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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都會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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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84

續集做主角之《繼承者的誘餌》

  • 出版日期:2017/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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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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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她被渣男友哄得腦子進水偷公司機密,是宋致淵舉發的,
從此她的人生變得一塌糊塗,所以發生意外重生回到兩年前,
她立馬和渣男切八段,偏偏人家不肯放棄,到公司堵她,
好死不死宋致淵也在場,她只能放下身段求他當她的防護罩,
而在業務部她是副理,他只是下屬,他卻表現得高高在上又嚴厲,
她「指導」她的助理如何做事他還會擺臭臉,Why?
但兩人一起參加客戶的生日宴,她不小心受了傷,後來還昏倒了,
卻是他送她去醫院,守在病床旁照顧她,之後像個小護士似的,
一天到晚追著她要換藥包紮,接下來他的舉動更誇張、更不可思議了,
看到她和其他男人說笑他就會不高興,
還替她準備愛心午餐,說要靠著好手藝追到她?!
見鬼了,明明兩人不太對盤,他到底喜歡她什麼?
還有啊,根據前世的經驗,他這位偽裝成小員工的董事長兒子,
未來的妻子人選是坐在他辦公桌旁的某某千金,不是她啊……
蕾絲糖 
徹頭徹尾的宅女一枚,天秤座B型,
不善社交,性格懶散,能不出門就不想出門,
喜歡甜食,愛看動畫電影,
腦子有很多天馬行空的想像,內心永遠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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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她記得因為今天清潔公司多替母親安排工作,必須提早出門上班,沒辦法押著她去醫院,當市場拖菜工的哥哥作息和一般人不同,睡到一半醒來上廁所,看到她還沒出門,就一腳將她踢出去。
一出門,就撞見住在同公寓高聲談笑的婆婆媽媽,她們看到她像躲瘟疫一樣散開,讓她的心情更加惡劣。
她從包包裡拿出圓鏡照著自己那張雙頰凹陷的憔悴臉蛋,摘下眼鏡戴上隱形眼鏡,拿出化妝包在臉上仔細勾勒一番後,抬頭挺胸走出公寓。
凌晨下過雨,夾雜PM2.5的溼冷空氣,讓她的氣管難受,忍不住咳了好幾聲,這才勉為其難戴上口罩。
自從有陣子她瞞著家人沒有用藥,有一次氣喘發作太嚴重,被家人發現送醫急救後,身體就變得越發嬌貴,讓她更加厭世。
搭公車到醫院掛號,問了護士大概還要等兩個小時才輪到她,診間前面的座位又被坐滿,她翻了個白眼,走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飲料,坐在落地窗前邊喝飲料邊發呆打發時間。
突然間,她看到一輛卡車打滑,偏離馬路,直衝而來,緊接著她就失去意識了。
在閉上眼的前幾秒鐘,人生走馬燈一幕幕快速播放,她看到埋藏在心底深處最陰暗的記憶,父親賭博喝酒打老婆小孩,家都不像家,她心中因此種下了憤世嫉俗的種子,一方面羨慕別人受盡父母寵愛,一方面恨不得父親去死,她也不能諒解母親為何要聽信廟公的話,為了還清前世債而選擇不離婚,母親有時情緒崩潰會遷怒她,唯獨不會遷怒哥哥,她雖然心裡無法平衡,但依然相信母親會變得和別人的母親一樣溫柔。
或許上天聽到她的心願,某天父親酒精中毒過世,但母親沒有像她希冀的成為她心目中的模樣,母親為了養家,身兼兩份工,她們一天說不上十句話,而且通常只有對她功課的責罵,親師懇談會或畢業典禮母親從來沒有出席過,她每次和哥哥爭吵,即使是哥哥不對,母親也會連帶罰她。
久而久之,她心裡認定母親重男輕女,時常與母親爭吵,她們最大的爭執在她大學的時候爆發。
她有滿腔的理想和抱負,不想繼續怨天尤人,眼見哥哥畢業後工作越找越差,母親當清潔工當了多年也無法升職,她不想步上他們的後塵,變成社會底層庸庸碌碌的人,她很努力地增進實力,也充滿了自信,相信自己能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她成績很好,托福高分,有老師願意為她寫推薦信,讓她到國外留學受更好的教育,將來出社會能夠得到待遇較好的工作,而不是領22K吃不飽餓不死,但母親一口拒絕了她的要求,理由是家裡的錢不夠。
那時她怒極反笑,是啊,家裡的錢當然不夠,因為都拿去給哥哥娶越南新娘了,更可笑的是,這段婚姻只維持了兩年就離婚了,哥哥甚至因此失意酗酒,丟了工作。
百萬留學費談何容易,即使她拚了命的打工,畢業前也湊不到這麼多錢,她的夢碎了,本來能夠擁有不一樣的未來,就這麼眼睜睜從手中溜走,不管她有多恨、多不甘心,都只能接受這殘忍的現實。
她終於明白了,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不管她把自己變得多優秀,母親也看不見,母親的全副心思都在哥哥身上,只因傳統觀念需要靠兒子養老,而她就是個賠錢貨,把錢都花在哥哥身上,自然沒有資源能投資在她身上,而世上的機會也不是留給努力的人,而是留給備受疼愛、有富爸爸富媽媽的人。
從那之後,她的思想變得扭曲黑暗,只要聽到或看到有人過得比她好,受父母疼愛,或是曾出國留學過,她就覺得刺眼反感,她痛恨貧窮,也痛恨母親和哥哥,所以大學畢業後一找到工作,她就從桃園搬到臺北生活,也換了手機號碼,和家人斷絕聯繫和關係。
她進了科技公司當業務,努力了兩、三年,業績優秀,然後……
不忍繼續往下看,單沛馨流下了淒楚的眼淚,她知道,接下來她將看到更殘忍的記憶,她的人生就毀在那間科技公司,她在那裡犯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連帶拖累了母親。
最令她震驚的是,母親為了她賣了好不容易還完房貸的老房子,打破了她一直以來以為的偏心,母親因為她無法退休,帶著她和哥哥到外面租屋,得繼續工作才能付房租,哥哥賺的錢也會貼補家用,對她沒有一句怪罪。
她醒悟自己這輩子太過計較,覺得全世界都虧欠她,因此走了歪路,成了人人唾棄的壞女人。
她非常愧疚,卻也無能為力,只能沉浸在無盡的懊悔裡……
母親不是不在意她,而是她只看得見自己受的委屈,忘了當年母親為了讓她上大學,省吃儉用,已經窮盡自己所能,過去她們不合,是因為兩人性格太過相像,不擅長說愛,關心人的方式太彆扭,總是用酸言酸語表達,造成了許多誤會。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她希望挽回錯誤,絕不讓母親為自己賣了房子,不過,這也只是奢望而已,事情已經發生,傷害也已經造成。
她現在應該死了吧,其實這樣也好,不必再拖累母親……
這麼一想,她的心情平靜了下來,像陷入一片空白之中,思緒漸漸消散,化為虛無。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而且越來越大聲,吵得她頭痛。
「吵死了!」單沛馨煩躁地伸手探向枕頭旁,戴上眼鏡,再摸向聲音所在處,抓到冰冷的長方形金屬。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手機,螢幕畫面是鬧鈴圖示,她想也沒想地伸出食指在觸控螢幕上的叉叉圖示一滑,耳根子立刻清靜了,倒頭回去繼續睡。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喧鬧的鈴聲再次響起,她將枕頭凹起來蓋住耳朵,但鈴聲依然像在催魂般響個不停,她心火燒起,到底是誰偷偷把她的手機設定了連續鬧鈴啊?
打從她變成無業人士,睡到飽就是她的人生宗旨,打擾她的小確幸簡直萬惡不赦!
她氣呼呼地坐起身,一把抄起手機要把鬧鈴再次關掉,但是一看到螢幕畫面,她整個人愕然,這是手機來電而非鬧鈴,她迷糊到沒分出聲音差別,而來電顯示居然是……
她瞪著「廢物經理」四個字,事情發生到現在都已經一年半了,她該受的譴責和懲罰都受了,前公司的人還打來做什麼,想羞辱她嗎?
單沛馨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接起電話,嗓音故作鎮定地道:「喂?」
彼端的人一聽,忍不住發火了,「單小姐,妳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她眉頭輕擰,幾點干她啥事?這老男人喝醉了嗎,但聲音不像啊……
「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她有些不耐。
經理老陳急得放聲大吼,「什麼事?都九點半了妳還不來公司,今天可是月會報告,高層都在,妳是故意要給我難堪的嗎?我警告妳,半小時內給我出現在公司!」
電話被掛斷,單沛馨盯著手機螢幕,一臉莫名其妙,「神經病,月會報告干我屁事!」
一早聽到前上司的聲音,她的心情變得惡劣,不願想起的舊恨被挑起,當年她傻傻相信公司老董對新進員工們的場面話,相信只要努力就會得到應有的待遇,她拚了兩年成為業務部績效最好的員工,卻因為打了摸她屁股的豬哥總經理一巴掌,只撈到副理的職位。
而荒唐的是,剛剛打電話來的正是當年踢掉她成為業務部經理的老男人,績效在部門是最爛的,靠著和總經理有表親關係才坐上高位,領比她高一倍的薪水卻不做事,理所當然地將她呼來喝去,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全都推給她,有什麼功勞卻都掛他的名字,成天只知道諂媚當總經理的表哥。
單沛馨牙關緊咬,努力壓下胸中那股憤恨不平。
她已經學會放下了,不是嗎?
單沛馨闔上濃密如蝶翼的眼睫,反覆吸吐好幾次,清麗的眼眸冷靜了下來。
她放下手機,反正也睡不著了,索性下床梳洗,但她一下床,赫然發現房間不一樣,她和母親一起睡的房間,坪數應該更小,牆壁油漆有幾處潮溼剝落的痕跡,衣櫃是塑膠組合衣櫃,木板床上墊著的是廉價的折疊床墊。
但如今她環顧室內一圈,床是舒適的獨立筒床墊,房內有獨立衛浴,裝潢整理得很好,落地窗前有素雅的窗簾垂著,牆上還很有情調的掛著畫,頭頂有花朵形狀的吊燈,衣櫃是歐式的,床尾方向的牆上還放著一套音響和液晶電視,看起來……怎麼這麼像她兩年前租的地方?
單沛馨懷疑是自己沒睡飽,眼花了,或是腦袋還不清醒,匆匆走進浴室梳洗,不一會兒踏出來,眼前的畫面還是沒變。
她呆了片刻,扭開房門門把,走了出去,客廳的擺設也回到了兩年前,布沙發是她喜歡的薰衣草色,牆漆是淡淡的鵝黃色,繞進廚房,不常開伙的她瓦斯爐上只放著煮水壺,旁邊則是擺著她愛用的微波爐。
打開冰箱一看,裡面放著牛奶、微波食品、做好冰著的生菜沙拉,還有紅酒,的確是她的飲食風格。
她扶著額頭,感覺有些頭暈。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一定還在作夢。
她不信邪的捏了自己的右臉一下,低呼一聲,好痛啊,捏太用力了……
單沛馨回到房間拿起手機滑開主畫面,兩眼來回確認日期,居然是兩年前?!
她渾身脫力地坐在床邊,腦袋有片刻的空白,隨即她跳起來衝出家門,用力敲著隔壁的大門。
手機日期可能會因為當機失誤,鄰居總不可能記錯日期吧!
半晌後,門開了,一張秀氣斯文的臉探了出來,對方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人瑟縮了一下,緊張地扶了下黑框眼鏡,這才支支吾吾地道:「單、單小姐,先別急著罵,等、等我一下!」
斯文男秒速衝回屋內,隨即把一名比較高大黝黑,穿著吊嘎的平頭男子推出來。
男子打了個哈欠,低頭看了單沛馨一眼,態度很隨便地道:「喔,抱歉啦。」
斯文男氣呼呼地從後面巴他的頭,「認真點,都你啦,帶一堆朋友來過夜,喝酒後就失控地大笑大叫,都跟你說過鄰居怕吵,房東也說要是再接到單小姐的投訴,就不讓我們續明年的約,快點給我好好道歉!」
吊嘎男撇嘴,單沛馨看得出來這個人對她很反感。
吊嘎男心不甘情不願地朝她四十五度鞠躬,「單小姐,對不起,請妳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單沛馨呆滯地看著他們幾秒,總算想起來了,他們是住在隔壁的同志情侶,是正值大好青春的大學生,吊嘎男似乎家裡有點錢,所以能夠帶情人住進租金中上的新公寓裡。
以前她看他們不順眼,因為他們只要興致一來,根本不管身處何地,在樓梯間或是門口就擁吻起來,連她下班回家開個窗透氣,都能聽到他們做愛的聲音,閒得很的小倆口,白日黑夜都在發情,簡直傷風敗俗,於是乎,她一不爽就向房東太太檢舉他們,最好是換一個新鄰居還她一片清靜。
然而再次見到他們,感受已然不同,她對他們反而多了幾分同情,雖然不記得確切日期,但後來他們的確搬走了,不是因為她,而是……
「單小姐,這樣還不能消氣嗎?」斯文男打斷她的思緒,小媳婦般瞅著她,「不然……我請妳吃蘋果派好不好,我剛烤好的。」
吊嘎男不高興了,大嗓門的嚷嚷道:「不行,那明明是要給我吃的,為什麼分給這個內分泌失調成天擺臭臉的女人!」
單沛馨無話可說,從小到大,不乏有人說她看起來很兇,她的臉天生就長這樣,眼尾上挑,眉形銳利,嗓音也比平常女生低,不少人第一眼看到她就貼標籤,對她敬而遠之,她也很羨慕有些女人就算沒有表情,兩眼看起來也是笑咪咪的,罵人聲音輕柔得像撒嬌。
被人當面罵得這麼難聽,她沒被激怒,她知道自己以前找了對方不少麻煩。
「我敲門只是想知道現在是幾年幾月幾日。」
她的問題太奇怪,吊嘎男和斯文男錯愕地互看一眼,斯文男先反應過來,回道:「單小姐,今天是二○一五年五月十五日。」
「謝了。」單沛馨淡淡地說完,便轉身回自己家了。
但其實她的內心震撼不已,斯文男說的和手機顯示的日期一模一樣,她的手機沒有壞。
雖然不敢置信,但她似乎是重生了,就像電視劇的主角一樣有了奇遇。
想起幾分鐘前主管在電話裡的咆哮,她趕緊灌了一杯牛奶,又衝回房裡打扮。
戴上隱形眼鏡,打開衣櫥和鞋櫃,一字排開都是名牌,連包包也是萬元的高檔貨,對比她後來的狼狽,真是不勝唏噓,以前的她簡直是把自尊穿在身上,唯恐有人看出她出生底層家庭。
她用高傲掩蓋自卑,如今她看著穿衣鏡前熟練畫著妝的自己,淒涼一笑。
後來的她即使穿不起名牌,仍愛化妝,即使面對他人鄙夷的眼神,也要把面容點綴得無懈可擊,不讓人輕易看出她的失意。
她綁好法式包頭,穿著一身黑色套裝,提起酒紅色的包出門,不忘戴上口罩,門板一打開,斯文男就站在門前等她,像隻小狗般衝著她討好的笑著,遞上紙盒,「單小姐,這是蘋果派,希望妳收下。」
單沛馨怔了怔,接過時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斯文男不解她的反應。
她說不出口,她很驚訝他會做甜點,過去的事情她不是每一件都記得很清楚,只知道她每次向房東投訴過後,吊嘎男都會來敲門跟她吵架,斯文男會在一旁勸阻男友,除此之外,她和他們沒什麼互動。
驀然回首,才看清過去的自己有多孤僻、多難相處,像渾身是刺的刺蝟,見到人都要扎對方幾下。
對了,他們……似乎互稱阿寬和小楊。
她拉下口罩,盡可能地放鬆顏面神經,嘴角微微上揚,表示善意。「小楊,放心,我不會再投訴你們了,謝謝你的蘋果派。」
小楊嚇傻了,兩眼瞪圓瞅著她,活像看到外星人。
莫非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詭異?還是她喊得太親暱嚇到他了?
單沛馨收起失敗的表情,拉上口罩,尷尬地道:「平常聽你男友這樣叫你,一不小心就跟著喊了,你別放心上。」她扭過頭,踩著高跟鞋急急地離開。
怕趕不上月會報告,她招了計程車直奔公司,進公司前不忘拿下口罩,她挺喜歡現在的身體情況,氣喘沒那麼嚴重,但她依然不想被人所知,她從小到大沒少被人在背地裡批評,平常看起來無異狀,想偷懶就裝病。
剛打完卡進部門,她就被告知月會報告已經結束,身形胖得像供桌上的豬的老陳,兩個鼻孔噴著氣,挺著啤酒肚,瞇著小眼睛瞪著她。
「單副理,有了男友後,就越來越不把工作當一回事了啊,連月會報告都敢缺席!」
男友?
這兩個字極為敏感,打得單沛馨的神情恍惚了下,兩年前她的男友是……
一張可恨的臉剛浮上記憶,老陳又指著她的鼻子,高分貝地把她飄遠的心神罵了回來,「不道歉還瞪人,妳就不怕我上報總經理,把妳裁掉嗎?!」
正在想事情,猛然被劈頭蓋臉一罵,單沛馨的肝火立刻燒起,她忍不住拍桌大喊,「老娘就這張臉!不然你想怎樣!」
一瞬間,周遭鴉雀無聲,業務部所有人都在看她。
啊!她在心裡喊糟,但要她道歉又拉不下臉,對這個經理,她有太多不滿。
這時,有道嬌小可人的身影擋在她面前,恭敬地對老陳說道:「經理,單姊應該不是故意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這人一挺身而出,在場所有人都投以憐愛的眼神,單沛馨知道為什麼,這女孩簡直就是她的相反版本,長得甜美討人喜愛,嗓音嬌柔得彷彿可以滴出水來,渾身散發單純無辜的味道。
老陳的火氣仍然很大,吹鬍子瞪眼地道:「她那樣子不是故意的?雖然妳是她的助理,但不代表妳連這種事情都要幫她!她平常待妳不好,大家都看在眼裡,妳讓開,她這種女人就是該受點教訓!」
單沛馨神色複雜地看著助理馬卉琪的背影,老陳沒有說錯,她的確待她不好,過去為了保住副理的位置,她對背景比她硬的老陳忍氣吞聲,但轉個頭就把氣撒在下屬們身上,誰辦事不利就得遭殃,尤其是協助她的行政助理受的氣最多,回想起來,她刁鑽的嘴臉就像灰姑娘的後母一樣可惡。
但是,馬卉琪居然為她說話……
以前她確實不喜歡馬卉琪,她和自己是相反類型,頂著那張臉,不必付出半點努力就能討大家喜愛,做事跟烏龜一樣慢,也不會檢查自己的文件,錯字一堆就交上來,仗著人人都疼她,又是部門裡最年輕的,工作丟三落四當在玩,別人說她善良可愛得像小天使,她卻覺得她很假,怎麼瞧都不順眼。
但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馬卉琪的個性真的如外表這般善良單純,即使被她百般欺侮,卻沒有在她出錯時落井下石,反倒站在她這邊,是她過去小人心態,羨慕她所以扭曲她……
馬卉琪再三鞠躬,極力說情,「經理,單姊難得遲到,就原諒她這一次吧。」
這時,一名氣質溫婉的美人走到馬卉琪旁邊,比起馬卉琪的甜美,她長得很秀麗,看起來溫順安靜,是許多男人會一見鍾情的類型,她拉著馬卉琪不讓她繼續卑躬屈膝,對著老陳勸道:「經理,這件事就算了吧,反正月會報告也順利結束了。」
美人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老陳像川劇變臉,怒容立刻變得和藹可親,「黛儒啊,我們部門可是差點丟臉丟大了啊。」
章黛儒突然雙頰緋紅,朝在場唯一沒像鄉民過來圍觀,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做自己事情的男人拋去愛慕的眼神,「這不是有致淵在嗎?他臨時頂替了單姊上去報告,還報告得比其他部門的代表優秀,得到高級主管們的另眼相待,我們部門沒有丟臉,反而還臉上有光呢,經理應該高興啊!」
被點名的宋致淵依舊無動於衷,連頭都沒抬,好似這一切與他無關。
但是單沛馨卻像被這個名字挑起驚悚的回憶一樣,臉色倏地刷白,頸背寒毛直豎,死盯著他的背影,腦子嗡嗡作響。
宋致淵……宋致淵……宋致淵……
「單副理,妳盯著宋致淵做什麼?別想找他麻煩,今天的屈辱是妳自找的,我告訴妳,妳沒有妳自己想像中的重要,以為缺席一次我就會拉下臉求妳嗎?哈,不可能,以後他就頂替妳報告,搞不好哪天就替代妳成為副總,想要坐穩這個位置,妳就給我好好工作!」老陳扯著嗓子撂話。
「經理,好了啦……」馬卉琪無奈。
老陳重重哼了一聲,總算願意消停了,他走回自己的位子對大家擺擺手,「都去做自己的事!」
大家連忙鳥獸散,但一雙雙看戲的眼睛都沒錯過單沛馨捂著嘴巴,狼狽離開部門走向洗手間的方向,隨即LINE群組熱鬧了起來,喝采平常囂張的「母夜叉」被進來不到兩個月的宋致淵比下去,真是大快人心,今天太美好了!
單沛馨腳步踉蹌地進了女廁,抖著手扭開水龍頭,捧了冷水撲面,喘了好幾口氣,總算冷靜了幾分,再抬眼時,鏡中的自己妝花了,淌下臉頰的水滴就像她流下的眼淚。
單沛馨,我會讓妳付出代價,這輩子淒慘無比!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冷冽得讓人打從心底忌憚。
宋致淵是說到做到的行動派,確實做到讓她落魄後再也爬不起來。
單沛馨感到惶惶不安,她在心裡努力安慰自己,這個時間點,事情還沒發生,還沒發生……
漸漸地,她茫然的眼神變回了一片清明。
一早起來發現自己重生時,她的腦袋還茫茫然的,但此刻的她有了想法,那就是要阻止事情像前輩子一樣走到最糟糕的境地,不拖累到母親。
單沛馨擱在洗手臺上的雙手收緊成拳,指甲刺入掌心,眸底燃起了熊熊決心。
她抽了幾張衛生紙,把臉擦乾淨,抬頭挺胸地走回辦公室,無視眾人嘲諷的眼神,坐回位子上,慢條斯理的拿出鏡子和化妝包,畫在臉上的每一筆,就像在建造一張完美的面具,不讓人有可乘之機。
畫好了妝,她滿意的左看右看,在她眼中,打扮過的她向來美得不輸人,就只是豔得像有心機的女人這點有點可惜。
「單姊,妳的咖啡。」馬卉琪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咖啡杯放到她桌上。
單沛馨不冷不熱地淡淡頷首,馬卉琪轉身時,她紅唇輕啟,叫住她,「卉琪。」
馬卉琪臉色不太好的轉過頭,直覺被叫住就是挨罵的前奏,「單姊,怎麼了?」
單沛馨從自己的名牌包裡拿出鄰居做的蘋果派,打開紙盒剝了一半,香氣瞬間四溢,遞給她,「拿去吃。」
「單姊,這……」
單沛馨看到她一臉受驚的樣子,鄰居的反應已經讓她學乖了,她有氣勢的橫了她一眼,「叫妳拿去吃就拿去吃!」
馬卉琪嚇得身子抖了一下,緊張地應了聲「是」,捧著蘋果派光速躲回自己的位子去。
單沛馨默默地想,她溫柔起來只會嚇壞人,繼續裝模作樣比較自然。
滑鼠點開公司專用郵箱,她看似在看信,其實思緒正在快速運轉。
她的座位在下屬後方,方便察看有沒有人偷懶,她的目光偷偷地從電腦螢幕上方探出去,看向前一排座位,那男人正在和鄰座的章黛儒低聲談話。
宋致淵刀鑿似的五官俊美,但眉目清冷,沒半點人情味,渾身散發比她更傲的氣場。
部門裡就他最不尊重她,老是跟她對槓,一副只有他說的話是對的,標準的自大理工男,她曾特別看過他的學歷,英國電腦科學碩士,可恨的留學生,人生就是過得比她好才這麼囂張。
她也曾幸災樂禍地想,就算留學過,還不是淪落到當對人鞠躬哈腰的業務?但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樣。
宋致淵和章黛儒是同時期來業務部報到的新人,宋致淵初來乍到時,她就認為他只是一尊好看的雕像,沒什麼用處,那模樣一站出去,根本就是擋煞的門神,要怎麼跟客戶推銷產品?雖然後來訓練了兩、三個禮拜,放他自己和客戶洽談,證明了是她以貌取人,談生意不見得一定得卑躬屈膝陪笑臉,有氣勢的人給人一種公信力十足的感覺,在客戶面前的說服力也很驚人,但她依然雞蛋裡挑骨頭,就是想磨去他的傲骨。
這個男人帶給她的心理陰影面積不小,所以方才一聽到他名字的瞬間,她差點崩潰,但心情已然平靜的現在,梳理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其實也是她自己活該。
她往右瞥了眼章黛儒,前輩子沒深思為什麼這兩人是一起來業務部的,人資部送了新人過來就收,業務部的人手永遠不嫌多,只怕業績不夠好,結果,是她有眼不視泰山……不,應該說她被利用了。
章黛儒是董事長相中的未來媳婦,宋致淵則是董事長的兒子。
她性格差這件事不知道是誰傳到最高層那裡去的,董事長看上她是個壞上司,打著如意算盤,將寶貝兒子和章氏企業千金送來她底下受苦受難,董事長夫婦對公司上下隱瞞了這兩人的身分,害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最佳助攻手,王子公主在她的欺凌下,感情突飛猛進。
後來之所以能知道,是她被男友鼓吹盜取公司機密,不巧被這兩個人暗中發現,費了一些時間掌握到證據後,雙雙亮出身分聯手將她逐出公司,送進法院接受法律制裁,官司打了一年多,母親賣了房子讓她免於坐牢,她也因為有了前科難以再找工作,人生一敗塗地,而宋致淵和章黛儒則辦了風光的訂婚典禮,佔據了兩天的新聞版面。
她拿起桌上的人事資料夾,翻看了一下這兩人進來的日期,快兩個月了,她應該早就得罪他們了……
她很想仰天向老天爺哀號,這個重生點不算很好啊……
單沛馨又想起什麼,拿出手機,點開LINE,親親男友的訊息框裡,有五十幾則未讀訊息。
訊息框上那張以前覺得很帥的照片,如今在她眼中只有四個字—— 自戀、噁心。
她的戀愛運很差,遇到這個人之前,喜歡她的男人只想和她一夜情,但她依然相信會有好男人愛她,她在一個應酬的場合認識他,他自稱是某家企業的小開,對她一見鍾情,要了她的聯絡方式後,積極展開追求。
他長得不錯,多金又溫柔,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從來沒被人捧在掌心疼愛的她陷入得很快,和他認識不到一個禮拜,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她深信,他,彭駿慶,就是她命中注定的人。
兩人交往三個月後,他突然告訴她,公司危急,若沒有值得人投資的技術,即將瀕臨倒閉,緊握著她的小手拜託她盜取公司技術和客戶名單,事成後,兩人就有錢舉辦風光的婚禮。
只有智商不在線上的人才會相信這番話。
然而沉浸在愛情裡的她就是這麼傻、這麼笨,為了心愛的人,為了擁抱屬於她的幸福未來,什麼風險都願意冒。
她沒有心理壓力的開始進行計劃,她不在乎這間公司會怎樣,公司早已毀了她的忠誠和盼望,偷客戶名單對身為業務的她很容易,但偷技術就需要一點手段,她勾搭上研發部的技術員,想方設法得到精密儀器的設計圖。
但就在計劃快要成功時,東窗事發,而滿口山盟海誓的男人翻臉跟翻書一樣快,不只不救她,還扯謊不認識她想脫罪,從警察口中,她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小開,而是有吸毒前科的更生人,招供有人花錢請他作戲,幕後主使者是敵對競爭公司,但該公司矢口否認,而且彭駿慶和委託者沒有通聯紀錄,平日碰面的地點也沒有監視器,難以指認。
她的夢碎了,身心都崩塌了,在警局像個瘋子般大哭大叫了許久才停下來。
從那之後,她人還活著,心卻死了。
現在的她已經不相信愛情,也恨透了這個人,當時的痛,現在想起來依舊刻骨銘心,讓她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顫抖著。
她滑看著他們的聊天紀錄,前天她才答應彭駿慶要偷公司機密,兩人的對話濃情密意,她打了許多關於未來的美好想像,他則使盡渾身解數深情示愛,保證一定會對她好,否則天打雷劈。
她眼角抽搐,難以直視自己沉浸愛河時打出來的噁心巴拉話語,那時候她的腦袋壞了吧?
她把聊天紀錄滑到底,今天一早他就傳了一堆甜言蜜語,以前她覺得自己很幸福,認為男人很黏她就代表很愛她,可是現在她看清了他背後的不懷好意,令她背脊竄上惡寒。
單沛馨毫不猶豫地打了兩句話傳過去—— 
從今天起我們分手,不要再聯絡我了!
手機放下沒多久,鈴聲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男友,果斷地直接掛掉,隨即關機。
然而她的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什麼爛重生,要是回到還沒認識這個畜生前就好了,她不想再看見他!
不過,把錯誤斷在這裡,或許就能夠避開前生的下場吧……
單沛馨深深吸吐幾口氣,忍住那尖銳的痛意,目光再次投向那對郎才女貌的王子公主。
這兩個人,既然已經得罪了也沒辦法,以後注意點,不要再招仇恨值,或許不至於被趕出公司。
她定了定神,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她倏地瞪大眼,將咖啡吐回杯中。
怎麼不是巧克力奶茶?!
「單姊,今天開會的紀錄我寄給妳了……」馬卉琪走到她身邊,正巧目擊她吐咖啡,眼睛還紅紅的,看起來有些駭人,她自信心大受打擊,她泡的咖啡難喝到讓人哭嗎?「我……我泡得太難喝了嗎?」
「……沒什麼。」單沛馨強裝鎮定地抽了張衛生紙擦拭嘴角。
她忘了她愛面子的性格深入骨髓,明明喜歡喝甜的,討厭苦的,但在公司怕被人覺得她沒有威嚴,不適合當主管,硬是在大家面前喝咖啡,而且還是黑咖啡。
平常她會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去茶水間改泡成巧克力奶茶,剛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這麼幼稚的事情怎麼可能有臉說出口,她連忙接過馬卉琪手裡的文件,揮手趕人,「好了,回去做自己的事。」
馬卉琪為難地站在原地,「可是,單姊……妳今天還沒指派我工作……」
單沛馨尷尬了,她才剛重生,怎麼可能記得哪些業務待做,她整顆腦子都是空白的好嗎?
兩人無言的妳看我、我看妳,而後單沛馨故意將嗓音揚高幾度,「急什麼,我還在看郵件,給我回位子等著!」
馬卉琪看她一臉不高興,唯唯諾諾地點了個頭,回到自己座位乖乖等。
單沛馨鬆了一口氣,打起精神正要看電腦裡還有桌面上的文件,搞清楚自己工作的情況,宋致淵突然拿著咖啡杯起身,經過她辦公桌前。
他瞪了她一眼。
她發誓,那絕對不是她的錯覺,他確確實實瞪了她,眼神冷得像冰錐刺人,她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等,她剛剛沒惹到他吧?她只是一時慌亂,兇了自己的助理,干這位太子爺什麼事?又不是針對他或他未來老婆……
她思緒突然一斷。
不對,印象中,前輩子忘記是哪天,她曾在外頭撞見過一次他和馬卉琪一同逛街,雖然沒有牽手,但兩人有說有笑的,氣氛不錯。
她在心裡犯嘀咕,這男人惦惦呷三碗公,外表看似不解風情,其實挺會把妹的。
唉,對這位太子爺在部門裡的人際關係她實在不是很了解,看來她對部門裡所有人都得注意態度了,免得一不小心踩到他的地雷,日後被算總帳。
第2章
一天很快的過去了,一堆資料看得單沛馨偏頭痛,不過她總算摸清楚自己目前的工作狀況,應對來電詢問的客戶不至於出錯。
到了下班時間,她揉著僵硬的肩膀,打完了卡,坐電梯到一樓,往門口走時,看見玻璃大門外佇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倒抽了口氣,暗暗咒罵一聲,正想轉身躲開,偏偏對方已經看見了她,推門而入,衝著她大喊,「馨馨!」
單沛馨才不理他,扭頭就跑,在其他人錯愕的眼神下衝進空蕩蕩的電梯,隨手按下B1按鈕。
該死!她曾帶這個王八蛋來過公司,就為了向部門所有人炫耀有個高富帥視她如命,現在可好,人家記得這裡,分手直接找到公司來。
電梯一到B1停車場,她像火箭般奔出去,隨便躲在一輛車旁邊。
她心跳凌亂,喘著氣,幾分鐘過後,叮的一聲,電梯門又開了,皮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清晰而大聲,但……
不只一個人,有兩個人。
或許不是彭駿慶,是公司其他人?
她正在想著要不要冒險探頭看看是不是彭駿慶,一道熟悉的男嗓響起,打消她的念頭—— 
「馨馨,妳在這裡吧,別淘氣了,出來吧,我們聊聊。」
白痴才要跟你聊!
他油嘴滑舌,和他面對面聊聊,萬一分手的事情被他三言兩語混過去不算數,怎麼辦?
她躲著不吭聲,腳步聲又不只一個,她無法分辨他的方向,心裡焦急,但又不敢輕舉妄動,她穿的高跟鞋容易發出聲響。
其中一個腳步聲越來越接近,當她考慮是否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來逃跑,已經和一雙淡冷的俊眸對上。
她瞪大眼,眼睛的主人也怔了怔。
「馨馨!」另一邊正在尋人的彭駿慶還在喊,「別跟我耍脾氣了!」
這一頭的單沛馨在心裡叫苦,此刻和她雙目相對的男人,正是和她水火不容的太子爺宋致淵,真衰,真是有夠衰!
別無選擇之下,她無聲的用口型請求—— 拜託幫我隱瞞。
宋致淵英氣的濃眉挑了挑,沒有半點波瀾的俊臉看不出在想什麼。
如果遇到的是其他部門不太熟的同事,或許有一半的機率會答應她的請求,但偏偏遇到的是早就結下梁子的他,簡直是把報復她的機會主動送到他手中啊!
單沛馨急了,原本蹲著的動作改土下座的姿勢,極盡誠意的拜託,就怕他出聲告知彭駿慶她在這。
以前她是萬萬不可能把自己的面子丟到地上給人踩的,但前生經歷了落魄的日子,她深深覺得沒有什麼比保護家人不受她牽連更重要的事了,她和彭駿慶這個爛人絕對要斷得一乾二淨!
見狀,宋致淵撇過頭,像是懶得理她,從口袋掏出汽車遙控器,嗶的一聲,車子閃了一下燈,車鎖也解開了。
單沛馨看著他伸出手,扣住車門開關,喀的一聲打開,她有些恍神的發現,其實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彭駿慶聽到聲響,轉頭看去,總覺得隔著一排停車格的男人有些眼熟,他大膽地問道:「先生,我好像見過你,你是不是業務部的?有沒有看到你們副理?我是她男友,我有去過你們部門,你有印象吧?」
單沛馨倉皇地盯著宋致淵,小臉發白。
宋致淵連眼皮都不抬一下,薄唇微掀,「我不是業務部的。」
「那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眼尾上挑,長得有點豔的女人?」
「沒有。」
宋致淵偏冷的聲線透著不耐,彭駿慶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轉頭繼續一格格找人,沒注意到他正不動聲色地用自己頎長的身形掩蓋單沛馨,把車門敞得更開,用眼神示意她上車。
單沛馨又驚又喜,狼狽地從駕駛座爬到副駕駛座。
而後宋致淵跟著上車,發動引擎將車駛離停車場,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語,他的側臉在停車場燈光的映照下,輪廓更顯得分明,有如雜誌上的模特兒,俊得讓人失神。
單沛馨的內心是澎湃的,她真的沒想到太子爺沒有趁機報復,反而幫她隱瞞,甚至邀請她上車,直接助她逃離停車場。
他其實人挺好的……以前大概是她把他想得太差了……
她偷偷瞥了眼方向盤,是平價汽車品牌標誌,太子爺的偽裝也太徹底了吧,連車都這麼低調……
開了一段路,宋致淵將車停到路邊,喀的一聲解了中控鎖,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的扔出兩個字,「下車。」
單沛馨心想,他完全不問她和男友怎麼了,還隨便找個地方就趕她下車,看來是很勉強才幫了她這個忙。
醞釀了一、兩分鐘,她臉蛋微微漲紅,彆扭地小聲道:「謝謝。」緊接著,她匆匆推開車門下車,逃跑似地跑走。
到了捷運站時,她鬆了口氣,這下知道怎麼回家了。
坐在車廂內,回想這一日的經歷,仍覺得各種驚奇。
不管是鄰居、助理,還是太子爺,都是不錯的人,但她早已給他們很多壞印象,打壞的關係很難復原,他們的態度也都實實在在地告訴她這一點。
她露出有些落寞的淺笑。
這些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誰。
至少,她能做的,就是不再給誰找麻煩,也不再傷害任何人。



單沛馨回家後才將手機開機,又傳了LINE訊息給彭駿慶,警告他不准再糾纏,他又打了電話過來,她再次關機不予理會。
對付這種人,下最後通牒已經是很忍耐了,再多說半句話,不可能。
當晚睡覺她作了惡夢,夢到前生被法官判決有罪,公司一堆人坐在旁聽席嘲笑她,宋致淵站在原告席,雙眼像蛇一樣狠毒的盯著她不放,她害怕這個場景,尖叫逃離,但一跑回家,撞見鄰居堵在她家門口,吊嘎男阿寬渾身溼淋淋,眼睛只有眼白,甚是驚悚,隔天早上她驚醒後,渾身都是冷汗。
她餘悸猶存,起身洗了個澡,拿出冰箱裡的沙拉,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沙發上吃早餐,不時恍神。
而後她換好衣服、畫好妝出門,來到鄰居家門前,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按下門鈴。
離開了公寓,她戴著口罩來到公車站牌,等了十幾分鐘,受不住地咳了幾聲,但她告訴自己要忍耐大馬路上車來車往的廢氣,因為搭公車才省錢。
她能租得起價格中上的屋子,還買名牌包跟衣服,全靠在小地方省錢繳卡費,才能營造出黃金女郎的門面。
進了公司,部門內沒什麼人跟她問早,她孤僻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逕自坐下來開始回覆客戶的郵件和電話,忙到一個段落才抽空看昨天馬卉琪交給她的開會紀錄。
可是看著不過十頁的紀錄,卻有近上千個錯字,她差點沒吐血,要不是昨天馬卉琪幫她說話,她會懷疑她是蓄意要增加她的工作量,要多漫不經心才會錯字這麼多啊?
以前會討厭她還真是有幾分道理的……
單沛馨揉了揉微微發疼的太陽穴,偷偷瞄了眼前方認真工作的太子爺,穿著襯衫的背影筆直冷肅,再聯想到夢中他那毒蛇般的眼睛,她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而後她振了振心神,將注意力擺回工作上,雖然她很想把馬卉琪叫來,把她的文件退回去要她重新改正,但她聲名狼藉,隨便做什麼看起來都像在欺負人,嗯,這些錯字還是她自己改吧,不要亂惹跟宋致淵關係良好的人。
一整天下來,她只吩咐馬卉琪印資料或跑個腿,其他下屬就算出槌,客戶投訴到她這兒,她也極力告訴自己要忍耐,不要罵人,把替人擦屁股當積功德。
下班前,研發部和製造部的經理雙雙挺著中年發福的身材笨重地踏進來。
製造部的經理大嗓門的笑道:「老陳,你應該沒忘了今天的餐會吧?」
老陳笑呵呵的站起來,「怎麼可能會忘呢,咱們業務部和你們研發部、製造部,不好好聯繫一下感情怎麼行呢?」
製造部經理搭上老陳的肩膀,朝他擠眉弄眼,「你們部門的美女們都會出席吧?可別告訴我只有男人出席,會很沒意思的。」
研發部經理也跟著附和,「我們部門的小子們可期待了,業務部可是全公司美女最多的部門,他們等著一親芳澤的機會很久了,可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老陳猥瑣地笑道:「那當然,我們部門的女人都有腰有屁股,叫你們那些宅男們穿得帥一點,不然怎麼從處男之身畢業?」
三個男人彷彿戳到什麼笑點一樣,一起捧腹大笑。
單沛馨聽了直想翻白眼,這群老男人,湊在一起講話就是低俗,不過他們不提,她還真的忘了今天是跨部門餐會。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就是在這一天勾搭上研發部的技術員,想方設法從他身上得到儀器設計圖……
她的臉色沉了幾分。
馬卉琪已經收拾好走到她身邊,看她電腦還沒關,關心地問道:「單姊,妳工作還沒做完嗎?」
「我不去。」單沛馨頭也沒抬,高冷地扔出三個字。
任何和她淒慘下場有關的人她都不想有任何接觸,即使是被她利用的可憐人。
老陳臉色變了,「單沛馨,妳一天到晚就是想著跟我唱反調!」
研發部經理連忙緩頰,「單副理,這餐會是我們三個主管出錢,給個面子吧。」
製造部經理也道:「別這樣啦,妳和我們部門也需要互相溝通,大家認識一下,見了面就有一分情,好喬事情。」
單沛馨斜睨了部門其他人一眼,涼涼地道:「反正我去,大家反而會玩得不開心。」
此話一出,業務部的氣氛瞬間變得冷颼颼的。
雖然是事實,但是由當事人自己說出口,就很尷尬。
馬卉琪看不得有人被排擠,天使光芒乍現,拉著單沛馨道:「才不會這樣呢,單姊,走啦,一起去。」
單沛馨頓時眼神死,這女孩是生來扯她後腿的吧?
業務部眾人則是欲哭無淚,善良是好事,但是害他們要跟母夜叉一起吃飯很不道德啊!
彷彿嫌他們不夠煩惱一樣,小天使還轉頭對大家問道:「大家也希望副理去的,對吧?」
大家緊張了,要是不說話,好像真的不歡迎副理同行,要是被副理記仇就不好了,於是連忙矯情地附和—— 
「副理,大家真的很希望妳也去!」
「是啊,沒有妳不好玩啦!」
「副理,走啦,有事情明天再處理啦!」
那一張張笑容歪扭的臉有如背後有人拿刀威脅一樣,單沛馨實在看不下去,替他們找臺階下,「不必,研發部和製造部的老手我都認得,特地吃這一頓沒意義。」
那些人剛鬆了一口氣,小天使又出聲,「單姊,妳不去我就不去,我陪妳吃另外一攤。」馬卉琪的表情十分認真,絕沒有開玩笑。
「不行!」研發部經理緊張地大喊。
眾人不約而同地齊齊看向他。
研發部經理連忙抽出手帕擦額頭的汗,解釋道:「不要誤會,我外甥在我部門工作,遠遠見過馬小姐幾次,拜託我一定要邀到她,所以我才會緊張……唉,說出口就壞事了,待會兒我跟他賠個罪好了。」
單沛馨聽了輕嘆口氣,研發部幾乎都是精英,要是讓馬卉琪因此少了一個認識好男人的機會,反倒是她的錯。
「我去。」說完,她無奈地開始收拾桌子。
研發部經理衝著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十幾分鐘後,三個部門的人齊聚在一樓大廳,浩浩蕩蕩地要離開公司。
單沛馨遠遠地看到彭駿慶的身影又出現在門口,臉色變得難看,腳步跟著一僵。
這個男人還真是不死心,每次看到他都像看到原本的命運正在跟她招手一樣,讓她的心忐忑難安。
她正想著要不要扔下大家落跑時,突然有人推了她的背一把,將她推回人群之中。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偉岸的身影跨到她左邊,她直覺抬頭,看到宋致淵稜角分明的下巴和堅挺的鼻梁,一時有些失神。
他面無表情,目不斜視,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不想被發現就跟著大家走。」
單沛馨又愣了一下,才意會過來剛才推她的人是他。
她心裡半信半疑,但仍是聽他的話照做,他始終亦步亦趨地擋在她左邊,走出大門時,竟然真的沒被彭駿慶看見。
這個男人,外表冷漠,其實挺紳士的,即使討厭她,還是又順手幫了她一次,她心裡頓時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不知道是羞愧前生做過的事,還是敬佩他這個人夠正派。
章黛儒這時湊了過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單沛馨一眼,這才看向宋致淵問道:「致淵,你在跟單副理聊天嗎?」
「沒有。」宋致淵嗓音冷淡。
章黛儒主動勾住他的臂膀,甜甜一笑,「我想也是,部門裡只有我跟你有話聊。」
單沛馨同樣身為女人,當然看得出來章黛儒在試探和示威,她垂下眼,默默地緩下步伐,退到後面去。
宋致淵的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想他應該知道他們已經離開彭駿慶的視線範圍,不必再為她掩飾,所以也不勉強自己理睬她了。
單沛馨一個人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傻傻的望著那對金童玉女的身影,不知為何,心頭有那麼一絲落寞。
大概是羨慕章黛儒的好姻緣吧……


大家一路上嬉笑著來到了海鮮熱炒餐廳,三個部門的經理還做了籤,按照抽到的籤安排座位,大家混合坐,互相認識認識。
單沛馨抽到了角落的座位,旁邊坐著一個頭髮蓋頭蓋臉,衣裝邋遢的怪咖,她坐下時依稀聽到一些人看好戲的竊笑聲。
她其實沒有太意外,前生她就是坐在他旁邊,這個人就是被她利用的人,她心裡鬱卒,拿了桌上的酒杯,直接倒了一杯生啤仰頭喝下。
製造部經理見了大聲稱讚道:「單副理好氣魄,大家多學學啊,來來來,都喝一杯!」
酒過一巡,氣氛就熱絡了起來,大家邊吃熱炒邊談笑。
「章黛儒小姐,不知道妳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有人喝了酒膽就大,直接向中意的人攀談。
一有人開了口,其他喜歡章黛儒的人也開始聒噪—— 
「黛儒小姐,記得我的聲音嗎?妳打來製造部的時候,幾乎都是我接的電話。」
「章小姐,我是研發部的小張,初次見面!」
章黛儒對大家靦腆一笑,美得那些男人們更醉了,不自覺跟著傻笑。
「我喜歡聰明、有能力又有氣概的男人。」章黛儒含情脈脈的目光飄向宋致淵,有幾分不言而喻的味道。
那些男人很不是滋味,刷地齊齊瞪向宋致淵,但宋致淵依舊泰然自若地喝酒,宛如沒感覺到那些針扎般的視線。
這時,另一邊也有人向馬卉琪搭訕,「卉琪小姐,雖然有點冒昧,可以知道妳的電話號碼嗎?」
咚的一聲,宋致淵放下酒杯的聲音大得全部的人都聽得見,瞬息之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老陳連忙打圓場,「我們部門這小子啊,個性太一板一眼,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馬卉琪望了宋致淵一眼,接著看向臉色又青又紅的搭訕者,歉然微笑,「抱歉,不太方便。」
在座有一些男人幸災樂禍地吃吃笑。
研發部經理看到外甥被打槍,心裡同情,連忙轉移話題,「大家再喝一杯啦!來來來!不要客氣!」
那男人肚子裡一股火,又不能朝心上人同部門的人發作,瞥到角落的怪咖嘴角是翹著的,便遷怒到他身上,「劉威延,你笑什麼笑?!」
劉威延連忙壓平嘴角,「沒、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你給我出來單獨談!」那男人氣沖沖地直接離座走過去,拉著他的衣領就要把人拖出去。
「一堆人在別這樣,難看……」研發部的同事見狀況不對,跳出來勸。
研發部經理這下子不高興了,即使是他的外甥,大庭廣眾這樣挑事也太丟他的臉了,「做什麼?坐下來好好吃飯!」
那男人揪著怪咖領子的手沒放,「這傢伙平常在部門就在跟我作對,現在還笑我,是個男人都不能忍!」
這時,啪的一聲,有個人站起來賞了那男人火辣辣的一巴掌,逼他鬆了手。
眾人都傻眼了,不為什麼,因為動手的人居然是從餐會開始到現在都默然無聲的喝悶酒,像個透明人的單沛馨。
「在心上人面前丟了臉就想找人出氣,幼不幼稚啊?!」單沛馨已經喝得雙頰通紅,兩眼卻像火焰一樣燒著。
「妳竟敢打我?!」
「我不只打你,我還要推你!」她說到做到,伸手用力推了對方一把。
那男人一個踉蹌,差點沒跌倒,火氣也因此更大了,不客氣地吼道:「妳這個喝醉的瘋女人,這是我跟他的問題,關妳什麼事?!」
「就關我的事!他比你們部門裡所有人都厲害,你就嫉妒他,仗著自己是經理外甥,一直找他麻煩,還夥同其他人欺負他內向自閉,常常把工作的過錯推到他身上,你靠關係當老大,享受舅舅的栽培,根本不算個男人,你們部門的人都對不起他!」
劉威延震驚地看著單沛馨的背影,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說話,但……她怎麼會知道他的事情?
接著單沛馨轉過身,一把揪住劉威延的衣領吼道:「振作點啊白痴,我看到你這樣子就有氣,你還在期待公司會提拔你嗎?醒醒吧,在這間公司,有關係比有能力重要,看看我,不管我多努力,我永遠只是副理,我再努力也贏不過那個和總經理是表兄弟的廢物經理!永遠是被利用的命!」
躺槍的老陳臉色一變,「喂,發什麼酒瘋,別亂講話!」
劉威延這下子更錯愕了,「妳、妳……在為我哭嗎?」
聞言,單沛馨這才發現臉頰溼溼的,她沒抬手擦,抬高下巴俯視他,語氣冷冷地道:「少自作多情了,我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一樣可悲,做牛做馬還被孤立,趕快跳槽吧,反正你不像我,你有一技之長,但是別再任人欺負,有人打你罵你,你得替自己伸張正義,沒有誰會替你打抱不平,不討人喜愛就得變堅強,我就是這樣活過來的,還有,別再隨便相信任何人,以後離我遠一點!」
劉威延低下頭,抿著唇沒說話,即使不明白她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感覺得到她是真心在勸他。
研發部經理氣得臉色發青,「老陳,你們部門的單副理還真威風啊,不只打我外甥,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汙辱我和我們部門!」
「對不起,管教不周,我也不知道她喝了酒會胡言亂語。」老陳連忙陪笑,轉頭就暴怒地賞了單沛馨一個耳光,「妳是故意要丟我們部門的臉吧!」
單沛馨因為喝了酒,身子本就有些虛浮,再加上被打了這麼用力的一巴掌,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在地,原本整齊的包頭散了,她抬起頭,眼神又怨又淒涼,配上凌亂的頭髮和咯咯笑聲,十足像個女鬼。
「我就是丟臉,這輩子都沒出息……哈哈……」
製造部經理看場面失控,心裡喊苦,大家開開心心吃個飯怎麼變了調?他急忙介入,喊道:「好了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麻煩大家冷靜點。」
馬卉琪兩眼淚汪汪地衝過去扶起單沛馨,對自家經理說道:「經理,再怎麼生氣都不能打人啊!」
老陳理直氣壯地回道:「她打了別人部門的人,我打她是給對方一個交代,不然以後要怎麼跟研發部門共事!」
馬卉琪沒辦法,低頭看著像瘋子笑個不停的單沛馨,輕聲安撫道:「單姊,妳喝醉了,我送妳回去。」
馬卉琪一邊吃力地架著單沛馨,一手去拿兩人的包包,這時,宋致淵走了過來幫忙扶著單沛馨,並對在場所有人微微頷首,「我們先帶她回家。」
章黛儒上前幾步想跟,卻被老陳阻止,「黛儒,業務部的人不能太少。」
章黛儒咬了咬下唇,停下腳步。
眾人目送三人離去,無人不感嘆,卉琪妹妹太善良了。
來到路邊,馬卉琪招來了一輛計程車,接著搖了搖單沛馨,「單姊,報一下妳家地址。」
單沛馨微瞇起醉茫茫的眼,眼前的馬卉琪變成兩個,她噗哧笑出聲,「兩個卉琪……」
馬卉琪哭笑不得,「單姊,不要管我有幾個,妳住在哪裡?」
「火星。」說完,單沛馨自以為有趣,放聲大笑。
馬卉琪先是驚訝,隨即也跟著笑了,「天啊,原來單姊喝醉後是這個樣子。」
宋致淵蹙眉,覺得再跟喝醉的人耗下去不是辦法,俯首在馬卉琪耳邊說道:「問不出她的地址,要不妳打給小媽,讓她請人資主管調資料。」
馬卉琪搖搖頭,先把單沛馨塞進計程車後座,和他在車外竊竊私語商量,「不行,萬一她醒來覺得很奇怪呢?乾脆讓她住我那裡好了,這樣我也好照顧她。」
宋致淵不太認同地道:「妳對她太好了,妳忘記她之前是怎麼對妳的嗎?」
馬卉琪垂下眼眸,突然喊了一聲,「哥。」
宋致淵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的性格再了解不過,這陣子他們為了偽裝,都是互叫名字,她突然喊他哥,就表示有所求。
若不是因為太疼她,他現在也不會在這裡。
兩個月前,她說為了從底層學習公司的業務,隱瞞身分在業務部做事,待了好幾個月都沒交到朋友,還被副理欺負,便求他暫時進公司陪她,等她適應了他就能離開,就因為她這幾句話,在國外已經靠軟體開發賺進一桶金想開新公司的他,只好先暫時擱置籌備計劃,進這間他這輩子都不想進的公司,還遇上章家千金章黛儒,事情不可能這麼巧,妹妹那一點小心思背後是誰唆使的,他不戳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總不能老是慣著她。
馬卉琪撒嬌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幫我扶她進我住的地方好不好?不然我抬不動。」
宋致淵依舊無動於衷。
「單姊也不是那麼壞的人,剛才她在餐廳內替別人出頭,而且她的話你也聽到了,我覺得她其實也挺委屈的……」
他深邃的黑瞳閃了閃,若有所思。
「好不好嘛!」馬卉琪搖著他的手臂。
宋致淵哼了一聲抽回手,坐進副駕駛座,「妳真是專給我找麻煩的。」
馬卉琪知道他這是答應了,興高采烈地坐進後座,看到單沛馨靠在椅背的腦袋瓜歪歪的,輕推她身體沒半點反應,闔上的眼皮連動也沒動,她猜想,他們晾著她談話時她可能就睡著了。
她不禁莞爾,但一思及單沛馨剛才說自己是被人利用的命,她的表情不由得又黯淡了下來。
別人總說她善良,其實不是的……
剛剛聽到單沛馨那番自白,看到她淚流滿面,她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
馬卉琪輕輕撥開單沛馨臉上垂落的髮絲,無聲地道:單姊,對不起……


單沛馨昏昏沉沉的,印象中自己反胃吐了一、兩次,身邊有一男一女的聲音,似乎為她忙活了許久。
當她頭痛醒來時,眼睛也又乾又痛,這才發現自己戴了一整晚的隱形眼鏡。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充滿唯美公主風的房間,粉紅色的牆漆,一堆蕾絲裝飾,櫃子和床頭都擺著娃娃,她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單沛馨連滾帶爬地下床,還沒逃出房間,房門就被打開,一張可人的臉出現。
「單姊,醒啦?」
「卉琪?」她訝異地眨了眨眼。
馬卉琪甜美一笑,「我正想叫醒妳呢,既然妳已經醒了,快來吃早餐吧!」
原來是她的房間,還真是「房如其人」啊!
單沛馨借用了浴室,也借了衣服,摘下隱形眼鏡,用熱毛巾敷眼睛,這才覺得舒服多了。
她洗澡時想著,昨天一鬱悶就不小心喝太多,完全沒有記憶自己是怎麼跟著馬卉琪回家的,不管怎麼說,她欠她一個人情。
洗完澡,她換上馬卉琪借給她的碎花連身洋裝,一頭長髮柔順地披洩下來,翻出包包裡的拋棄式隱形眼鏡戴上,但找不到昨天綁頭髮用的髮圈和髮夾,索性不綁了。
當她用這副模樣出現在餐桌,坐在馬卉琪面前時,馬卉琪驚奇地瞪大了雙眼,「單姊……」
「嗯?」單沛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她。
馬卉琪抿唇一笑,「沒什麼,需要髮夾嗎?」
「需要。」單沛馨點頭,沒髮夾頭髮一直掉下來,吃早餐不方便。
馬卉琪馬上回房裡拿了一個髮夾給她。
單沛馨接過一看,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金色鑲水鑽的枝葉形狀髮夾,她這個助理用的東西都很夢幻。
單沛馨用髮夾隨意地夾了個公主頭,吃了一口總匯三明治,感到驚豔,「這是妳做的早餐嗎?」
馬卉琪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很好吃吧,不過不是我做的。」
「是誰?」
「唔……不能說。」馬卉琪神祕兮兮地笑道。
單沛馨想起迷糊中似乎有聽到男人的聲音,昨天三部門聚會,應該是愛慕馬卉琪的男人送她們離開的吧,為了刷好感度,今早又特地送來手做早餐也有可能。
別人的感情事她沒有興趣,便也沒有多問,她看了眼手錶,發現時間不早了,她連忙吃完早餐,快速畫個淡妝就出門,剩下的妝到公司再補。
之前已經遲到過一次,公司規定遲到第二次要扣錢的,她打死也要維護她的錢。
但一出門,馬卉琪居然直接招計程車,讓單沛馨暗自吃驚,雖然不用因為等太久的公車被馬路廢氣嗆得曝露她的病,但不免腦袋混亂,馬卉琪究竟是天使還是惡魔,這是篤定她肯定會報答,所以奢侈一把?
即使摸不清楚馬卉琪在想什麼,她依然在下車前搶付了計程車費,並帥氣地扔下一句「就當作付了昨晚的住宿費」。
馬卉琪靦腆地笑著道謝,不知道單沛馨正為錢包失血心痛如絞。
當她們一同走進業務部,立即有男同事迎了上來,不太正經的調笑道:「卉琪,妳身後這誰啊,妳朋友嗎?挺秀氣的。」定睛一看,發現那張臉是副理時,男人瞪大眼倒退幾步,「副……副理!」
其他人被這驚呼聲吸引了目光,一看過來,人人都化為石頭。
那態度讓單沛馨覺得自己果真不該跟人借衣服,瞧瞧,一張張表情微妙的臉,肯定覺得很不搭軋吧。
單沛馨視線凌厲的瞪了一圈,喝道:「還不工作!」
大家連忙低頭忙自己的,但心裡都不約而同想著,畫著淡妝、不穿黑色套裝的副理其實挺秀麗的,少了幾分盛氣凌人。
單沛馨沒好氣地坐下來,先是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拿出路經便利商店買的蜆精,打開灌下去解酒,這時經理老陳走到她辦公桌旁,重重敲了敲隔板。
「單副理,昨天的事妳欠我一句道歉。」
她掀了掀眼皮。「什麼事?」
經理的臉色黑了,粗聲粗氣地道:「什麼事?妳借酒裝瘋,妳敢說妳不記得?」
「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她擰眉,心頭亂成一團毛線。
昨天她難道不是喝多了就睡著了?
她記得前生,三部門聚會根本沒發生什麼和廢物經理不愉快的事情啊!她只管物色看起來內向容易被騙的研發人員,想辦法搭話認識,哪有閒功夫和他起衝突,而且昨晚她一個勁地喝酒,蓄意不跟那個倒楣鬼劉威延說話,還能有什麼事?
經理指著她的鼻子,咬牙切齒地道:「妳當老子白痴嗎?妳是部門裡最能喝的,怎麼可能喝醉,我給了妳機會道歉,妳還裝傻,很好,這筆帳我會告到總經理那裡,看他怎麼處理妳!」
單沛馨淡淡挑眉,她都說不記得了,還認為她說謊,她能說什麼?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經理都會認為她是蓄意的,她認了,她就是他的眼中釘。
反正她是不會隨便道歉的,索性不說話,拿出化妝包和鏡子想把妝畫得更濃。
經理卻仍繼續找碴,「上班畫什麼妝!有這個閒功夫,就跟妳的下屬去談生意!妳多久沒指導底下的人了?只知道把工作推給別人!」
單沛馨放下化妝品,得深呼吸才能壓抑怒氣。這是做賊喊抓賊吧,最愛推工作給別人的就是他,一堆事情都扔給她,就像月會報告本來該是他的事情一樣!
她向來是把人培養起來後,讓他們自己經營自己的客戶,要是每次下屬談生意她都要跟,她還要不要做事?
即使知道廢物經理是故意要讓她事情做不完,但她還是不得不照做,誰教她的身分就是矮人一截。
她寒著臉站起身,環視下屬一圈,「今天誰要和客戶見面的?」
大家縮著脖子,心裡為要出去談生意的同事默哀十秒,肯定會被母夜叉遷怒的。
單沛馨的想法和大家預料的不同,是誰就趕快應聲,她現在不想跟這個面目可憎的廢物經理待在同一個辦公室裡,心情被攪得烏煙瘴氣的,很煩。
一片寂靜中,宋致淵提起公事包和禮品盒,神色泰然自若地瞥了過來,有力地回道:「我。」
單沛馨的表情在傾刻間僵凝了。

兩女一男在狹小的電梯空間裡,安靜等待電梯抵達B1。
單沛馨對著電梯裡的鏡子,拿出化妝品把妝畫得更濃,當她正在臉上補第二層粉時,馬卉琪驚覺她把臉塗得像鬼一樣白,急著想要阻止,「單姊,別……」
當馬卉琪握住單沛馨的手時,聲音猛地卡在喉嚨裡,她赫然發現單沛馨的手是冰冷的,再細看她的眼神,呆板僵硬,這才恍然大悟她在緊張。
單姊不安時就會化妝?
馬卉琪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發現了別人的祕密,雖說她經常覺得單姊的妝有些濃,只當那是她的品味,這時才知道內情似乎不單純。
所以單姊莫名其妙帶著她同行,是需要有人陪、幫她壯膽嗎?但她還是不太明白她在緊張什麼。
單沛馨被她這麼一拉扯,回過神來,定睛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畫得像藝妓,汗顏地拿出卸妝棉卸妝。
當她卸得差不多,想要重新補妝時,叮的一聲,電梯抵達B1停車場。
宋致淵這時才出聲,磁性的嗓音平板沒起伏,「別繼續在臉上折騰,反正畫了也不會比較美。」
單沛馨假裝平靜的表情龜裂成一片片,額上冒出青筋,粉撲被她怒捏成一團,如果此刻手上是橘子,就是上演精彩的爆汁畫面。
即使他順手幫過她兩次,說出這種話還是不能原諒!
馬卉琪幫她喊出心聲,「你對單姊說這種話好過分!」
宋致淵沒有反省之意,冷傲地直接邁開長腿走出電梯。
馬卉琪連忙回頭安慰,「單姊,他這個人說話就是不中聽,別放心上。」
單沛馨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找死跟太子爺計較,再深吸一口氣,世界還是很美好。
從她重生到現在,似乎就沒發生過一件好事,被前男友糾纏,三部門聚餐惹毛了廢物經理,今天竟然被迫要指導太子爺工作,她以為不主動招惹就沒事的美好理想破滅了。
指導下屬的困難點就在於,一般人若被當面指出缺點,難免會不服氣或不滿,除非指導的人本身是被指導的人崇拜景仰的對象,如果不是,百分之八十會被下屬懷疑是在找碴。
很可惜的,她就屬於後者,這是妥妥的刷負分,她怎麼能不膽顫心驚呢?
即使心裡長吁短嘆,她還是領著馬卉琪出了電梯,坐上宋致淵的車。
她終究還是不習慣臉上無妝,但隨身鏡忘在辦公室,沒辦法補,她慌得坐立難安,身邊的小天使體貼的察覺到這一點,主動提議幫她畫。
單沛馨越來越覺得,她以後一定要對助理更好一點。
路上宋致淵有稍微和她說明等一下要拜訪的客戶是東華食品公司的何董,對方工廠的機具和工業電腦都是向自家公司購買,基於是大戶,再加上今天是何董的生日,所以他買了禮品要去祝賀,前天兩人通過電話,何董今日為自己舉辦生日宴,表示很歡迎他參加。
單沛馨當然認識何董,因為這個大戶就是她塞給宋致淵的,身為業務,大戶是不會隨便讓給別人的,但何董這個人,事業雖然成功,性格卻有個大缺陷。
他看不起女人。
無論她服務得再怎麼好,態度再怎麼恭敬,何董總是要貶損她幾句,非得要把她說成知識不足、眼界沒他廣、能力不夠優秀,有如古代無才無德的女人一樣,他心情才暢快,在他眼裡,女人就是低一階的生物,得依靠男人才能活,只有男人才有資格跟他平起平坐說話。
這種把貶低女人當樂趣,從中得到優越感的男人,相處久了難免棘手,特愛找問題為難她。
宋致淵被她訓練完沒多久,剛接一、兩個客戶就挺有主見,反駁她的指令和建議,桀驁不馴得讓她想教訓他,既然他自認這麼行,她就把何董扔給他,反正就算他是男人,新手不可能不出錯,讓他得罪何董,她就有理由訓他一頓。
哪知道何董很滿意他的服務,她此舉非但沒讓囂張的他吃癟,反而讓他在部門裡的地位躍升,評價水漲船高,成為有可能取代她的優秀業務。
現在想想真是悔不當初,好想撞牆啊……要是她做人圓融點,不要硬找太子爺麻煩,現在大戶還握在手中,太子爺也不至於看到她都要擺冷臉。
她在內心捶胸頓足之餘,也心知肚明一件事,何董讓宋致淵來參加生日宴,代表他很受何董欣賞,否則這種場合通常是不會讓沒身分的人進門的,宋致淵在部門混沒幾個月就這麼有出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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