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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職場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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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92

《為妳單身》

  • 出版日期:2017/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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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豪門,他看過無數虛偽的嘴臉,她的「單蠢」著實讓他驚奇,
同學把她當工具人,她卻真心把人家當好友,
她不怕他老是一副高冷樣,主動和他搭話,
就連莫名傳出她倒追他的八卦,害她被愛慕他的女同學找麻煩,
她也完全不生氣,反倒是他氣不過,私下替她警告那些人,
憑他的聰明才智,他知道他對她的感覺有所不同,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使命」,只能視而不見這曖昧情愫,
未料多年後她成了他的員工,再見她,他非常確定始終沒忘了她,
為了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公司停電時他去保護她,
請她吃飯、送她回家,再附上一個熱吻和告白……呵,很好,
這小妮子已經一腳踏進他布下的情網,可他沒想到她跟以前一樣笨,
同事亂傳難聽話,她心裡難過卻不懂得向他訴苦,
為了搬家存錢只吃泡麵,卻不曉得找他幫忙,但最讓他不爽的是,
她難得主動約他吃飯、主動開口尋求協助,居然是為了別的男人?!
很會嘛她,看來他得讓她知道他可不會白白為她單身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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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好的事?
關樂荷揹著背包,不是書包,站在學校穿堂,看著一輛輛遊覽車駛進校園大門,停在面前。
她身邊站著合唱團團長簡宜琳,從她們在穿堂看見彼此後,她就開始聊起她父母最近常吵架,疑似快離婚的事,接著又聊到她的「那個白癡弟弟」,最後話題轉回下學期她要當合唱團團長,不知道功課會不會跟不上,幸好關樂荷願意陪她一起參加學校主辦的社團幹部暑訓。
關樂荷是合唱團的譜務,一種學期初把樂譜找到之後,基本上就沒事的社團冗職。到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因為一個冗職,居然平白得到免費出遊的機會……從小到大,幸運女神幾乎不曾拍動翅膀飛往自己身邊,這次幸福來得如此突然,她真的……好幸運啊!
隨著集合時間逼近,身邊聚集越來越多同學,大家臉上洋溢著即將出去玩的興奮之情,簡宜琳依舊在她耳邊聊著課業跟社團恐怕難以兼顧的問題,關樂荷專心聽,適時點點頭,心想當團長果然有很多事情要做。
怎料,簡宜琳話講到一半,戛然而止。
怎麼了?關樂荷歪著頭,不解地看向簡宜琳。
簡宜琳皺眉,好像她擋到什麼東西,上半身往右邊移動數寸,視線緊盯眼前某一點,嘴巴微張。
關樂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形,面無表情地從校門口筆直走向穿堂,左手臂隨興地往上彎著,大掌抓著深色大背包的背帶,一陣微風吹過,飄過幾片綠意盎然的葉子,再搭配上他帥氣漂亮精緻的五官和超好的膚質,讓站在穿堂的同學們眼前彷彿出現幻覺,如此俊美的人物簡直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一舉一動無不引人注目。
「好帥……」失神的輕呼聲。
「球場上的他更帥。」愛慕之音此起彼落。
「是嚴之凡,真的是他……」簡宜琳也淪陷在對方強大的氣場裡,張著嘴,目不轉睛盯著人家的臉。
「他是誰?」關樂荷看看那個叫什麼嚴之凡的,又看看四周同學們的反應,好有趣喔!大家像看到超級偶像明星一樣,雙眼透露出渴望接近的雷射光,卻沒人敢主動上前說話。
「妳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嚴之凡跟我們同年,剛進學校就引起很大的騷動,很多學長學姊都跑去看他,他是我們這一屆的驕傲。」聊起嚴之凡,簡宜琳的話匣子更是停不了了。「他超高冷,考試排名永遠在全年級的前三名,籃球打得超好,從他加入籃球社後,每次練習時間場邊都大爆滿,下雨天最煩,他們在禮堂練球,教練居然不准其他人進去看,幸好校長的女兒跟我們同年級,向教練抗議,教練才開放大家進去看,可是如果場邊尖叫聲太誇張,教練就會對著四周的座位大吼,那個大肚男吼起來簡直是專業級的,聽太多次耳朵一定會聾掉,這些妳都不知道?」
關樂荷搖搖頭,全年級的總排名,她都直接從中段以後開始找,比較快能找到自己的名字,所以前三名是誰,她當真不曉得,而且她對籃球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很少去看。
嚴之凡走在學校大門進來到穿堂的這條綠蔭大道上,兩旁都是綠樹,但凡還有點知覺的人,都能察覺自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一般人不是熱情回應拋個騷包的眼神,就是快步閃離眾目睽睽,還給自己一片清淨的空間。
但嚴之凡就是嚴之凡,旁若無人般走著,絲毫不受諸多注目禮影響,精準地在集合時間的最後一刻,從容地抵達集合地點。
他周圍站了一圈人,幾乎每個人都在偷瞄他,卻沒人敢真的靠近。
好孤單……
關樂荷無法想像如果自己是他,獨自一人站著……會不會覺得很尷尬?應該會吧。只要是人,站在一群人當中,卻沒有一個可以說說話,一定會覺得怪怪的,像她就覺得超怪的!
嚴之凡早已對那些朝自己投射而來的目光中的愛慕、嫉妒、渴望、競爭意識等各種複雜又烏煙瘴氣的情緒習以為常,比起家族裡為了利益而掀起的明爭暗鬥,同學們的情緒只是小兒科,很難對他產生影響。
這就好像習慣全世界最辣的辣椒後,就算在麻婆豆腐裡倒入好幾倍量的豆瓣醬,也會變得無動於衷。
「那妳一定也不知道聽說他家超有錢,有幾次校門口快關起來,有同學看見他從一輛超高級的黑頭車下來,而且還是有人先下車替他開門的那種。」簡宜琳滔滔不絕地說著,顯然對嚴之凡的事做過一番調查。
完全是粉絲的標準行為。關樂荷看著簡宜琳越說越開心的臉龐,突然感到很羨慕。大家都說她很遲鈍,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當她看著嚴之凡時,只覺得跟對方互動太多好像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一點也沒有簡宜琳那種興奮得要飛起來的感覺。
其實她也想擁有這種陷入迷戀的感覺,可是從小到大,她幾乎沒有迷過什麼偶像明星,至少從沒有衝著哪個人大聲尖叫過,頂多覺得誰誰誰好像不錯,只是這種程度的欣賞。
「學校裡面幾乎沒有人敢惹他,據說他高一時,有高三的大混混覺得他很囂張,結果就盯上他,想找他麻煩,校長知道後超緊張的,後來不到兩天,那些混混都不見了,他超狂的……」簡宜琳感覺嚴之凡的目光疑似不經意掃過來,暫時停止呼吸,連話也忘了說。
幾乎不帶任何情緒,嚴之凡的視線緩緩掃過同學們一圈,目光最後停在萬里無雲的藍天,誰都不看。
不是故作冷漠,而是沒有事情能引起他的關注。
見他移開了目光,簡宜琳又可以呼吸了,她續道:「聽說校長之前不是很贊同學生花太多時間玩社團,還曾經傳出要縮減社團經費,可是自從他加入籃球社後,校長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改扯什麼社團是學習過程中的必修學分,大家都在傳,這次社團幹部暑訓活動,是校長在討好嚴之凡。」
「各位同學集合點名。」老師手拿點名板,出現在大家面前,開始一一點名。
這時候籃球社公關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熱音社的女主唱,走回嚴之凡身邊。
老師點完名,說道:「好,上車,自由入座。」
「糟糕,我忘了帶牙刷。」大家排隊上車時,簡宜琳突然緊緊抓著關樂荷。「樂荷,妳可不可以衝去便利商店幫我買?如果有人問起,我會幫妳擋。拜託,我不想給人家合唱團團長很散仙的印象。」說完,她雙手合掌做出拜託的模樣。
「那好吧,要買什麼樣的?」關樂荷想著,她是團長,代表合唱團,這次自己能來玩,也是她找她的緣故,朋友之間互相幫忙很OK的。
「便宜的就好。」簡宜琳忍不住大大笑開,說話音量微微提高,「謝謝!妳真是我的好朋友,妳今天綁這樣超好看!」
好看?站在她們不遠處的嚴之凡聽到以上對話,掃了眼關樂荷快步跑離的身影,不自覺挑高了眉。綁了兩根麻花辮,不說她土就算有修養了,哪裡好看?睜眼說瞎話就是所謂的好朋友?
幾分鐘後,遊覽車上出現兩個空位,一個在最後一排嚴之凡旁邊,因為籃球社公關跑去和熱音社女主唱坐,熱音社只有她一個人出席,另一個出現在坐在倒數第二排的簡宜琳旁邊。
「怎麼少一個?誰還沒上車?」老師點名,很快發現少了一個人。
「老師,樂荷去買個東西很快就回來。」簡宜琳大聲回道。
「要開車了還跑去買東西?」老師一臉不高興。
「來了來了,她來了!」簡宜琳看見關樂荷跑近遊覽車,趕緊大喊。
關樂荷一上車,老師就沒給她好臉色。「大家都坐好了,就只等妳一個。」
「不好意思。」關樂荷傻傻道歉,還沒走到後半段的位子,老師已經吩咐司機開車,她只能一路小心移動,搖搖晃晃地走到簡宜琳旁邊。
她剛坐下,簡宜琳從她手中接過嶄新的牙刷,小小聲道歉,「對不起喔。」
關樂荷笑了笑,絲毫沒把老師的惡聲惡氣放心上,也忘記剛剛一路走來,不少同學投射過來的責怪視線。
如果同班好友鄧嘉婷也在場,一定會沒好氣地罵她一句「濫好人」。
嚴之凡本想圖個清靜才坐到最後一排,沒想到眼睜睜看著這些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
這個什麼樂荷的,怎麼沒發現身邊友人頗有心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暑訓也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早知道就坐家裡的車到南投跟大家會合。
嚴之凡戴上耳罩式耳機,隔絕前座吵雜的說話聲,但他還是看到了,一路上幾乎都是那個合唱團團長在說話,什麼樂荷的只負責聽。
那個什麼樂荷的,肯定是個傻子。
 
 
午餐吃合菜,坐大圓桌,簡宜琳坐在關樂荷身邊,邊吃邊聊她在補習班發生的趣事,直到吃飽飯,這個話題才告一段落,簡宜琳甜甜塞來一句,「樂荷,妳好像靈魂清淨機,每次和妳聊完天,我的心情就會變得特別好。」
關樂荷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簡宜琳在說,她只需要負責聽就好。她發現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說話的需求,可是很少人願意聆聽,大家都比較喜歡搶著說話。
她怎麼還笑得出來?嚴之凡跟她們同桌吃飯,不巧聽見她們的對話,無法苟同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向關樂荷。傻子就是傻!
「各位同學,今天的午餐好不好吃?」老師站在幾張圓桌中間,拿著麥克風,很熱情地詢問大家。
「還不錯。」
「老師挑的餐廳一定讚!」
同學們紛紛給予正面回應。
嚴之凡靜靜看著,沒說話。
甲客套問話,乙客套回話,一來一往全是假話。這個世界已經演變到這種程度,想聽句真話比什麼都難。
場面話說多了,以為成功騙過別人,卻不知道日子久了,人就會開始習慣性欺騙自己,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然後和自己越走越遠,直到找不到自己的那一天。
想到這裡,他淡定的雙眸凝結出一片冰層。
「就是有點油。」關樂荷拿起桌上淺桃紅色的餐巾紙擦了擦嘴,餐巾紙上留下一抹油亮。
眾人全都錯愕的張著嘴,卻沒人說話,連長袖善舞的老師也語塞,氣氛僵凝。
嚴之凡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兩度。果真是傻子,只有真傻氣的人,才會在公開場合說真話,像她這樣的人類很稀少。
「她、她正在減肥,所以那個……」簡宜琳見氣氛不對,趕緊跳出來緩頰。
她沒有在減肥啊!關樂荷眨眨不解的雙眼,收到簡宜琳拋來「妳先別說話」的眼神,她低頭看向餐巾紙上的油光。
「我也覺得有點油,像那道菜的豆皮,先用油炸過後又加香油,第一口還可以,可是吃到第二口就真的太膩了。」嚴之凡指向其中一道菜。
「好像真的有點油……」
「我都不敢吃太多,吃太油我就冒痘痘,超醜的。」
跟在嚴之凡後頭,大家開始冒出真心話。
「晚餐我交代一下,不要太油,對吧?」老師嘿嘿笑著,討好的視線飄向嚴之凡,剛好看見他起身離開餐廳。
餐廳門外,大家正在等遊覽車開過來。
嚴之凡雙手插在褲袋裡,不少人偷偷走到他身後,想靠他近一點,感受學校風雲人物身上超強的氣場。
「妳剛剛幹麼那麼誠實啊?」簡宜琳雙手挽著關樂荷的手臂,悄悄走到嚴之凡身後,說話時眼睛直盯著他寬闊的背影。「雖然油得我都不太敢吃,可是妳也不能直接講。」
「我不太會說謊。」關樂荷無聲嘆口氣,既然老師問了,她就老實回答,沒想太多。
簡宜琳還想再說兩句話,嚴之凡卻突然轉身,故意要從她們兩人中間經過,簡宜琳連忙鬆開手,而他看也不看兩人一眼,直接丟下一句話,「抱歉。」
「剛剛嚴之凡……跟我說話了?」簡宜琳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
 
 
幾個小時後,一行人來到位於南投的度假小木屋,匆匆放好行李,又趕著到度假村的大廳集合。
老師確認大家都到了以後,突然丟出一顆炸彈,「各位同學,剛剛老師在這裡遇到去年合唱優勝的學校,我們要不要跟他們交流一下?」
「不要啊……」簡宜琳在關樂荷耳邊小小聲呻吟。
「簡宜琳是合唱團的團長,簡宜琳!簡宜琳在哪裡?」老師的目光到處亂飄,直到順著大家的視線,終於找到簡宜琳。「沒問題吧?」
「老師,怎麼交流?」簡宜琳的內心其實是抗拒的,說好的玩樂和認識新朋友呢?
「這份樂譜是我們這次暑訓執行長的多年珍藏,保證你們都沒看過,對方來了男高音和男低音。」老師興致勃勃地拿出兩份樂譜。「妳們兩個是什麼音部?」
「我女高,她女低。」簡宜琳回答時身體晃了晃。會不會太剛好了?隨便遇到也能湊成四聲部。
「那好,現在趕快練,明天早上執行長和大家說完話後,你們四人上臺表演,不要給我們學校漏氣喔!執行長在學生時代也是合唱團的,這次和他們學校偶遇,真的很有緣分啊!這有各聲部音檔的MP3,好好練習。」老師把樂譜分別交給簡宜琳和關樂荷,另外還有兩個MP3。
簡宜琳拿到樂譜就趕快開始讀譜,見關樂荷把樂譜塞進背包,直接戴上耳機,忍不住皺起眉頭。「妳不會要放棄吧?」
關樂荷沒把音量調大,所以能夠聽見簡宜琳說話,她不解地搖搖頭,幹麼要放棄?
「妳都不看五線譜的嗎?」簡宜琳的眉頭皺得死緊。
「為什麼要看五線譜?」關樂荷困惑反問。
「拜託妳可不可以認真一點?」明天早上就要表演,丟臉丟到全校去已經很慘,現在還要丟到別校去,她現在壓力好大!
「我一直都很認真啊。」聽著流暢的樂音,關樂荷微微跟著點頭。
「那個合唱團的好像看不懂五線譜。」
「希望明天我們學校不要表現得太難看。」
其他同學聽到她們的對話,開始咬耳朵。
簡宜琳緊張得全身發抖,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她怎麼可能練好女高音的部分?就算她可以,看關樂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定會出包,到時候她們會在臺上出糗,想到這個她就想提早回家,隨便什麼原因都可以。
「接下來是大地遊戲時間,執行長希望大家好好玩,不只要玩,還要注意團隊合作,現在分隊,我叫到的排成一排。」老師手指著眼前空地的最左手邊。「合唱團。」
「在這裡。」簡宜琳拉著還在聽MP3的關樂荷往前走。
當初會找關樂荷陪自己來,是因為關樂荷長得挺可愛的,個性又好相處,有關樂荷在,自己不至於落單,如果有要分隊合作的活動,關樂荷的模樣也不會惹男生討厭,說不定還能意外得到額外的幫助,而且自己是屬於漂亮型,她們兩人站在一起,誰也不搶誰的風采,頂多拚個各有特色。
簡宜琳又想起自己在女低音部的時候跟關樂荷最要好,兩人還去找老師要求調去女高音部,一起在鋼琴前試唱後,自己去了女高音部,關樂荷卻還是選擇留在人數較少的低音部,其實她們私下練唱時,關樂荷音高到可以唱花腔女高音。
「過來這邊。」老師要她們再往左邊靠一點,才又說道:「籃球社,你們四個一隊。」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嚴大神,簡宜琳只覺腦袋一片空白。「不是吧?被雷劈後,福報就出現了?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嚴之凡和王治天走到她們面前,一路跟隨他們的愛慕視線,轉到她們身上時全成了嫉妒。
四人站定,彼此對視,氣氛頓時有些尷尬,他們還沒開口,關樂荷已經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你們好,我是關樂荷。」
簡宜琳的雙手拉著關樂荷的手,還沒從暈眩中回過神。
「我是小治,他是……妳們應該都知道他是誰吧。」王治天也是個熱情的人,很快就展現出公關天性。「學校風雲人物,而且後面沒有之一。」
「早上剛知道。」關樂荷點頭,說完後就接收到來自嚴同學極為冷淡的一瞥。
奇怪了,不能早上才知道嗎?
「嚴同學,你好,我是簡宜琳。」簡宜琳回過神後,雙眼始終黏在嚴之凡臉上。真的很帥,近看更帥!
「嗯。」嚴之凡輕應一聲。
在老師分組的過程中,簡宜琳一直盯著嚴之凡,關樂荷專心聽音樂,嚴之凡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拿出英文單字串卡背,王治天幾次找簡宜琳攀談,但簡宜琳都不怎麼理會他。
「分好組了,這是闖關卡,祝福大家都有滿滿的收穫。」老師把各組的闖關卡交出去就閃人了,接下來就讓同學們滿度假村到處轉溜。
一共有五關,每一關距離都不近,王治天拿著闖關卡,負責領頭帶著大家到處闖關,一路上簡宜琳不斷偷瞄嚴之凡。
嚴之凡和王治天走在一起,沒搭理任何人,關樂荷持續聽著音樂,只在遊戲開始時專心聽明白遊戲規則,然後盡全力玩遊戲。
其中有一關吹開麵粉咬糖果的遊戲,遊戲結束時,相較於簡宜琳幾乎毫無損害的外表,關樂荷像藝妓一樣整張臉都是白的,不過她咬出的糖果最多,甚至比同組的兩位男生還多。
「這位女同學犧牲很大啊,不顧形象咬糖果,關主我很佩服,給你們這組最高分。」關主拿過他們這組的闖關卡,連蓋五個印章,其他關卡的關主頂多給三個章,蓋完章,關主把闖關卡交給關樂荷。
「謝謝關主。」關樂荷向關主微微鞠個躬,很自然地伸出雙手想接過。
「妳是哪個社團的?」關主突然抓著闖關卡不放。
「合唱團。」有問必答。
混公關的王治天看出端倪,撇嘴笑著,正想用手肘碰一下嚴之凡,讓他一起看關主突然開把關樂荷的好戲,可是一轉頭,就看見嚴之凡冷著臉,不知道在不爽什麼。
「要不要加入辯論社?」關主緊抓著闖關卡不放。
「辯論社平常都做些什麼?」關樂荷懷疑是自己出力太小,更加用力扯卡片。
「辯論社就像哲學家一樣,真理越辯越明,簡單來說就是用口才征服全世界。」關主積極遊說。
本來應該跳出來抗議的合唱團團長還在偷瞄嚴之凡。
「我講話笨,不適合參加辯論社。」關樂荷用力一抽,終於把闖關卡拿回來,一個轉身,她將闖關卡交給王治天保管。
最後大地遊戲結束,他們這組拿了第一名,獎品是四個紫色的隨身碟。
簡宜琳看看自己手中的隨身碟,又看看嚴之凡手裡也拿了一個一樣的,笑得臉上都開花了。
「這是幾G的?」關樂荷一拿到隨身碟就開始研究容量大小。
王治天看了一下,小小聲地說了一個不小的數字。
「容量這麼大?」學校真肯下血本送東西。知道容量後,關樂荷把隨身碟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晚餐時間,關樂荷拿著碗,主動去大飯鍋那裡要替大家盛飯,簡宜琳本來和她配合,負責把裝好的飯碗拿上桌,可是她才將兩個碗放上桌,就因為家裡突然來電話,她跑去外頭接手機了。
關樂荷雙手各捧著一碗白飯,左右張望,剛好瞧見從外頭慢條斯理踏進餐廳的嚴之凡,想起他和自己同桌,便喊道:「嚴之凡?嚴之凡。」她見他似乎有點詫異有人會喊他名字,乾脆舉起捧著兩碗白米飯的手,朝他揮了揮。「這裡,這裡!」
頓時,餐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幾乎沒有人像關樂荷這樣熱情招呼嚴之凡,基本上有他在的地方,無形中就有一股壓力,平時也很少人敢主動找他搭話。如果相處得好,那自然很好,萬一說錯一句話,不小心得罪嚴之凡,那就頭痛了。
所以除了校長和幾個熱衷於巴結權貴的老師以外,同學們和其他老師都很少主動和他說話,更別說發生像關樂荷這種把人叫過去的情況,這實在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啊。
相較於師生們滿臉的驚愕,嚴之凡雖然也有些訝異,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僅僅猶豫不到一秒鐘的時間,長腿便轉向關樂荷,一步步朝她走近。
「幫我拿去我們那一桌,謝啦!」關樂荷耳裡還塞著耳機,說話聲音有點大,見他盯著她手裡的兩碗飯動也不動,她又說了一次,「你不知道是哪一桌嗎?就是旁邊貼了個喜字的那一桌。」
「妳找我過來……」嚴之凡停頓了一秒鐘。「替妳拿飯碗?」真是奇葩。
「同學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忙,我、我……」關樂荷本來沒想那麼多,只是想找個人幫忙,只要是和自己同桌的,無論是誰經過她都會喊住對方,可是現在聽他這麼說,她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還有幾碗要端?」嚴之凡盯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和有些遲疑的表情,並不討厭,反而覺得有點可愛?世界上但凡傻的圓的,都容易讓人覺得可愛。
關樂荷算了算,回道:「宜琳拿了兩碗,你手上兩碗,還有四碗。」
「我把這兩碗拿去,再來幫妳拿兩碗?」嚴之凡冷冷地掃了檯面上的其他空碗。
「OK啊!你再來幫我拿一次就可以,最後兩碗我自己拿。」關樂荷聽見他還願意幫忙,當場樂得笑開嘴。
嚴之凡有些無言,把飯碗放到桌上後,不到二十秒人又出現在關樂荷身邊。
她理所當然把兩碗飯交給他,嘴裡仍哼著明天早上要表演的曲目旋律,只用眼神跟他說謝謝,對他的態度和對待其他人並無不同。
「關樂荷,妳跟嚴之凡很熟嗎?」見嚴之凡走離,另外一個來幫同桌同學盛飯的男同學,黏在她身邊小小聲地問道。
「完全不熟,今天第一次知道這個人。」關樂荷誠實以對。
「難怪……」男同學點點頭。
「難怪什麼?」她一臉困惑,不就是幫忙端幾碗飯嗎?
「不知者無罪,希望他不要太計較。」男同學同情地道。
連校長都謹慎對待的人物,她居然敢支使對方做事,況且他們還不熟,真不知該說她是天然呆還是沒眼力。
「計較什麼?」嚴之凡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背後出現。
男同學轉頭一看是他,聳著肩膀,雙手捧著幾個空碗,一溜煙地跑掉時,嘴裡還嚷嚷著,「沒事沒事,當我什麼都沒說。」
「同學,你不是要盛飯?」關樂荷手中端著最後兩碗飯,看著男同學跑走,再看向嚴之凡。「我怎麼覺得大家好像都很怕你?」
「那是妳的錯覺。」嚴之凡想也不想就說。
「喔,原來是錯覺,也對,你又不會吃人,怕你幹麼。」她一下子就接受他的說法。「你來幹麼?剩下的我拿就可以了。」
「也好。」嚴之凡轉身就走。
他去幹麼?他也想問自己這個問題。
看見男同學盯著他看之後,走到關樂荷身邊,他沒多想就過來看看,果然在說跟他有關的事。
為什麼總有人喜歡在別人背後嚼舌根?沒別的事情可做嗎?他已經很習慣別人的指指點點,大多時候當作沒看見就可以。
可是當他看見有人黏著她說話,而且話題似乎和自己有關,等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人已經站在她身邊。
是因為對方是傻子,所以和她同組之後,自己也傻了嗎?
第2章
晚飯過後是營火晚會,學校安排了許多遊戲,讓大家上臺互動玩樂拿獎品。
關樂荷整晚窩在團體的邊緣地帶聽MP3練曲子,沒人拉她一起玩,她也樂得抓緊時間練習。
她,成功孤立在圈圈之外,多少有點被忽略的成分。
嚴之凡出於習慣,站在離大家有點距離的位置,靜靜看著大家玩樂笑鬧,並不主動參與。
他,成功孤立在圈圈之外,主要是因為他和其他人之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他不想踏出去,別人也進不來他的世界。
熱鬧滾滾的整個晚上,有兩個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個是關樂荷,專注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另一個是嚴之凡,呼吸著沒有人敢打擾他的空氣。
只是,時不時的,他的眼神會不自覺地飄向……她。
 
 
營火晚會結束,王治天和嚴之凡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嚴之凡先進浴室洗澡,出來時看見王治天一派優閒地靠坐在床頭,手裡拿本雜誌亂翻,衝著他笑得一臉曖昧。
「我以為上仙是不會動凡心的,跟兄弟講一下,打算什麼時候主動追人家?」
「胡言亂語。」嚴之凡用雪白的毛巾擦著溼髮,擦到七分乾,隨興地將毛巾往梳妝臺上一扔,走到窗邊,抬頭看月亮。
她還在練習嗎?
「別以為我整晚都在玩,其實我一直在偷偷觀察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一整晚看了樂觀同學幾次?」王治天跳下床,走到他身邊一起往外看,天空就一個大月亮,有什麼好看的?「八次。我們練籃球的時候,校花在側,你從來沒有看過人家一次,今天光是一個晚上你就看樂觀同學整整八次,不尋常啊!」
「我會看上她?」嚴之凡冷著臉,只是單純疑問句,沒有一絲諷刺或揶揄。
他看她,是確認她有沒有好好練習,明天表演要是出糗,代表的可是學校所有社團的幹部,大家丟不起這個臉。
「怎麼不會?兄弟我免費替你分析分析。」王治天笑得很詭異。「像你這類高冷又家世背景雄厚的人,誰都不敢不經你同意就一腳踏入你的私領域,就算有,也是像我這類具有超強膽量又聰明的類型,但是樂觀同學簡直是奇葩,不是特別有膽量,也並非極度聰明,只是憑著一股天然傻氣把你看成和別人一樣。」
「我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都一樣希望能自然和別人相處互動,而不是過度小心,深怕一個沒注意就得罪對方。
「這就是關鍵。」王治天一個彈指。「大家覺得你很不一樣,你卻覺得自己和大家一樣,好不容易冒出一個像樂觀同學這種,因為傻,真心把你當成一般人相處的人時,對你來說可是超強的全新體驗。」
嚴之凡冷眼盯著胡言亂語的王治天,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樂觀同學之所以樂觀,是因為她看不見別人能看見的無形阻礙,就算你在身邊築起一道高牆,她想跟你打招呼,就會爬上牆頭跟你說聲哈囉,然後再爬下去。」王治天饒富興味地笑著,看見嚴之凡挑高眉,額頭青筋跳動,他笑得更樂了。「然後你就慘了。」
「怎麼我就慘了?」嚴之凡不太服氣。
「樂觀同學是那種可以無視對方築高牆還是拉上警戒線,都能自然坦率和別人打招呼的人種,你終年待在高牆內,突然出現一朵奇葩越過高牆跟你說哈囉,你完全不會覺得哪裡怪怪的?」兄弟,對自己誠實點,有時候是為了自己好,說不定能少走點冤枉路。
「完全不會。」
「反正一般人一定會,如果你完全不會,只能證明一件事……」王治天在他面前亮出右手食指晃呀晃的。「你真不是一般人,而是你爸最值得期待的接班人……」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嚴之凡轉身向外移動,他不解的問道:「你去哪兒?」
「走出高牆,到凡間晃晃。」嚴之凡扯唇輕哼。
「上仙,請務必小心,按照電視劇情節,通常這時候上仙到凡間走動是會歷劫的。」王治天提高音量道,「不過,只要你歷劫歸來,仙階一定可以往上蹭蹭直竄,千萬謹記,不要抗拒滾滾紅塵中的各種誘惑啊!」
砰!
回應王治天烏鴉嘴的,是一記略帶火氣的關門聲。
走出房間,嚴之凡耳根子終於得到寧靜,他走出小木屋密集區,哪裡人煙稀少,就往哪裡移動。
夏天的月亮很大很圓,高掛在天,像顆醃漬過大量純蜜的檸檬,酸甜酸甜的滋味,透過暈黃的月光灑落一地,為深黑的夜晚罩上一層柔順的金紗。
夜涼如水,特別在南投的山區裡,不用開冷氣,天然涼風迎面徐徐吹來,還夾帶著一股淡淡的花草香,不僅能吹走一身疲累,還帶給人一股寧靜的感受,真舒服!
嚴之凡選了一塊大石頭坐下,靜心感覺涼風如絲緞般撫過身體。
一整天和一幫人處在一起,幾乎沒有獨處的時間,實在太疲憊了,他向來需要大量的獨處時刻,好幫助心靈安定和沉澱。
寂靜之中,嚴之凡隱約聽到斷斷續續的唱歌聲,他站起身,本想朝歌聲的反方向移動,他從來就不是樂意主動接近別人的人,因為光是主動接近他的人,他便已經窮於應付,但在柔和月光的照耀下,雙腳彷彿有自己的意識,偏偏往聲音來源逐步靠近。
沒多久,他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見一棵大樹下,有個女孩放下微捲的柔順黑髮,穿著短褲和短袖上衣,露出纖細雪白的四肢,坐在一根左右橫亙的粗樹幹上,晃著雙腿,聽著MP3,輕柔歌聲徐徐從她口中飄出。
這麼晚了,她還在練?
嚴之凡站在她身側五大步的距離,靜靜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花這麼長時間看一個人,聽一個人。
關樂荷沒有察覺有人在身邊,完全沉浸在音樂的世界之中,埋頭苦練曲子的女低音部,其實女低音的曲調不是很好練,至少不像女高音有個核心主旋律,大多時候女低音是為了增色主旋律而存在,所以調子有些奇特,和平常聽習慣的曲調不太一樣。
剛開始她不是很適應女低音的曲調,可是慢慢的卻喜歡上了,那種感覺就像自己熟悉了一首曲調,感覺好像就是這樣了,等到和大家合聲時,又會發現對曲調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直到天微亮,四周開始出現蟲鳴鳥叫聲,關樂荷才驚覺時間流逝之快,驚呼一聲後跳下樹幹,小跑步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嚴之凡沒有出聲喊她,甚至在她朝自己方向衝過來時,下意識躲到一旁的大樹後方,等她走遠,他緩步走到她剛才坐的位置,坐下來,看一看她眼中看到的風景。
原來是這樣的……
嚴之凡回到木屋梳洗時,同房的王治天還沒醒來,等他打理好自己,王治天才揉著眼睛盯著他說:「這麼早起床喔?」
嚴之凡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走出門外時,剛好看見關樂荷從小木屋走了出來,她跟昨天白天一樣,將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綁成兩條辮子,垂在臉頰旁,換上新衣服,走到比較沒人的地方練唱。
練一整晚還不夠?
他微微皺眉,生平第一次主動走向一名同學,站在她身邊,雙手插在褲袋裡,輕哼道:「放下來比較好看。」
關樂荷戴著耳機練歌,壓根沒聽見他說話。
見她沒反應,他清了清喉嚨,「咳!」
她依舊毫無動靜。
嚴之凡微微挑高右眉,長腿一邁,高大俊朗的身形突然站到她面前,眼珠子往下睨著她。
「你……」關樂荷抬起右手匆匆拿下右邊的耳機,衝著他燦爛一笑。「嚴同學,早安。」
「早安,樂荷。」他沒有笑,但他確實被她的笑容感染,眸光閃了閃。
互相道過早安後,兩人之間瀰漫著……混合了早晨清新空氣的微尷尬。
他是特地過來和她說早安的嗎?關樂荷左邊的耳機還戴著,樂音仍舊不斷傳進耳裡,但她的腦子卻想著可以跟他聊些什麼,兩人這樣不說話站著,氣氛好乾。
她還在苦思話題時,嚴之凡難得主動先開口了,「放下來比較好看。」
「什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頭髮。」他指了指她的兩根辮子。
「可是宜琳說……」
「別聽她的。」嚴之凡知道她要說什麼。
「你又沒看過我頭髮放下來的樣子,怎麼知道放下來比較好看?」關樂荷指出他的語病。
「我就是知道。」他不願承認昨晚看著她頭髮放下來的模樣,看了整整一晚上。原來她不傻,只是憨,還有得救。
「喔。」她點點頭,但不照做,擺明了在敷衍他。
「不放下來嗎?」嚴之凡馬上就察覺到她的敷衍。
「綁著比較好,風一來,頭髮也不怕被吹亂。」綁著都不用整理,比較方便。
「也對。」綁著也好,他下意識不希望別人看見昨晚的那個她。「休息一下吧。」
「昨天晚上休息過了。」關樂荷拿起右邊耳機,大有想再塞回耳朵裡的暗示。他不走,她怎麼練?當著人家的面塞耳機,感覺不是很禮貌。
說謊!嚴之凡臉色一沉,冷冷地道:「練習一整晚,喉嚨不會痛嗎?」話一衝出口,他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連忙急著要走。
「不會啊,我都小小聲練……」她突然驚覺不對勁,小跑步追了上去。「先別走!你怎麼知道我整晚都在練習?」
聽他話裡的意思,好像昨晚他都在她身邊聽一樣,她本想問個清楚,只是追了一半,發現有幾名同學朝他們指指點點的,她只好緊急撤退,小跑步回自己的房間,整個人倒在床上時還在想,像他這樣活著實在是太累了,不管做什麼事都會引起許多關注,像她這樣多好,走到哪裡都沒人注意到她,能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就算幹了蠢事也沒多少人會注意到。
想到最後,她竟有點同情他。
 
 
除了對方漏掉幾個音之外,緊接在執行長訓話後的表演很成功,當他們表演完時,臺下掌聲如雷,連執行長也頻頻點頭。
這首曲子中有花腔女高音獨唱的部分,本來大家想跳過,直接往下跑,沒想到關樂荷在那一段開嗓,漂亮轉出如黃鶯出谷般清脆響亮的高音,接著對方的男高音進來,再來是男低音和女高音,最後關樂荷又變成女低音進入曲子裡。
社團幹部交流活動即將在午飯後正式結束,但簡宜琳沒有到場用餐,她的外婆長年臥病在床,昨天病情轉壞,今天快中午時她的家人又來電,要她盡快回南投老家一趟。
聽到簡宜琳的狀況,活動前一天開車載另外兩名老師先抵達南投做準備的老師主動表示可以載簡宜琳回老家,另外兩名老師則轉坐遊覽車,跟大家一起回臺北。
關樂荷皺著眉頭踏上熱烘烘的遊覽車,像遊魂似的揹著大背包,一路往最後面移動。不知道簡宜琳那邊要不要緊?
車內,大家的情緒正興奮高昂,幾乎每個人都不自覺提高音量說話,搞得車子裡像鍋沸騰的滾水。
一名坐在最後一排的老師受不了分貝越來越高,低喝道:「大家說話小聲點!不要這麼吵!」
關樂荷坐在來時的靠窗位子,沒發現嚴之凡昨天的座位和一旁的空位坐了兩名老師,其中一名老師正惡狠狠盯著整車的同學,直到同學們縮著脖子,放低音量說話。
當嚴之凡上車時,全車只剩下關樂荷身邊還有空位。
嚴之凡一步一步走向她,身邊無數雙嫉妒的眼神如箭,紛紛落在她身上。
關樂荷後知後覺地發現全車一片鴉雀無聲,將視線從窗外拉回來,這才發現嚴之凡越走越近,以及那些朝自己射來、略帶惡意的視線,她不由得暗暗叫苦。
兩名老師們搶先慌張地解釋—
「嚴同學,老師們有事情要討論,坐一起比較方便,你可不可以和這位女同學一起坐?」甲老師的語氣帶著討好。
「雖然你們可能不認識,你會覺得有些尷尬,可是……」乙老師也加入說話群組裡。
「不尷尬。」嚴之凡打斷乙老師的話,泰然自若地看著關樂荷。「我們認識。」
他們這樣就算認識嗎?關樂荷想起昨天大家同組比賽,自己疑似指使他幫忙拿飯碗……林林總總加起來,說不認識好像才比較奇怪。
「你們認識?那就好、那就好。」甲老師呵呵笑開。
「嚴同學,你坐,你坐。」乙老師小聲催促。
嚴之凡在關樂荷的旁邊坐下,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惹得其他人看著她的目光更為羨慕嫉妒,她突然有些明白,原來有些人氣場之強大,能在無形中影響身邊的人,仔細想想,自己也沒做什麼,就引起這麼多關注,嚴之凡同學不容易,他身邊的人也不容易啊。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來的時候關樂荷左手邊坐的是簡宜琳,她會自己聊一整路,原本耳邊一直有聲音,現在換成最高品質靜悄悄,她渾身像長蟲一樣,總覺得不太對勁,也不太自在。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從背包裡拿出《甜味日記》和一枝十元的油性藍筆,翻開書頁,咬著筆頭,回憶這兩天一夜有沒有可以記錄的好事……啊,有了!
她興奮地寫下:
 
合唱表演,意外受到好評,超開心!
 
她在寫什麼?嚴之凡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呆笑,視線忍不住往她手中的本子轉了一圈。
什麼意外受到好評?根本就是她努力練習的成果。只要有付出,就會有相對的收穫,天底下的幸運和意外,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多。
還有沒有可以記錄的好事?關樂荷想得很專心,所以當車子緊急剎車時,她毫無防備地往前撞。
「啊!」面對突如其來的強勁衝撞力道,她被嚇得驚喊出聲。
整臺遊覽車也傳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聲。
不過,當關樂荷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並沒有一頭撞上前方的座椅,而且額頭還暖暖的,好像被很舒服的什麼東西蓋著。
是她流出的血溫暖了自己嗎?想到這裡,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有沒有哪裡受傷?」安定有力量的聲音在她耳邊如天使降臨般出現。
關樂荷愣愣地抬起頭,看見罩在自己額頭的竟是他的大手?剛才她一頭往前撞時,似乎聽到像是骨折喀啦的恐怖聲音,該不會是……
「你的手……」她雙手撐著前座,身體慢慢往後移動,離開他的大掌,雙眼始終盯著他雲淡風輕的臉。
嚴之凡誤以為她說的是自己的另一隻手臂,連忙抽回手。
直到這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他不只貢獻左手手掌護住她的額頭,整條右手臂更擋在她肩膀前方,反手扣住她的右邊肩膀,護住她往前衝的身體,所以她才能夠毫髮無傷。
他動作好快!幸好他的手沒事……
關樂荷看著他穩穩地坐回原位,視線滿車到處跑,就是不看她,她小小聲地說了謝謝後,目光也跟著滿車亂轉,關心其他同學的狀況。
不少同學身上都掛了彩,最嚴重的一位男同學手臂骨折,額頭鮮血直流,幸好整車開往醫院救治後,大家都沒有大礙。
事後大家才知道,遊覽車司機之所以緊急剎車,是為了閃避一輛超速又蛇行的紅色跑車。
等遊覽車抵達臺北,已經晚上十二點多,路上公車幾乎都要收班了,嚴之凡家裡派了車來接人。
臨走前,嚴之凡看向還在等老師分配的關樂荷,先把王治天叫上車,隨後主動走到她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張口問了她一句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樂荷和嚴之凡正在談戀愛的謠言滿天飛,甚至有人說是關樂荷倒追嚴之凡。
關樂荷本人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只當作笑話一則,聽聽就算了,打從社團幹部暑訓活動之後,她就沒再跟嚴之凡碰過面,更別提還要談戀愛,全是無稽之談。
她本人不生氣,可是同班好友鄧嘉婷卻氣得不行,老是擔心謠言傳久了會對關樂荷很不利,畢竟大家不敢惹嚴之凡。
「會傳出什麼對我不利的謠言?反正又不是真的,不要聽就好了啊。」關樂荷朝鄧嘉婷揮揮手,轉身踏進音樂教室大樓。「進去了。」
鄧嘉婷一把拉住她,板起臉孔警告道:「被人傳成主動追男生,是會掉身價的。」。
「我確實沒追啊!如果真的主動追男生,我也不覺得會掉身價,現在不是男女平權的時代嗎?」
看到喜歡的就追,不應該只是男生的專利,女生也可以擁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只能被選擇;同樣的,如果交往中發現對方不好,女生也要有主動跟男生說分手的勇氣跟決斷。
「算了,妳自己小心點。」鄧嘉婷放開了手,她的擔憂一遇上好友的樂天,好像都成了無關緊要的事。
「喔。」關樂荷點點頭。
「對了,我弟之後有場很重要的球賽,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鄧嘉婷問道。
「好啊。」一起看場球賽,有什麼不可以?
「先走了。」鄧嘉婷也趕著去參加社團活動。
「拜拜,明天見。」關樂荷朝好友揮揮手,見鄧嘉婷走遠後,她一個轉身,赫然驚見三個女同學擋在自己面前。
她看看左右,空間很寬敞,她沒擋住誰的路啊。這些人是誰?
「妳就是關樂荷?」站在最右邊的女生雙手抱胸,一臉不屑地上下打量著她,口氣很不客氣。
「我是。」關樂荷看她們像是約好似的,頭髮各自挑染了幾束,分別是綠色、紫色和紅色,相當鮮豔,剛剛說話的是挑染了綠色的那一個。
「聽說妳主動追嚴之凡?」紅色挑染不爽地瞪著樂荷。
「我只在社團幹部暑訓時見過他。」關樂荷似乎有些明白她們為什麼來找自己說話了,她甚至感覺有些奇特。
原來電視上演的不完全都是假的……
「妳的意思是,妳只用了兩天一夜就把他追到手了?」紫色挑染咬牙切齒。
「如果我真的主動追他,會成功嗎?」關樂荷忍不住深刻反省起這件事。
如果大家願意冷靜想想,就會知道這完全是無稽之談,畢竟不管怎麼看,嚴之凡都是那種會一直跑在大家前面的人,她身上又沒長翅膀,怎麼可能追得到他?再加上勝利女神似乎也不怎麼喜歡到她身邊轉轉。
先天後天條件都不利於她,她怎麼可能兩天一夜就把嚴之凡追到手?就算給她三生三世也不可能辦得到啊。
「就是覺得妳不可能成功,大家才那麼不可思議。」紅色挑染一臉奇異地盯著關樂荷,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裝笑維,可她眼底的疑問看起來相當真心。「妳到底有沒有跟嚴之凡交往?」
「如果我老實說,妳們會相信嗎?」關樂荷想了想,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回程時嚴之凡坐在她身邊,才會傳出這種荒謬不實的謠言。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綠色挑染根本不管她說了什麼,惡狠狠地瞪著她。「嚴之凡到底看上她哪一點?」
「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哪一點可以被他看上。」關樂荷再次進入自我反省模式。
無論是課業、特殊專長、家世背景,就連顏值,她全都不如他,此等荒謬的謠言,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呢?
她突然深深覺得,鄧嘉婷的擔心應該反過來才對,她跟嚴之凡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則校園八卦中,掉價的肯定是大家心目中的嚴大神,對她而言絕對是具有升值作用的,像現在,大家不就拚命在她身上想找出足以被他看上的優點。
「妳是不是用了什麼不要臉的方法勾引他?」
紫色挑染說完,另外兩人先是出現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用看蟑螂的眼神盯著關樂荷。
「憑我勾引得了他嗎?」關樂荷又開始評估自己是否具備勾引他的特殊技能。
身材、長相、優秀的表現,她要什麼沒什麼,大家雪亮的眼睛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則八卦,絕對是對嚴大神最惡意的中傷?
聞言,挑染三劍客也陷入沉思。
「噗!」
突然傳來噗哧笑聲,讓原本陷入沉思的現場氣氛瞬間轉為僵凝。
大概察覺行蹤暴露,王治天舉高雙手走出來,完全無視眼前冰封的氣氛,依舊笑得滿臉春風。
「女同學們聚在一起開小組會議啊?」王治天走到挑染三劍客和關樂荷中間,先看向挑染三劍客,最後直勾勾的視線停在關樂荷的臉上。
憑她勾引得了嚴之凡嗎?
就外表來評估,機率恐怕比被雷打到兩次還低,但就想法異於常人來說,她其實佔盡所有優勢。
嚴之凡從小生長的環境本就有別於一般人,因為利益的關係,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下一秒也可能是在他背後捅刀的兇手,關樂荷則是想法異於常人,這兩個人一個像生存在暗黑世界,一個因為個性使然,彷彿永遠陽光普照。
有一首很久以前的歌叫做〈白天不懂夜的黑〉,其實白天不用懂夜的黑,只要大搖大擺走進黑,就是對夜的體貼。
「王治天,全校就你跟嚴之凡最熟,他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在一起?」紫色挑染一看是王治天,氣焰登時少了幾分。
「雖然我跟少凡很熟,但他最痛恨別人在他身後亂嚼舌根,就算我是他爸,也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聊他的私事。」
此話一出,挑染三劍客的表情頓時僵住。
「開個小玩笑,大家不要那麼嚴肅好不好?走,今天這麼熱,我請妳們吃冰。」
憑嘴上功夫,王治天三兩下就把挑染三劍客帶走了,清空現場後,一抹高大人影從剛才王治天出現的地方走出來。
關樂荷看著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腦袋出現短暫空白後,開始回想自己剛才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哪一點可以被他看上。
這句話很好,很中肯。
憑我勾引得了他嗎?
呃……希望他不要誤會她有想過要怎麼勾引他。
嚴之凡站定在她面前,見她神色不定,一下子露出疑似慶幸的表情,下一秒又像被什麼嚇了一跳,死死皺眉煩惱著。
她在想什麼?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問道:「妳不生氣嗎?」
「為什麼要生氣?」關樂荷不太了解他在問什麼。
「大家都在傳妳倒追我,妳不生氣嗎?」嚴之凡鮮少有耐心重複問話,更別提還把話說得更清楚。
「我為什麼要生氣?我又沒這麼做。」她想不到自己要生氣的理由。
「他們故意……甚至是惡意抹黑妳,妳不生氣?」換作一般人,說不定早就被氣哭了,她是神經太大條還是定力太好,很懂得如何置身事外?
「如果我生氣,然後呢?」
他愣住,沒想到會被反問。
「不管我會不會生氣,他們都會亂傳,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去亂講話吧,只要我不生氣就好了。」關樂荷很樂天地分析給他聽。「我要去團練了,再見。」說完,她舉高右手揮了揮。
「關樂荷!」嚴之凡見她轉身就走,生平第一次喊住一個女生。
她不是神經太大條,也不是定力太好,而是她的邏輯跟一般人不一樣。
她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他。
見她看著自己,他才猛然發覺自己竟然下意識喊住了她,彷彿不希望兩人碰面的時間太快結束。
遲遲等不到他出聲,她眼中的困惑轉濃。
嚴之凡連忙清清喉嚨,故作鎮定地問道:「那天妳在遊覽車上寫什麼?」
「甜味日記。」話出口後,見他愣了一下,關樂荷主動解釋,「就是一本只寫發生了什麼好事的日記。」
聽起來很像她會做的事,他笑了笑,又問道:「有人看過嗎?」
「除了我以外,沒人看過,我也不會給別人看,除了一個人例外。」她有點不好意思。
「誰?」他盯著她臉上可愛的紅暈,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哪個人對她來說這麼特別?
「我未來的老公。」關樂荷垂下眼,小小聲回道。
聞言,嚴之凡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勾起唇。
簡宜琳從二樓的音樂教室往下看,剛好將他們之間的互動看在眼底,她抿緊嘴唇,一股妒意讓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第3章
風中飄著的謠言,進階成更惡毒的2.0版本。
根據可靠消息指出,社團幹部暑訓活動過夜的那天晚上,關樂荷根本沒有回房間睡覺,一整晚癡纏著嚴之凡,主動投懷送抱。
鄧嘉婷臭著臉,拉著關樂荷衝向體育館。
嗶!嗶!嗶—體育館內傳出陣陣尖叫聲和哨子響音,裡頭正在舉辦全國高中籃球比賽。
「我沒心情看球,合唱團明天就要出去比賽,我想早點回家休息。」關樂荷雙腳定在地上,不想再往前移動。
她跑去看球賽幹麼?她現在最應該做的事就是儲備好體力,明天才能好好發揮水準。
「妳答應過要一起去看我弟的籃球比賽。」鄧嘉婷死活非要拉著關樂荷去不可。
好不容易跟老弟橋好那件事,關樂荷不去體育館轉一圈,她不是白給老弟三個願望?希望今天過後,關樂荷能從此和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徹底隔絕開來。
「妳弟?」關樂荷好像依稀有點印象自己答應過這麼一件事。
「今年高一就是先發球員,厲害吧?」鄧嘉婷一臉驕傲。
「可是……」籃球比賽裡一定有嚴之凡,她不想跟他在同一個場合出現。
「走。」鄧嘉婷不管她心裡的曲折,拉著她踏進體育館。
「嚴之凡!嚴之凡!嚴之凡!」震耳欲聾的尖叫加油聲響徹整間體育館。
比賽仍在進行,籃球落地後迅速往上彈跳,直接奔向嚴之凡掌中,掌心和籃球間彷彿有條線緊緊綁著,他快速運球切入籃下。
對手迅速回防,三名人高馬大的球員擋在嚴之凡面前,個個高舉雙手、張開雙臂,像一座防守長城。
關樂荷一下子緊張起來,三個人防守一個人,怎麼看都衝不過去啊!
嚴之凡原地運球。砰砰—對手張開雙臂,在他面前靈活地左右移動,防得滴水不漏。砰砰—
她緊張到目不轉睛盯著比賽,嚴之凡該怎麼辦?
嚴之凡突然蹲低身子,快速前後左右交叉運球,找到對手一絲空隙,閃過對方的搶球動作,一個漂亮轉身運球,連續閃過兩個人,在籃框下起跳,火球似的籃球擦板得分。
「嚴之凡!嚴之凡!嚴之凡!」場邊再次瘋狂吶喊。
「帥啊!」王治天高舉左手臂,朝嚴之凡走去。
嚴之凡站在原地不動,高舉左手臂,兩人在半空中互相擊掌。啪!
「帥個屁!都是這傢伙,害妳陷入那麼難聽的流言。」鄧嘉婷瞪著場上的嚴之凡,因為好友身陷惡意流言,讓她對嚴之凡很是不滿。
「又不是他說的。」
關樂荷轉身想走,眼前突然出現三個女同學擋路,每個人都雙手抱胸,來勢洶洶,讓她想起挑染三人組。
「妳就是關樂荷?」
「來替嚴之凡加油嗎?」
對方一個接著一個提問,口氣都不是很好。
「她不是來替嚴之凡加油的。」鄧嘉婷把關樂荷拉到身後,挺身面對眼前三名來者不善的女混混。
「誰信啊!嚴之凡不需要妳來幫忙加油。」其中一名女同學看著關樂荷的眼神充滿敵意。
「誰來幫嚴之凡加油?不要以為人人都跟妳們一樣,她是來幫鄭克起加油的。」鄧嘉婷突然扯出一個新名字。
鄭克起是誰?關樂荷看向好友的視線充滿困惑。
鄧嘉婷拍拍她的手,意思是「鄭克起是誰不重要,交給我處理」。
關樂荷有些遲鈍的思緒轉了轉,這才聯想到鄭克起應該就是好友的弟弟了。
「鄭克起?那個高一的小流川楓?」另一名女同學愣住兩秒鐘,上下打量關樂荷。「和嚴之凡傳出那種事情後,居然連學弟也不放過?」
「誰不放過誰還不一定,怎麼不說是鄭克起纏著我家樂荷?」鄧嘉婷雙手抱胸,冷聲回嗆。
看哪部電影學的太妹動作?關樂荷好想問好友這個問題,不過現在不是好時機。
「怎麼可能。」女同學冷哼。
鄭克起是高一最搶手的男同學,除了體格好、顏值高,籃球打得嚇嚇叫,聽說功課也是一級棒,為什麼極品男同學都會跟平凡無奇的關樂荷扯上關係?
「克起,克起,這邊!」鄧嘉婷朝場上用力揮手,成功引起一名身形高䠷精瘦的男同學注意。
鄭克起看見喊自己的是鄧嘉婷,揚起大大的笑容,也跟著用力揮揮手,視線轉向關樂荷時,他的左手放在嘴前,拋出一記騷包飛吻。
當下,別說女同學們懵了,連關樂荷也對天外飛來的豔福冒出一頭霧水,只有鄧嘉婷笑得一臉得意。
鄧嘉婷的打算是,讓關樂荷和人氣第一的嚴之凡脫鉤的最好辦法,就是讓好友和其他人的名字連在一起,整間學校裡她能利用的只有鄭克起,只要這麼做,因為嚴之凡而引起的禍事和流言,一定會慢慢煙消雲散。
砰!嚴之凡剛好把球傳給鄭克起,鄭克起分心沒接到球,籃球重重打上他的後腦,讓他痛得用左手捂著,好半晌抬不起頭來。
「啊?!」關樂荷光看就覺得很痛。
「鄭克起,樂荷正在看你,給我認真打!」鄧嘉婷雙手圈在嘴旁,衝著場上的鄭克起大喊。
此話一出,籃球場上和場邊的同學們全體石化,視線如箭,紛紛射向鄧嘉婷身後的關樂荷。
關樂荷不由得苦笑,鄧嘉婷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她根本不認識什麼鄭克起,她有沒有看他,跟他要不要認真打球完全是兩件事。
「搞屁啊?我以為樂觀同學是衝著你來的,人家移情別戀嘍?」王治天走到嚴之凡身邊,一條手臂掛到他肩膀上,笑得一臉奸巧。「先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偶爾要去找人家說說話,不要以為緋聞名字掛在一起,就保證對方一定是你的。」
嚴之凡一掌拍掉王治天的手,僵著臉,銳利的視線掃過場邊的關樂荷,轉過頭,右手精準地接住隊友傳來的球。
砰。砰。火焰般的籃球,快速運球數下。
砰。砰。砰。砰。嚴之凡緩緩掃視籃球場,迅速規劃出一條能長驅直入的路線。
與此同時,已經有兩名對手上前包夾他。
「之凡。」王治天甩掉對手,衝到嚴之凡身後。
嚴之凡做出要傳球給王治天的假動作,引導對方做出錯誤判斷。
砰砰砰砰!成功騙過第一名對手後,他快速運球往旁閃移,巧妙閃過第二名對手,一路衝向禁區。
「嚴之凡!嚴之凡!嚴之凡!」場邊加油聲浪重新大復活。
嚴之凡兩次華麗地轉身,連續甩開三名對手,不等隊友衝過來協助,單槍匹馬直接帶球上籃。
砰!漂亮拿下兩分。
「這麼帥?」王治天小跑步到嚴之凡身邊,兩人再次高空擊掌。啪!
接下來的比賽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籃球場上戰火連天。
王治天傳球給鄭克起,鄭克起運球衝過三分線,兩名對手衝過來防守,動手搶球。
鄭克起眼角瞄到嚴之凡跑到兩點鐘方向,做出接球動作。
對手一看球又要傳到嚴之凡手裡,打算進行空中攔截。
未料鄭克起只是做個假動作,雙腳輕盈往後跳一步,落到三分線後。
對方剛露出「糟糕上當」的表情,鄭克起已跳起身,雙手高舉籃球,動作流暢,手腕略微施力,將球投了出去。
「阻止他!」對方球員放聲大喊。
火焰般的籃球不斷往前翻滾……前進……一路奔向籃框。
被逼到緊急出手的球,能進嗎?
擠進上百人的體育館內頓時一片鴉雀無聲,大家全盯著轉動的籃球,不自覺屏住呼吸。
球還在半空轉動,如著火的青春。
一切彷彿都變成了慢動作。
鄭克起嘴角已經上揚,張開的雙手握拳,更顯張狂自信。一定進!
嚴之凡轉頭,視線掃向場邊的關樂荷,她正目不轉睛盯著籃球,雙手在胸前緊握成祈禱狀,隨著籃球的走向,慢慢露出一個很可愛的笑容。
他沒有想到,直到多年以後,自己十八歲以前最美麗的記憶,竟然就是此時、此地。
刷!
漂亮空心球替本校籃球社進帳三分!
場邊掀起陣陣瘋狂尖叫聲。
最後比賽結束,本校以一百零八比九十七拿下勝利。
「我先回去了。」關樂荷湊到鄧嘉婷耳邊小聲說完,在鄧嘉婷阻止自己之前快步溜出體育館。
籃球社社員開心抱在一起,發出野獸般的勝利低吼,一陣歡呼後,王治天率先發現嚴之凡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關樂荷往校門口移動,沒察覺三名不懷好意的混混跟在她身後,正在挑選下手的時機。
「就是她?」其中一名混混染著金髮,像頭頂著鳥窩。
「看起來很一般啊。」另一名混混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嚼著口香糖。「老大,女生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管比較好,有損我們的威望。」
「誰教她跟姓嚴的名字搞在一起,既然有人要我們給她難看,我們就去弄弄她,反正沒人會拿我們怎麼樣。」老大的身形壯得像金剛。
「誰想給她難看?」一道清冷的嗓音在他們身後揚起。
「就是學校大姊……」其中一名小弟說到一半,突然察覺情況不對,和另外兩人一起回頭一看,倏地愣住,過了一會兒才擠出三個字。「嚴之凡?」
「阿娘喂,真的素嚴之凡!」其中一名混混五官皺在一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自從上一任校內最大尾的流氓被嚴之凡剷掉後,他們三人才有機會冒出頭,一直小心不去碰跟嚴之凡有關的任何事,沒想到老大因為喜歡校內的大姊大,一時鬼迷心竅,居然答應要給關樂荷一點教訓。
本來老大是想,雖然嚴之凡的名字老是跟關樂荷擺在一起,可是兩人沒有常處在一起,於是判定這兩人應該關係不深,為了討好自己喜歡的女人,弄一下關樂荷應該是可以的,反正不會驚動嚴之凡。
沒想到在關鍵時刻嚴之凡居然出現了,而且還很清楚他們想幹什麼壞事。他們兩個不是很少碰面說話嗎?為什麼嚴之凡一副要替關樂荷出頭的樣子?情況相當不妙啊!
「問最後一次,誰想給她難看?」嚴之凡沉著臉又問了一次,語氣輕輕的,乍聽之下好像沒給人什麼壓力,但無形中一股極度不悅的氣勢,當場讓三個混混黑掉整張臉。
「你是她的男朋友嗎?」老大的胸膛急遽起伏,神色飄忽不定,但為了不在小弟面前失了面子,仍假裝兇狠地道:「如果不是,就、就給老子讓開啦!」
「如果我是她男朋友,你敢動她,就等於是在找我麻煩。」嚴之凡一串話說得如行雲流水般順暢無礙。「如果我不是她男朋友,你動她,又是為了什麼?」
此話一出,平常逞兇鬥狠的三人頓時呆掉。
「咦?老大,人家說的很有道理耶。」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沒有動人家的理由啊。
「有道理嗎?」老大也是一臉恍惚。
「邏輯完全正確,這樣我們還要不要去教訓她?」小弟偷瞄嚴之凡全無畏懼的神情,覺得此次出征幹壞事,幹得實在有點灰心喪志。
「先閃再說。」老大嘴裡這樣說,可是等他們走遠了,他不忘跟兩名小弟串供,說要是大姊大問起來,就說他們把關樂荷罵得當場怕得哭出來。
關樂荷完全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事,走在街上,在紅燈前停下來,視線看向對面一個小麵攤,心想,在這種平淡無奇的日子裡,最適合來一碗加了各種調味料的湯麵。
紅燈熄,綠燈亮,她剛往前移動幾步,赫然在斑馬線上看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到自己前頭。
「嚴同學?」關樂荷喊了一聲,等對方轉頭後,她確定沒有認錯人,不由得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裡?」嚴之凡看著她,嘴角上揚兩度。
他就知道她會喊住自己。
她愣愣地站在斑馬線上,看著剛才明明還在叱吒球場的他,這麼快就出現在這裡,頓時有種電視裡的人物跑到眼前的錯覺。「你不是應該去慶功?」
「妳不用跟妳的小男朋友說聲恭喜嗎?」聽到她這麼說,嚴之凡臉上的笑意不見了。
「小男朋友?」她哪有男朋友?
「鄭克起。」他冷冷提醒,「還是你們都互相喊暱稱?是什麼?公公婆婆?還是彼此的小名?」
「我不認識鄭克起。」關樂荷想也不想直接坦白。
「真不認識?」他看著她的雙眼,確實一片澄澈。
「他是我同學鄧嘉婷的弟弟,今天我會去體育館,是因為之前答應嘉婷會陪她去看她弟弟的籃球比賽,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有什麼說什麼,一說話就忘了走路。
嚴之凡見行人專用號誌燈的小綠人開始加快速度,情急之下牽起她的手,小跑步過馬路。
關樂荷感覺到左手一熱,下一秒立刻被拉著往前跑,她一直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好神奇,她的手就這樣沒入在另一隻更大的手掌裡,他的手好大,溫度也比她高一些,很有安全感。
兩人剛踏上紅磚道,原本靜止的車流迅速在路面上奔馳。
「一個姓鄭,一個姓鄧,妳確定他們真的是姊弟?」嚴之凡輕易就發現問題所在。
「真的耶,他們姓氏不一樣。」她恍然大悟地低呼一聲,過了一會兒才想到鄧嘉婷似乎曾經說過她和弟弟是同母異父。
見她一副驀然驚覺的表情,他暫且相信她說的話,視線掃到兩人還牽著的手,他假裝沒注意到這一點。
「流言越傳越難聽,要不要我處理一下?」他以為她會崩潰,以為她會來找自己想辦法堵住那些人的嘴,可是她沒有,依舊過她的小日子。
剛開始他不是很爽她的無動於衷,有哪個女生聽到這種惡意中傷的流言不生氣?後來發現她真的沒放在心上,他莫名有些佩服她那八風吹不動的定力,反而是自己做了一些調查,發現惡意流言的始作俑者居然是那個人。
「反正說的又不是事實,過一陣子大家就會忘記了。」關樂荷只是覺得很奇怪,怎麼有人知道社團幹部暑訓活動第一晚她沒有回去睡,難道一直有人默默注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到底是誰這麼無聊?
「要不要去吃冰?」嚴之凡見她想不通地皺緊眉頭,直覺不想讓她再繼續往下思索。
「明天合唱團要出去比賽,我最好暫時不要吃冰或是吃辣的,對聲帶不好……」她話還沒說完,終於發現兩人的手還緊緊牽著,開始不自在起來。
「我請妳吃……妳愛吃什麼?」他感受到自己掌中的小手不安地動了動,他眷戀的稍微用力握了一下,這才輕輕放開。
「我喜歡吃花枝羹麵。」關樂荷馬上收回手,壓力解除。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雖然他是八卦緋聞的男主角,和他走太近,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但是管他的,人總不能被流言綁死。
「我就請妳吃花枝羹麵。」嚴之凡說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他回得很率性,看著她,露出一個自己也沒察覺的輕鬆笑容。管他的流言,去他的威脅。「去嗎?」
「我自己出錢,就一起去吃。」反正她肚子也餓了。
「走吧。」他走在前頭。
兩秒鐘後,關樂荷追上他,兩人並肩踏進一間小麵館,點了兩碗花枝羹麵。
之後無數個日子裡,嚴之凡一直被一個簡單的問題困住。
當時的自己,為什麼想請她吃花枝羹麵?
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想多跟她相處一會兒。
可是這麼簡單的答案,他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真正想明白。
 
 
從那天開始,校園裡出現了新的八卦,那就是關樂荷和小鮮肉鄭克起正在交往,媒人就是鄭克起同母異父的姊姊、關樂荷的至交好友,鄧嘉婷。
劇情安排合情合理,中間負責穿針引線的人也有了,再加上體育館內的那幾聲吼,大家就把矛頭轉向關樂荷和鄭克起正在交往的訊息上。
為了取信大眾,鄧嘉婷常約關樂荷和鄭克起共同在學校的小花園吃午餐,一段時間下來,大家漸漸淡忘關樂荷的名字曾和嚴之凡連在一起過。牽連淡了,找關樂荷麻煩的人也就少了,就這樣無災無害到了畢業前夕。
畢業典禮在晚上舉辦,典禮當天,每年出去比賽都能抱回優勝獎杯的合唱團,自然要上臺獻唱,為畢業的學長姊們送上祝福,關樂荷因為是合唱團的學姊,受邀回合唱團和學弟妹們一起歡唱最後一首歌。
唱完歌後,許多人衝上臺獻花,鄭克起也送了花給關樂荷。
按照鄧嘉婷的說法是,既然要演,就要把戲演足,幫人幫到畢業典禮最後一刻,最好徹底抹去她的名字曾和嚴之凡連在一起過。
只是鄧嘉婷不知道自己的好意,引起臺下兩名優秀畢業生的一段對話—
「上仙,我以為你下凡是要歷劫的,沒想到你居然百花叢裡過,片葉不沾身,好清靜無為的修行啊。」王治天看著鄭克起獻花給關樂荷,故意嘆了口長氣,一雙到處放電的桃花眼卻滿是賊賊的笑意。
「我沒時間歷你口中的那種劫難。」嚴之凡冷眼看著關樂荷捧著一束花,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
「兄弟,老實講,以前我很羨慕你的家世背景如此雄厚,還曾經覺得你這是不勞而獲,但是看過你們家族裡那些人的嘴臉後,我真心不希望自己跟你有同樣遭遇。」
聞言,嚴之凡苦笑一下,如果能夠選擇,他就不會是今天這樣。
「我說,你跑去警告簡宜琳,叫她不要再亂放話,還把學校裡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敲打一遍,好不容易才止住謠言,這些事你真不打算讓她知道?」王治天發現自己實在搞不懂嚴之凡在想什麼。
對人家有意思就去追啊,默默在背後行善是慈善家的事,一般人追女孩都是敲鑼打鼓,跑到人家面前送花送早餐,嚴之凡偏偏反其道而行,他對她的用心,她能知道嗎?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相較於王治天豐富的表情,嚴之凡則顯得淡淡的。
「別跟我說你對樂觀同學一點感覺也沒有。」王治天就是看不慣他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難得遇到能讓自己動心的女孩子就追啊,真不明白他到底在顧忌什麼。「我告訴你,你騙不過我這個情場高手。」
「我們都高中畢業了,你可不可以成熟一點?」他現在不適合談戀愛。
「我哪裡幼稚了?你才可不可以不要老是這麼老氣橫秋的,不要什麼都想自己扛,想想自己才幾歲,正值該享受青春奔放的年紀,你別……」王治天看見好兄弟無奈一笑,倒也說不下去了。
「我現在沒時間想這些。」他不是不想,而是想得比較多,她很單純,他不想讓她等,也不想讓她哭。
「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們必須在商場上廝殺,你的對手是我,你下得了手嗎?」王治天問這個問題時,心裡其實早有答案。
「我寧願讓利給你,也絕不跟你捉對廝殺。」嚴之凡冷冷開口。
「那就不好玩了,換作是我,我不管你是什麼心態,我不會對你客氣,一定在商言商,替自己跟公司爭取最大利益。」
「先走了。」嚴之凡拍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等一下還有舞會!」王治天在他身後低喊,卻見他頭也不回,慢慢走遠。
這小子才幾歲,為什麼他的背影看起來像被千斤重的擔子壓得死死的?
嚴之凡一向討厭人多的場合。
對他而言,人多代表的不是熱鬧,而是必須戴上社交面具,除非必要,否則他通常會避開,或是出場亮個相就離開。
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離開熱鬧的禮堂,慢慢走向校門口。畢業,代表的不是解脫,而是更難考驗的開始。
所以畢業這一天,別人覺得開心,他只感到沉重。
嚴之凡走過體育館,停下腳步,閉上雙眼,彷彿能聽到喧囂的尖叫聲和裁判的哨音,還有大家練球時籃球拍在地上強而有力的節奏響音,就像一首最青春熱血的歌曲。
離開體育館,他不知不覺走到音樂教室所在的那棟大樓前,仰頭,閉上雙眼,腦中浮現和關樂荷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嚴之凡在這裡停留的時間,甚至比在體育館前還要久。
然後他緩緩睜開雙眼,正要舉步離開,赫然發現眼前圓形花圃的一個小角落正安安靜靜坐著一個人,對方甚至不用出聲,便成功絆住他離去的腳步。
關樂荷戴著耳機,從進合唱團練習的第一首歌開始聽,一直聽到剛剛上臺表演的那首歌,聽過一輪又一輪,想到即將離開校園,她心裡很是不捨,抬頭再看看自己最喜歡的音樂大樓,一股難以言喻的離愁湧上心頭。
如果時間可以停在這一刻也不錯,剛結束一段人生旅程,未來則充滿無限希望和可能……
耳機裡的音樂停下,身邊突然出現手機鈴響。
關樂荷轉頭看過去,剛好看見嚴之凡接起手機的高大身影。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她也在這裡?
她火速起身,繞過花圃,想從他的另一邊溜掉。
其實他們之間也沒什麼大不了,頂多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可是流言傳久了,有時候她也會不知不覺地想起他,想著想著,心裡就多了幾分他跟別人不同的感覺。
她告訴自己,那頂多就是革命情感,莫名其妙被亂傳,莫名其妙名字被綁在一起,但是那不具有任何意義,就像他們從來不曾主動找過對方,也不曾和對方約會。
關樂荷思前想後,深刻體悟到人長得帥就是吃香。當一個很帥的人幫助過自己,和自己說過幾句話,在回憶裡就算沒有為他的一舉一動深深著迷,心臟還是會撲通亂跳,那段回憶總會是甜的。
就算和感情無關,回憶起來也特別的甜,就好像自己跟自己的回憶談了一場戀愛。
就是因為曾經那樣想過他,此刻毫無心理準備撞見他,關樂荷突然變得很緊張,不想面對真實生活裡的他,所以她必須趕快逃走,她不想被他看見自己扭捏不自然的一面。
關樂荷小心翼翼地繞過花圃,一邊回頭察看他有沒有追上來,一邊躡手躡腳地往前移動。
繞過花圃後,她才鬆了一大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淡淡的失望籠罩心頭。就這樣了嗎?
不過她很快振作起來,樂觀地想著,在學校的最後一天,還能看見他最後一面,她應該要知足了,這種感覺就像收到老天爺送她畢業禮物一樣。
一眼,就夠了。
再多,她怕自己的心臟承受不起……
關樂荷剛放下一顆高懸的心,沒發現有道人影迅速從後面追上來,右手拿著手機在講,左手緊緊扣住她捧著花束的右手腕。
「啊?」她被突如其來的力道狠狠嚇了一跳,鬆開手,花束落地,好幾枚粉色玫瑰花瓣跟著飄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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