點油,她就有機會

拆散他們這對會閃瞎眾人眼睛的情侶。
「妳說得很有道理,而且詠嫺這麼熱心,秦浩文也

喜歡搶事情做,他們可能會對彼此互有好感……」他順著她的話,打蛇隨棍上。
「對啊、

對啊,就是這樣!」
在林雅琪熱絡的應和聲中,遊覽車也緩緩抵達到校門口,停好車後,

車門打開,同學們魚貫地走下車。
而站在一旁等待著的林雅琪和裴易行,兩人的臉上表情

各自不同,一個是引頸企盼,一個則是氣定神閒。
最後,終於看到了那期待的身影—— 

秦浩文扶著郝詠嫺走下車。
「來,妳腳扭得很嚴重,小心。」秦浩文步下最後一階,轉身

朝因腳扭傷而行動不便,現在站在車階最後一階,無法自行走下來的郝詠嫺伸出手,打算

抱她下車。
然而裴易行並沒讓他如意,他大步走上前插到他們中間,在郝詠嫺的驚呼聲中

打橫抱起她,再慢慢將她放下落地。
「腳怎麼了?」被紗布綑成一坨,連鞋子也不能穿,

看起來挺嚴重的。
「幫忙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扭到,是老師幫我包紮的。」郝詠嫺攀著他

的手臂,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這麼想念他。
「什麼時候受的傷?」他再追問。
「前天。」


「所以這兩天都是他在照顧妳的?」裴易行的手指,指向身旁噙著得意笑容的秦浩文。


詠嫺點點頭。「是啊。」
這時,林雅琪上前推波助瀾。「哇!浩文好好喔,對詠嫺老是特

別好!詠嫺,妳是喜歡浩文的吧?」
郝詠嫺不疑有他,也沒想太多,點點頭回答,「當然

。」
她的回答讓秦浩文的笑容更加得意,但裴易行的表情卻是一貫的冷然。「這兩天,謝

謝你照顧我的女朋友。」
他有禮地向秦浩文伸出手表達謝意,讓正在得意的秦浩文怔了一

下,但隨後馬上反應過來,也笑著握住裴易行的手。
「不必這麼說,詠嫺本就討人喜歡,

本來我還怕她覺得我多事,沒想到她這麼樂於接受我的關心,我想她對我的感覺一定不差

。」
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刀,那麼,此時這兩個男人正互相拿刀對砍。
放開交握的雙手,

裴易行挑眉問攀在他身上的小女友。「妳覺得秦浩文還不賴?」
「是還不賴啊,功課好又

熱心助人。」她誠實地誇獎。
一旁的秦浩文和林雅琪簡直眉飛色舞了。
「那妳覺得林雅

琪怎樣?」
被點名的林雅琪一愣,奇怪話題怎麼忽然轉到她?
「雅琪也很好啊!人美又

貼心,有事先回來臺北時,還主動要幫我帶禮物回來給你。」
這小妮子,在她眼中應該沒

有人是不好的吧?
裴易行在秦浩文和林雅琪漸漸顯得不安的眼神中,繼續問下去,「那妳

覺得把雅琪和浩文湊在一塊,讓他們兩人試著交往,應該不錯吧?」
郝詠嫺眼睛發亮地點

點頭。「當然好、當然好,簡直是金童玉女了啊!兩人很速配耶。」
裴易行和郝詠嫺的一

搭一唱,讓秦浩文和林雅琪臉色愈來愈難看。
「可是,現在有個嚴重的問題。」他不懷好

意地停頓了下。
「什麼問題?」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幫準備要開槍的人擦亮那把槍,郝詠

嫺很天真地問。
「就是,雅琪喜歡的是我,浩文喜歡的是妳,要怎麼將他們兩人湊一起呢

?」
轟—— 
簡直就像平地一聲雷,不只炸得秦浩文和林雅琪這兩位當事人不知如何是好

,連在旁圍觀的同學們也跟著驚呼出聲。
其實追郝詠嫺的人很多,喜歡裴易行的人更不在

少數,只是在他們倆這麼高調的公開下,大家早就放棄作罷,因為不管喜歡的是哪一方,

其目前的「元配」實力都非常堅強,要爭可得要有頭破血流的準備啊!
就像現在—— 


你、你、你……你胡說!」女孩子家的面皮較薄,林雅琪馬上先聲奪人。「我哪有喜歡你

!」
與其在大家面前丟臉,倒還不如說出違心之論,至少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

林雅琪的反駁就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大家雖然默不作聲,但又心知肚明,一下子就

猜到剛剛郝詠嫺講的,她趕前一天回來,還主動幫她拿禮物給裴易行是何居心了。
反觀秦

浩文呢?他雖然面紅耳赤卻決定勇敢承認,反正都不是祕密了,不如放手一搏。
「詠嫺,

他說的對,我很喜歡妳,打從高一時就喜歡妳了。妳可以給我個機會嗎?」
還未回魂的郝

詠嫺尚未消化完男友投下的炸彈,更無法確切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
「你說……雅琪喜歡

你?」根本沒辦法分神理會秦浩文,她只能專心先解決目前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
「嗯,

是啊,昨天她拿妳買給我的東西時親口說的。」
「我哪有!」
哪不會有?所有人都用眼

神反駁林雅琪。
郝詠嫺抿抿嘴想了想,最後放開裴易行,一拐一拐地往林雅琪走去。秦浩

文見狀要上前攙扶,卻被她微笑婉拒。
林雅琪以為她是要來向自己示威,不自覺地後退了

兩步,但當郝詠嫺走到她面前時,她卻被對方忽然深深的一鞠躬給嚇到。
「妳……妳這是

幹麼?」先禮後兵?
「雅琪,真對不起,但我不能把小行讓給妳。」郝詠嫺很認真地說。

「雖然是小行先向我告白,我後知後覺,可我非常喜歡小行。我們大家都可以是好朋友,

但只要小行還喜歡我,我就要做小行的女朋友。」
她不是在對情敵下馬威,只是說出自己

的真心話。她是不喜歡讓朋友難過失望,希望認識的每個人都能開開心心,但她也懂得感

情這種東西不是可以割讓出去的。如果可以,那就太不尊重、太不懂珍惜對方的愛了。


偏,妒極攻心又被自己的心上人擺了一道的林雅琪,這話聽起來根本不是這回事。
她單手

扠著腰,原本還算清麗的臉龐變得扭曲難看,另一手指著郝詠嫺的鼻頭,「妳算哪根蔥?

不過就是傻了點、雞婆了點、愛笑了點,憑什麼大家都圍著妳團團轉?哼!那是大家不成

熟還在小情小愛,跟妳在一起的男人最後只會覺得妳這種女人很麻煩、不會看人臉色而已

。妳這個笨蛋!」
她的話讓圍觀的同學都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大家也在猜下一秒護女友心

切的裴易行會上前替女友討公道。
但,裴易行只是距離幾步站著,雙臂環在胸前,氣定神

閒地瞧著。
他相信他的親親女友有辦法搞定的。
「雅琪,」郝詠嫺沒有因為她這番話而

翻臉,溫柔開口道:「妳很多條件比我還好,人比我聰明、反應又比我快。據我所聽到的

,追妳的男孩子非常多喔!雖然不能把小行讓給妳,但我衷心祝福妳找到真心愛妳的人,

妳值得一個把妳捧在手掌心上寵的男人。」
很奇怪,明明是郝詠嫺被她罵,怎麼會是她想

哭?
林雅琪暫時還拉不下臉,只能在眼淚滾下來前撇頭離開現場,免得不知道還要鬧多少

笑話。
她或許有點明白,為什麼裴易行婉拒這麼多位女同學的追求,獨獨鍾情於郝詠嫺的

原因了。
待林雅琪離開,裴易行才上前將郝詠嫺拉回自己臂彎當中,另一手從被晾在一旁

的秦浩文手中接過她的行李,兩人慢慢步離校門口,不再讓人看好戲。
「真讓我感動,我

以為妳的大愛精神會把我出讓呢!」他牽著她的手露出微笑,一副很讚賞她的樣子。
「怎

麼可能?你可是我男朋友耶!」
「喔?那妳說,妳買了什麼給我?」       
買了什麼?郝詠

嫺想了想。「慢跑鞋啊!」他沒拆開看嗎?
他彎曲著手指,用指關節輕敲了下她的額頭。

「送鞋?妳不知道送鞋是叫人走的意思嗎?而且還叫我用跑的,這麼快就想離開我?」


咦咦?是嗎?我沒這意思呀,你不要誤會。」她邊說邊急著解釋,不小心腳下顛了一下,

裴易行忙扶穩她。
「知道了,我懂妳沒那意思。但妳別把大家都想得太好,哪天我被拐走

了都不知道。」
她其實不笨,但真的一點心機都沒有,唯一有的那次,就是用在說服他接

受郝家幫他繳學費。
他很早就接觸到社會現實面,而她純白得如一張紙;他們本不會有交

集的,緣分卻奇異地將他們牽在了一起。
「你這麼聰明,怎麼會被拐?」
「怎麼不會?

我也是人,萬一有人誘惑我,而我抵擋不住怎麼辦?」他故意逗她。
「那雅琪有誘惑你嗎

?」
「呃……有吧。」他沒忘記昨天林雅琪的打扮,只有四個字,恐怖至極!
「那你看

,你沒被拐跑啊。」郝詠嫺得意洋洋地說。
很驕傲嘛!
「那是因為她功力不夠,妳根本

就是不戰而勝。怎麼,妳都不用加點油就可以完全吃定我嗎?」摟著她的腰,單肩背著她

的提袋,嘴上不忘要佔點便宜。
「加油?要怎麼做?」又沒談過戀愛,怎知油要加哪?


他停下腳步,指了指自己的唇。「這裡。每天照三餐各一吻的話,妳已經欠我十二個嘍!


裴易行微彎下身貼近她,將她臉上漸漸染上的赧紅看得一清二楚。
「十……十二個?

這麼多?」
「幹麼,一副很嫌棄的樣子?不然我去找雅琪好了。」
他轉過頭當真就要離

去,郝詠嫺忙巴住他的脖子,笑著揶揄他,「你很幼稚耶,好啦,親一下。」
兩人正好走

到一處人煙稀少的巷弄,她也懂情人間總要有點互動,所以懷著嬌羞的心情輕輕地將唇點

在他的唇上。
裴易行大掌一下子扣住她的後腦杓,出其不意地加深這個吻。
「唔……」


郝詠嫺驚呼了聲,眼睛瞪得大大的,感覺到他的舌頭伸進來輕輕滑過她每一顆貝齒,與她

的舌頭濡沫交纏。
一陣酥麻的感覺自腳底升起,她無力地靠在他的懷抱中,仰頭任他予取

予求。
過了一會兒,裴易行由深吻改成輕啄,在大火燎原之前強迫自己踩住煞車。
「還

好嗎妳?」拇指在她的唇上來回輕撫,她的滋味太甜美,若不是怕自己克制不住,他多想

再一親芳澤。
「麻麻的……」她神遊太虛地說。
他輕笑,小心地扶著她繼續往回家的路

上走。
「在回到妳家之前要先回魂哪,不然妳這樣子,絕對會嚇壞郝爸和郝媽的。」


為情人之後,真的有許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兩人嘗遍了愛情酸酸甜甜的滋味。
很甜美

、很溫暖,真希望可以如童話故事般,一直這樣到永遠。

第5章
美好的未來除了需要規

畫,也必須付出代價。
對郝詠嫺來說,代價就是捨棄吃好穿好、三不五時壓馬路逛街、一

週兩次大餐、一個月看五場電影等等,不過這對她來說,都是容易辦到的事。
對於物質需

求,她本來就不講究,就連她口袋只剩三十塊,若這三十塊能幫到人,她也會馬上義不容

辭地掏出僅剩的所有家當,追求助人為快樂之本的成就感。
而對於裴易行而言,為了將來

有錢有名又有勢,他可以付出的代價就是,不計任何代價!
大學生活,一個樂於平淡的交

往模式,除了把學業顧好,沒事就是等男友下班,兩人再一道回郝家吃晚飯,或者在裴易

行公司附近找間便宜的小吃店飽餐一頓。因此兩人最常約會的場所,就是回家的路上。


一個則始終盯緊著目標,偶爾分神給總是默默在身旁支持他的女友,誓言自己一定要用最

快的速度、最短的時間給她最好的享受。
當初,郝家幫他付的學費,在他省吃儉用並努力

賺錢下早就還清了。
他的兵役問題說來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小時候被家暴留下的後遺症

,他的左手臂有習慣性脫臼的老問題,雖不影響他的體能與日常生活,但還是被驗退了,

不用去當兵。
裴易行為此自嘲過,沒想到小時候被家暴還能幫他換來這好處,不用浪費一

年時間蹲在軍營裡數饅頭。
當同學們當兵的當兵、繼續讀書的讀書,他毫不遲疑的選擇在

事業上衝刺。
看著裴易行那麼努力,也想跟著他一起打拚,未來幫他分擔工作的郝詠嫺決

定不再繼續讀書,大學畢業後馬上出社會,找了一家公司從業務助理做起,目標是成為優

秀的業務人員。
雖然她天生有股平易近人,且人人都喜歡靠近她的特質,但她沒有心機的

這點卻是她成為優秀業務人員的阻力。
並不是說一定要以手段用盡或是佔對方便宜才能當

業務,但如果沒心機,就無法防範別人的陷害於未然。
因此,剛踏入職場半年不到的郝詠

嫺,的確過得有些辛苦。
這一天晚上,因為國內客人臨時提出的案子,她不得不與配合的

業務留在公司處理事情。
當她正忙得團團轉時,手機響起,她連抬眼看是誰打來的時間都

沒有,直接按下通話鍵,將手機用肩膀和耳朵夾著,一邊繼續處理事情,一邊應聲,「喂

?」
「還沒下班嗎?」
是男友的聲音。她露出甜甜的微笑,「還要一下子,你下班了嗎

?要不要先回去?」
「是嗎?還要多久?」
「嗯,不知道耶……可能……再半個小時吧

。」
「好,那妳自己小心一點,盡量早點下班。」
知道身為職場上的一分子,除非自己

當老闆,不然時間根本不會是自由的,所以裴易行也體諒地不再打擾她,讓她安心把事情

處理完。
掛上電話,一旁的業務,也是「行統企業」集團大老闆的千金廖語敏開口,「是

男友啊?」
「嗯。」郝詠嫺笑笑地點點頭。
「還真甜蜜。交往很久了?」
「嗯,從小就

認識了。」
「哇!是青梅竹馬嘍。看他每天都會打電話來關心妳,一定準備早早把妳娶回

家,妳幸福嘍。」
郝詠嫺抬頭望向跟自己配合的業務兼主管,看著她融合了東方男人與西

方女人的絕美五官,以及一身時尚專業卻不失女人風情的打扮,笑了笑。
「別這麼說,我

相信妳的真命天子一定很快就會出現的。」
廖語敏對郝詠嫺笑著輕聲道謝,但眼底卻有藏

不住的濃濃哀愁。
她這陣子才與交往五年的男友分手,對方用盡所有甜言蜜語套牢她的人

、吃定她的心後,不斷向她借錢供自己無限度的花費,背地裡卻跟別的女人亂來,還搞大

對方的肚子,直到對方踩上門,這件事情才鬧了開。
她對那個男人用情之深,曾經不顧家

人和朋友的勸說,執意捍衛男友清白,為他在各大報章雜誌上傳來傳去的風花雪月努力闢

謠,但真相卻殘忍地直接狠狠打了她的臉。
廖語敏也不是個軟弱的角色,傷心歸傷心,但

當事實已不容質疑時,她仍是痛下決心跟對方斷得乾乾淨淨並馬上投入工作中,甚至招攬

更多業務讓自己忙到無法去想任何事情。
郝詠嫺讀出廖語敏心裡說不出的愁,自動自發地

到茶水間泡了一壺花草茶遞給她。
廖語敏露出感動的一笑,「詠嫺,妳真貼心,妳男友能

認識妳,真的是上輩子修到的福氣。」
「廖小姐也是啊!另一個有福氣的人就快要出現了

,好在沒讓前一位糟蹋了妳下半輩子,這表示妳接下來遇到的定是能給妳真正幸福的人。


兩人在花草茶的香味及談笑間又陸續處理了一些事,直到告一段落,可以收拾東西回家

,已經又過了一個多小時。
「廖小姐,要一起走嗎?」郝詠嫺站在門口,笑問道。
「嗯

,好,這麼晚了,一個人待在這邊我也會怕。」廖語敏不好意思地笑笑,拎著公事包與她

一起將辦公室關門上鎖,搭乘電梯下樓。
到達一樓,兩人並肩邊朝著大門口走,邊聊些無

所謂的小事。
兩人邊走邊講,完全沒注意門口外一旁還杵著一個男人,直到兩人來到門口

,郝詠嫺無預警地被輕輕一拉,跌入那人的懷抱之中。
「小行!你不是回家了?」
「我

一直在這等妳啊,忙到這麼晚啊。」裴易行邊說,邊用兩隻大掌不是很順地梳理她的長鬈

髮,看得出平時不常笑的俊顏此時嘴角微彎,眼底流露寵溺。
忽然想到廖語敏的存在,郝

詠嫺忙輕拍開他的手,替兩人做介紹。
「廖小姐,這是我男友,叫裴易行。小行,她是我

的主管,廖語敏小姐。」
裴易行先伸出手,廖語敏則是慢了半拍才記起應有的禮節,趕忙

伸出纖掌與他交握。
「廖小姐,久仰大名,您在飾品界不只引領潮流趨勢,更自創本土品

牌揚名海外,了不起。」
對於裴易行的讚美,廖語敏吃了一驚。「你知道我?」
「當然

,商業雜誌常有廖小姐的報導,詠嫺在您底下學習想必受惠很深,真是謝謝您對她的照顧

了。」他微微彎身向她行禮,表示感激。
廖語敏心中不禁驚嘆,她記得詠嫺提過男友跟她

同年,怎麼能有一副大將之風,甚至短短幾句言談間就讓人覺得他不只有兩把刷子?
「哪

裡,你……出社會很久了嗎?」這樣的氣度絕不會是一個剛出社會的小毛頭能展現出來的


「從學生時代就邊讀書邊實習了,所以算有一陣子了吧。」
「那你現在在哪裡上班?

」她很好奇,這樣一看就知道條件很好的人才目前從事什麼行業?
「我目前是『威斯邁』

臺灣辦事處的主管。」裴易行遞上名片。
接過名片的廖語敏簡直不敢相信。
他才多大?

與詠嫺一樣的話才二十出頭耶!比自己小了三歲,而且聽詠嫺提過,他的家庭背景並不好

,不像她打出生就被當做接班人來栽培。再說,威斯邁是目前在美國影響力最大的連鎖企

業,居然任命他為臺灣辦事處的主管?他是怎麼做到的?
「你真厲害耶!」廖語敏忍不住

誇讚,眼神透露激賞。「你的目標應該是成為威斯邁總公司的經理吧?這不是一條輕鬆簡

單的道路喔。」
這不是在威脅他或看他不起,而是廖語敏發自內心深處的提醒。
事業成

功者,多半會經歷過很多挫折,而且聽說「威斯邁」在選用人才這方面相當嚴格,以他目

前的成績已經算是很好了,但如果要進入公司核心,恐怕還有得熬。
沒想到,裴易行卻搖

搖頭。「我的目標是自己創業,事業版圖至少必須足以與『威斯邁』並駕齊驅。」他說這

話時語調不輕不重,像極了只不過在陳述一件已發生的事實般。
然而,他憑什麼?他怎麼

能認為自己辦得到?哪來的自信?
看出對方眼底的不相信,裴易行只是笑笑,俊美無儔的

五官更添幾分亮眼的光彩,讓人忍不住仰慕他身上自然而然散發的魅力。
「廖小姐看得出

來有些吃驚,那麼我們不妨觀察看看,屆時我若成功,定邀廖小姐參與合作。再會。」


著郝詠嫺轉身離開的裴易行仍牽動著廖語敏的視線,她忍不住開口喚住他們的腳步。
「等

等,我有車,我載你們一程吧。」
裴易行回過身給了廖語敏一個笑容,更摟緊了身旁嬌小

且一臉疑惑的女友,搖搖頭婉拒。
「不用了,謝謝廖小姐的好意,我和詠嫺只能利用慢慢

走回家的這段時間小小約會一下,就成全我們吧,謝謝嘍。」末了,朝著她眨眨眼。
「欸

,你在胡說什麼啦!」郝詠嫺紅著臉輕搥了他一下肩膀。
直到眼前這對甜蜜的情侶身影消

失在轉角,廖語敏才慢慢地舉起手撫上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跳得好快。
他……裴易行

,真的很難不讓人動心……


從郝詠嫺的公司走回郝家,正常速度的話,大概需要二十分

鐘的路程。
不算太遠,但也不能說近,尤其對一個上班很累很累的人來說,還要走個二十

分鐘才能回到家,簡直是折磨。
但這種折磨在心愛的男人面前,尤其是可以為了等接她下

班在樓下守候一個多小時的心愛男人面前,就通通變得微不足道了。
二十分鐘算什麼!兩

人的約會時間本就少得可憐了,就算再來兩倍,他們也甘之如飴。
所以兩人又彎來彎去,

不是去逛逛小夜市,就是去小公園吹吹涼風,一路上他們聊的話可多了,雖然不著邊際卻

甜蜜快樂。
這段每天都會走的路程,對他倆來說就像下半輩子的人生道路一樣,他們想要

一直走,一直牽著彼此的手走下去。
等到了郝家門口,已經是再一個小時過後的事了。


明明很累的兩個人,還是站在郝家門口依依不捨。
「先拿鑰匙開門吧,我等妳進門後再走

。」裴易行摸摸她的頭說。
郝詠嫺依言低下頭翻找包包,手在裡頭撈了撈卻撈不到鑰匙串

。忽然,她想起來了,「對了,我今早到公司才發現我忘了帶鑰匙。」
「郝爸郝媽這時間

差不多在休息了吧,要不要打電話請他們幫妳開一下門?」他建議。
「好。」
郝詠嫺拿

出手機開始撥打號碼,但打到一半又「啊」了一聲。「我忘記了,我爸媽今早下去南部找

我哥了啦。」
裴易行輕敲了下她的額頭。「怎麼啦妳?忘東忘西的。」語氣裡沒有責怪,

反倒是疼寵多一些。
他知道她近日實在太忙,還好他有等她一起下班,不然她就要自己傻

傻在這麼晚的時間等在門口了。
「現在……還有幫人開鎖的嗎?」她不抱希望地問。


恐怕很難。」他搖搖頭。
但,這時間也不好再讓她去他家過夜,因為家裡有個酒鬼老頭,

搞不好比入夜的暗巷還要危險,所以他還是希望她睡自己家比較安全。
裴易行退離郝家門

口幾步,抬頭往上看了看,郝家是一棟仿歐式的建築,獨棟兩層樓高,外加一個大大的庭

院。
老實說,他以前就覺得這樣的建築設計美歸美,但在臺北市裡不算安全。現在他得仿

效宵小夜襲,乾脆順便實際檢測一下郝家的門戶安全指數。
裴易行命郝詠嫺乖乖站在門口

,自己則繞了繞屋子的四周找到幾個著力點,三兩下便順著屋簷攀到了屋頂。
「小行,小

心哪!」底下的郝詠嫺看得膽戰心驚,忍不住出聲提醒。
他鎮定地繼續往上爬,當來到位

於二樓郝詠嫺的房間時,他動手推了推窗戶,然後轉過頭兇狠地瞪視在下面為他擔心的女

友。
「郝詠嫺,妳居然沒給我鎖窗戶!」他發出怒吼。
很危險的,懂不懂啊!
郝詠嫺先

比了個手勢要他小聲點,然後抓抓頭、吐吐小舌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忘記了嘛!」


然她該打,但也因為她沒把窗戶鎖好,讓裴易行得以輕易地爬進屋內。
由此可知郝家的門

戶安全的確該注意一下,實在太容易被闖空門了!
順利進入郝家的裴易行,從二樓下來到

一樓替女友開門。
「下次妳再給我忘記鎖窗戶試試看!什麼都能忘,就這不能忘,懂嗎?

」拉過女友,裴易行首先就來個嚴厲的警告。
「知道啦!」
「哼,看妳這個樣子就知道

還會有下一次。不行,我得找朋友來幫你們這邊的鎖做一下加強。」
從小出來混有個好處

,就是什麼三教九流的朋友都多少認識一些。雖然以前那些只懂吃喝打架的朋友多數已斷

了聯絡,但還有幾個最後不得不屈服於環境底下終於肯努力打拚的,至今仍有在聯絡。


哎喲,你太操心了啦。」她笑他像個老太婆似的,但也沒敢笑太久,因為某人的嘴臉現在

看起來非常兇狠。
嘖,明明就是那麼俊美的一張臉,幹麼弄這種表情來嚇死人啊!
郝詠

嫺不怕死地伸出雙手覆上他的兩頰,好玩地揉捏著。「好啦,不要生氣了啦!笑一個,快

。」
被她弄得沒轍,最後裴易行只能拉下她的手,將她扯進懷裡給她一個懲罰性的吻。


因為是懲罰性的,所以總會激烈一點,只是兩人都忘了,目前他們所處的環境,真是好一

個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天非常暗,屋內只有小茶几上那盞沒什麼作用的小燈發出來的

微光。
地利:郝家。客廳寬敞,沙發柔軟,最重要的是樓上還附設會令人想「躍躍欲試」

的軟床。
人和:除了男女主角之外,其他閒雜人等皆已淨空。
過於安靜的氛圍,過於疲

累的兩人,即便只是一個深吻都足以讓彼此氣息變得不穩。
因為萬籟俱寂,所以那一、兩

聲的喘息聲,在這個時間裡、在這個空間裡,聽起來格外地清楚,也格外地……曖昧。


易行捨不得離開她的甜美,雙唇才稍離又貼了回去,再次輾轉深纏汲取著檀口中的美好滋

味,身子漸漸變得緊繃起來。
「小行……」
郝詠嫺發出呢喃,裴易行稍稍睜開眼,瞧見

女友星眸半閉,唇色被他方才的吸吮弄得更鮮紅欲滴,突然覺得慾望一觸即發。
停停停!

說好了除非自己功成名就,不然絕不虧待詠嫺的,他現在到底該死的在做什麼?!
閉了閉

眼,強迫自己硬把吸引力十足的嬌軀給拉離懷抱,他口乾舌燥地故作鎮定。
「很、很晚了

,我要先走了,妳等下鎖好門和窗戶,早點休息。對了,可不可以給我一杯水?」
情緒還

沉浸在方才激吻中的郝詠嫺慢慢回神,有點呆地問道:「水?熱的還是冰的?」
「愈冰愈

好。」他現在非常需要。
她「喔」了聲,點點頭,乖乖地到廚房倒了杯水。
「幫我多加

一些冰塊。」留在客廳平復心情的裴易行,稍稍放大音量對著廚房喊。
「好。」郝詠嫺打

開冰箱上層的冷凍庫,拿了些冰塊加到杯子裡。
拿著水回到客廳,由於昏暗的光線讓她視

線不清,當她走向裴易行時,一個不小心絆到了地上小小的高低階,整個連人帶水地往前

就要撲倒。
裴易行反應超級快,一個箭步將差點跟地板親吻的女友攬進懷裡。
但反應再

快,一次也只能救一項,所以那杯盛著滿滿冰塊的冰水,就這樣全部灑在了他的衣褲上。


「好冰!」他反射性地叫了一聲。
郝詠嫺忙站穩身體,搖了搖手中空無一物的杯子,接著

一邊道歉一邊再次往廚房跑去。「對不起,你等我一下,我拿抹布來。」
「慢點,不要跑

,小心又會跌倒。」
警告完,想想不對,這傢伙什麼時候把警告當一回事了?於是裴易行

還是認命地找到客廳的電燈開關,將燈打開。
拿了抹布匆匆返回的郝詠嫺也沒多想,快速

地將抹布貼往他身上,努力地擦拭他的衣褲。
剛剛冰水噴濺的位置處於腰腹、胯下一帶,

郝詠嫺彎著身跪在地上,非常努力地擦擦擦。
因為裴易行將客廳大燈打開,所以現在女友

的一舉一動都看得非常清楚……唔,這姿勢,會不會太……煽情了點?
人哪,真的不能亂

想,意隨心動,不過才覺得她的舉止很有遐想空間而已,他的身體已老實地做出反應。


小、小行……你這……鼓鼓的……」此時跪在地上的郝詠嫺,拿著抹布的手停在他的重要

部位,瞪著大眼很好奇又很害羞地盯著。
感受到她的視線,裴易行更難忍住。他抓起郝詠

嫺,低頭就是一陣比剛才還要火辣的熱吻,鐵臂緊緊抱住她,當她柔軟的身子貼上自己緊

得隨時就要爆發的身子時,他滿足地低嘆。
郝詠嫺感受到他的狂熱,就算沒有經驗,她也

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恍惚中,她似乎聽見他開口要求她推開自己,但當她舉起雙臂,卻

不是將他推離,而是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更拉近自己。
「詠嫺,妳這樣,我會瘋掉的。」


他的舌頭不斷在她的嘴裡翻攪,像是永遠都嘗不夠似的,又吸又吮,那濡沫相交的聲音激

發了彼此敏感的身子,郝詠嫺感覺頂在自己小腹上的硬物又更壯大了些。
趕在理智潰散前

,她將雙唇抽離,附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那個……我房間……嗯……在二樓……」她紅

著臉,斷斷續續地終於把話說完。
「我知道啊……呃?詠嫺,妳確定嗎?」後知後覺的男

人領悟女友的意思時,驚訝地再次詢問她。
雖然他不保證一定煞得住車,但他絕對絕對是

以她的感受為第一考量。只要她有一點點的不願意,他寧願憋死自己也不想讓她難過。


因為這樣的疼惜,所以郝詠嫺笑著埋進他的頸項裡,非常輕微地點了點頭。
她信任他,在

這個世界上,除了她的家人之外,他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把全部的自己給他,除了害羞

之外,她一點都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郝詠嫺的應允很是輕微,但裴易行感受到了,他那敏

感的身子瞬間變得狂喜且顫抖。
他抱著她,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她的房間,甫進入房裡,裴

易行已按捺不住地將她放倒在床上,熱切地吻起她全身上下。
兩人交往多年,彼此都向對

方交付了最忠誠的信任,所以郝詠嫺雖然對男女間親密的事還懵懵懂懂而顯得緊張,但她

完全相信裴易行,相信他可以給她最好的感受。
當她學著他,將稍嫌冰涼的小手伸進他的

襯衫下襬時,裴易行很明顯地重重喘了一口氣。郝詠嫺似乎很滿意自己在他身上製造的效

果,輕笑地將柔柔的唇瓣印在他的鎖骨上。
「詠嫺……」裴易行捧住她的小臉深深吻住她

,唇舌竭盡所能地吸吮她甜蜜的津液。
她燥熱難耐,雙手掛在他的頸項後,裴易行輕壓著

她,下半身情不自禁地緊貼著她柔軟的部分廝磨著,那羞人的燙熱正顫動著直想更進一步

,當她泛出一絲濕潤時唇畔滾出輕吟。
「行,我好緊張……」
她誠實的反應,讓裴易行

拉回了幾乎要被情慾所吞沒的理智。
他硬生生地踩住煞車抬起身,並艱難地從她身上翻下

來,忍著下身叫囂的慾望衝動,微抖著手替她穿好衣裳。
「行?」猶在情慾中浮沉的郝詠

嫺,不解地抬眼瞧他。
他看起來明明很想要,明明忍不了,幹麼停止?
裴易行輕笑地在

她的眼瞼上落下輕吻。「傻詠嫺,妳該阻止我的。」
「為什麼要?我覺得很棒啊。」那天

真的模樣、那有些不滿足的不解,還有微嘟著的紅唇,簡直就是在折磨已經很天人交戰的

裴易行。
「傻瓜,現在的我還沒有資格。我發誓過,除非能給妳最好的,不然我不會讓妳

委屈。」真是的,他差點就毀了自己的諾言了。
郝詠嫺坐起身,感動地傾身趴在他的胸膛

上,手指輕畫著圈。「真的不要嗎?不可惜嗎?我感覺還不賴啊。」
嗲聲嗲氣,配上食指

在胸膛上製造的酥麻感,裴易行恨不得化為一頭野獸將她撲倒給吞下肚。
要不是她透露出

來的青澀和赧然,說明此刻的捉弄不過是因為相信他所以放膽為之,他哪有辦法克制得住


既然相信他,他更不能讓她失望。
「行了妳。」他輕推開她的頭,不讓她繼續在他身

上作怪誘惑他。「快去洗澡啦,明天還要上班,早點休息。」
不曉得自己威力十足,被推

離的郝詠嫺見惡作劇未果,皺皺鼻頭。「好啦,就知道你不行,哼!」她拿起換洗衣物,

哼著氣進入浴室。
裴易行瞪著被關起來的浴室門,為之氣結。
要不是不想委屈她,他絕

對能馬上證明給她看他到底行不行!
浴室裡開始傳來淋浴聲,還和著好聽的歌聲。裴易行

躺在充滿馨香氣息的單人床上,笑著閉眼休息。
隔了一會兒,洗好澡的郝詠嫺從浴室出來

看到還在床上的男友,輕聲叫了一下。「啊!」
「幹麼?看到鬼喔?」裴易行坐起身招手

要她坐到身旁,拿下她頭上包著的毛巾,輕輕幫她擦著濕髮。
「你怎麼還沒回去?」


今天妳家人都不在,我會留下來陪妳。」
「呵呵,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妳不是小

孩子,但妳比小孩子還天真、還蠢。」擦得差不多了,他找來吹風機接著幫她吹乾頭髮。


被罵的郝詠嫺扁著嘴,不服氣地搶過吹風機自己吹,然後丟給他他之前放在這的換洗衣物

。「快去洗啦,你才是老人家咧。」
交往這麼久,他偶爾會在她家過夜,原因幾乎都跟今

晚差不多。
拿著換洗衣物,裴易行笑著踏入仍水氣迷濛的浴室,準備洗去一身的疲憊及仍

有星星之火的慾望。
沖洗完畢時,郝詠嫺早就窩進被窩裡準備入睡了。
裴易行輕手輕腳

地掀開被子躺進去,嬌柔芬芳的軀體馬上自動黏了過來。
「詠嫺,我剛洗完澡而已,我不

想再去沖一次冷水澡。」
郝詠嫺輕笑地搥了他胸膛一下。「我又沒別的意思,只是抱著你

睡比較舒服嘛。」
很好,很單純的企圖。但對他來說,現在她講的任何一句話,哪怕只是

一聲無意義的呢喃都能啟動他的獸性。
然而他的親親小女友一點都不懂他的掙扎,兀自將

頭埋入他的肩窩處,香甜地入夢去。
裴易行只能無語地瞧著天花板,努力背著公司管理守

則,希望男人容易衝動的小兄弟可以盡快消火,好讓他也能安然睡覺去。

第6章
當一個

人專注著朝目標勇往直前,不管遇到多少困難或挫折始終都能堅定步伐穩穩邁進時,他的

成就又怎麼會是異想天開的奢想?
過了幾年,當郝詠嫺仍是一名普通國外業務時,裴易行

已然成為一家擁有百名員工及海外分公司的企業大老闆。
他集資所創的「御皇企業」是全

臺灣最大流行百貨的企業龍頭,近年來更有往國際市場邁進的趨勢,一些在該產業立足已

久的老品牌都對這頭新興猛虎不敢掉以輕心,就怕一個萬一,自己緊守的一小塊餅會失守

,恐怕整個市場都會被御皇給壟斷。
事業做大,人當然也是日理萬機。
以前都是裴易行

等郝詠嫺下班,這幾年下來,由於他的事業版圖愈做愈大,每天要應付的狀況愈來愈多,

時間愈來愈不定,所以……
「哇!七點半了,差不多了,我先閃嘍!」郝詠嫺匆忙地整理

桌面,收拾包包準備去打卡下班。
「嗯,事情是都處理完了。怎麼,今天幹麼那麼趕?」

廖語敏一邊將手上案子做最後處理一邊問。
「喔,因為小行昨晚從大陸出差回來了,所以

今天我去等他下班。」
廖語敏動作一頓,放下手邊的工作,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的心漏跳了

一拍。
裴易行,他回來了……
這幾年,她關注著他的所有報導,從一個沒沒無聞的威斯

邁臺灣辦事處主管,到後來拒絕威斯邁總公司高薪禮聘的經理職位,在一群人的訕笑聲中

開創自己的小小事業,到現在成為市場上引領時尚主流的龍頭……
他還相當年輕,卻已是

很多大老的眼中釘,但跟他交手過的人卻又對他有棋逢敵手的惺惺相惜;他的魅力,絕對

不只存在於男和女之間。
她小心地收藏著所有他的相關報導,小心地以目光追隨他,小心

地掩藏自己一顆早已快要控制不住的心……
「詠嫺,那我明天早上要的那份資料……」


某一位同事在郝詠嫺就要踏出辦公室之際,提高嗓門喊住她,也拉回了廖語敏的魂。
廖語

敏不動聲色地繼續手上工作。
「沒問題啦,那份資料我做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再整理一

下就可以交給妳了。」郝詠嫺笑著拍拍胸脯。
「太好了,真是太感激妳了。」同事雙手抱

拳,感激地回道。
這陣子她的客人來了大單,害她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還做不完,但又不

敢勞煩其他同事……應該是說,也不敢讓其他同事搶去做,因為啊,在社會上打滾,最早

學會的就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麻煩別人處理一下,最後會不會整個碗公都被別人捧

去?
但如果對方是郝詠嫺,那就肯定沒這個問題了。
她不但主動問要不要幫忙,還一定

幫到底,然後功勞一點都不沾……實在很難再找到這麼純真善良的人了啊!
郝詠嫺搭上總

是準點到達的公車,不久後來到裴易行的辦公大樓門口。
當初,裴易行在選公司地點時,

就選了個離她公司最近的商業菁華地段。他本來要她辭掉工作,看是要去發展個人興趣,

還是到他公司安插個輕鬆的工作,但郝詠嫺拒絕,理由是目前公司無法沒有她,需要她的

幫忙,因此裴易行才會退而求其次選了離她上班較近的地方當他臺北公司的營運地點。


本想說自己也可以方便去接她上下班,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工作愈來愈繁忙,因此現在都

變成她來等他下班,幸好距離很近,公車坐個三站就到了。
看看時間,郝詠嫺也不打算打

擾他,就靜靜地在樓下大門等著。
等等等,大概快一個小時了,這才看見他大爺一手拿著

公事包,一手拿著手機邊不知道在講什麼,一邊朝她走來。
「是嗎?對方總公司那邊不滿

意我開的條件是嗎?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日期嗎?嗯,我會再看一下,畢竟我昨天

才剛回臺灣……」
就這樣,即使走到女友身旁,過了一會兒才有辦法結束通話。
「對不

起,等很久了?」裴易行收起電話,有些抱歉地攬住親親女友的肩頭。
「嗯嗯,」她搖搖

頭。「不會,才一下子而已。」
他工作這麼辛苦,等久一點也是應該的。當然,他如果能

早點下來就表示可以早點休息,那就太好了。
「說謊,我不知道妳都幾點來嗎?我說過了

,如果來時還沒看到我下來,可以上去辦公室找我啊。」
「呵呵,不用啦,我怕上去會讓

你分心,還是讓你專心把工作做完,趕快下班比較好。」她皺皺鼻頭,得來他一記輕捏。


過幾年也要三十的她,面容看起來才二十初,還漾著可愛的蘋果紅,讓人忍不住想湊上去

咬一口……裴易行還真做了,之後轉移陣地來到她的小嘴,品嘗她的甜美。
郝詠嫺真的一

點都不覺得等一個小時是辛苦的,此刻,她只覺得好幸福。
男友這些年的努力她都看在眼

裡,現在的他除了愈來愈有魅力之外,還多了股大企業家的魄力,讓他愈來愈迷人……


詠嫺一邊被吻著,一邊想著,不禁輕笑出聲。
「笑什麼?我的接吻技巧有退步嗎?」稍稍

分開改為輕啄,他低喃。
「才不是啦,我是覺得幸福,覺得這麼好的一個男人怎麼會是我

專有的呢?」捧著他俊逸的臉龐,她像中頭彩一樣樂得直笑。
裴易行摸摸她的鬈髮,重新

攬住她的肩頭。「走吧!嘴這麼甜,帶妳去吃好料的。」
「咦?什麼好料的?」
「這附

近新開一家五星級法國料理,朋友都說那位從法國來的主廚廚技一流,咱們也去嘗鮮看看

。」
「哇!五星級耶,不要啦,那一定很貴。要美味也不是非得上餐廳嘛,去夜市吃啊,

你忙一陣子了,很久沒陪我逛逛夜市了,走唄。」她拉著他。
裴易行無可奈何地搖搖

頭。
他怎麼不懂她的心思?她從以前到現在陪著他吃苦,陪著他省吃儉用就為了今日能開

創自己的事業,結果養成了「灰姑娘病」,如今想好好寵她一下,有時還會被嫌浪費。


算了,我是沒先訂位,估計現在去也沒位置。好吧,我們今晚先去逛街,改天我先訂位,

再帶爸媽一起來吃。」
兩人交往這麼久,雖還未結成夫妻,但裴易行早就改口喊郝父和郝

母為爸媽了。其實,他們對他恩重如山,的確比親生父母對他還要好、還要關心他。
他的

貼心讓郝詠嫺笑開懷,如果是帶爸爸、媽媽來,她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不久,兩人便上了

裴易行的車,驅車前往臺北著名的夜市。
今天夜市人多,非常擁擠,但兩人世界哪管別人

怎麼擠?
不過,郝詠嫺倒是注意到身旁的愛人有接不完的電話。
「小行,講完電話了嗎

?快過來吃吧。」
朝剛離開人群去講電話的男友招招手,但裴易行都還沒坐下,手機又再

次響起。
看了看來電號碼,他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接。
「怎麼了嗎?」郝

詠嫺疑惑看著他問。
他沉默了下。「沒,妳先吃,我再出去講個電話。」
這裡是夜市小

吃攤的聚集地,人聲鼎沸,剛好有了讓他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講電話的好理由。
不是沒察

覺到他似乎有心事,但郝詠嫺知道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不然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打下屬

於自己的江山。所以,如果他不想讓她擔心,那她就裝不知道,這樣也替他減了一分壓力


這一通電話講得比較久,桌上的菜都快清空了才看到他回來的身影。
「還好嗎?」她

輕問。
裴易行仍舊眉頭深鎖,似乎沒有聽到她的問話。
「小行?」她伸手輕輕蓋住他的

手背,搖了搖。
「嗯?」他這才回神。
「你怎麼了?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情?」
她見

到他眼裡閃過的一絲慌亂,接著以向來沉穩的聲音說:「沒事,妳不要擔心。」
接下來,

兩人繼續用餐。郝詠嫺早就吃飽了,所以只是陪著他吃,卻看他吃得食不知味的樣子。


從小行有了自己的公司,原本就不太常笑的他變得愈來愈冷漠,只除了跟她在一起時會有

笑容。
她知道他肩膀上的壓力愈來愈重,很捨不得他,但那是他的所有、他的一切,所以

只要是他堅持要做的事,她不可能會叫他放棄。
「啊,我看你好像也吃不太得下,不如我

們去玩些遊戲吧。」
她熱情提議,臉上的笑容在夜裡像月光般,強大到可以柔和他臉上慣

有的淡漠和最近染上的輕愁。
本來就寵她,現在她提出這樣微不足道的要求,裴易行怎麼

可能不捨命陪君子?
擔心會再接到來電,他先把手機給關機。
郝詠嫺佯裝成被一旁賣新

奇小玩具的攤販吸引過去,沒留意到他轉身關掉手機的動作。
若他不希望她操心,她就全

力配合演出。
兩人緊牽著手,在夜市裡一攤玩過一攤。
郝詠嫺心思很單純,所以玩遊戲

時總是特別盡興,倒是身旁的男人已經習慣凡事行動前先在腦海裡沙盤推演一番,即便是

像射水球這種簡單的遊戲,都可以見他瞇起雙眼研究,無比專注的樣子。
用盡心機的男人

很恐怖,恐怖到贏遍各大攤,每一個攤販老闆都一臉苦哈哈地雙手奉上大獎,讓他拿去博

取身旁女人開心又崇拜的甜笑。
攤販老闆們心都很痛,今晚血本無歸啊!
兩人玩累了,

裴易行兩手拎著超多戰利品,郝詠嫺則雙手圈住他一隻手臂,偎著他一起慢慢走向停車場


「啊!我的折疊傘!好像放在賣烤玉米那裡忘了拿了。」走到一半,她突然驚叫。


我們才離開沒多遠,走回去拿吧。」
兩人才轉過身想循原路回去拿傘,卻意外遇到了廖語

敏。
「廖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裡?」郝詠嫺揚起笑容,開心地打招呼。
「喔,我來買東

西。」
「哇!好巧,早知道妳要來,我們就可以約一起逛了。」
「呵,我還是不要當你

們倆的電燈泡比較好吧。」廖語敏輕笑。
裴易行的表情倒沒什麼變化,只是禮貌性地跟她

點了點頭。「好久不見,廖小姐。」
「是啊,好久不見。」她努力將聲音維持得客氣有禮


「我以為廖小姐比較會逛的地方是百貨公司。」這句話不是調侃,反而是在稱讚她沒有

千金小姐那種自滿和公主架式。
因為他的稱讚,廖語敏心快速跳了兩下。
「我……我是

來捧場朋友的店的。你、你們呢?」她不由自主地結巴起來。天,她對他到底有多喜歡?


「我帶詠嫺來吃吃逛逛,我們很久沒來夜市了。廖小姐的朋友在這開店嗎?是哪一家?我

們還算有點交情,也一起去捧個場。」
在商場上待久了,很習慣建立各種人脈。朋友不嫌

多,敵人能少一個就少一個。
「不,不必了,朋友的店早收攤了,下次有機會再邀你們一

起去。」
這種時候收攤?
廖語敏拒絕得太快,裴易行瞄了瞄天色,表面上仍然維持著客

氣的笑。
郝詠嫺沒發覺什麼異樣,熱絡地與廖語敏聊了幾句後,廖語敏便以有事要處理為

由先行離開。
「哇!看不出來廖小姐這麼平易近人對吧?」郝詠嫺拿回差點被遺忘的折疊

傘後,路上又開始與親親男友聊了起來。
倒不是說廖語敏看起來多嬌,而是她畢竟是出身

名門世家,就算不常逛精品百貨,買東西也不大可能會光顧夜市。她全身上下的行頭沒有

一樣看起來是在夜市買的,但是她居然為了朋友情義來夜市捧場,讓郝詠嫺對她又更加崇

敬了幾分。
「以貌取人的是妳,不是我。」裴易行笑回。
兩人回到車上,在開車之前,

郝詠嫺委婉提醒他是否要檢查手機有沒有未接來電,免得錯過什麼重要電話。
想不到他才

開機,電話馬上就響了。
「喂?」他神色凝重地接起電話。
不知道對方那頭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愈來愈不好看,最後什麼都沒說,只說了「我等等到」便切斷電話。
「怎麼啦?

」看起來事情很大條的樣子。
裴易行搖搖頭,還是什麼都不肯說。「我載妳先回去,我得

回公司一趟處理事情。」
郝詠嫺點點頭,沒再多問。


當裴易行將她載回住處,要離開

前,郝詠嫺柔柔地叮嚀他開車不要太快後,便聽話地回家了。
「回來了?」
客廳,是久

久才回家一次的郝詠銘,正陪著郝父郝母聊著最近在外的生活。
「嗯。」她輕應,換了鞋

子,也走到客廳坐到久違的哥哥身旁。
「哇!我們家小妹長得愈來愈漂亮了,姓裴的還不

趕快來下定嗎?」郝詠銘摸摸妹妹的頭,疼愛地戲弄她。
「唉,早被訂走了,搞不好還吃

乾抹淨了哩。」一向非常開放的郝父跟著起鬨。
「哎呀,你們別亂說啦,小行不會那樣!

」她一邊為男友辯護一邊臉紅。
但真的沒有喔,因為小行對「不能委屈她」這件事非常執

著,所以好幾次都在爆發邊緣,他依然非常「不是人」地給它忍過去。
害她有時都懷疑起

自己的性感指數,是不是負的呀?
「對了,小行呢?怎麼沒進來坐坐?」郝母問。
裴易

行對郝家來說就像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一樣,彼此的關心沒少給過。
「喔,他公司好像

有急事,趕回去處理了。」
「什麼事這麼急?都這麼晚了還要回去公司?」郝父一臉擔心

兒子在外忙於工作的樣子。
「他也真是的,公司要緊,自己健康也要緊啊。」郝母也憂心

地說。
「不然,媽,妳可不可以幫我煮個雞湯什麼的,我晚點拿過去給他?我看他最近似

乎有事煩心,氣色不是很好。」郝詠嫺說。
郝母當然應允,剛好冰箱裡有食材,是郝詠銘

拿回來的放山雞,可以煮來給他補補身子,這真是個好主意!
待母親熬好雞湯,郝詠嫺也

洗過了澡,換了輕鬆的衣服。
「這麼晚了,妳怎麼去?」郝詠銘還癱在客廳的電視機

前。
「走過去啊,又不遠。」
裴易行早就搬離以前那間殘破不堪的鐵皮屋,買的新房子

一樣離郝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鐘就到了。今晚天氣好,她也順便散散步。
「我載妳過去啦

,不然,萬一讓他知道我回家還放妳一人獨自走夜路,肯定被他撂兄弟幹掉。」
「哥,你

在說什麼啊!他早就不是小流氓了,現在應該是你比較像吧。」她吐槽他。
長年在外,哥

哥由原本的溫文儒雅變得放蕩不羈,只是那張過於陰柔的臉蛋不像流氓痞子,反倒像媚態

橫生的跑夜店趴大姊頭。
這樣比較起來,他載她也沒安全到哪裡去啊!
不過,哥哥看起

來好像沒事做會很生氣的樣子,所以郝詠嫺還是順了他的意讓他載一程。
「哥,你有心事

啊?」途中,郝詠嫺坐在機車後座,環著哥哥的腰輕問。
郝詠銘馬上把速度慢了下來。「

被妳發現了。不好意思,我騎太快了。」
以前妹妹就告訴過他,只要他心情不好就會騎快

車。他都忘了後面載著他寶貝妹妹了,真是!
「沒關係。你怎麼了?」
「沒事,妳不用

擔心。」
唉!這年頭的男人都怎麼了?女人有那麼弱不禁風嗎?明明有事卻都跟她說沒事

,當她沒感覺的喔?
但她也不是會追問到底的個性,反正家人之間關係很好,不管誰有什

麼問題,其他人一定都給予百分之百的支持。
到了裴易行的家,郝詠嫺取下安全帽,先撥

了手機給男友,但沒接通,她便掛斷不再打。
「怎麼?不上去等?妳沒他家鑰匙嗎?」怎

麼可能沒有?
「有是有,但小行要我不要在他不在時自己上樓去,因為他爸可能喝醉了。


郝詠銘點點頭,裴易行顧慮的對。
「那妳要在這等他?我陪妳吧。」
「哥,不用啦,

你快回去,他剛可能是無法接電話,我等會傳個訊息給他,他看到定會馬上過來,不要緊

的。」
郝詠銘被趕回家後,郝詠嫺並沒有如她所說傳訊息給裴易行。他當然馬上看到訊息

就會趕回來,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更不會傳。
知道他有事要處理,還要他放下手上的事趕

回來,不等於是在給他增加麻煩嗎?
這裡治安不壞,馬路很大條,旁邊還有二十四小時營

業的便利商店,可說燈火通明,不會危險的。
於是,郝詠嫺隨便坐在一旁的石階上,就這

樣不知道等了多久,當她因為被抱起而驚醒過來時,又迷迷糊糊挨了一頓念。
「郝詠嫺,

妳腦袋裝什麼?居然一個人坐在我家門前的石階上睡覺?嫌命太長嗎?」
男人輕手輕腳將

她抱上公寓,但臉上的表情卻繃得死緊,跟肢體動作很不協調。
只是兩人愛情長跑不是跑

假的,郝詠嫺哪會怕?
她揉揉眼,還是有點愛睏地說:「媽煮了雞湯給你補身子,湯都有

點冷了。」
裴易行為之氣結,這小妮子分明是吃定他了—— 不過,他就是寧可被吃定。


酒鬼老爸早醉死了,他將詠嫺抱進自己的房裡。
「那妳先睡,湯我自己去熱,我會喝完。


她並不常來他家過夜,但這裡仍準備了她所需的一切東西,當然,床位也是。
他的體

貼沒讓女友乖乖聽話,郝詠嫺從床上爬起,爭取服務男友的機會。
「我去啦,你快去洗澡

。這麼累了,我們分工合作才可以早早上床。」
「上……咳,我說,不要深夜到我家過夜

時講敏感的字眼,我會很辛苦的。」
郝詠嫺紅了紅臉,用力推他進浴室。
明明就沒那個

意思,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好嗎?
當裴易行沖澡的同時,她也很快熱好了湯。
洗完澡的裴

易行,隨便套了件浴袍便來到廚房餐桌,坐在熱騰騰的熱湯前。
「好香!媽這麼晚還煮雞

湯啊!下次跟我說一下,我提早過去家裡吃就行了,不要這麼辛苦。」
郝詠嫺微微笑了一

下,將盛好的雞湯端給他。「你少臭美,是我哥回來,有剩的雞怕放久會壞,所以就順便

煮給你『聞香』而已。」
心知才不是親親女友說的那樣,所以裴易行一點都不介意。


那也沒關係啊,每次詠銘回來,我都有口福,多好。」
先嘗一口味道鮮美的雞湯,裴易行

伸手輕輕一拉,讓女友坐在自己腿上。「妳也喝一些。」他舀了一湯匙餵進女友的嘴裡。


「呼,燙啦!」她天生怕燙,硬生生地將熱湯吞下肚後,就伸著舌頭拚命哈著氣。
女主角

正忙著平撫自己的生理反應,另一廂,男主角另一種生理反應也被她的動作挑起。
裴易行

放下湯匙,輕攫住郝詠嫺的下巴,俯身含住她紅豔豔的丁香舌。
「唔……」
原本被燙麻

的舌頭遭到他濡濕卻溫柔的洗禮,麻痺的知覺瞬間變得異常清晰,甚至敏感。
郝詠嫺輕輕

呻吟,雙手也情不自禁地環住他的脖子,讓彼此距離更加貼近。
裴易行單手扣住她的雙腿

,讓她坐在自己的兩腿中間,身體的某些部位被這樣的舉止惹得快要著火。
他雙手在她的

背後來回輕撫著,當大掌往下在她的腰際徘徊時,她總會忍不住地動了動下半身。
「天…

…別動……」
雖然這樣說,但他根本離不開她。
他的雙唇和雙手不停地在她的唇、雙頰

、頸肩之處流連忘返……喔,不是「忘返」,是根本不想抽離啊!
多少個夜晚,他在夢裡

膜拜她的胴體,然後在得不到完全的宣洩當中痛醒。
現在,她在他的懷裡,就在他的腿上

,而他們又在一起這麼久、這麼久了,雖然還沒有過正式的儀式,但未來身旁的位置早就

非她莫屬,所以今晚他們是不是可以……
就在他的大掌無意識地自她衣服下襬伸入,碰觸

她誘人的飽滿時,擺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
郝詠嫺被嚇到,自他的身上退開;裴易行則是

微微皺眉,因為意猶未盡而覺得沮喪。
經這手機一響,他的理智回來了,表示他又失去了

一次清晨醒來看她赤裸裸在自己懷中的滿足感、同時又懊惱自己太過衝動的機會了。
「快

接啊,等下吵到爸。」
郝詠嫺也跟著他叫裴父「爸爸」。
「那老頭腦袋沒一刻清醒的,

怎麼可能吵得醒?」
他慢條斯理地接起手機,但沒講什麼,神色非常凝重地踱步回房,連

才吃不到幾口的雞湯也放著了。
郝詠嫺跟著他後面來到房門口,沒進去,因為他忘了要關

門,也忘了要降低音量,她站在門口就足以將他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你說美國

那邊要撤走資金?為什麼?等一等,你說……他們調查我們公司,發現我們美國財務有問

題?怎麼可能?
「……安德森搞的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算了算了,我明天就出發去

美國,你能幫我拖多久算多久。那邊的市場我們好不容易打了進去,說什麼都一定要做起

來!」
電話掛斷,裴易行閉著眼仰天長嘆了一氣,而門外的郝詠嫺也輕輕一嘆。好不容易

盼到情人回來,結果才兩天不到的時間又要分開了。
第7章
沒想到,裴易行這次飛去美國

居然整整三個禮拜才回來。
似乎公司這次遇到的難題不是那麼容易解決,但郝詠嫺只是偷

聽每次的越洋電話內容,根本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一天中午,她和廖語敏一起用餐,

才從她口中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什麼?廖小姐是說,小行在美國的投資金遭到他們公司

人員內神通外鬼全部挪用光了?」郝詠嫺驚呼。
「妳難道都不知道嗎?」廖語敏皺著眉反

問。
既然是裴易行的女朋友,裴易行只要在臺灣也都陪在她身邊,她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

到過?
郝詠嫺搖搖頭。「我是感覺到他遇到了一個大瓶頸,但問他他什麼都不說。」


裴易行因為被公司人員這麼一搞,現在不要說在美國拓展了,光要到處籌錢賠償投資客,

還有各廠商早已簽下卻無法如期進貨的違約金,根本就是蠟燭兩頭燒了!」
廖語敏說著,

面露擔心還頻頻嘆氣,讓郝詠嫺很是慚愧。身為小行的女友,她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是非

親非故的廖小姐還比她了解,而且看廖小姐的樣子,簡直把這件事當做自己的事一樣。看

來,情況的確很糟!
「廖小姐,妳對這件事這麼清楚,那可不可以告訴我現在小行要背的

債到底有多少?」
廖語敏頓了頓,看著眼前出社會多年仍然沒有染上半點世俗塵埃,仍舊

清新善良,沒有半點心機的小女人,心中小小交戰了一下。
她之所以這麼了解這件事,是

因為她留意了裴易行好久好久,打從第一次認識他,她的心中就再也放不下任何人的身影


那時還年輕的他誇口說要自己創業,還要能與威斯邁並駕齊驅,那狂妄又自信的樣子,

深深烙印在她的心田裡。
她開始注意他的大大小小消息,也因為父親在商場上還算是個資

深前輩的關係,她更容易得知他的動向。這段期間裡,他就如他當初所說,不管眼前有再

多阻礙,他總能盯著自己的目標披荊斬棘勇往直前,直到他要的結果發生。
這樣的男人正

是她要的,既然認識了他,她怎麼有辦法再喜歡上別人?
至於詠嫺……太過軟弱,雖然跟

裴易行交往多年,但在未來的道路上,她有自信能夠給裴易行助力的人是她,不是詠嫺。


廖語敏不著痕跡地嚥了嚥口水,壓下心中那一點點不安的良心,決定為自己的幸福豁出去




倒車將車穩穩駛入停車格,再熄火。握著方向盤的裴易行,額頭輕靠在方向盤上,頭

痛地閉上眼。
因為疏於防範身邊的人,現在他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有可能因為這個不

小心即將要割地賠款。
為了處理大筆的違約金和賠償金,他東奔西跑想盡各種法子,直到

今天卻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 就算把御皇給賣了,他起碼還要背上千萬債務。
他那麼

多年來咬牙努力,不是為了這種結果!
他不甘心,他真的很不甘心!就因為他信任部屬,

從沒懷疑過他的員工,他的江山就要毀在他的手裡!
車子熄火一陣子了,但裴易行卻遲遲

不想下車。
上個月老頭因為嚴重的酒精中毒住進醫院,後來考慮到他要解決公司的事,無

暇分身照看他,所以便把老頭交由安養院照護。於是在他平常不在家時,詠嫺就會來他家

幫他整理房子,甚至煮煮飯,讓夜歸的他有一頓熱騰騰的菜飯可以享用。
詠嫺……
他最

想把一輩子幸福給出去的女人。
是她教會他人生還有光明面,還有希望可以向前走,沒有

那麼糟。是她讓他知道,原來自己還有能力可以保護心愛的人,還有能力可以給心愛的人

一個笑容。
但現在,她會不會對他失望呢?
今晚她說她煮好飯在家等他回來吃,但他卻

完全沒有胃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因為他這個從頭到尾一直說要讓她幸福的男人

,似乎已經不得不打破自己對她的承諾,她會怎麼看他?
一想到她可能會驚訝、失望的小

臉,裴易行又深嘆了一口氣,真想今晚睡在車上算了。
此時,手機響起,他看也沒看就接

了起來。
「喂?」
「小行,你還在公司忙嗎?要回來了嗎?我等你等得好餓喔。」
電話

裡女友嬌聲埋怨的語氣讓他不得不重新振作,抹掉臉上深深的憂慮,再怎樣也要表現得若

無其事,免得她擔心。
「我剛停好車,現在上去。」掛斷電話,先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

才下車走入公寓。
回到家,一桌不算多,看起來卻很開胃的佳餚等著他。
裴易行心事重

重,但他盡量露出笑容表現得一如往常,與郝詠嫺兩人邊吃邊笑著聊天,直到用餐結束。


之後,郝詠嫺讓他先去洗澡休息,自己去廚房整理,等到全部打理好才端著水果進房坐到

他身邊。
「小行,水果你拿著,快吃,我有東西要拿給你。」
裴易行接過她遞來的水果

,看著她起身從椅子上拿來包包翻找著。
「妳買了什麼東西送我嗎?」他笑問。
見她從

包包裡拿出幾本存摺和印章,他立刻變了臉。「這什麼?」
「這是我所有存下來的錢。我

從廖小姐那裡聽說你的事了,你現在的壓力一定很大。對不起,我的錢沒有很多,但可能

可以幫你一點忙,喏,全給你。」
她毫無保留,毫不留戀地將存摺和印章推到他面前。


裴易行大掌一揮,存摺和印章掉落在地,他直接拒絕。「這算什麼!我現在還沒辦法給妳

好生活已經很不像話了,公司就算要倒,還要妳幫我一起撐嗎?這像話嗎?!」
他發脾氣

,郝詠嫺一點都不在乎,因為她了解裴易行,那大吼的背後是對他自己沒有守承諾的責怪

,更是對她的抱歉。
她慢慢拾起地上的存摺印章擺在床頭櫃上。「夫妻本來就是有福同享

,有難同當啊。做生意嘛,當然有起有落,有什麼了不起,大不了從頭再來啊。我的就是

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幹麼分這麼清楚?」
「夫妻?」裴易行皺眉,不懂她在說什麼。


「是啊!你不是要娶我嗎?難道不認帳?」她故意手扠腰佯裝生氣,但效果有限。
「娶妳

?現在的我怎麼娶?妳恐怕不知道吧,我現在就算把公司賣掉也得背上千萬債務,這樣的

我,拿什麼娶妳?」
她伸出手,拉來他的掌按在他的胸口上。「喏,就這個啊,你的真心

,夠了。」
看著她那溫柔的笑靨,以及她手上傳來的熱度,裴易行知道,這個女人不管他

變成怎樣都不可能看不起他。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怎麼能讓她失望?怎麼能讓她陪著他

一起吃苦?千萬的債務,不是一、兩百萬而已,他甚至不知道要怎麼還、要還多久!
可面

對她堅定的水眸、她包容一切的微笑……他,該怎麼辦?


隔天一早,裴易行在她醒來之

前就已經出門,郝詠嫺知道他亂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所以刻意迴避她。
看了看床頭

櫃上絲毫沒被動過的存摺和印章,她雖然有點難過,但早就知道要他接受不容易。
於是她

只是傳了通訊息給他,要他記得吃飯、不要太累,便起身如往常一樣準備去上班。
另一頭

,早就進辦公室的裴易行接獲祕書的通報,廖語敏一早就來等他,說有事要與他商量。


哼,他大概知道是什麼事,因為在他努力打拚事業的這幾年間,一些瑣碎事宜廖語敏都曾

插手幫了一些小忙,他昨天聽到詠嫺告訴他,她會知道他公司的慘狀也是廖語敏說的。


一點都不驚訝廖語敏為什麼會這麼清楚,這件事不是小事,當然瞞不住商場人士,所以很

多本來談下的投資者才會抽手得這麼快,陷他於更深的泥沼,但話說回來,廖語敏時不時

地出手幫點小忙,早就遠遠超過一個不算太熟的普通朋友該做的了。
現在這時候,她要來

說什麼事,他有底。
「請她進來吧。」他告訴祕書。
當廖語敏一進門,裴易行不著痕跡

地看了看她的打扮,不同於以前偶然巧遇的樣子,總是一襲帶有專業感的職場套裝,今天

她身著一件小露身材曲線的紅色小洋裝,頭髮特別整理過,妝不會太過濃豔,但絕對可以

迷倒男人,這一切在在說明她的企圖。
「廖小姐請坐,這麼早來不知道有什麼事?」他不

動聲色,客氣地隔著辦公桌請她入座。
「裴易……呃,可以叫你易行嗎?」廖語敏露出有

點害羞的笑容。
眼前這個男人即便面臨人生最大的困境,卻還是散發著自信的魅力,她怎

麼能不為之傾倒?
「請便。」他笑著答應。
「易行,你也知道我爸在商場上打滾好多年

了,所以你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現在你一定覺得壓力很大,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對吧?


「謝謝廖小姐關心,不知道廖小姐有什麼建議嗎?」直接切入主題,才不會廢話太

久。
「是有個建議。」邊說,她邊從手上紙袋中抽出一疊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好讓裴易行

審看。
「這是我們公司目前針對流行界一個新的開發案,此開發案最主要是想在市場上架

構出一個完全不同面貌的行銷系統,可以讓生產業和消費者拉近距離,加強流行產業對市

場的掌握度。
「老實說,我爸知道這一套開發案系統你其實早就在研究,也計畫引進流行

產業,只是剛好時運不濟碰到這種事。現在,我爸想找你合作,跟我一起把這個系統開發

案做起來。當然,你需要投資,但以你現在的情況可能有很大困難,所以我們這邊願意無

息贊助你的投資,等到系統開發案成功,獲利就六四分帳。
「我想,這個計畫不但可以幫

助你重建事業,等你的事業重建之後也能共享這個新系統,可說是一舉兩得。」經歷幾年

歷練,她現在已是公司的核心人物,絕對夠資格與他合作。
在廖語敏解說的同時,裴易行

也一邊翻看著她帶來的企劃書。
的確,這個系統他早就在研究,並絕對會引進。只是就如

廖語敏所說,碰到自己人掏空公司的事,不然他自己這方獨攬系統開發案絕對沒問題。


且這個系統他評估過,只要建立起來,短時間就能回本並獲利,對他來說的確是個大好機

會。
停下翻看的資料,他抬頭對上廖語敏閃避不及,深情注視的目光。
「廖小姐這個提

議很好,我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的話讓廖語敏喜上眉梢,開心極了。
「請問貴公

司負責這系統開發案,也就是之後我要合作的人是……」
「就是我!」她急著回答,然後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流露出來的興奮,尷尬地笑了下。
裴易行淺淺一笑,點了點頭,早猜到

了。「所以只要我全力配合,和妳一起把這個系統開發案建構起來,貴公司不但會先贊助

我投資入股,事後還能分我一杯羹,讓我共享此系統?」
「嗯嗯,沒錯,就如你所說的。

」她點頭。
「沒其他條件了?」他再確認一次。
「沒有,絕對沒有其他條件。」廖語敏

很快地回應。
嗯,算她聰明,沒有說什麼只要答應跟她交往,她就會幫他救回公司之類的

鬼話,那他肯定直接炸了公司也不會鳥她。
不過,這樣看來她對自己很有自信,也小看了

詠嫺在他心中的地位。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希望我們以後合作愉快。」裴

易行起身,主動對廖語敏伸出手。
廖語敏開心地握住他的手,雖然只不過是談成合作,客

套地握握手,但當裴易行握住她的手時,她的心還是狂亂地跳了起來。


裴易行更加忙碌

了。
郝詠嫺掛上電話,失神地盯著話筒,她已經三天沒有跟他講到話了。
從她主動提出

要「金援」他的那天起,隔天裴易行只回傳一通簡訊,要她好好照顧自己,因為他接下來

要全心投入在拯救企業上,無法分神陪她……
所以,連續三天打電話他都沒接沒回是正常

的嘍?
「小嫺,還好嗎?看妳又在發呆了。」
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回神。
「嗯,

沒什麼事。」她把話筒放好,趕緊拉回注意力在工作上。
「男朋友還是沒接妳電話

嗎?」
本來想搖頭說沒事,但可能是這幾天累積下來的沮喪心情,讓她苦笑著點點頭。「

他的公司出了狀況,現在正是他焦頭爛額的時刻,所以沒接也是正常的啦。」她還是想幫

裴易行澄清一下。
但女同事卻伸出了食指,在她面前搖了搖。「話不是這樣說的喔!妳跟

他在一起多久了?照理說,如果妳是他最重要的人,在他這麼艱困的時刻,妳是他多麼大

的支柱啊,如果角色對換,妳會錯過他每一通電話嗎?」
郝詠嫺搖搖頭。怎麼會?如果是

她,他的一字一句將是她最大的支持和鼓勵,想多講點都來不及了。
「所以說,」女同事

攬住她的肩頭,好言相告,「小嫺哪,大家都知道妳只交過這一個男朋友,所以經驗不足

沒得比較。妳要多多留意他……有沒有怪怪的。」
「有沒有怪怪的?」郝詠嫺不懂,疑惑

地看向女同事。
「對啊,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沒有十年也有七、八年吧,吃同一道菜吃那

麼久,男生大部分都會膩的,尤其現在這個時候,他壓力前所未有的大,所以會不會……

去找新的刺激?」
「新的刺激?」她皺眉。
「小姐,妳是鸚鵡嗎?幹麼一直重複我的話

。」
「沒有啦,我是在想小行不會這樣的,他不是那種人。」她急急幫男友說話後,假裝

忙著看報表,但一下子就被女同事給戳破。
「小嫺,妳報表拿反了是看得懂啊?妳喔,心

神不寧的!雖然這世上不是每一個男人都會偷吃,但偷吃可是一種常態。加油,不管發生

什麼事我都會挺妳的。」女同事再次拍了拍她的肩,留下一疊資料後離去。
唉,講這樣,

好像小行一定會偷吃一樣。
郝詠嫺在心頭上畫了個叉,告訴自己不可能,小行才不是那種

人咧!
深呼吸一口氣,她決定不要跟著女同事的話胡思亂想,先把全部精神集中在工作上

再說。
就這樣,一轉眼也到了快下班的時間。
雖然手機到現在都沒震動一下,但郝詠嫺

還是拿起來看了看。
果然,還是沒有回電。
「算了,先把資料拿去給廖小姐簽核吧。」


抱著一堆資料走到辦公室的另一頭,推開廖語敏辦公室的門,郝詠嫺疑惑地問向坐在辦公

室門口的同事。
「淑麗,廖小姐今天都沒進公司嗎?」
「嗯……我記得早上進來公司後

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喔。」
「這樣啊……」她聽說廖小姐另外接了一個開發案,沒

想到忙成這樣啊。這幾天都像今天一樣,到了要下班的時間還沒見她回公司呢!
把一疊待

簽核的資料留在廖語敏的辦公桌上,郝詠嫺便回到座位收拾東西下班去。


回到家,正在

準備晚餐的郝母邊炒菜邊問著,「詠嫺,好久沒看到小行了,他又出國啦?」
呃……對,

他是有可能出國了,只是她不是那麼確定,因為她不知道他的行蹤。
「喔,沒有啦,他最

近公司很忙。而且,媽,四天不到吧,又不是四個月,什麼『好久』!」她笑笑地回答。


唉,心情更糟了。都怪同事亂講,說什麼這麼多年吃同一道菜,是男人都會膩,害她滿腦

子胡思亂想。
小行一定是太忙了,絕不是像她們所講的那樣。
雖然不斷催眠自己,但郝

詠嫺整顆心卻像丟掉了一樣,連吃個飯都可以發呆。
「詠嫺,妳怎麼啦?看起來有心事的

樣子。」
「喔……沒有啦,爸,我只是工作有點累而已。」
「是這樣嗎?不是跟小行吵

架吧?妳看妳只顧著扒碗裡的飯,根本沒夾菜,妳確定是在吃飯嗎?」
女兒反常的樣子引

起兩老的關注,但郝詠嫺還是一樣笑著說沒事,匆匆扒光碗裡的飯後就說要回房休息。


要睡著了,就不會亂想了吧?
快速地洗完澡,早早地在床上躺平,可是一閉上眼,腦海裡

跑出來的不是要乖乖讓她數隻的羊咩咩,而是裴易行擁抱親吻陌生女人的畫面。
喔!不!

光想她的心跳就快停止了。
快速從床上坐起,郝詠嫺大口喘著氣,腦中那些扯住她心臟的

畫面怎麼都揮之不去,一個念頭忽然閃現,她下床快速著裝,抓了包包、手機和鑰匙,衝

出家門。
等到大腦稍稍冷靜下來,郝詠嫺發現她已站在裴易行家的樓下。
時間是晚上十

一點三十四分,她不確定他回來了沒。翻找了一下包包,她剛才匆匆出門,似乎忘了把他

家的鑰匙帶出來。
正當她猶豫著到底是要按電鈴,把有可能已經休息的他挖起來,還是打

電話給他,請他幫她開門時,路口處一對男女走來,男的明顯喝醉了,腳步顛簸,半邊身

子掛在一旁攙扶他的女人身上。
這對男女朝著她走來,當女人看到郝詠嫺時明顯一愣,隨

即更加攙緊一旁的男人,鎮定地走到她面前。
「廖小姐?」
郝詠嫺呆呆地望著眼前對她

笑著的女人,然後看向掛在她身上,應該是她郝詠嫺男朋友的人……
現在,是什麼情

形?
「詠嫺,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易行沒跟妳說這幾天他都是跟我在一起嗎?唉,今天

我們開發的系統總算小有進展,我們兩人就去小小慶祝一番,結果沒想到他一不注意就喝

醉了。剛剛是我開車的,妳別擔心。」
「他、他這幾天都跟妳在一起?」在一起忙什麼?

忙到沒時間打電話給她?沒時間回她電話?
「嗯。對了,這麼晚了,妳先回去吧,我送他

上去,我有鑰匙。」
「妳有鑰匙?」郝詠嫺驚問。
突然,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往前

跨了一步,將裴易行從廖語敏的身上接過來。「我的男人,我自己照顧。」雖然語氣沒有

很強勢,但意思很明白了。
「詠嫺?」醉茫茫的男人好不容易將雙眼撐開一咪咪,不確定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還認得我?很好,等你清醒後我們再好好談。」
說完,郝詠嫺

看都不看廖語敏一眼,扶著裴易行就要轉身離開。
「鑰匙呢?」廖語敏舉起手中一串錀匙

,臉上盡是得意的神色。
詠嫺沒什麼心眼,所以這樣的場面她會解讀成什麼,廖語敏猜得

到八成。
對,她就是有意離間他們兩個,裴易行太鎮定,就算這幾日下來跟她為了系統開

發案形影不離,但不管她怎麼努力誘惑他,他一樣穩如泰山,完全不為所動。
要不是今天

晚上藉著慶祝系統開發有所進展,多勸了他幾杯酒,加上他這幾日幾乎沒有闔眼,才幾杯

就不勝酒力,她懷疑自己何時才能有像今晚這樣親近他的機會。
本來,她打算載他回來後

用他家電話打給郝詠嫺,沒想到她人剛好在這。
非常好,讓她去質問裴易行吧。以裴易行

在商場上一向雷厲風行、速戰速決的個性,根本不能容忍身旁的女伴因為感情猜忌而翻臉

算帳。
裴易行也是詠嫺第一個交往的對象,又交往了那麼久,她非常肯定今晚的這一切會

像根針一樣扎進郝詠嫺的心裡。她不可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就讓時間去發酵吧,

她相信,裴易行會是她的。
詠嫺,對不起了,知道妳很善良,但我想為我的幸福自私一次


郝詠嫺背對著她定住腳步,沉默了一下才說:「不用了,我會要他自己跟妳拿回來,我

帶他回我家。」
「這麼晚了,不如我送你們?」
對於廖語敏的好意,郝詠嫺一點都不感

激。
搭情敵的車和男友回家?她瘋了不成!
「不必,我自己會處理,妳請回吧。」
廖語

敏離開後,郝詠嫺拍了拍裴易行的臉頰,確定他真的醉到一個不行,連站都站不穩,她索

性將他扶到路邊放他坐在水泥地上,再順手抽出他的皮夾,花了三分鐘到路口買了兩灌冰

礦泉水回來。
她先拿出手機叫車之後,才扭開礦泉水的蓋子,接著兜頭把兩瓶超冰的礦泉

水往他身上倒。
「噗!什麼東西!」
瞬間的冰涼讓裴易行頓時清醒不少,雖然酒意沒有

全消,但抹掉臉上、髮上的水滴,抬起頭看看四周,他總算問出了早就該問的問題。「這

是哪?發生什麼事?」
這時,郝詠嫺叫的計程車剛好到達。
「先跟我回去吧,回去再說

。」
她扶起他坐入計程車,告訴司機地址後就沉默不語。
「詠嫺,這不是我家嗎?幹麼

要回妳家?還有,妳怎麼來這的?這麼晚了,妳該不會一個人在這兒等很久了吧?」
「是

有點久。」她平淡的答。
「詠嫺,妳怎麼了?」
接下來,郝詠嫺仍是選擇用一逕的沉默

回應他。
察覺到女友今晚特別反常,裴易行不再追問,他環著雙臂,低頭開始試圖用仍有

些混沌的腦袋回想今天跟最近的所有事情。
沒花多少時間,便到了郝家。
計程車離開後

,兩人也是保持沉默地一前一後進了屋。郝家人都睡了,兩人靜悄悄地回到郝詠嫺的房裡


才關上門,她便被裴易行攬進懷裡。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妳今晚怎麼了,可以好

好告訴我嗎?」他輕撫著她亂糟糟的鬈髮,輕聲問。
郝詠嫺卻推開他。「我想去洗個澡,

冷靜一下。」
他也不逼她,靜靜地坐在床上等她。
約莫過了半小時,她從浴室出來,當

裴易行招手要她坐到他身旁時,他看到她兩眼通紅,明顯哭過。
抽了張面紙,他雙手放在

她的兩頰上,為她擦乾未拭盡的淚痕。「到底怎麼了?願意說了嗎?」
才開口,郝詠嫺又

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為什麼最近都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電話?為什麼鑰匙要給廖小

姐?為什麼最近都跟她在一起?為什麼讓廖小姐送回家?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跟廖小姐

在一起?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成全你們的,她的確比較適合你,而且在工作上也能幫助

你,可是我很難過,你們不要太早就結婚,我……」
「停!」裴易行不得不捂住她彷彿吐

出外星語的小嘴。「妳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完了!同事有說過,男人

不想誠實回應時,臺詞就是這一句!
郝詠嫺這下哭得更傷心了。
從沒應付過這等陣仗的

裴易行,簡直慌了手腳。
「不要再哭了,拜託妳不要再哭了,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好不

好?」他撫著她的臉,抽了更多張衛生紙幫她擦鼻涕眼淚,不懂自己到底犯了什麼大錯,

惹得從來不曾在他面前委屈掉過一滴淚的女友這麼傷心難過。
從沒聽過他這麼低聲下氣,

郝詠嫺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心中不斷冒出的酸意,終於忍住不哭。
可是,好不容易

抬起的淚眸,卻仍是哀怨地瞪視他。
「好了、好了。」他舉起雙手投降。「來,慢慢說,

我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我會一一向妳道歉的。」
望著他誠懇無辜的臉,同事的話雖然

還在腦海裡縈繞,但有更多的聲音不斷在提醒她,他對她有多麼地疼惜。
於是,她想了想

,決定先問重點。
「你喜歡廖小姐?」
「我喜歡廖小姐?」他指著自己的鼻頭。
「嗚嗚

嗚,我就知道啦!」把他的疑問句當肯定句,郝詠嫺再度放聲大哭。
「停停停!我是說,

我什麼時候喜歡廖小姐了?我怎麼不知道?」雖然他有些酒意未消,但他非常確定自己從

沒有過這種想法。
看他的樣子不像在裝傻,郝詠嫺開始細數這陣子自己的委屈,然後,她

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麼計較他沒回的每一通電話,計較他這一陣子跟別人相處的時間比跟她

多、計較他怎麼能在別的女人面前醉到一塌糊塗、計較他讓她等在他家門口,親眼看著別

的女人送喝醉的他回家……
裴易行也沒回嘴,靜靜地聽著。
老實說,這一陣子他真的比

較忽略她,但他必須把所有心思放在新系統開發案上。對他來說,這個開發案是最後的孤

注一擲,一定要成功,否則絕對不是無法捲土重來這麼簡單而已。
「……好了,我要說的

只有這麼多了,換你。」
話說完了,面紙也快被用光了,郝詠嫺擤鼻涕擤到鼻子通紅,淚

水也還滴滴答答地掉著。
「只有這麼多?」裴易行無奈地看看牆上時鐘,超過十五分鐘了

好不好。
不過,詠嫺的確很在意,她從來不曾這麼情緒化過。
「妳聽好了,」他牽起她

的手。「我,裴易行,除了妳之外絕對沒有喜歡別人,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都不

會有。這陣子我沒回電話,老實說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妳。」他決定吐實。
「不知道

怎麼面對我?」
「對。我知道妳很想幫我,很想分擔我的煩惱……可是,詠嫺,我就是不

希望妳擔心,我希望妳每天都可以快快樂樂的,我不希望自己操煩的事落到妳肩上去,一

點點都不要。」
「可是我們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不是很正常嗎?」她回握他

的大手,反問道。
裴易行這時卻放開她的手,轉過頭看著地上。「或許,是我大男人主義

在作祟,但我就是不想讓妳跟著我煩這些事。這些事不是小事,大部分甚至超出我能掌控

之外,我怕聽到妳擔憂的語氣,更沒有自信這次可以撐得過去。」
在廖語敏或別人面前,

他或許可以抬頭挺胸,打直背脊處理事情,讓人看不出他有多驚慌害怕,但面對最了解他

的她、最親密的她,他卻沒辦法偽裝。所以,若說他用工作在逃避,確實。
看著他痛苦難

為的神情,郝詠嫺無言了。
她知道他對她沒二心了,在感情上他真的沒有背叛她,也相信

他跟廖小姐的確什麼事都沒發生,若有什麼也是廖小姐一廂情願。
但是,現在的她對他來

說,跟他在處理的事情一樣,都是他的負擔。
明瞭到這一點,她還能說什麼?
對他來說

,若她想讓他不要這麼辛苦、不要這麼累,等於是要裝傻無視他的煩惱,然後一個人暗自

擔心,還不能被發現。
這是相愛的表現嗎?她無法認同。
但若堅持,是否會讓他更心煩

?她也做不到。
兩人陷入沉默良久,之後,當淚乾了,郝詠嫺靜靜地起身走到房門口,打

開房門。
「你回去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她說。
裴易行看著她,最後才慢慢起身,

順著她說的準備離開。
但就在他步出房門,郝詠嫺準備關上房門之際,他一個轉身輕撞開

門,然後緊緊地將她擁入懷裡。
對彼此來說,這是感情路上的第一場暴風雨,他並非故意

要讓她這樣難過,卻不覺得放任她擔心他、拿她僅有的積蓄幫助他,就是對她好的做法。


兩顆心明明很相愛,為什麼在此時此刻卻被拉得如此遙遠?

第8章
郝詠嫺沒有抵抗,任

裴易行抱著她、吻她。
直到感受到他的索求幾乎要因為她的不給回應而絕望時,她主動伸

出柔荑抱緊他。
她主動向他索取更激烈的吻,平常不敢做的,今天或許受到了廖語敏的刺

激,尤其是那串鑰匙……
她展現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甚至主動脫去他的襯衫,雙手觸摸他

發燙、堅硬的胸膛。
他醉倒的時候,不知道有沒有給廖語敏碰過這裡、這裡、這裡、還有

這裡!
每觸及他的肌膚一處,她就無法停止地猜疑,而她受不了,受不了他被別的女人碰

觸,受不了自己這樣的獨佔念頭。
她氣得掉下淚來,吻他吻得愈來愈用力,甚至咬痛了他


裴易行吃痛地悶哼一聲,本能地縮了一下,郝詠嫺一怔,難過地推開他,為自己幼稚的

行為,為他防備性的退縮。
裴易行馬上拉回她,一邊更加激烈地吻著她,一邊不斷跟她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再度落淚,卻不再反抗地任由他為她輕解羅衫,並

抱著她移到她那張柔軟的大床上。他的動作極度輕柔,像怕傷害了她,卻又抑止不住對她

的渴望,那種壓抑的急切,讓原本還在流淚的郝詠嫺不小心輕笑了出來。
「你該不會又要

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親了、吻了、抱了,然後再自己去沖冷水澡吧?」
玩笑似的說了出

來,誰知,身上的男人還真的停了下來,開始掙扎。
唉,這種模式要變成了習慣,以後洞

房該怎麼辦才好?
她雙手勾著他的脖子硬是將他拉了下來,重新讓他埋回自己充滿女性芬

芳的柔軟胸懷中。「拜託,別再停下來了,今晚,我很需要你。」
雖然要有矜持,但順從

內心的渴望卻更為重要,所以她摸了摸他的髮鼓勵他繼續。
男人這種時刻特別容易被煽風

點火,尤其是面對自己所愛,還愛了很久的女人。
裴易行再也不打算讓理智冒出來阻止,

決定獸行到底。今晚的他也特別需要她,她一定不知道,這幾天勞心勞力下來,每一天、

每一時、每一刻,他都在想念她,但當她打來時他卻又不像個男人,竟然會害怕地趕緊按

掉不敢接,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新系統開發在今天終於踏出了小小一步,他多想抱

著她旋轉、多想第一個讓她知道這個好消息,可一想到這個小小一步代表著日後若踏錯任

何一步,或結果不如預期,那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時,他居然開心不起來。
跟著廖語敏慶

祝時,他面上是笑的,心裡卻是酸的。
但今晚,當他要退縮時,她卻開口要求了。
「行

,愛我,不要猶豫了好嗎?」感覺到他已箭在弦上,她出聲催促。
他知道她已期待很久了

,這一次就讓他拋開所有的顧忌,好好愛她一回吧!
當他溫柔挺進,忍耐地等她接受他時

,這磨人的緊繃卻換來非常值得的嬌人吟哦。
「疼嗎?」
「嗯……有一點點……」
她努

力適應,微微調整姿勢,結果不只她發出嬌喘,連伏在她身上的精壯男人都忍不住輕哼。


喔,天底下最令男人無法忍耐的,莫過於這種時刻了!
深深地吻住她,他克制不住地開始

抽動,原始的律動中,她從原本的疼痛、不適到漸入佳境。
美好的愉悅快感開始一波一波

地朝她襲來,她圈緊他的身子,雙手因為令人窒息的快感不自覺地在他背上留下淺紅色的

指印。
裴易行雙手往下移至她豐滿誘人的臀部,將她更托向自己,好讓自己可以更深入她


「行,行……」她開始迷亂喊叫,向他索取更多。
裴易行加快了韻律,就在最顛峰的

高潮襲來時,深深地在她的深處釋放自己。
夜半時分,兩人倦極地相擁而眠,有什麼事就

留待明天再說吧。


「詠嫺、詠嫺!水滿出來了啦!」
同事上前拉開她的手,及時拯救

了邊倒開水邊恍神的郝詠嫺免於被滾燙的開水給燙傷。
「妳還好吧妳!發什麼呆?要是燙

到了手,看妳怎麼做事!」
同事的責罵裡透露著關心,拿來抹布為郝詠嫺擦去手上和杯子

外圍的水珠,但擦著擦著,有一滴淚就這麼滴落在她的手上,嚇了她好大一跳。
「詠嫺—

— 妳怎麼啦?!不要哭啊!」
同事一慌,差點忘了手上拿的是抹布,一邊說著就要幫她

擦掉眼淚,還好及時發現了,放下抹布改拿衛生紙。
「我哭了嗎?」摸摸臉,郝詠嫺才知

道自己真的哭了。
同事嘆了口氣,伸手給了她一個擁抱。「我們都知道妳的事,大家觀察

得出來,商場上也流傳著一些小道消息,那個……唉,廖小姐怎麼會做這種事呢?但詠嫺

,妳要相信妳男朋友,我覺得他一定不是那種亂來的人。」
「我也知道他不是,可是,我

們的距離變得好遠。」
不捨地拍了拍她的肩,同事安慰她,「我知道,感情難免會遇到這

種階段,妳要學著堅強點、看開一點,有些事必須等待時間去證明才看得出結果。」
她以

過來人的姿態努力安慰著郝詠嫺,但效果有限。
原來,那一夜過後,兩人非但沒有因此而

扭轉情勢感情加溫,反而降到了一個冰點。
這一次絕對不是裴易行單方面的關係,而是連

郝詠嫺自己都因為不確定怎樣做才能幫到他,讓他不覺得有負擔,而處在迷惘的狀態中。


因為這些的不確定與迷惘,她連電話都沒再打了。她不知道自己打過去的每一通電話,到

底是會讓他開心?讓他放鬆?還是讓他覺得有壓力?
現在每天晚上她都是獨自下班回家,

回到家總有一段時間會發呆等著他的電話或訊息,但就算等到了,也只是簡單的幾句:我

到家了、妳早點休息、晚安。
她覺得好不習慣。
以往那個成天呵護著她的小行呢?以往

那個只要有空就會黏在她身邊的小行呢?以往那個留心她一顰一笑,隨時關心她的情緒,

只要她一難過,他絕對立刻想盡辦法逗她開心的小行呢?
現在的他,可知道每一個晚上她

都是流著眼淚睡著的嗎?
辦公桌上的專線電話忽然響起,打斷了郝詠嫺的思緒。
她先是

抽了張衛生紙按了按眼角,然後深呼吸兩口氣,調整一下情緒之後才接起電話。
「喂?行

統您好。」
「詠嫺,是我。」
對方的聲音讓郝詠嫺一震,是廖語敏。
「廖小姐,什麼事

?」她的聲音雖然仍是彬彬有禮,但不再像之前那麼熱絡。
小行對廖小姐沒什麼,但她很

確定廖小姐是喜歡小行的。
她與廖小姐相處不算短,除去主管員工的身分,她們甚至可以

說是工作上的夥伴,她是廖小姐的得意助手,廖小姐更是常把難搞的客戶丟給她,讓她用

她熱情直接且給人單純的好印象去搞定那些人。
她曾經想過,若有一天她不在這家公司上

班了,肯定也會時不時來找廖小姐吃吃飯、喝喝下午茶。
在她心中,廖語敏絕對不只是一

個主管,而是一個可以談天談心事的好朋友。
但是現在,她卻讓她非常難受。
「詠嫺,

我辦公桌上有一份文件,麻煩妳中午送來我這可以嗎?」
不可以,但是公私分明的她無法

拒絕。「請給我地址。」
依照廖語敏給的指示,郝詠嫺在她的辦公桌上找到東西,並在中

午時間,連飯都還沒吃就搭車前往指定地點。
雖然郝詠嫺沒有參與到任何關於新系統開發

案的工作,但也多少知道這對公司未來的前景有很大影響,因此她不敢多耽擱,在正午十

二點整就把東西帶到廖語敏面前。
計程車停下,郝詠嫺一下車便按著地址進入一棟不算大

的辦公大樓,乘坐電梯到達指定樓層。
這棟商辦大樓似乎都是一些小型企業公司進駐,所

以電梯門打開就看見同一樓層分了好幾個辦公室,郝詠嫺還不小心走錯了方向,花了一些

時間才找到廖語敏他們所在的辦公室。
推開玻璃門,門上掛的一串鈴鐺發出聲響。走進去

一瞧,這間辦公室的坪數很小,櫃檯也沒有半個人,看來這裡大概就只有裴易行和廖語敏

兩個人而已。
既然沒人接待,她就只得自己找,於是,她往更裡頭走,因為從那邊隱約傳

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那是一間小會客室,門沒關,所以郝詠嫺一走近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見

她的男友裴易行,現在居然半跪在地,溫柔地幫廖語敏按揉小腿。
她沒有穿高跟鞋的習慣

,這裡每個地方都鋪著質料不錯的地毯,她不是故意不出聲,而是不想太唐突,卻沒料到

會因此親眼看見這種景象!
耳邊傳來巨大的轟隆聲響,以前她無法體會,現在她知道原來

那是心碎的聲音。
只是她更好奇的是,自己怎麼有辦法在心碎的時候,還不忘禮數地舉起

手在敞開的門上敲個兩下?
「詠嫺?妳怎麼來了?」
裴易行轉過頭,當下郝詠嫺在他眼

中看到了驚訝,但他的雙手卻仍理所當然地繼續放在廖語敏的小腿上按著,並沒有因為她

的出現而倏然縮手。
「啊,是我叫詠嫺替我送資料過來的。」
廖語敏邊說邊站起身要跟

郝詠嫺拿資料,從她的肢體動作看得出來她的腳似乎受了傷,行動有點不便。
「妳腳扭傷

不方便,坐下吧。」裴易行對她說。
「詠嫺,麻煩妳將資料拿進來,放桌上就好。」他指

了指身後的辦公桌。
郝詠嫺閉了閉雙眼,深呼吸了幾口氣。
自己的男友忙著安頓別的女

人,卻要她看著他們親密的舉動,替他們跑腿做事?
郝詠嫺遲遲無法移動腳步,皺眉想著

自己最後一次感到生氣是什麼時候?
「詠嫺?」裴易行喚她。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

這裡活脫脫就是個局外人。眼前的裴易行,真的是她認識的裴易行嗎?為什麼她突然覺得

他好陌生也覺得恐怖?
咬著牙,她還是依照吩咐,越過他們將資料放在桌上。
「放著就

好,妳可以離開了。」他說。
感覺有什麼東西就快要從眼眶衝出來,根本不用他提醒,郝

詠嫺一丁點時間都不想留在這裡!
花了很大的力氣,她鎮定地踱步出辦公室,一句話都沒

說地離開這棟辦公大樓。
出了大門,天空開始下起雨,她沒來由地蹲在大門旁的角落,大

聲哭了起來。
怎麼會這麼痛?不是說他對廖小姐沒什麼的嗎?為什麼她感覺不是這樣?


小行他真的變心了嗎?他真的看不出來她在忍、在難過嗎?
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禁不起

一絲絲挫折和現實生活中的小小失敗嗎?
有幾個路人過來關心她,問她需不需要幫忙,但

她真的不知道該找誰,又能幫什麼忙。
雨愈下愈大,她的哭聲也愈來愈大,若不是辦公大

樓的隔音設備不錯,或許位在三樓的裴易行在心思千迴百轉的同時,也能聽得到他心愛女

人的委屈哭聲。
「為什麼要她送資料過來?那並不急著今天一定要。」
裴易行一邊幫廖

語敏按著昨晚她搬東西時不意扭傷的小腿,一邊面無表情地問。
「對,今晚我回公司,明

天再帶來也是一樣,但儘管不急著用,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若對方有變數,我們要商談

什麼手邊馬上有資料比較妥當。你也知道這個系統開發案關乎你公司是否可起死回生,我

不想因為大意害你前功盡棄。」
廖語敏將早就預備好的說詞搬出來,沒看到裴易行臉上早

已洞悉一切的神情。
「好吧,既然妳資料都請人送來了,那我現在就聯絡對方把事情盡快

談妥。妳腳不方便,我自己去便成。」他打蛇隨棍上,順著她的話講。
「啊!什麼?不、

不用吧!反正不急,我腳好一點了,應該明天就可以陪你一起去,我們明天再去吧。」


妳不相信我可以一個人把事情談妥?對我不信任?」裴易行假意地懷疑看著她,停下手邊

幫她揉按小腿的動作,站起身。
「哎,我不是這樣的意思。」她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


裴易行輕輕抽開手,走到辦公桌旁。「隨便吧,如果妳覺得明天一起去比較好,那就明天

再去。餓了吧?我下去買東西上來,妳要吃什麼?」
前面的語氣透露著無奈和無所謂,後

面則加了點柔情,這樣的攻勢馬上讓廖語敏更加小心翼翼地傾慕於他,因為陰晴不定的男

人最難捉摸,稍加不留意就可能讓自己全盤皆輸。
她用心良苦,怎麼可以前功盡棄呢?雖

然剛剛郝詠嫺送資料來時,她很開心地看到裴易行並沒有因此急著想跟郝詠嫺解釋什麼,

這證明事實上郝詠嫺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是太重要,畢竟在一起太久,感情很容易膩的,

尤其他現在又處在拯救公司的壓力中,她很好趁虛而入,但是這也不代表她有百分之百的

勝算。
「嗯,都聽你的,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她對他露出嬌媚的微笑,柔順地

說。
有能力的男人,除了希望身旁的女人實力也相當之外,還要懂得適時地聽話撒嬌。


他點點頭,也回了她淺淺的一抹笑後便離開了辦公室,獨留廖語敏在公司裡心花朵朵開。


步出辦公室後,裴易行臉上籠罩著陰霾—— 他心裡非常清楚廖語敏在玩什麼把戲。
那天

留宿在詠嫺家中後,他打定主意不管前方有再多的困難,如果詠嫺願意不計後果地陪他一

起面對,那他願意撇開所有顧忌帶著她一起面對。
因為那晚之後,說什麼他都不放開她,

說什麼他都不能不成功!
但是,當他隔天一進辦公室時,他想,或許是他的心情或表情透

露出什麼端倪,到了中午吃飯時,廖語敏就有意無意聊起了她公司最近打算大幅拓展歐洲

市場,決定縮減臺灣這邊的人力,很煩惱要怎麼裁員的事。
老實說,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有

魅力的,所以不小心為他著迷的女人對他表達愛意,他並不意外,更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反正他的心老早就交給一個女人,而且此生絕對不會換人保管他的心,所以面對這些女

人,他會很婉轉,但非常乾淨地處理掉。
不過如果遇到太特殊的案例,要斷乾淨就得謹慎

處理,才能一勞永逸。
廖語敏不是耍把戲的料,但一個女人若對男人起了貪念且志在必得

時,他絕對相信她會想、盡、辦、法!儘管那個「辦法」很拙劣,會讓人一眼識破。
為了

不要後患無窮,他必須先配合演出,因為若他像處理一般人那樣直接拒絕廖語敏,就怕她

狗急跳牆,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現在還得依靠她讓他的公司翻身,他可不想讓她的

魯莽傷了詠嫺,還賠了自己的公司。
由於廖語敏黏他黏得緊,凡是跟新系統開發案能扯上

點邊的芝麻綠豆小事,她都能掰出各種理由硬是要跟,所以趁著獨自外出幫她買中餐時,

他打了通電話。
簡單地與電話那端的人溝通完後,他沒有忘記從手機裡刪除聯絡紀錄。


然後,當他買回中餐時,還是買她最喜歡的日本料理,廖語敏一整個開心到不行。
所有發

展全掌控在裴易行手中,只除了心底最掛念的那個人。


晚上回到家,裴易行撥了通電話

給郝詠嫺,但手機一直唱歌唱到進入語音信箱,仍是沒有人接。
這個時間,她平常是已經

洗完澡在看書或看電視了。
於是,他努力轉移注意力,隔了五分鐘再打一次,還是進語音

信箱。
最近愈來愈沒耐心的他直接打到郝家,不一會兒電話被接起。
「喂?」
是詠嫺的

聲音。
「詠嫺,是我。今天中午我……」
話還沒講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掛電話?他那

個總是溫柔體貼小女人到不行的親親女友,居然掛他電話?應……應該是手滑不小心話筒

被「放回原位」而已吧?是吧?
第一次,他發現原來在女友可能因為生氣而掛他電話之後

,要鼓起勇氣再打一次,簡直比救回公司難一百倍!
這還得了!
他有聽說過千年萬年都

不會發作的火山,若爆發絕對是驚天地泣鬼神,必定挾帶開天闢地之勢,連求饒的空間都

沒有。
那他還要在這繼續發愣嗎?
裴易行趕忙拿了鑰匙奪門而出,開車的路上,他這才

發現自己握著方向盤的雙掌是冷的。
就算再匆忙,裴易行仍沒忘記要帶著郝家的鑰匙,因

為郝詠嫺一定不會幫他開門。
果然,大門是很順利進去了,但她給他的鑰匙裡沒有開她房

門的。
「詠嫺,是我,開個門好嗎?」他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詠嫺,是我,可以幫

我開個門嗎?」他再一次問。
過了一分鐘—— 
「你回去吧,我現在不想見你。」
聽那

聲音明顯哭過,這種時候他要是真的走,就永遠別想再見到她了。
「拜託妳,詠嫺,打開

門讓我進去,聽我說一下好嗎……如果妳不開,我會去敲爸媽的門。」
不改商人本性,談

判時軟硬兼施,尤其對象是三招之內絕對被擺平的郝詠嫺,沒有理由拖太久。
果然,等不

了多久,房內有了腳步移動的聲音,然後門被打開。
老實說,他已經做好挨巴掌的心理準

備了,反正不管她要怎麼打,只要打完可以讓他解釋清楚,她愛打多少下、多大力都沒有

關係。
可是,眼前這一幕卻遠比挨巴掌讓他痛太多了。
只見她一雙原本水靈靈的大眼現

在佈滿了紅絲,被淚水沖刷得又紅又腫,臉頰上雖不見一滴淚珠,卻還是看得出兩道淚痕

,那紅通通的鼻頭,不曉得已經是遭幾包衛生紙蹂躪過的。
最最讓他心痛的,是她冰冷絕

望的神情,就像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你想怎樣?」郝詠嫺是在問他,但雙眼卻盯著地板

,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裴易行心一緊,以她現在的樣子,不管他說什麼,說完的下場肯定

都是被推出房門。於是,他索性先發制人迅速進了房間,並把房門關起來。「詠嫺,今天

中午我不是故意那樣對妳的。」
郝詠嫺這一輩子都很單純地相信沒有人天生是壞人,所以

不管做錯了什麼事一定都是有原因,不是故意的。
但她卻在裴易行講完這句話時,心裡馬

上有了反駁:不是故意的?那難不成是不小心摸到她小腿?不小心對我說那些話?不小心

讓我難過?
當她警覺到自己居然有這樣嘲諷的想法時,不自覺地對自己感到厭惡。
「你

離開吧。」她轉身走離他的身旁,躺回床上閉起眼睛。
裴易行先將房門上鎖,然後才走到

床邊坐在床沿。
感覺到他來到身邊,她馬上翻身背對他。
裴易行吸了口氣,知道親親女

友這次火發得很大。也難怪,如果今天角色對換,他的反應絕對比她激烈。
最後,他選擇

先從她應該最在意的事情解釋起。
「昨天廖語敏不小心拐傷腳,今天喊疼,所以我幫她按

摩了一下,沒有做其他不該做的。」
一開始郝詠嫺沒有任何回應,等了一會兒才小聲吐出

,「那干我什麼事!」
聽聽,這是以前的詠嫺會說的話嗎?那語氣簡直像喝了八百桶醋一

樣。
「當然關妳的事。我是妳的男人,卻在沒事先告知妳的情形下讓妳看見這樣的場景,

妳心裡一定會有一些想像畫面或是猜測。」
要否認嗎?那太假了。但承認了又能怎樣?下

次他就會在幫別的女人按摩前打電話告知她嗎?太可笑了!
「以前的你遇到類似的狀況不

會這樣處理。我了解你,你有太多方式可以在安慰廖小姐的同時,卻不給她任何遐想空間

。」但這次他破例了,這應該足夠說明一些事。
在她看不見的背後,裴易行卻掀了掀唇角

,安慰地笑了。
原來她這麼懂他,卻也還不夠懂他,所以生氣了。
「廖語敏,她喜歡我

。」他忽然說。
整個房間像空氣凝窒了般,直到郝詠嫺慢慢坐起身面對他。「你知

道?」
「呵,我看起來像不知道的樣子嗎?」基本上,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猜

到了。
「那你還對她有所回應?你是不是也對她……」
「不!」裴易行趕緊截斷她的話

。「她除了是新系統開發案合作的夥伴外,就只是合作對象,沒有其他感覺。」
男人說謊

時,眼神都不會閃爍的嗎?
看出她不相信,裴易行嘆了口氣。「詠嫺,從很早很早以前,

我的心就已經在這裡了。」他的食指放在她的胸口上。「我對廖語敏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

有,可是我知道她喜歡我,偏偏現在我必須跟她合作才有機會救回公司。」
「所以,你是

在演戲?就為了救回公司?那廖小姐知道後會有多傷心難過你知道嗎?你怎麼可以這麼不

負責任!」
被劈頭一頓斥罵的裴易行,終於舒展了唇角大笑起來。
終究是他那個善良到

鬼都舉手投降的親親詠嫺,怎麼有辦法在這個時候還替情敵擔心咧?
「如果可以婉拒她,

不對任何人造成不必要的傷害,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在不讓她太難過的情況下做好處理。


「可是,廖語敏對我太執著,如果我現在拒絕她,不只系統開發案會受影響,連妳,我擔

心也避免不了。」
「我?」為什麼她有事?
裴易行輕笑地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鼻頭。「妳

男人被人肖想,妳以為妳會變成什麼?當然是她的眼中釘啊!」
「這麼嚴重?她就不能找

我商量商量嗎?」
裴易行皺眉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妳哭傻啦?商量什麼?我是有被妳讓

出去的空間嗎?」
「那很難講,今天中午我看你對她做的事,覺得空間非常之大啊!」


嗯,會跟他頂嘴了,這樣算好事。
「坦白說……」他慢慢傾身向前貼近她的臉。
「說、

說什麼?」幹麼愈靠愈近,害她只能一直往後退。
裴易行爬上床,一直把郝詠嫺逼到了另

一邊的床沿才輕壓著她,勾起懾人魂魄的邪笑,輕聲說:「我覺得廖語敏的腿啊……嗯…

…」
看他那個回味無窮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麼。「是啦,我知道她的腿超細超白超滑

嫩,很好摸呴!」她實在很難說出「明天請繼續」,怎樣,她的腿天生就是稍微肉肉短短

的嘛,可是只有稍微啊!
裴易行盯著她吃醋的模樣,輕笑出聲。「我覺得廖語敏的腿——

 是蘿蔔腿啦!」
說完,他坐起身,在她小小的驚叫聲下抬起她一隻腳,放在自己盤坐的腿

上來回輕摸著。
「喂,你幹麼啦!好像變態喔!」他現在的動作配上故意做出來的淫邪表

情實在有夠逗人的,害她剛剛才哭得紅通通的臉,現在卻破涕為笑了。
見她心情好轉,裴

易行才把話題轉回來。「反正,請妳相信我,我對她沒有任何意思,我也不會讓她有機可

趁。如果再來妳看到什麼或聽見什麼,全部都是在系統開發案前為了安撫她做出來的,想

問什麼,我都會解釋。嗯?」
不先講清楚不行,他一顆心隨著她的心情起伏,怎麼可能演

得了好戲?
郝詠嫺想了好久,終於開口,「答應我,不能讓廖小姐受傷。」她已經有過一

段很不堪的感情了,絕對無法再承受一次。
「奇怪,妳都不會怕我假戲真作耶!」這女人

,把他吃死死的了吧!
「大不了就再哭一哭啊!有句話是這麼說的,『這個男人不疼妳,

也會有別的男人來疼妳』,我會看開的。」
很識大體的說完,郝詠嫺的腰側馬上遭到攻擊


「啊哈哈哈哈,不要哈我癢啦!」
裴易行才不管她,雙手握住她纖細的腰,想怎樣就

怎樣。「妳這欠揍的女人,我就這麼廉價,妳說讓就讓啊!嗄?!」
「哎喲,啊哈哈哈,

不、不要再哈、哈我癢了啦!從、從來沒、沒讓過,哪、哪知道行情啊!哈哈哈!」
「是

嗎?不知道行情?那我只好使出渾身解數,好讓妳對我的評價高一點嘍?」
說再多不如實

際做一次,不能讓不知好歹的女人看扁了,不是嗎?
第9章
兩人的誤會算是冰釋了嗎?


郝詠嫺雖然不像之前那樣每天食不知味、六神無主的,但心卻仍舊懸著。
他們倆的關係,

因為他的公司、因為廖語敏的介入,變得不再單純。
原本的流言蜚語還是每天在辦公室以

及同業間傳來傳去,尤其系統開發案已來到了後期,廖語敏的動作更大,媒體們更是對於

他們曖昧不清的關係緊追不捨。
當郝詠嫺傍晚下班回到家,才一進門就看到父母都在,甚

至有一段時間未回家的哥哥也出現了。
只見他們三人表情嚴肅地坐在客廳,電視機播放著

新聞,可他們的雙眼全都對著她。
「怎、怎麼了嗎?」好大的陣仗。
「詠嫺,妳老實說

,是不是裴易行那個渾蛋把妳給甩了?」開口的是郝詠銘,他氣憤地站起來,一副只要她

點頭,他就要出去打人的樣子。
「哥,你先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她走到

家人身旁,一邊放下包包,一邊鎮定地跟哥哥說。
「詠嫺啊!」這次是郝父開口。「妳就

別再替他說話了。妳最近都沒看新聞,沒看報紙嗎?雖然小行沒承認,但回答得很模稜兩

可,這根本就是全天下犯這種錯的男人的標準答案。」
「爸……」
「是啊,詠嫺。妳爸

說得沒錯,媽媽真的是看錯人了,以為他會是個值得把妳託付出去的好對象。可是,他怎

麼這麼狠心?畢竟妳都跟他在一起這麼久了,怎麼說變心就變心?」郝母一邊念著,一邊

搖頭嘆息。
一人一句,郝詠嫺只能等他們講完才能發表意見。
「你們冷靜一點,聽我說

……」
「不!我不要妳替那個王八蛋講話,要嘛現在打電話叫他過來,我們當場對

質!」
郝詠嫺拉住從椅子上跳起來的哥哥。
「哥,你先坐下吧!等聽我講完,要對質要

算帳,再去找他都還來得及。」
真的是皇帝不急,急死一堆太監。
其他人看當事者淡定

得彷彿事不關己一般,只好先按捺住性子聽她怎麼說。
「事情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也

不是報紙報的那樣……」郝詠嫺一字一句,將裴易行的計畫告訴家人,暫且安撫了家人激

動的情緒。
但解釋完,每個人的眉頭還是皺得死緊。
「事情有這樣處理的嗎?這樣不是

等於在玩弄廖小姐的感情?」郝父果然是好男人的模範,馬上反對。
「可是爸,如果不這

樣做,易行的公司就沒有翻身機會。而且,易行考慮得也沒錯,就算今天他不接受廖語敏

的提議,打算收掉公司自己東山再起,廖語敏對他也不可能就這樣罷手。只怕到那時,易

行更沒籌碼去處理。」郝詠銘搖頭道。
「哥,所以你贊同小行的處理方式嘍?」難怪他們

倆熟得很快,原來都一樣滿肚子心機嘛!
「不算贊同,只是就目前的情勢來講,我可以理

解他這樣的做法。」
「可是,詠嫺啊,就算妳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在演戲,難道妳看到他們

被宣傳成這樣,一點都不難過?」
果然還是做母親的懂女兒的心,一語就道中郝詠嫺內心

的迷惘。
郝詠嫺沉默了。
怎麼可能不難過?
每一天,只要聽到關於他們的消息,她的心

就像針在扎一樣。他日前的解釋只不過就是讓那根針不要扎得太深、太用力而已,但那刺

疼刺疼的感受,卻因此更加明顯。
「只能說,時勢所逼吧。」
是啊,只能這麼說。他不

是自願的,她也不是,卻得接受這樣的情形。
不過,有沒有可能假戲會真作?當這齣戲落

幕時,她還能完全信任他嗎?


一大早,辦公室裡便滿是竊竊私語。
當郝詠嫺推開辦公

室大門,原本在耳語的大家全都把眼光轉向她,定在她身上。
「怎麼了?」怎麼跟幾日前

下班回到家,家人對她的態度一樣?
一位女同事從座位上站起急急走向她,走向她的同時

,目光也往廖語敏辦公室的方向瞄了一下。
「詠嫺啊!」同事附在她耳邊悄聲說:「廖小

姐今天一大早就進來,然後交代總務小妹幫她在公司附近那家頂級飯店訂位,說是要和裴

先生一起用餐,慶祝開發案成功……」
「那很好啊!他們這陣子這麼辛苦,如果確定系統

上路,是該好好慶祝一番。」郝詠嫺表情平常地回答。
戲要落幕了?不知道後果要怎麼收


「可是,」同事接著說:「廖小姐後面還要總務去訂飯店的房間……慶祝而已,有必要

開房……不是,是有必要訂房嗎?」
訂房?郝詠嫺臉上的表情雖未有任何變化,內心卻因

這兩個字而警鈴大鳴。
對啊,為什麼要訂房?小行同意嗎?兩個人在房間是要怎樣慶

祝?
「沒關係,他們或許約了客戶在房間商討接下來進一步的計畫,小行之前有提到過,

不礙事。」
她笑笑地回答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座位上,但雙耳還是嗡嗡作響,剛剛那

句話根本是講給自己聽的。
她要打通電話去跟他確認一下嗎?
如果打了電話,是不是就

代表她不信任他?
如果她夠信任他,是不是不應該打這通電話?
但是,真的沒可能嗎?

會不會就真的假戲真作?
廖語敏很美,非常有女人味,能力又非常好,從這次他們新系統

開發案的成果就看得出來。如果站在小行身旁的女人是廖小姐的話,那他的事業是不是可

以更順利一點?
可是,小行說過,他只愛她!
但是,兩人生活在一起,光愛就夠了嗎?


如果,連只是分擔憂愁、一起心煩都不能做到的話,再愛又有什麼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

去,郝詠嫺機械式地按照平常節奏處理手上的例行公事,就像一部沒有靈魂的機器一樣,

她不覺得累、不覺得忙,只覺得很空、很空、很空……
廖語敏也沒找她交代什麼事,就這

樣各忙各的,小小的空間裡,在大家的耳語之中氣氛時不時地很凝窒、很僵。
有時,廖語

敏從辦公室出來倒個水、做個什麼,大家都會慢下手邊的工作,用眼角餘光或是分心地用

耳朵觀察,想要看能否從一些小動作、語氣,拼湊他們腦海中臆測出的三角戀情故事。


些同事甚至會在廖語敏倒完茶水回辦公室後,用安慰的力道和表情拍拍郝詠嫺的肩,只是

他們並不知道,這些只不過更加重她的恐懼。
她的手機就放在辦公桌上,沒人會管她是不

是在辦公室裡打電話或傳訊息,但她就是提不起勇氣去證實廖語敏和裴易行沒什麼。
時間

一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手中的事情處理到哪個階段了,坦白說,她不是那麼清楚,只知道

手機螢幕和電腦螢幕顯示的時間全都在提醒她—— 廖小姐,該赴約了。
所以,小行在飯

店等了嗎?
所以,他們飽餐一頓後,那個房間又要提供什麼作用?
突然,廖語敏辦公室

的門打開了又關上,聽得出來她要下班了。
好奇怪,今天同事們全都超過下班時間了還沒

下班,大家全都在等著那一觸即發的火花是否會在這一刻爆炸。
當廖語敏離開自己的辦公

室,走向大門的途中,她經過郝詠嫺的位子,本來是頭也不回地經過,卻像是想到了什麼

,停住腳步,然後回頭。
郝詠嫺像是早料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眼神不自覺地跟著她,當

然,也看到她回頭時的目光,她的眼神有絲絲的得意、有絲絲的憐憫。
「我下班了。對了

,易行他今天應該不會回去了,妳不用刻意等門。」
在耳目眾多的辦公室裡,對她這樣說

,是想宣示什麼?
「廖小姐,妳這樣也太不厚道了吧?詠嫺在公司多久了?哪個不知道裴

先生是她的男朋友?妳這樣做,不覺得有失身分嗎?」
同事裡,有較年長資深的人跳出來

說話,膽子之大,根本不怕被炒魷魚。
但廖語敏並沒因為被下屬批評而生氣,反而微微一

笑,看著郝詠嫺說:「感情的世界裡,本來就沒有先來後到的道理。他跟我在一起,可以

安心地面對他的挫折、他的失敗、他的痛苦。我才是適合他的人,妳,不是。」
多中肯的

一段話,她有反駁或起死回生的餘地嗎?
沒有、沒有辦法,因為,她說的全是事實,全是

她不願承認的事實。
「詠嫺,妳別聽她說,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說的,妳該聽聽妳男

友的解釋。」又一個同事站出來說話。
可是不管多麼有道理,事實就是事實。雖然都是她

一個人在說,但碰巧她說的全是小行跟她講過的心事,所以她沒說謊,更沒說錯。
她跟小

行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久到讓她忘了兩人世界中,除了愛之外,還有其他問題,更需要有

一起面對的勇氣和共識。
所以,就算在一起這麼多年,就算她以為她很了解他,但當他感

受到失望、難過、被打擊時,所想的只是遠遠站在另一頭,不讓她接近,那麼還要談什麼

愛?
郝詠嫺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自然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拿起包包慢慢地收拾好桌上

文具後,她面無表情地沒跟任何人道再見,離開辦公室。
當廖語敏是空氣般與她擦身而過

,沒有任何反應。
郝詠嫺走後,一些個性比較直來直往的女同事們也都拿起包包跟著離開

,一個個走過廖語敏的身側,還故意撞了她一下,神情滿是不屑。
沒關係。廖語敏告訴自

己。為了自己的幸福,有時讓別人唾棄一點也無所謂。
她一向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標、知道

自己要什麼,所以就算全世界都看不起她,只要裴易行最後是她的,這些過程她都覺得很

值得。
曾經她為愛瘋過、傻過、執著過,那麼,再瘋一次、再傻一次、再執著一次,很難

嗎?況且,裴易行不值得她這樣做嗎?
當辦公室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最後只剩下她一

人時,她默默流下了眼淚,但眼神卻透露出更純粹的堅持。
「我沒有錯,我只是在追求自

己的幸福而已。」她對自己說。
擦去眼淚,她關上公司的燈,再將門鎖上,看了腕上的錶

一眼,距離她的幸福還剩不到五分鐘。
淚痕未乾,她便等不及地露出微笑,等待了好久,

那道屬於幸福的曙光終於要照到她的身上了!
她笑著,含淚笑著,快步朝她的幸福走

去。


夜深了,現在時間是半夜兩點。
原本應該在房間裡熟睡的郝詠嫺,此刻卻站在公

司附近的飯店大門旁,眼神空洞地等著。
為什麼不打通電話問清楚?
為什麼稍早前看他

們在一樓餐廳共餐時不去打擾?
為什麼不把自己的擔心說給他聽?
為什麼……
那瞬間,

當親眼在玻璃門外,看著他們兩人愉悅地用餐完畢,廖語敏手勾著他的手臂走向櫃檯,跟

櫃檯人員拿了鑰匙,兩人相偕進電梯時,她忽然懂了心跳停止是什麼感覺。
到底是她看不

清楚,還是他戲演得太好?
她怎麼有辦法繼續肯定他還是愛她?
然後,到底她留在這裡

等什麼?
等他出來,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們之間早就結束了,這樣嗎?
還是等他出來

解釋?
但要解釋什麼?該解釋的、想說的早就跟她說過了。剩下的,不是他不想說的,就

是,她不相信的。
最近覺得時間過得愈來愈慢、愈來愈久,為什麼不快一點讓她結束這種

等待的折磨?
她很怕,來不及等答案的揭曉、來不及聽他的解釋或分手的理由,她會在那

之前先崩潰。
陣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連天氣都這樣忽好忽壞,跟郝詠嫺的心情沒兩樣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當郝詠嫺的腳已痠到不行,飯店大門剛好感應到裡頭有人要出來

,自動打開。
天際微露曙光,那微微的亮光打在從飯店出來的兩人身上,真的好刺眼。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來,忽略了等在飯店大門旁的她,郝詠嫺看不到廖語敏的表情,但她

挺直的背脊明明白白告訴自己:這場愛情的戰爭,她贏了!
不,不能說是戰爭,因為從頭

到尾她都沒有上場打過仗。
她就像被告知待在營區裡隨時等著遞補的後備兵一樣,除非廖

語敏陣亡了,否則輪不到她上場。
走在後頭的裴易行步伐看來輕鬆,不像過去的日子裡總

是顯得沉重而無奈。
想必除了事業成功有望之外,戀情也步入了新的里程碑了吧?
她要

不要繼續在這裡自取其辱?
「小行。」她輕聲喊出未來再也不會叫的兩個字。
廖語敏和

裴易行同時回頭,裴易行還沒任何反應之前,廖語敏已踩著細尖的高跟鞋大步地朝郝詠嫺

走來。
走到她的面前,廖語敏露出得意的微笑,沒有特意壓低音量地說:「憑妳?怎麼鬥

得過我?」
郝詠嫺沒正面回應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微微偏過頭,看向後方的裴易行。


位據說跟她交往很久很久的男朋友,此刻臉上並無任何一絲虧欠的樣子。
她非常確定他聽

到廖語敏說的了。他為什麼不反駁?
所以,真的是……就到這邊了嗎?
為什麼一定要讓

她這麼痛?
為什麼不能早點跟她說明白?
這些日子,她在等的就是這個結果嗎?
再給他

五秒鐘,或許他只是反應不過來,還在想怎麼跟她解釋,要拿什麼證據告訴她他和廖語敏

沒什麼……
「好了,該走了。」
五秒鐘還沒到,只聽見裴易行淡淡地這麼說。
廖語敏又

對郝詠嫺笑了一下,才與裴易行一起離開。
好累喔,好想哭,可是郝詠嫺忽然不知道該怎

麼哭。
她不想這樣回家,她該怎麼回家?
小行,你要離開我,也得先幫我想好怎麼跟爸

媽交代啊!
以往,你什麼都幫我想好、做好,現在要放手,不能先知會一聲嗎?
有氣無

力地從包包翻出手機,打開聯絡資訊,發現這麼多年來,她的世界原來都只繞著他轉。


下子,他不見了,她該往哪裡去?
找不到人,放棄。郝詠嫺乾脆傳了通讓家人安心的簡訊

後,就近在旁邊的一家小旅社登記住了下來。
她需要好好睡一覺,睡多久都不管,反正天

塌下來了,有沒有醒都一樣。


「為什麼不解釋清楚?」
裴易行的車停在廖語敏家門口

前。她下車,沒有馬上關上車門,站在車外問出心中的疑惑。
「我跟詠嫺之間有一定的感

情基礎,什麼時候解釋都是一樣的。」
他沒下車替她開車門,也沒送她進門,只是坐在車

裡,手放在方向盤上,雙眼透過車子的擋風玻璃望向前方。
「這麼有自信?」
「這一陣

子以來,妳不是已經很清楚了?」
廖語敏忍住眼淚。
是,她真的很清楚了。這一陣子她

使盡招數,最後甚至高調地訂了飯店房間,在在都以為他肯定是她的了,但沒想到……


為什麼?既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我動過心,為什麼還要答應今晚陪我?」
她是心急了,這

一陣子他的表現,她無法判定自己能有幾成把握,總是若有似無又似無若有,所以新系統

一確定成功上路,她馬上邀約他晚上一起吃飯,也明顯暗示他可以共度春宵。
那時,他想

都沒想就答應了,她還以為他對她也動了心。
「我想讓妳從今以後都死了這條心。」裴易

行回答她。「我們可以是生意上的夥伴,但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關係。」
此刻,廖語敏真

的有些恨起他了。但他說得沒錯,沒到最後她是不會放棄的。
「呵,你也真傻,就為了讓

我死了這條心,你拿詠嫺對你的愛來賭?」
「沒有賭,我從來不會拿我和詠嫺之間的感情

來做賭注。我懂她、瞭她,就像她懂我、知我一樣。我們之間,只要解釋清楚就什麼事都

不會有。」裴易行非常篤定地說。
可惜,廖語敏這一陣子以來對他可是用了全部的心神在

留意,所以他那語氣裡的一絲絲不確定、一點點慌張,都無法掩飾。
「你知道嗎?你是個

很有自信的男人,可是愛情裡是容不下一粒小沙子的,只要有一點點的猜疑、一點點的不

確定,都可能讓你和她這段感情終止。」她的語氣比裴易行還要更肯定。
她彎身探進車子

裡頭,靠近地問他,「你知道愛情,會因為什麼而毀於一旦嗎?」
「什麼?」
廖語敏輕

笑一聲。「就是,對自己失去信心。」
「對自己失去信心?」
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她非常樂意繼續解答他的疑惑。
「是的,對自己失去信心。我們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那些

流言蜚語,加上今晚最致命的一擊,我跟你說,不管你們之間的感情再怎麼堅若磐石,我

敢保證詠嫺對自己絕對已經失去信心。
「只要她對自己沒有信心,不管你拿出多少的證據

證明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你跟她之間仍像出現裂痕的鏡子般,再怎麼破鏡重圓都不可能完

美無缺。她心底會一直有個聲音,遲疑的問:『你,真的還愛她嗎?』」
良久的沉默。


忽然,裴易行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抬起頭、挺起胸,信誓旦旦說道:「不可能!我跟她

之間,不若一般人禁不起考驗!」
裴易行沒發現,他自信的面具已經瓦解了一角,現在是

裝腔作勢居多。
廖語敏本想再多說什麼,但轉念一想也夠了。
她得不到她想要的男人,

卻也讓這個男人吃了苦頭。為了讓她死了這條心,他甘願花一整天的時間,賭女朋友對他

的信任,跟她耗在飯店房間裡頭。
當她使盡渾身解數誘惑他時,他只是冷冷地回她,「別

浪費力氣了,我對妳一點興趣都沒有。這個房間,今天晚上唯一的功用就是讓妳盡情的哭

,哭完,我送妳回去,之後我們的關係就僅止於生意上的夥伴關係。
「或許以後等我退休

,有可能可以成為朋友。但目前,我們還是單純一點的好。我愛的人,從頭到尾始終只有

詠嫺。」
多絕情的一句話。
一開始,她不能接受,於是他再度淡淡地丟出威脅,「早在

開發案上路之前,我就已和幾位廠商私下聯絡並套好交情了。如果對於我剛才說的事妳有

意見的話,我勸妳最好接受,不然,恐怕新系統對貴公司會變得一點用處都沒,妳這一陣

子的努力會變成做白工。」
之後,他當真就只是拿著一瓶酒小酌,欣賞窗外月景,放任她

在床上大哭特哭。
一個人的心可以有多冷,她真的領教到了。所以當她走出飯店大門,見

著唯一可以讓裴易行心焦、心動、心痛的女人郝詠嫺時,她只想走到她的面前,用自己最

後所剩無幾的尊嚴逞強,狠狠刺傷她,讓她誤解。
這世界真不公平,很多事情不是努力比

較多的人就會得到想要的。既然她已全盤皆輸,那她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只是,她想不

到,就在她那樣對郝詠嫺後,裴易行居然還是履行了諾言,沒先對郝詠嫺解釋清楚,反而

先送她回家。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要被狠狠痛罵一頓,甚至挨個耳刮子之類的,但他只是維

持淡漠的態度,做好他當初說要做的事。
這樣的他不僅讓她更恨,也讓她……更放不

下。
「希望,你的自信足夠讓你面對已然對你們這段感情失望的詠嫺。」說完,關上車門

,廖語敏流著最後的眼淚,轉身進入自家大門。
裴易行幾乎在車門關上的同時就發動引擎

,疾馳而去—— 
不會的,詠嫺不會對他失去信心的。
他知道她難過、她的心正痛著,但

一定沒事的。只要他好好解釋清楚,她會明白的……
奔馳在大馬路上的他不斷在心中告訴

自己,但心頭卻像破了個大洞,很深很深、很黑很黑,似乎只要一失足踩空,他就會被那

個黑洞吞噬掉。
詠嫺,妳是信任我的吧?

第10章
「郝、詠、嫺!妳可不可以聰明點!

人家擺明就是看妳好欺負,故意叫妳幫她抄筆記,她好每天蹺課壓馬路,妳怎麼蠢成這樣

,哪天被人賣了都不知道了妳!」
高中時期,有一次她被裴易行叫去狠狠罵了十五分鐘,

可是她一點都不生氣也不難過,因為她老是覺得爸媽說得沒錯,吃虧就是佔便宜。何況,

只花她一點時間、一些精力,就算被騙也還好啊!哪像他說的那麼嚴重?
她真的沒計較過

,也真的是個和平主義者。
她不喜歡跟人爭、不喜歡跟人搶、不喜歡跟人吵。
因為她覺

得自己很幸福、很幸福,就算被人佔了一點便宜也沒關係,她還很富足,沒什麼缺的。


而,為什麼一夕之間所有負面思想都鑽進了她的腦袋裡,嘶吼著要從牢籠裡跳出來?
她居

然開始懂得恨了!居然開始知道原來人家說的借酒澆愁是怎麼一回事。
從片刻的回憶裡掙

扎醒來,現在的郝詠嫺在一家她忘記名字的夜店,坐在吧檯角落,桌上擺著一個個空了的

高腳杯,身旁的座位還坐著一個長得不錯的男士,不知道是第幾個主動過來請她喝酒的,

嘴巴一張一闔,神情得意地介紹自己好像不錯的社會地位……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對不起,你剛說什麼?我沒注意聽。」因為男子一臉在等她回應的樣子,她只好抱歉地老

實說。
「沒關係,我想妳平常應該不太喝酒吧。」
男子體貼地微笑,拿開她手中又是一

飲而盡的空酒杯,然後跟吧檯的調酒師要了一杯溫開水。
「來吧,喝點水,等下才不會那

麼不舒服。」男子紳士地為她服務。
她忽然發現眼前的男子微低下頭時,某個角度有那麼

一丁點裴易行的韻味,她不知不覺著迷了。
男子意識到她的眼光,熟稔地捕捉到她每個表

情動作所代表的意思,露出更迷人的笑容,以不帶侵略和輕薄的態度輕拉起她的手。
「要

不要跟我去跳個舞?流流汗,或許就比較好一點嘍!」
他給人的感覺像鄰家大哥哥在照顧

小妹妹,跟剛剛前幾個來請她喝酒的人比起來,他就像個出身於貴族世家,品性正直的上

流社會人士,一點都不會讓人感覺不舒服,而在此時提出這樣的邀請,似乎也不為過……


再加上,他微低著頭抬眼看她的樣子,真的跟小行有一兩分的神似……
「可是我不太會跳

舞……」她不知不覺脫口而出。
「沒關係,我教妳,我們慢慢來。」
男子知道她第一次

來這種地方,眼神又透露著哀傷,擺明不會喝酒卻又一杯接著一杯喝—— 這樣的女人,急

不得。
於是,他帶著她離開座位,而且聰明地沒去牽她的手,以免她因為不自在而關上心

房。
「來,舞池人多,妳跟緊。」
舞池中人潮推擠,每個人都在盡情地展現舞姿,搖擺

著身軀。
郝詠嫺緊張地跟在男子身後,但因為有點不勝酒力又被人群輕撞了一下,腳步一

個不穩差點摔了下去。
早有留意的男子,算盤打得剛剛好。他輕輕攬著她的腰,扶她站穩

。「還好嗎?別逞強。」
他的話讓原本有點不確定的郝詠嫺更加打定主意,一定要跳。因

為,他說得沒錯,她就是在逞強。明明心裡很痛,還是要逞強放開這段感情。
在感情裡逞

不逞強,輸贏都已經定了,那她至少可以做些什麼不同的事,告訴自己,她也不再是以前

的自己了!
「沒關係,我可以,我們去跳舞!」她重新站穩,整理了一下儀容,堅定地朝

舞池走去。
男子也聰明地放開手,沒有流連她細軟的水蛇腰,反正等下多得是機會。


人一進入舞池中,男子便跟著音樂隨之擺動,他用眼神鼓勵有點害羞不知所措的郝詠嫺,

邀她跳舞。
一開始,郝詠嫺只敢邁開一點點腳步,呆板地原地稍稍移動,但可能也是喝過

幾杯酒壯了膽,沒多久就在男子讚賞的眼光下,自然地隨音樂搖擺。
音樂、酒、加上撩人

的舞姿,情緒很容易就被催化。
郝詠嫺早就放下了防備,沒有留意男子正用曖昧的距離貼

近她。
因為是第一次喝酒跳舞,她樂在其中,覺得有趣又可以讓她暫時拋開所有煩惱。


在霓虹燈光轉動之中,每個人都扭腰擺臀展現最性感的一面,而郝詠嫺雖然跳得不好,舞

姿也很保守,但那帶點羞赧的開心笑容還有單純乾淨的氣息,無時無刻散發著清新的誘人

魅力。
對那些有花堪折直須折的男人們來說,她,無疑是最上等的獵物。
「開心嗎?」


男子貼近她的背後,小心地沒觸碰到她,兩人距離不到三公分,讓她繼續保持陶醉沒有防

備的心,他才好一步步讓她上鉤。
「嗯,好開心。我不知道原來跳舞喝酒這麼快樂。」新

奇的事物讓她暫時拋卻憂愁煩惱,今晚的她就像個全新的人一樣。
「妳真的沒這樣跳過舞

嗎?」他跳轉至她的面前。
由於音樂很大聲,所以他有正當理由可以貼近她的耳邊講

話。
「沒有。」她搖搖頭。
「可是妳跳得不錯啊!」他誇獎。
是不是因為這裡的燈光昏

暗,所以他才看起這麼像小行?
「還、還好啦,謝謝。」她臉微微紅著道謝。
「不客氣

。」他有禮回應。「對了,妳如果第一次喝酒跳舞,也不要跳太久,怕等下身體不舒服。

」他適時體貼地提出建議,保持紳士形象。
「嗯,好,我也是有點暈了,休息一下好了。

」她接受他的提議。
「那妳要不要去我的包廂整理一下儀容?我去幫妳點杯果汁。妳不常

喝酒就不要再喝了,女孩子家的,妳又一個人,這樣危險。」
這種貼心照顧的舉動,不斷

讓郝詠嫺將他跟裴易行聯想在一起,完全無法拒絕他。
於是,男子為她指點了他的包廂所

在後,便先去替她點果汁。
沒有多想的郝詠嫺聽話地到了他的包廂,等他拿果汁來。


個夜店是她在昨天住的旅舍附近隨便找的。
今天是週五,她沒進公司,先打了通電話去請

假,然後再跟家人報平安,之後就把手機關機,一個人去晃晃。
失戀而已,又不是世界末

日,天氣還是很好,風吹起來還是一樣舒服,她也沒有八點檔連續劇灑狗血式的想要自我

了斷。
一切都很好,只除了心還有點痛,除了眼淚還會克制不住流下來之外,其他的都很

好。
白天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走了多久、逛了什麼,全然沒有印象。直到太陽下山,她

忽然覺得很寂寞,不知道該往哪去,也不想回去面對家人,就怕他們的擔心讓她更無法壓

抑情緒,所以才豁出去地決定做一件以前從來不會做的事。
剛開始要進夜店,她掙扎好久

。她沒出入過這種場所,感覺自己格格不入,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有一度她真

想放棄,回去旅舍睡覺算了,可是就在轉身要走之際,迎面而來的兩個年輕女孩經過她身

旁時,她聽到她們的對話。
「什麼?妳說妳昨天看到妳男朋友在大街上牽別的女生的手?


「沒錯。」
「那妳今天還不乖乖去陪他,修復一下感情,跟我來這裡幹麼?」
「管他

的,他有他的生活,我為什麼要繞著他轉?他若移情別戀,我更要努力維持自己的行情啊

!跟妳來跳舞,等下就一堆蒼蠅黏過來了,才不用太在乎他!」
兩個女生看起來應該還是

學生,感情卻談得好灑脫。
郝詠嫺也想要像她們那樣不要在乎,所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跟

在兩個女生後頭進來了。
五光十色,酒杯的碰撞聲不斷,夾雜著男人女人的笑鬧聲。


開始,她就只敢躲在吧檯角落獨自喝酒,然後有男人主動來找她攀談,不過她跟這裡大部

分的女孩子不一樣,講話沒那麼大方開放,所以大部分男人覺得自討沒趣就離開了。
其實

這樣也很好,反正她聽著音樂、喝著酒,就算一個人也不會太糟。
直到那位男子出現,她

才開始今晚的第一次跳舞。感覺好暢快漓淋,腦子有些暈然,但就是這樣的感覺才能讓她

暫時從哀傷中抽離。
沒多久,男子端了果汁進來。
「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

,我很開心,謝謝你的關心。」郝詠嫺接過他遞來的果汁一飲而盡。
「嘿,不要喝太猛,

小心嗆到。」
「咳咳咳!咳!」來不及了,她果真嗆到。
男子趕忙坐到她身邊,伸手輕

拍著她的背。「就跟妳說不要喝太猛,剛剛才跳完舞,氣還沒順,喝太快一定會嗆到的。


她順順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你,我太渴了沒留意到。」
「沒關係。」
順過

氣後,她看了看桌上,只有一個被她剛一口氣喝完果汁的空杯子。「你沒幫自己點嗎?不

渴嗎?」
男子笑著搖搖頭。「等下,就換我止渴了。」
嗯?什麼意思?
「對不起,你說

什……唔,我頭怎麼忽然好暈……」撫著頭,她發現視線開始無法對焦,眼前的男子影像

突然幻化成好幾個。
霎時,一個恐怖的想法鑽進她的腦子。
「你……剛在果汁裡放了什

麼?」她被下藥了?
男子這時才露出狐狸尾巴,淫笑著說:「妳真的天真得好可愛,這麼

容易受騙。不要太掙扎,對妳沒好處,還是乖乖的任我擺佈,我不會讓妳太難受的。」說

完便欺近她,開始上下其手。
「不要!」郝詠嫺想擺脫,但被下了藥的她根本不是對手,

她雙手無力地搥打,但男子不痛不癢,依舊將頭俯在她的頸項間佔便宜。
郝詠嫺怎麼可能

就這樣任人宰割,她趁著還有一絲絲清醒,拿起桌上的空高腳杯奮力地往男子太陽穴砸去


玻璃砸在男子的眼旁,似乎傷到了他的眼睛,致使他從她身上彈開來,發出哀嚎,捂著

眼睛痛叫。
郝詠嫺利用此刻,搖搖晃晃地奪包廂而出,她怕自己半路暈倒,遭人強行擄去

,手裡死命握著碎了一大片的高腳杯,尖刺的邊緣刺入掌心,疼痛讓她得以暫時保持清醒


衝出夜店,即刻攔了計程車,報出家裡地址後便閉上眼,繼續維持手中的痛感藉以保持

清醒。
還好這裡離家不遠,她還可以撐一下下。
隨著藥效發作,她的腦袋愈來愈沉,手

中的碎片也握得愈來愈緊,就怕自己下一秒便不省人事。
努力撐到家門口,她把錢全掏出

來給司機,沒聽到司機喊著要找錢就跌跌撞撞地下了車,只求趕快回到家。
巷子的燈光不

是很清楚,她腳步顛亂,眼前的景物都會幻化重疊,她跌跌撞撞之中不小心撞到一堵肉牆


「詠嫺!」
聲音聽起來好遠,也是藥效關係嗎?
她抬頭,沒有力氣推開來人,一時還

不確定到底撞到的是誰。
「詠嫺,妳怎麼了?妳發生什麼事?」
已經打了幾十通電話,

她沒開機,問郝父郝母,只說她有打回去報平安,應該沒事。但他很清楚,怎麼可能沒事


昨天廖語敏那席話徹底摧毀了他的信心,他無法再逃避去面對,當他和廖語敏相繼走出

飯店時,詠嫺那像失去所有知覺的眼神。
他耐著性子等到早上正常起床時間打電話給她,

卻是關機狀態,上午的記者會他沒心思出席,請祕書代去,自己則在不驚動她家人和朋友

的狀況下四處找她。
可是找了一整天也找不到人,他心急如焚,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該主動

告知郝家人昨天發生的事,然後報警找人時,她便自己撞了過來。
裴易行將她扶好,發現

她神智渙散,衣服凌亂不整,尤其是胸口衣襟甚至有被撕開的樣子……
他皺眉更靠近點看

,發現她的脖子有幾處紅印子,明顯就是……
「詠嫺,誰欺負妳了?!妳快說!」他抓緊

她的臂膀,一副想殺人的模樣。
可惜郝詠嫺神智還在恍惚中,她用力撐開眼皮,看清楚眼

前的人,下一秒使盡力氣想推開他,卻推不開。
「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可惜現在的她,力氣比不過一個小學生,裴易行哪可能被推開?
他重新將她扶穩,又發現

她手裡還握著破杯子。「妳在幹麼?妳手都流血了妳知不知道?!」破掉的尖刺邊緣刺入

了她的肌膚,他不敢硬生生地掰開她的手。
「這樣……才不會昏倒……」她勉強地回

答。
「妳到底發生什麼事?告訴我!」
「那個……不行……拜託……醫、醫院……送我

去……不要讓我爸、爸媽知……」話還沒講完,郝詠嫺最後一絲清醒也教藥效給淹沒,昏

倒在他懷中。
方才出了事,她直覺就是先躲回安全的家,現在卻害怕讓爸媽擔心。
裴易

行見狀差點嚇破膽,但他馬上恢復冷靜,先叫了計程車前往大醫院,接著不忘打電話聯絡

郝家人,只簡單交代詠嫺在他身邊非常安全,要他們不用擔心。
掛上電話,看著昏倒在他

懷裡,衣衫不整的郝詠嫺時,廖語敏的話再度浮現在他心頭。
他真的傷了她了。
他真的

讓她痛了。
詠嫺,對不起,請妳原諒我好嗎?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男兒有淚不輕彈

,但他卻在這時留下了眼淚。
淚水滴在郝詠嫺的臉上,一點都沒有驚動到她,雖然氣息尚

存,雖然被他緊緊抱在懷裡,但他怎麼覺得……她隨時都要離他而去了?


再睜開眼,映

入眼簾的是潔白的一片,不用多想,馬上就知道是在醫院。
郝詠嫺試著動動身體,發現手

背上插著針頭,原來是在吊點滴。
當她清醒的那一刻,昏倒前所有的事馬上回流進她的腦

海裡,還好藥並沒有讓她失憶。
所以,那個人呢?
轉轉脖子,發現送她來醫院的裴易行

正趴在病床旁睡覺,不知道照顧了她多久?
她不想驚擾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力氣自理,所

以慢慢從病床上坐起,想伸手把點滴瓶拿下來去上廁所,哪知頭暈加上全身無力,還沒碰

到點滴瓶,反而身子一個重心不穩,頭撞到了床頭櫃。
「詠嫺?」因為她這一撞,裴易行

醒了過來。「妳醒了,需要什麼?我來。」
他起身幫她調整好坐姿,想讓她舒服一點,但

手才碰到她便遭她揮開。
「你走!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詠嫺,妳不要這樣,妳身

上有傷,醫生有檢查過,妳被下藥……妳發生什麼事,可不可以告訴我?」
昨晚一到醫院

,他就主動把她昏倒前看起來神智不清的狀況告訴醫生,安排了檢查,而醫生也做了深入

的檢查,萬幸的是,除了身體上一些輕微抓傷和碰撞的小傷之外,沒有大礙。
他是安心了

一些,但心還是懸得很高。
是她不小心遇到意外,還是在被他傷了之後,自暴自棄讓自己

遭人欺負?
不管是哪種原因,他都應該完全負起責任。
曾經,他信誓旦旦說要保護她永

永遠遠,不會讓她受到一絲絲傷害,可看看他現在讓她變成了什麼樣?
郝詠嫺淡淡地看了

他一眼,沒有表情地轉回頭。
既然沒有力氣與他爭,就隨他吧,反正對她來說,他要如何

都無所謂了。
「我要上廁所。」她平靜開口。
裴易行也知道她不會馬上原諒他、與他談

,目前他只能靜觀其變,因此也沒進一步要求,只是順她的意幫她拿下點滴瓶,扶著她到

廁所,然後退到門外等她。
稍晚,醫生來做了檢查,也順便說了情況,為了確認郝詠嫺體

內的藥性完全代謝掉,建議在醫院多住一個晚上,明天若抽血結果是正常的便可出院。


詠嫺,妳想要我幫妳通知家人嗎?」裴易行問。
「不用,我不要他們擔心。」
她不要他

們擔心,卻不管他一顆心焦灼得簡直不能自已,還要努力維持淡定。
「那……妳可不可以

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已經忍很久了,他決定提起勇氣,再度開口。
「不關你的事。

」她只是淡淡回應。
「詠嫺……」
她一副不想講的樣子,他也不能逼她。
裴易行慢慢拉

過椅子坐到她身旁,她的臉馬上轉到一邊去,這讓他的心又再次像被萬根針同時扎了幾回

一樣。
深呼吸一口氣,他開口,「詠嫺,妳知道我的,我和廖語敏……」
他才提到這名

字,郝詠嫺立刻雙手捂住耳朵。「不要講了!我不想聽!」
裴易行頭一次看到她如此歇斯

底里,他不得不承認廖語敏說得沒錯,現在的她不管他說什麼,早就不相信他了。
不過沒

關係,他幫她安排的是個人病房,不管她要怎麼發洩,他都無所謂。
雙手搭上她有些冰冷

的手背,執意地將她的手拉下,好好聽他解釋。「詠嫺,對不起,我雖然沒有做任何對不

起妳的事,但我知道我的方法錯了。」
不管怎樣就是先低頭認錯,因為她的樣子讓他好心

痛。
雙手被他控制住沒辦法捂住耳朵,郝詠嫺掉著眼淚,只能盡力別開頭不去看他。


詠嫺,妳聽我說,我跟她待在飯店房間裡,只是明白告訴她我跟她之間不可能,我讓她在

房間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好好哭完、宣洩完,因為我不想讓事情再拖下去,之後一切回到原

點……詠嫺,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一整晚,床讓給她哭,我沒睡,坐在椅子上等她哭完

後,最後送她回家……詠嫺,我跟她說清楚了,所以以後見面我們頂多點頭打個招呼,妳

……妳相信我、原諒我好不好?」
郝詠嫺起初沒回應他,只是安靜流淚,她心裡覺得,相

不相信,現在有很重要嗎?
這段感情已有了裂痕,不是他跟廖語敏有沒有怎樣的問題,而

是他跟她的問題。
她知道,如果他跟廖語敏有什麼,現在不會在這裡。
他是一個說斷就

斷得乾乾淨淨,不然就全心全意投入的人,當她在家門口撞到他時,她就知道他跟廖語敏

沒什麼。
但,那又怎樣?
是不是每次遇到問題,她就得看著他演戲,然後等他演完之後

,她再當回他女朋友的角色?
這樣的感情,禁得起什麼考驗?
她閉了閉眼,心中下了決

定,緩緩開口,「明天出院後,可以讓我安靜三天嗎?我好好想想,再回答你。」說完,

她沒理會他的反應,逕自閉上眼休息。
閉上眼的郝詠嫺沒有看見,裴易行拚命忍住的淚水

,還有滿臉懊悔的模樣。


隔日,醫院檢查過沒什麼大礙,郝詠嫺便在裴易行的幫忙下辦

理了出院。
因為不想讓家人擔心,裴易行自作主張先打了電話向郝家人報備要帶詠嫺去散

散心、到處走走,過一段時間再回家。
但這次郝詠嫺鐵了心,雖然不能回家讓家人看到她

這個樣子,但她也不願去裴易行家,於是聯絡公司滿要好的單身同事莊淑麗,窩到人家的

小套房裡。
莊淑麗當然歡迎,她知道這一陣子以來郝詠嫺受的委屈,雖然聽她解釋過裴易

行這樣做的用意,但同樣身為女人,怎麼樣就是不可能容忍這種事。
原本想要學連續劇那

樣幫朋友出口氣,給負心漢壞臉色的莊淑麗,沒想到卻先被對方以禮待之。
「莊小姐,真

的不好意思,短時間內可能要麻煩妳替我照顧詠嫺了,是我做錯事,請盡量安慰她,缺什

麼儘管告訴我,我來準備。」
裴易行不只禮數周到的行禮鞠躬,甚至還買了整整兩大箱的

東西,有日用品、有食材,甚至還買了兩臺iPad,不只是怕郝詠嫺無聊,連她這個「保姆

」都有分。
唉,這樣她臉色還擺得起來嗎?
「你啊,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詠嫺我會照顧

她,有什麼狀況會和你聯絡。」最後,莊淑麗只能奉上幾句聊表她捍衛朋友的心意,但實

在沒什麼火力就是了。


新系統一上路,馬上就大顯神威讓行統和御皇在整個業界無人能

敵。
兩家也因為這個新系統,進一步協商了某些異業結盟的合作。
這不僅讓行統增員擴

土,也讓御皇重新振作了起來。
裴易行更因為身為這一次新系統的總執行者,讓許多企業

肯定了他的商業策畫謀略,紛紛聘他為公司顧問,做為管理諮商的重要裁決者。
裴易行的

腦袋讓事業得意,但在愛情上似乎無用武之地。
什麼策畫、什麼謀略,到他心愛的女人面

前一律都被打了回票。
「詠嫺,妳出來吃一點東西好嗎?」
今晚莊淑麗去參加一個聯誼

會,知會了裴易行,做了個人情給他,好讓他發揮一下。
不是她心軟,實在是這個男人有

誠意得不得了,不僅電話照三餐問候郝詠嫺的狀況如何,只要一得空,馬上就買東買西的

大包小包扛過來。
而郝詠嫺有的,她也一樣有一份,完全懂得怎麼孝敬……呃,不是,是

回報她這個恩人。
這樣的人,不做人情給他行嗎?
再者,莊淑麗也不是看不出來,郝詠

嫺雖然拒絕再與裴易行有任何牽扯,但這麼長的一段感情,哪是說斷就能斷?
她將他排除

在心門之外,卻也將自己鎖在牢籠裡,兩邊都不自由。
「詠嫺,開門好嗎?」
裴易行不

斷在房門外溫柔呼喚,但那廂就是安安靜靜。
唉,這一陣子來,他一邊忙著重整公司內部

,一邊積極發展新的系統,但沒有人知道他最想花時間精力的,是挽回心愛女人這件事。


如果不是他自作聰明,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張,現在他不僅會事業有成,還能抱得美人歸了


他也徹底體會人家說的,就算再成功,若身邊少了心愛的人一起為你開心,那再多的成

就都沒有意義。
他的意義還鎖在房裡,不肯出來。
這幾日聽莊淑麗說,詠嫺平時也是微

笑待人,還會租片子和她一起看,看的都是喜劇,還笑得比她大聲,可是常常不經意間就

能補捉到她空茫的眼神。
莊淑麗試著與她聊關於他的事,但只要一談到這個,她就會繞開

、打斷,甚至捂住耳朵拒聽拒談。
他聽到她這樣子,心好痛。
難道,真的挽回不了嗎?


「詠嫺,可以開門嗎?吃口飯也好,拜託。」他放軟語氣哀求她。
房裡仍舊沒有半點聲響

,此刻房裡的郝詠嫺背靠在房門上,屈腿坐在地上,一邊聽著門外的哀求,一邊無聲流淚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和這段感情了,有太多太多的傷痛和猜疑,在系統事件落幕

之後一一被檢視。
她也是後來才發現,原來不是他解釋了她就不會在意,而是她得拿著他

的解釋不斷說服自己不用去在意。
可是,那些在心裡滴著的淚水已經累積太多太多,最後

滿了出來。於是,她變得不像自己,笑得沒有真心,這樣的她怎麼面對他?
時間不知道過

了多久,門外已經沒了聲響,從底下的門縫有張小紙條被塞了進來。

詠嫺,對不起,我

知道我做錯事了,再多的解釋都彌補不了我造成的傷害。
我說,我對妳從來不曾改變過心

意,這不是在求妳原諒,而是想跟妳說,這樣的心會一直等,等到妳願意原諒我、願意再

給我一次機會為止。
我愛妳。真的很愛妳。

無聲的淚在她臉上奔騰,但她也只能緊緊握

住紙條埋頭哭泣,什麼都做不了。
她從來不知道,愛可以讓人這麼難過、這麼痛苦,又這

麼無力。

第11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郝詠嫺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進公司,正在考慮是否直

接寄辭呈,反正再去公司也是淪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人物,一點也不自在。
莊淑麗自上

次聯誼後,跟一個男生走得頗近,對方是個很老實的人,碰到淑麗這種外放大剌剌的個性

,深受吸引,時不時就把她從家裡帶走。
家人那邊,郝詠嫺也不打算再隱瞞她和裴易行的

狀況,因此外宿兩週後,她就自行打包回去,並跟家人做了說明,只除了自己大意在夜店

差點遭人欺負的事沒說。
「當然辭了,立刻把工作辭了!我們又不是養不起妳,何必受這

種委屈?」郝詠銘現在的樣子跟當初莊淑麗差不多。
「哥,你現在講話這麼大聲,還記得

當初你對小行那個計畫也是投下贊成票的。」郝詠嫺好笑地提醒。
「那不算啊,我是贊成

他欺敵,不是贊成他欺負妳耶!他再怎樣演,是有必要演到房間裡去嗎?」
「唉,不用講

成這樣啦,人家隔天就開記者會說明了,那天在裡頭談系統下一步計畫,沒做任何事,廖

小姐也承認跟小行除了是夥伴之外,沒有任何關係。雖然他沒顧慮到詠嫺的感受,演得太

過了,但終究還是把事情解決了嘛。」婚姻生活過了幾十個年頭的郝父對這次的事情倒看

得很淡。
郝母也附和,「其實若彼此的感情夠堅固穩定,那就很容易信任對方,不會因為

這樣而感覺到受傷。」
「對嘛!那老婆,我下次如果跟別的女人去飯店,妳千萬要信得過

我的解釋喔。」郝父馬上跟著接話。
郝母只是溫柔地笑笑,轉身到房裡把枕頭棉被拿出來

擱在客廳沙發上,然後就逕自去準備中飯。
郝父看著枕頭棉被,苦了一張臉。「早知道,

不開這個玩笑了。」客廳沙發不好睡啊!
郝詠嫺偷笑在心底。
女人都一樣,嘴上講得再

豁達,除非不愛了,不然不會不在意。
「媽,我等下要出去,午餐不用準備我的分

了。」
「妳要去哪?」郝母關心追問。女兒還在情傷之中,她不敢大意。
「跟朋友出去

走走而已,晚上就回來。」模糊交代完,也不讓郝詠銘陪,郝詠嫺便出門了。
其實她根本

不知道要找誰陪,只是想一個人安靜地到處散散心。
她一邊漫無目的地走,一邊沉浸在腦

海裡無數個片段式的回憶。
聽淑麗說,那天她自己打包行李回家後,小行在完全沒被告知

的情況下,發了瘋到處找人,以為她會發生什麼危險。
後來,淑麗告訴他她只是回家了,

小行便馬上衝來家裡。
那天她關在房裡沒有出來,但有聽到客廳裡哥哥對他的咆哮聲,還

有爸媽在旁勸架的聲音。
有幾次聽到東西碰撞聲,還有像是在打架的聲音,她都忍不住想

衝出去看看……坦白說,她還是沒辦法完全放下他。
但糟就糟在,放不下,卻也提不起了


她回不到過去,回不到以前那樣可以全心信任地愛著他,全心相信未來的路上,一輩子

都會有他的陪伴。
她連那個不喜歡生氣、不喜歡與人爭、不喜歡身旁的人不開心的自己都

找不著了,怎麼回去?
心裡很沉重,腳步也跟著重了起來。
忽然停下,她這才發現走著

走著她居然走到公司附近,原本打算轉個方向離開的,但有人叫住她。
「詠嫺。」
認出

是廖語敏的聲音,背對著她的郝詠嫺只想加快腳步,一點都不想跟這個人再有牽扯。
她快

步走入一旁的巷子裡,廖語敏在後頭也跟著追上。
「妳沒聽到我叫妳嗎?到現在不來公司

是怎樣?要離開也要有辭呈吧?」
郝詠嫺聽她這麼一說,定下腳步,回過頭道:「我有請

假,但也決定辭職。辭呈明天Email寄給人事部。」說完,繼續走她的路。
廖語敏再度要

追上,但高跟鞋的鞋跟驀地被踩斷,她跌了一跤。「哎喲,痛……」
巷子裡路面凹凹凸凸

,摔跤的廖語敏膝蓋擦傷,腳踝扭到,疼得她想流淚。
郝詠嫺無法置之不理,對自己翻了

個白眼,轉身朝她走去,來到她身旁蹲下身。「這次應該不是假裝扭傷了吧?」
廖語敏愕

然地抬起頭,瞪大眼看著她。「詠嫺,妳什麼時候學會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妳以前不會的

。」那嘲諷的口吻根本不像是會從她嘴裡吐出來的。
郝詠嫺心裡也是愕然,但臉上沒有什

麼太大的表情。「站起來看看能不能走,有沒有需要到醫院。」轉移話題,她扶她起來。


廖語敏試了一兩步,發現還好,只是擦傷的傷口微微泛疼而已。
「我才不是假裝,幹麼要

對妳假裝,妳又不是裴易行。」她拍開郝詠嫺扶著的手,一副很不屑的樣子。
郝詠嫺不是

不想跟她吵、不是不生氣,只是目前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說這些事了。
既然她沒事,她就

離開吧。
但廖語敏拉住她,「等等。」
「還有事?」
「妳……真的不原諒裴易行嗎?妳

明知道他不會做對不起妳的事,那天在飯店門口,我是故意那麼說的,但事實上什麼事都

沒發生,只是我一個人哭了一整夜而已。」
從那天起,她只要進公司都有人輪流給她臉色

看,連送茶、送報紙的總機小妹都會故意打翻茶水,搞得她每天進公司就要馬上進入備戰

狀態,好累!
郝詠嫺掙開她的手。「既然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何來原不原諒?再說,原

諒了,這條路就能繼續走下去嗎?」淡淡說完,她不再理會她想繼續幫著裴易行說些什麼

,自顧自地離去。
捫心自問,恨嗎?沒有。氣嗎?一點點而已。那愛嗎?
……無解。


只知道,這些天她有時會懷念起以前跟他在一起相處的種種、單純被他愛著的那個自己。


廖語敏的事,只是讓她弄清楚了,如果愛一個人,沒有足夠的能力就會成為障礙;有能力

的,才能捍衛自己的真愛。
天色漸暗,她也走累了,附近看了看,有幾家咖啡店,於是她

不假思索地朝最近的一家咖啡店走去。
點了杯晚上不會太難睡的熱拿鐵,隨便取了本店裡

的雜誌,她一邊淺淺啜著熱咖啡上那層厚厚的奶泡,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雜誌。
雜誌從封

面開始,都是用大標題聳動地報導某某藝人又有什麼花邊新聞。
想想,還好小行和廖小姐

都不是演藝圈的人,不然今天她恐怕連自己出來走走散心的機會都沒有。
已經過了晚飯時

間,手機震動了一下,郝詠嫺拿起來看了看,果然是哥哥傳來關心的短訊。
她簡短回覆了

「等下就回去,沒事,請安心」後,便繼續沉浸在咖啡香裡。
這一陣子漫無目的,常常這

樣消磨掉一整天的時間,都快覺得自己是廢人了。
她廢多久,就多久沒與他聯絡。
不知

道會不會再過一陣子,他們就會像陌生人一樣,遇到了頂多點個頭,所有發生的事只會成

為淡淡的回憶,從此生命不再有交集,各過各的新生活,連遺憾都可以成為呼嘯而過的風

聲,不會在生命裡留下太深太重的痕跡。
人哪,眼不見為淨時,什麼都可以想得雲淡風輕


但老天爺總是會適時給些提示,緣分未盡,怎麼也脫離不了。
就在郝詠嫺茫然翻著雜

誌,咖啡都冷掉的同時,對面的椅子突然被拉開,有人坐了下來。
郝詠嫺抬起頭一看,下

意識是要離開,但心卻要她留下來。
眼前這個人是誰?怎麼這麼蓬頭垢面?鬍子不知道幾

天沒刮了,眼袋好深,黑眼圈好重,好像好幾天沒好好睡過了。
再仔細瞧,他的鼻梁、雙

頰似乎都受了傷。
往下看看他的穿著……天哪!他什麼時候改當遊民的?怎麼連襯衫都像

酸菜披在身上一樣!
「小……裴易行,你還好吧?」要不是認識他太久,她恐怕真的會認

不出他。
裴易行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疲態,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妳

不要生氣,我沒跟蹤妳,是剛巧看到妳和廖語敏在街上,我擔心妳會發生什麼危險才跟著

妳。」
……啊那不就是跟蹤了嗎?
「既然從剛剛就跟在我後面,幹麼現在才出現?」還

這副嚇死人的樣子。
「我怕妳一看到我就跑。」       
嗯,他想得沒錯,這倒是事實。


「那現在幹麼出現?」哪來的靈感覺得現在出現她就不會跑?
「我本來沒打算進來……但

因為好想,好想跟妳講講話……」
郝詠嫺眼眶一熱,差點讓這一陣子死壓回去的淚水破功


「我們……唉……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她坦白說了出來。「我……我不是完

全對你沒感情了,可、可是我對我們的未來很不確定,而且……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適合

跟你在一起……你看,我現在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這次,換她苦笑。
裴易行伸手想

碰觸她的臉,但一想到她可能會反感,又縮了回去。
現在他們兩個人,是不是都失去了對

自己的信心?
「詠嫺,沒關係,慢慢來。我說了,我會等妳。我只是……有時候會忍不住

,所以……像這樣來打擾妳。」
眼淚真的滴了下來,郝詠嫺趕快拿衛生紙擦掉。
「你臉

上的傷,是那天被我哥打的嗎?」她趕快轉移話題。
「嗯,不過,我的確該打。」
「那

……有擦藥嗎?」
「嗯,有上藥了。」
「喔。」她拿起咖啡匙攪動著咖啡。
「那……新

系統最近還順利嗎?」
「嗯,順利。」
「喔,那……」
「詠嫺,如果妳覺得不自在,不

用硬逼自己找話跟我聊。」他輕笑地說,解除了她的尷尬。
郝詠嫺默默無語,低下了

頭。
不找點話講,她就想哭啊,但是真的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

個樣子呢?
濃濃的惆悵忽地湧上心頭,眼酸鼻酸,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住。
但直到

裴易行微笑地輕輕伸手將她無意識翻閱的雜誌拿正,她才知道從頭到尾都把雜誌給拿反了


「不急。」他柔聲說:「給妳時間,我等。」
說完,他推開椅子站起身準備離去,把

私人空間還給她。
離開前,他轉過頭細心交代,「今晚先不送妳回家了,妳自己小心,有

什麼事隨時打給我。」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郝詠嫺忽然感覺到他好孤單、好不開心。


她造成的嗎?
那,如果她完完全全離開他的世界,是不是會比較好?


郝詠嫺後來遞出

了辭呈,離開了行統。
聽莊淑麗說,廖語敏被鄙視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公司有意調派

老闆本來在國外發展的兒子回來接手,讓廖語敏去接新編制的海外分公司。
至於裴易行,

看報章雜誌的報導才知道他短短時間內紅透半邊天了。
不只自己的公司御皇重新振作,業

績甚至在幾個月的時間已經超越了過往的紀錄,而裴易行本身更是成為各大產業龍頭欲籠

絡的人才。
畢竟只要是大生意,每個人都有失敗的經驗,但能從谷底再爬起來,甚至重振

旗鼓,風采更勝以往的就沒幾個人了。
算算時間,也才過了快四個月吧,感覺卻人事已非


郝詠嫺只讓自己休息了兩個禮拜,就一邊找工作一邊想是不是還有另外的發展可以嘗試

看看。
生命大多數的時間都有裴易行參與,而她早已依賴他成性,根本沒想過自己想要做

什麼,只是跟著他,覺得生命的路總會有他在前頭領著,她只要當個跟隨者就好。
如今生

命的空間一下子變多、變大,空曠到她偶爾覺得驚慌失措,卻也讓她驚覺到她是不是該為

自己的未來好好想想、好好打算一下了?
瀏覽完人力銀行今天大部分的職缺,在首頁一旁

密密麻麻的告示中,她無意瞄到一則出國當志工的募集廣告。
滑鼠點進去仔細看了一下,

原來是國際組織在招募想要出國當志工,服務偏遠地區的小孩子。
因為她沒有什麼物慾,

長期都有存錢的習慣,雖然要幫助裴易行就像在雪中點根火柴一樣沒什麼用,但以個人積

蓄來說倒是為數頗豐。
再看一下招募的期間,報名截止日居然只剩下三天!
哇!那她不

就要趕快做決定了嗎?
可是,她才丟了好幾封履歷表出去的……
但連郝詠嫺自己都沒發

現,此刻她的雙眼正散發出好久好久都沒有出現的熠熠光彩,如同以前善良單純的她,眼

中沒有悲傷、失望、無奈、怨懟,只存在著希望、快樂,還有單純的愛。
愈看那廣告,她

心中愈是下定決心,這是她想要的,所以這趟國外志工之旅,沒有意外,一定是勢在必行

……


明媚的午後,陽光和煦,也有微風徐徐吹著。
然而,此刻在餐廳對峙的兩人,氣

氛卻沒像外頭的天氣那麼溫馨。
裴易行坐得直挺,雖然不卑不亢,卻看得出態度是受教的

,因為堂堂御皇大老闆兼多個知名企業總顧問的他,對面坐著的正是郝詠銘,他心愛女人

的親哥哥。
「詠嫺最近還好嗎?」他客氣問道。
「你不是幾乎天天照三餐來問候,會不

知道嗎?」
他每隔一陣子才會回來臺北住幾天,聽父母說易行不管再忙,總會來家裡探聽

一下詠嫺狀況,並且看一下郝家有沒有哪裡需要他幫忙的。
「詠嫺幾乎都在房裡,就算偶

爾出來碰到也當做沒看到我,忙她的事。」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包容和感謝,至少她沒

有再做出讓自己可能遇到危險的事。其他的,慢慢來都沒關係。
郝詠銘嘆口氣。「我說你

啊,商場上這麼厲害,怎麼一個女人都搞不定呢?尤其這個女人還愛了你那麼多年。
「我

知道你並沒做什麼錯事,只是方式不太讓人苟同而已,那道歉還不簡單?最多在她面前下

跪嘛!有必要兩個人這麼折騰嗎?」
裴易行一聽,馬上擔憂起來。「怎麼了?是詠嫺情況

不好嗎?」
郝詠銘撇撇嘴。「你沒聽懂啊,我說的是兩人,不是說她。你們兩個看起來好

像沒事,可是根本就只是拖著一具軀殼在過日子而已。我問你,你多久沒笑了?」
裴易行

聽他這麼說,馬上苦笑了下。「我這不是在笑了嗎?」
「呿,醜死了!」郝詠銘一點都不

買他的帳。
唉,郝詠銘就連不屑的表情都像是被追求者搞到不耐煩的大美女一樣,乍看之

下旁人還以為他多沒行情,被一個世紀美女給拒絕了咧。
「回到正題。你為什麼不積極點

求求她呢?都可以不辭辛勞,不論颳風下雨照三餐來我家問候了,直接在她面前求她,用

點苦肉計,你就拉不下臉嗎?」
兩個人都僵在那裡,苦了他們這些在旁看戲……不,是在

旁關心的人。
明明都還有情意,為什麼不好好講,把這段感情修補起來?一生當中要遇到

相愛相知又相惜的人,有多麼的不容易?難道他們要任這段彌足珍貴的感情這樣破滅掉嗎


裴易行沒有馬上回答他,倒是定睛瞧了瞧郝詠銘。「詠銘,你還好嗎?是不是感情也遇

上波折?」
裴易行才問完,郝詠銘馬上擺起臭臉。「你管我,少給我扯開話題了!」


舉手投降,看來郝詠銘不喜歡感情問題被深究。
罷了,現在他連自己的感情都搞不定了,

也無力當別人的感情顧問。
「好啦,說真的,我怎麼可能拉不下臉?為了讓她開心,如果

可以摘星星,我真的會去摘。」
「那就對啦,那為什麼到現在你們兩人還僵持著?」


我給她的傷害太深,需要時間釋懷,我想,她現在也不知道我該做什麼她才能釋懷吧,所

以需要時間。」
聽完他說的,郝詠銘只想開扁。「你鬼打牆啊,一句回答重複出現兩次。

我告訴你,你在商場上那麼厲害,什麼謀略、什麼計畫,如果現在再不把絕招拿出來,你

一定會後悔死!」
裴易行有聽沒有懂。「怎麼了嗎?」
「哼,真不想告訴你,」但他還

是說了,「詠嫺決定出國了,日期就在……喂!我話還沒說完,你走去哪?喂!帳單要不

要付啊?喂!」


自從決定出國當志工後,郝詠嫺覺得以前的自己又慢慢回來了。
這一

個月以來,她都在忙著辦理簽證、準備要帶過去的東西,以及跟團隊的人分工合作募集要

帶過去的物資。
他們這次要去服務的地方是非洲,老實說真的很遠。
她花了些時間說服

父母同意,保證她會平平安安的回來後,才有辦法順利完成接下來的籌措事項。
因為時間

緊迫,因此她這個月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還要忙,尤其她第一次出國去這麼遠的地方當志

工,除了忙著準備東西,還要忙著學一些當地文化。
日子就這麼充實地過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出國的日子將近,心頭才又浮起淡淡的惆悵。
真的只是淡淡的了,不知道是不是注意

力轉移的關係。
她將最後一件要帶的衣服摺好放進行李箱,明天就要和臺灣說再見了。


再翻找一下抽屜,就怕漏了什麼東西忘記帶。
突然,她看到安安靜靜躺在抽屜裡好一段時

間的戒指,拿起銀色戒指,上面鍍的薄銀早就被磨損了。
這一枚戒指,是小行第一次送給

她的戒指。
因為是第一次送,尺寸沒量好,太大,她沒辦法戴在手指上,於是找了條紅線

串起來掛在脖子上。
那時,她還開玩笑說:「你看,紅線綁住的喔,這是月老給我們的緣

分。」
但是後來小行不准她戴了,因為太便宜,沒有多久看起來就破破舊舊的。他之後買

了好幾款華貴的戒指送她,但她本來就沒習慣戴首飾,就都好好地收藏起來。
不過,這一

枚戒指對她的意義卻最大。
那是他第一次的心意,以世俗物價來看是很廉價,對她而言卻

情深意重。
拿起來看了看,再默默地放回抽屜裡繼續靜靜躺著。
郝詠嫺吁了一口氣,走

到窗邊望向天空日落的景色。
終於,真的得自己一個人走出去了。


郝詠嫺騙了所有人


她知道家人絕對會對裴易行透露她即將出國的事,於是她故意把離開時間晚報一天,自

己則在出發的當晚留下一封信,然後帶著行李偷偷離開。
所以,當裴易行追到郝家,發現

人早已不在時,氣急敗壞地回頭找郝詠銘算帳。
倒楣的郝詠銘本是好心雞婆想透露風聲,

別讓他傻傻地任妹妹出國見不到人,沒想到反被妹妹擺了一道。
好在郝詠嫺的信裡如神仙

般料到地寫—— 哥,叫小行別揍你,因為我連你都騙了,對不起。
不過,這也要裴易行

夠冷靜先看過信才行啊!
郝詠銘摸摸腹部,有夠痛的。
姓裴的幹麼剛剛不直接揍臉就好

,拳頭在他臉旁還停了一下,趁他無防備之際轉向揍他腹部一拳,痛斃了!

「詠嫺!詠

嫺!郝詠嫺!」
飛車追到機場,但要找的人早在昨晚已離開這個地方,就算裴易行再怎麼

抬頭往天空望,都望不見了。
「郝—— 詠—— 嫺—— 」
裴易行在機場大叫驚動了警衛

,被強行帶離去了警察局,最後是郝家人去保他出來的。
「小行,別這樣,她又不是不回

來了。」郝父不捨他如此難過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裴易行閉著眼搖了搖頭。「

她怎麼能不說一聲就走?我不會阻攔她的,去國外散散心嘛,很好啊……但可不可以不要

把我排拒得這麼徹底?」
他只是喃喃自語,但那破碎的聲音任誰聽了都會同情。
郝詠銘

忍不住嘆氣。妹子啊,這一次,妳會不會做得太絕了點?


一年後—— 
座落在臺北市中

心最宏偉壯麗的辦公大樓裡,所有樓層的燈全都熄了,只有十四樓的燈,不,正確來說,

是十四樓最裡頭那間總經理室的燈還亮著。
「裴總,還不休息啊?都快十二點了。」巡視

的守衛經過,忍不住進來勸他早點回家休息。
裴易行從公文堆裡抬起頭,對著守衛笑了笑

。「抱歉,這就收拾走人了。您辛苦了。」
哎,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
「裴總啊,提醒

您再過兩天就是除夕了,您這工作機器可別忘了又跑來辦公啦!」裴易行若自稱是工作狂

,絕對沒人敢跟他搶這個頭銜。
三百六十五天裡,只要見著他莫不是在工作,從來沒看他

脫下過身上的西裝。
這人,不累的啊?
但還好,他工作狂歸工作狂卻很講人情味,所以

守衛才敢跟他說笑,不怕得罪了他。
「知道了,我等下就把這大日子記在行事曆上。」裴

易行笑答。
待守衛離開沒多久,裴易行也提起公事包離開辦公室大樓。
走在只剩街燈,

沒有半點人車的路上,難得放空的腦袋忽然一下子什麼事都湧了進來。
就這樣,已經快過

一年了。
這一年期間,她沒打回來過一通電話,只寄過明信片給家人報報平安,說說在那

邊的概況。郝家人都會與他分享,字裡行間也透露出她愈來愈快樂、愈來愈開心。
他想也

是,她本來就喜歡幫助人、服務人群。她那不與人爭的性子一定在志工團裡如魚得水,他

彷彿可以看到她那粲笑如花般的容顏近在眼前。
只是,會不會她太開心、太快樂了,忘了

這裡還有一個他在等她?
她剛出國的那一陣子,他每天買醉,每晚非得用酒精麻痺自己才

能入睡。
他也氣過、怨過,他到底是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需要這樣處罰他?
但後來他慢

慢能了解,依她的性子,她那時一定很壓抑、想爆發,又覺得那樣做不應該,無法向誰傾

吐,連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
她不想用那樣的狀態待在他身邊,所以她必須踏出去。


許她也在賭,賭自己走出去後還回不回得來。
但,萬一回不來了呢?
唉……心被高高吊

在空中的感覺,真不好受。
回到家裡,傭人替裴易行提過公事包,幫他泡了壺熱茶。


於他把自己變成一部工作機器,父親後來也因為中風痴呆了,失去了行為能力,因此他乾

脆雇了二十四小時的看護及傭人,還一次請了兩個,讓她們可以互相輪休放假。
他已經不

住在原來的地方了,為了方便照顧父親的關係,他搬到更大的房子,位在郊區。
這裡有前

院、有小涼亭,這樣可以讓父親就近走走閒逛,還可以呼吸到比較新鮮的空氣。
可是,空

氣再新鮮,視野再廣闊,似乎都無法解開他心中的鬱悶。
「先生,很晚了,您還不進房休

息嗎?」傭人阿美提醒道。
「沒關係,妳先去休息吧。我晚點出去一下,不用等門。」


阿美點點頭,細心地把他外出時穿的外套放在客廳椅子上,免得他忘了多加件衣服。
不用

說,她們都知道裴易行又要回去從前的房子。
哎,真搞不懂,都不住那邊了,為何不把那

裡賣掉呢?聽說那邊地段很好,屋價可以賣很高呢!
是說,先生已經很有錢了,錢是不缺

啦,可是老在半夜往那邊跑幹麼呢?
難道是那邊有什麼祕密?
唔,先生對她們都很好,

所以一定不是做什麼壞事啦,不過………好好奇喔,真想一探究竟,這樣她們放假時就可

以拿來閒聊、討論……
是的,裴易行並沒把那房子賣掉,就算有人開出了不錯的價格。


因為他得在原來的地方等郝詠嫺,就算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他依然不會離開這裡。
來到

舊居,他沒有把燈打開,連衣服都沒換就這樣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現在只要閉上眼睛

,他就習慣地回憶起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樣子,幻想著他們從來沒有爭吵過,明天,明天一

早待他醒來,她一定會在他身邊。
一定……


生理時鐘已被訓練得沒辦法睡太久,連鬧

鐘都不用設定,天才剛亮,裴易行的雙眼便自動睜開,再一次面對自己還是一個人的現實

,花一秒鐘接受這現實後,他從沙發上起身,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行程。
看看時間五點不

到,他還可以回郊區的房子梳洗一下,再開車去上班。
出門,鎖門,下樓,打開公寓大門


「啊!你這麼早起啊?還好,我還以為要等到八點呢!這些行李好重,我從機場那兒搬

過來,雖然是坐計程車,但從車上搬下來時還是很重……」
眼前這個一直碎碎念的女人是

誰啊?怎麼長得這麼像他心心念念的那人?
「咦,還不到五點,你就要去上班啦?公司怎

麼樣?營運得還好嗎?你每天都要這麼早到嗎?哪有人當老闆像你這樣,愈當愈辛苦,還

是你要去運動?不對啊,你穿的是西裝褲和襯衫耶……」
他是不是還在作夢?還沒睡

醒?
「啪!」
「哎呀,你幹麼打自己啊?你傻啦?哈囉,你回神啊!臉上都有掌印了,

你打那麼大力幹麼?」郝詠嫺抓下他的手,揉揉他的臉頰。
「你昨晚沒刮鬍子,好刺喔。


直到此刻,裴易行才非常、非常確定,眼前的人的確是郝詠嫺沒錯!
她,回來了!


識到這件事,他沒再多想,張開雙臂很緊、很緊、很緊地抱住她。
「呃!小行,你……咳

咳……抱太緊了……咳!」
她被嚇到,差點喘不過氣,連忙出聲提醒,感覺到他的力量放

鬆了些,讓她可以順利呼吸空氣,但同時也感覺到他的雙肩微微地在顫動。
她知道他哭了

,她也是啊,心漲得滿滿的,也忍不住哭了。
伸出手,她輕輕回抱。
「小行,我回來了

。」
尾    聲
相擁過後,裴易行先幫郝詠嫺把行李扛上舊家。
「行李都拿回來了,所以…

…不會再去了?」他其實想問,是不是可以永遠待在他身邊?
郝詠嫺抹掉眼淚,露出很久

沒看見的調皮笑容。「事實上我有十箱行李,這次只拿回來兩箱,你說咧?」
十箱咧!聽

她在講,他可沒那麼容易被糊弄過去。
不過,他的心真的還沒完全放下。
進到屋裡後,

跪坐在她面前,他執起她的手。「詠嫺,對不起,妳是不是願意原諒我了?」
郝詠嫺沒有

馬上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瞧著他。
他不怕再次被她拒絕,真的不怕,只是這一次他會懇求

她,若她要再次走出去,可不可以在方便的時候捎個訊息給他?不要完完全全把他關在她

的心門外,他真的好需要她。
郝詠嫺還是沒回答他,伸手輕輕在他的臉龐上來回摸撫

著。
他瘦了,也不再精神奕奕、神采飛揚的了。
聽說他的公司營運得很好,錢賺很多,

版圖也如他當初計畫的持續擴張,進軍國際。但是,他的快樂卻萎靡了,心也老了,感覺

好孤單。
她只輕輕將他扶起,要他坐在她的身旁,然後嬌小的身軀整個躺進他懷裡,小手

拉住他的大手,要他用雙臂環著她,成為她休憩的港灣。
「今天要忙很晚嗎?」牛頭不對

馬嘴的回答。
「不,妳想,我可以今天整天陪妳。」
她輕笑出聲。「不用啦,再來要過

年,現在一定有很多事要處理。等下方便帶我去你新家嗎?晚上再回來陪我吃飯,我想跟

你聊天。」他這一年來的大事,她哥都有跟她說。
裴易行笑了,輕聲應允,「好。」





當晚裴易行準點下班回家,嚇破一整間公司員工的膽,包括大樓守衛,還以為他家是不是

出大事了。
是出大事了,但是是好事。
裴易行一進家門就看到阿美和郝詠嫺兩人一邊在

廚房忙碌,一邊閒聊著她在國外當志工的情形。
「不是說要跟我聊天嗎?怎麼把我的權利

給了別人?」他開玩笑道。
這樣的情景簡直是作夢,他以為還要等很久很久。
「先生,

您回來了,郝小姐人好好呢,也好會煮菜。你們去客廳坐著,我把飯菜端過去。」
「阿美

,等下一起過來吃啊!」郝詠嫺招呼道。
「不不不,我今天休假,張羅完老先生後,等下

就要出去跟男朋友吃飯約會了,會『很晚很晚很晚很晚』回來,所以……所以你們隨便。


她要講的是「自便」吧!郝詠嫺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她才剛回來呢,才沒那個意思。


於是,晚飯只剩他們兩人吃,阿美很有效率的安頓好裴父後離開。
該幫她們加薪了。裴易

行在心中想。
晚餐中,郝詠嫺不斷講述在國外當志工的情況。原來他們跑到了非洲、印尼

、甚至巴基斯坦。她說當她第一次看見那些孩子時,眼淚就流了出來,覺得自己實在太幸

福太幸福了。之後,跟著志工團一起為孩子們服務,每一天她都非常快樂,心裡有說不出

的充實感。
「你知道嗎?當時的我覺得自己來到世上,就是要做這些事啊!所以,就算天

氣很熱,皮膚被曬得通紅,我還是和那些孩子們相處得非常開心。」
裴易行一邊聽她說,

一邊微笑以對。「那語言呢?有沒有學會什麼新的語言?」
「哈哈哈,真的沒有,我說的

他們聽不懂,他們說的我也沒有一句聽懂。」
但世界的語言就是微笑和行善,只要做對事

,得到的回應就會是對的。
晚餐就在愉快的聊天中結束。
當兩人窩在客廳享受靜謐時,

裴易行才忍不住問:「何時要出發?」
「嗯?」郝詠嫺從他臂彎裡抬起頭,滿臉疑惑。


「何時要出發再出國?聽妳講得這麼開心,絕對捨不得離開那樣的環境。」
她仔細看著他

的表情。這個男人心裡明明怕得要死,但就是問得這麼淡定,不過握住她肩頭的大手不知

不覺愈來愈用力,倒是道出了他的心聲。
把頭重新埋回他的胸口,她小聲地說:「我好像

還沒跟你說,我原諒你了。」
裴易行聽到了,雙臂抱她抱得更緊一些。
「我知道你這些

日子來一定很難過,我很抱歉。」讓他等了那麼久。
他下巴頂在她的頭上,用力搖了搖,

表示自己一點都不介意。
不過,等了那麼久,她是要回答他了沒?
「詠嫺,既然妳已原

諒我了,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告訴我妳什麼時候要再出發?如果可以的話,讓我知道

妳要去多久,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郝詠嫺不明白地起身瞧著他,「什麼心理準備?」


「我知道妳喜歡服務人群,也適合待在那樣的環境,可是現在的我還無法放下一切陪妳到

處去,我很怕,萬一妳有天忘了回來,那我怎麼辦?所以讓我提前知道,我至少可以想想

能做些什麼,提醒妳還有一個人在臺灣等妳。」
之前的事讓他明白了,兩個人之間除了為

對方著想以外,也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還有擔憂的事,否則就會重蹈覆轍。
所以他說

給她聽,不介意讓她知道他的害怕。
郝詠嫺笑了,眼眶含淚地笑了。
她撲向他,抱緊他

。「對不起,我一定讓你很擔心、很操心、很傷腦筋。」
裴易行握著她雙肩,輕輕拉離。

「不,妳只是讓我很愛妳而已。」
一句動聽的情話,女人怎麼可能還忍得住?
沒有什麼

矜持了,就算這不在計畫裡,但此時此刻她只想好好愛這個男人。
太久沒有深入地碰觸彼

此,兩人的身體才摩擦便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詠嫺,對不起,我等不了……

」就算再理智,真的,此刻沒有一個男人有辦法忍。
但郝詠嫺何嘗不是?
她主動引領他

進入她,久未容納的緊窒馬上讓兩人同時輕喘一聲,而原始的律動本能早無法再繼續等待

,開始了愛情裡最初始的節奏。
當春雨初歇,兩人蓋著棉被分享彼此的體溫時,郝詠嫺才

告訴他她的計畫。
「雖然我很想再出國去當志工,但你知道嗎?當我人在國外時,才知道

自己那麼那麼想你,那麼那麼想待在你的身邊。要服務,哪裡都可以;可是,有人不需要

其他人,只需要我。」
裴易行愛憐地輕點她的鼻頭。「下一次,若我有任何困難,我絕對

讓妳替我分擔,不再獨自扛下。我不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會跟妳溝通、聽妳的建議。詠

嫺,我再怎麼努力,所有的成就只為了一個人,若那個人在我成功之際離開了我,那所有

的一切,對我都沒有任何意義。」
各自幾句簡短的話,讓彼此的心更貼近了。
傷口需要

時間痊癒,而對彼此的愛則可以撫平傷疤。
愛有很多種方式,就算方式對錯有待商榷,但

只要有愛,都有機會磨合到圓滿,不是嗎?


寧靜的郊區,今晚難得熱鬧起來,因為裴易

行娶妻,在自家豪宅裡開趴請客,不只親朋好友前來祝賀,各界的政商名流也都來送上祝

福。
大家都知道,裴易行這位難得的奇才疼女友,也就是現任老婆,是出了名的,不能送

上自家的女兒攀關係實在有點可惜,只能抓緊機會給他留下好印象。既然他疼老婆,那送

禮送對味就是了,所以今天郝詠嫺身上的結婚禮服、結婚飾品,甚至是接下來去希臘愛情

海的蜜月旅行,都是這些商場上亦敵亦友的大老闆們贊助的。
「裴總啊,蜜月好好享受,

我們大夥兒絕對按兵不動,一定等你度完蜜月再好好廝殺一番,您千萬不要掛心這裡的生

意哪!」
這句話可不是威脅,是私交甚篤的商場對手獻上的祝福。
人家說君子愛財,取

之有道。他們可不屑玩暗的,要正大光明決鬥,贏了才有成就感嘛!
「呵呵,胡老闆多慮

了,我人雖然在度蜜月,但仍可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您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不用為了我

的新婚假期咬牙忍耐,我怕您會手癢哪!」
裴易行這番大膽言詞非但沒有招惹來白眼,反

而讓大夥兒對他更是敬佩臣服。
他是個面面俱到的謀事者,也是個胸襟廣闊的企業家,難

怪在商場上結交朋友的速度比樹敵還快。
就算是競爭對手也會拜倒在他的風采之下,慶幸

自己有生之年可以與之匹敵,將了無遺憾了。
再怎麼說,婚宴終究離不開酒國文化。


是,多虧了郝詠銘替新郎擋酒擋得很海派,一杯接著一杯乾。
「爸媽,我看你們先請回吧

,我派司機載你們回去。至於詠銘,就留在這一晚吧,他醉得挺厲害的。」
客人都離場後

,裴易行把醉倒在前院涼亭的郝詠銘扶進客廳。
「對啊,爸、媽,把哥留下吧,明天他清

醒一點再送他回去好了。」郝詠嫺也附和。
「喂!誰說我醉的?我沒醉,聽清楚,我、沒

、醉!我不留在這當電燈泡!」郝詠銘頂著一張醉紅的芙蓉臉睜眼說瞎話。
「拜託,我這

邊這麼大,電燈泡好幾顆,哪差你一顆?」裴易行翻了白眼,不打算用正常邏輯和醉鬼說

話。
郝詠銘生氣地揮掉他攙扶的手,有氣無力地吼道:「哼!我,郝詠銘,可是世上獨一

無二的,才不是誰的替代品,也討厭當配角!我、不、做、電、燈、泡!」他非常堅持。


郝詠嫺看了裴易行一眼,笑著搖搖頭。「是是是,不做電燈泡,但等下晚點我怕小行有朋

友又來亂,哥,我不想我的新婚之夜得獨守空閨,你就留下來,需要的時候幫我擋擋嘛!


還是做妹妹的體貼,順著他的話哄,馬上讓郝詠銘非常有兄長氣概地點頭答應。「那我

睡客廳吧,有事我擋!」
豪氣地拍著胸脯說完,郝詠銘往沙發上一倒,下一秒已經睡死過

去。
「我哥啊,今天八成是想到自己的傷心事了。」
「沒關係,他天生麗質,只要想開

了,怕只有他讓女人流淚的分了。」或許,還包括男人呢!
郝父郝母離開後,裴易行幫著

傭人一起收拾善後,累了一天的新娘子則趕快去泡個舒服的澡,洗去一天的疲累。
當夜已

沉,月亮高掛的時候,裴易行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將早一步躺在床上的人兒擁入懷裡。


好久喔!」新娘嬌聲在他懷裡嚷著,語氣像是抱怨,其實是在撒嬌。
「哪會,被窩都還沒

暖呢。」他含笑回道。
「吼—— 吼—— 吼—— 我就知道,你娶我回來是要幫你暖床的

!」郝詠嫺戳著他的胸口,他沒痛,她的指頭倒是痛了。
「當然—— 是啦!」裴易行大

笑地抓住她的手,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而且,我告訴妳,暖床,是這樣暖

的……」
「嗯哼……」
外頭的月光柔柔地穿過窗戶,照在綺情正濃的房裡,正忙著的兩

人都沒有注意到,擱在床頭櫃的手機螢幕悄悄閃了兩下。

給讓我哭過的新郎,以及被我

弄哭過的新娘:
今天是你們的大喜之日,我沒辦法到場祝賀,非常遺憾。
只能透過簡訊

,從美國遙寄我的祝福給你們。
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能有今天的結局,我想誰都不會

意外。
曾經,我幻想過這樣的幸福會是屬於我的,但事實證明,每個人都有專屬的幸福,

而你們,是彼此專屬的。
聽人說過,如果是真愛,那麼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在哪裡,真

愛依然是真愛,不會改變。
我想,你們讓我看到了真愛的模樣。
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

眷屬!

p.s.:詠嫺,顧好妳的男人吧!妳的男人要是沒有妳,絕對會是個心狠手辣、沒

血沒淚的壞男人!所以,為了全天下女人的福祉,巴緊他吧!

廖語敏賀
小沙發上,新郎

的西裝疊著新娘的禮服,就像床上的主人翁一樣。
珍愛,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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