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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75

紅顏好好命之《嬌娘坑船王》

  • 出版日期:2017/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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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很想勸他一句,做人真不能這麼混蛋!
對,她借青樓婢女的身重生後確實為他所救,
但她堅持要留在他身邊並非不知檢點,更不是貪圖他的男色或錢財,
而是前世和他有仇,得報!
只是他身為堂堂航運鉅子,做大事業的人,性格怎會如此扭曲,
不是冷言冷語諷刺她,趕她去他房門外打地鋪,
就是坐視不管他的船員吃她豆腐,甚至想把她給賣了?!
雖說後來搞清楚誤會一場,他還替她贖身,但她依舊討厭他,
偏偏熟識他的人都說他對她壞就是好,乖乖,這是在繞口令嗎?
不過被這麼一影響,她倒發覺他總是用他的方式護著她、對她好,
若說他沒對她動心她還真不信,且她也感覺到自己的心漸漸偏向他,
要不也不會為了救他替他挨了一刀,
可是好掙扎啊,她的「任務」還沒完成,先愛上敵人可以嗎?
人類因夢想而快樂,所以縱使在絕望裡,我也從不停止作夢。
因為夢想是養分,讓貧瘠的土地亦能綻放出令人驚豔的花朵。

我是愛作夢的
春野櫻,不管你認不認識我,我都將用鍵盤敲出一頁頁的夢,
然後……邀你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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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東北商業重鎮汝安位居大河之側,自古無患,南來北往,水運及陸運皆相當發達。
政爭時,汝安船運鉅子嚴平山助大皇子奪位,而京城富賈位笙則暗助三皇子。其間,位笙遭政治暗殺,其子位出鋒繼承其志,轉明為暗,以位家之人脈及其經世之才,成功助三皇子殺出重圍,順利登基。
位出鋒善用與朝廷及皇室之間的交情及人脈,在南方一小漁村長橋大興土木,利用其地利及天然條件,將長橋建設開發成一個繁榮的港口城鎮,開啟位家的海運事業,成其霸圖。
接下來的三五年間,位家在各地闢港,並成立龐大強盛的船隊,以海路取代了陸路及水路的輸送運載。前年,位家在汝安興建碼頭,搶走不少嚴家的生意,此事引發嚴家不滿,卻又無力回擊。
嚴家自知失勢,只能盡可能的守住家業,另闢財路。
嚴家只有兩兄妹,嚴世浩及嚴世安。嚴世浩已娶妻萬天晴,萬天晴是一能力及膽識都不輸男人的女子,在事業上是嚴世浩的得力助手。
至於嚴世安,她是一個生平無大志,性情恬淡的女子。
自幼習字讀書,琴棋書畫皆通,有點古道熱腸的雞婆性子,她在汝安辦了收費便宜的私塾,還收留不少因家庭變故而無所依靠的孤兒。
她致力辦學,將終身大事拋在腦後,這可急煞了嚴世浩,以及急著想娶她為妻的紹子龍。
紹子龍是嚴平山故友之子,自小住在嚴家,嚴平山將其視如己出,打心裡認定他是未來女婿人選,後來嚴平山因嚴家失勢抑鬱而終,紹子龍跟嚴世安的婚事就這麼延宕了。
這兩年,嚴世浩雖然一直想將兩人的婚事辦了,可嚴世安全心辦學,一再拖延,教紹子龍有幾分沮喪。
在年前一場由賢王魏祈所舉辦的競馬大賽上,各地商賈為能與賢王接近,紛紛自各地趕往華城參賽。魏祈行五,當年政爭時傾全力助當時的三皇子登基為帝,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可他無心政治,偏愛從商,經常遊歷各地結識商賈,化名以便買賣交易。
競馬大賽上,紹子龍為替嚴家出氣,也為求表現以討好嚴世安,竟偷偷潛進位家的休憩處,對位出鋒的愛駒奔雪下藥,導致奔雪在競賽過程中摔傷頸椎,奄奄一息,位出鋒不忍其受苦,只好親手結束了牠的生命。
後來有人指證紹子龍在賽前曾出入位家的休憩處,涉有重嫌,但因他非現行犯被逮,又矢口否認,此事便也無法追究。
位出鋒悲憤難當,對維護紹子龍的嚴世浩撂下狠話—
這筆帳,我一定會向嚴家討回來!
當時嚴家不以為意,卻沒想到之後竟為嚴世安惹來了殺身之禍……
第1章
一艘三桅大帆船航行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這是在距離汝安約一天航程的海面上。
今晚風平浪靜,一輪明月高掛天邊,映得海面銀光一片。
海風徐徐吹來,揚起了位出鋒的衣角,他獨立在船頭,望向那廣闊靜寂的海,眼底看似毫無情緒,卻又隱含著各種情緒。
年前奔雪死在那場競馬大賽上後,他以位家私下成立的另一家中型商行之名義,攬下原本屬於嚴家的幾樁輸送生意,幾乎要斬斷嚴家的生路。
奔雪是他父親的愛駒落梅所生,他父親在將奔雪送給他不久後便遭到三皇子的政敵暗殺,而落梅也在當時跟著他父親同遭毒手。
極富靈性的奔雪成了他莫大的慰藉,教他打起精神繼承父志,終助三皇子成功登基,所以奔雪死得那麼無辜悽慘,令他久久無法釋懷。
可是三天前,他一個人在汝安一家位於港口附近的飯館裡用膳,見門外來了兩個乞食的小姊弟遭到店家驅趕,他正想出面給他們一餐溫飽並給他們一點資助時,飯館的一隅殺出一名年約二十的女子。
那女子面貌清秀,五官精緻,身形嬌小,但不給人柔弱之感,她衣著樸實,身邊卻帶著一名約莫十二歲的侍童,還有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婢女,看來應是某戶人家的小姐。
她要求店家為乞食的小姊弟備膳,還讓他們與她同桌進餐,用完膳後,她帶著小姊弟離開了飯館,像是要為他們尋找落腳處。
他們一行人離開後,他向店家打聽那女子的事,才知道她竟是嚴家的小姐嚴世安。
店家告訴他,嚴世安在汝安辦學,免費或便宜為貧窮人家的孩子上課,還收留了不少失去依靠的孤兒孤女,她身邊帶著的那個男孩便是嚴家一名在上工時意外身亡的夥計的孩子,六歲失依,由她收留教養。
聞言,他因奔雪的死而產生的恨意在剎那間消失了。
嚴家失勢後,財力大不如前,嚴世安竟還盡其全力行善,可見是個心性良善之人,她沒有其他營生,行善的花費全由嚴世浩負責,而嚴世浩願意支持妹妹的善舉,可以想見也是個好人。
當初得知對奔雪下藥的是嚴世浩的副手紹子龍時,他打心裡認定幕後主使必是嚴世浩,可現在他不那麼想了,一個即使在自己捉襟見肘之時都還願意施捨付出的人,絕不會是個小人。
他釋懷了,也解除了對嚴家的懲罰。
「二爺……」不知何時,李韶安來到他身後。
位出鋒在家行二,大家都稱他一聲「二爺」,他上頭其實還有一個大哥,可惜在五歲時便已夭折。
「深更半夜的,甲板上冷,怎麼在這兒受風?」
李韶安年長位出鋒四、五歲,是他得力的左膀右臂。李韶安武藝不凡,每次運送重要的朝廷物資時,位出鋒一定會帶上他。
「想一點事,就要回艙房歇下了。」位出鋒回道。
這時,李韶安瞥見海面上飄著幾片破木板,木板邊上還有個人,連忙手指著海面喊道:「二爺,你看!」
位出鋒順勢望去,只見一人在海上載浮載沉。他行船多年有個習慣,就是在海上發現浮屍,無論如何都會撈上船,等靠了岸後再就地落葬,於是他吩咐道:「找人撈起來。」
「是。」李韶安答應一聲,立刻叫來負責守夜的船員。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放下小船,划了過去,再將無名浮屍拉上小船。
其中一名船員大喊道:「是個女人!還沒死!」
位出鋒立刻叫人去下艙請來船醫駱無爭。駱無爭本是太醫所的太醫,因不喜太醫所裡那些爭權奪勢的骯髒事,害得他空有一身醫術卻無處發揮,便辭去了官職。
經由魏祈居中牽線,駱無爭認識了位出鋒,也因為欣賞位出鋒的為人,他上了位出鋒的破浪號,從此跟著他乘風破浪。
駱無爭著裝趕上甲板的同時,飄在海上的女子已被撈起並拉至甲板上。女子面色慘白,卻朱唇如血,十分突兀。她一身粉白色輕薄衫裙,耳朵及頸上都有飾物。
船員們看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位出鋒想都沒想立即脫下披在身上的短褂一把將她裹住,把人抱了起來。「駱老,進我艙房。」他說話的同時,已經抱著女子快步走進船樓,下到艙房。
女子一直昏迷,高燒不斷,儘管駱無爭已經盡其所能的用藥,她卻始終沒有清醒過來。
女人在船上就像是誘人的禁忌,容易讓人心思浮動,即使是個昏迷的、可能隨時會死的女人。
由她上岸時所穿的衣物,不難猜測她是遊舫上的妓子,這會兒,大家正討論著位出鋒的艙房裡躺著一個美若天仙的妓子這件事。
在位出鋒的眼裡,這女人還稱不上是美若天仙,但那些船員們一上船就是兩、三個月,他又嚴禁載著滿船妓子的遊舫接近破浪號,也因此女人對船員們來說比水還稀奇珍貴。
此刻,駱無爭坐在床邊為女子把脈,神情凝肅。
「駱老,如何?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位出鋒問道。
「這位姑娘的心肺耗虛,想是在海上嗆了水又失溫。」駱無爭一嘆,「她能活著可真是奇蹟,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老夫不確定她是不是能熬得過去。」駱無爭的語氣中帶著沮喪及無奈。
一旁正往爐盆裡添柴的李韶安一聽,神情嚴肅地道:「要是她死在咱們的船上,可就穢氣了。」
位出鋒瞥了他一眼,「總不能把她扔下海吧?」
「是不能,唉……」李韶安嘆了一口氣,繼續加著柴火,又忍不住咕噥道:「再這麼添柴火,二爺你的艙房就要燒了。」
位出鋒轉頭看著臉色慘白的女子,若有所思。
「二爺,這位姑娘的身子冷得像冰,脈搏微弱,恐怕……」
沒等駱無爭把話說完,位出鋒像是決定了什麼,說道:「你們都出去吧。」
駱無爭和李韶安皆是一頓,疑惑的看著他。
「既然柴火都暖不了她,又不能放著她這樣死去,只能試試最原始的方法了。」位出鋒說道。
駱無爭先是一愣,旋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難掩驚疑,「二爺你是說……」
「命都快沒了,還在乎什麼其他的嗎?」位出鋒說話的同時,已經動手脫去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實強健的上身。
駱無爭跟李韶安互看了一眼,都感到難以置信。
位出鋒濃眉一擰,看著兩人,「怎麼,你們也要一起來?」
兩人一聽,尷尬的搖搖頭,一前一後快速離開了艙房,並帶上了門。
位出鋒轉身看著躺在暖褥上一動也不動的女子,沒有太多的掙扎及猶豫,伸手便解開了她的衣物。
其實她被撈上船時全身溼透,就是他親手替她換的衣衫,她的身子他看過了,包括她腳踝上那個小小的梅花烙。
他腦子裡沒有一點雜念,只想著她是個人,而他要救人。
此刻,他依舊沒有一絲雜念,只想著如何讓她熬過去,活下來。
他脫去她的和自己的衣物,讓她翻身側躺,接著他也側躺上床,自她身後緊緊的抱住她,以自己的身體暖著她。
她的身體好冷好冷,當他火熱的身子接觸到她,彷彿能聽見冰水落在熱鍋上的嘶嘶聲。
他搓揉著她冰冷僵硬的小手,又揉捏她的肩膀、胳臂、腰側……一整晚,他都這麼用自己溫熱的身體去暖著她。
不知何時,位出鋒睡了過去,是聽見她的囈語才又驚醒。
位出鋒不自覺鬆了一口氣,他讓她正躺,摸摸她的臉、她的頸子,感覺到她身體有了一點溫度,他握著她的手繼續揉著,並刺激按壓著她的指尖。
「不……」突然,她抓著他的手,虛弱卻堅決。
他微怔,疑惑的看著緊閉雙眼、秀眉緊蹙的她。
她的神情看來痛苦又驚恐,乾澀的唇片微微掀了掀,卻發不出聲音。
「姑娘?」他試著叫喚她,可她卻像是聽不到。
「不……」她發出微弱的聲音,眼角流下淚水。
見狀,位出鋒無法克制地心頭一抽。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為什麼會落海?是不小心的?還是她自己想不開?抑或是……被丟下海?
他的心已經好久好久不曾因為女人而浮動過,可這一刻,想到她可能的各種遭遇,他的胸口不知怎地竟一陣揪緊。
他討厭這種感覺。
忽地,她又出聲了,「念、念祖……念祖…不……逃、快逃……」
念祖?她嘴裡喊著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是誰?她的愛人?她要他逃?他們是一起逃走的嗎?他們一起落了海?那麼……念祖呢?他在哪裡?
她意識這般不清醒,卻還心心念念著念祖,想必對方對她來說是猶如生命一般重要的人吧?
「念祖……」她氣若游絲的喚道,眼淚不斷從眼角湧出。
位出鋒垂眸凝視著她,淡淡地命令道:「活著,妳別死在我的船上。」
「你們是誰?到底想做什麼?!」
嚴世安帶著念祖跟冬梅才離開了城郊的通法寺,便被兩名持刀黑衣蒙面人攔住了去路,將他們主僕三人押往一間偏僻的廢棄倉房。
倉房裡,十二歲的念祖跟十六歲的冬梅捱在她身邊,嚇得渾身發抖。
念祖是嚴家夥計的獨生子,他爹意外喪命後,她便收留了他,當時他還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對她來說,他像是弟弟,又像是兒子;冬梅十一歲來到嚴家,一直跟在她身邊,也被她視如妹妹般對待著。
她一左一右的抓著他們的手,努力安撫道:「不怕,沒事。」
「小姐……」兩人眼底有著藏不住的恐懼,聲音忍不住顫抖。
「你們到底是誰?」嚴世安抬眼堅定無畏地道,「快放了我們,否則我大哥……」
「哼哼!」為首的黑衣蒙面人冷笑兩聲,逼近他們。
「你想做什麼?」嚴世安不自覺抓緊念祖跟冬梅的手。
黑衣蒙面人來到她面前,大手伸向了她。
念祖見狀,本能的擋在她前面,「不要抓安小姐!」
黑衣蒙面人毫不留情,一把將念祖拎起,將他往旁邊一甩。
念祖那瘦弱的身子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然後掉落在地,一動也不動。
冬梅尖叫著,眼淚瞬間湧出。
「不!念祖—」嚴世安看念祖趴在那兒,頭下是一灘的血,聲音不自覺的顫抖,感到震驚、悲傷又憤怒,隨即她恨恨的瞪向黑衣蒙面人。「你—」
「要怪就怪妳大哥跟紹子龍害死了我的奔雪。」黑衣蒙面人壓低嗓音道。
她一震,瞪大了眼睛,「奔雪?你、你是……」
「我是奔雪的主子,位出鋒。」他冷冷地道,「他們害死我的奔雪,我便毀了妳。」
嚴世安心頭一撼,他說毀,而不是殺,他要如何毀她?
就在她感到疑惑之時,黑衣蒙面人已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起冬梅往一旁摔去,「抓著那丫鬟。」
「是。」另一名黑衣蒙面人抓住冬梅,往牆邊站著。
嚴世安意識到他所謂的毀是何意,驚怒的瞪著他,「你……你敢?!」
黑衣蒙面人哼地一笑,將她壓在地上,扯開她的衣襟,她奮力抵抗尖叫,他卻一手使勁的捂著她的嘴。
一旁的冬梅也被捂著嘴,她驚恐的瞪大雙眼,悲憤的眼淚流個不停。
嚴世安從來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她總是奮戰努力到最後一刻,即使她知道自己的抵抗可能遭致更重大的傷害,她還是不甘就範。
她想起頭上那支母親留下來的金簪,於是抽回了原本抵在黑衣蒙面人胸口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摘下金簪,用力往他左臂上一刺。
「啊!」黑衣蒙面人本能的將手抽回,可這一抽手,那刺進他臂中的金簪便在他臂上深深的劃下一道破口,鮮血直流,他痛極,眼底迸出殺意。「臭女人,妳找死!」
他抽出腰際的一把短刀,惡狠狠的朝她腹部刺去。
嚴世安痛苦的倒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動著,想說話,一張嘴,吐出的卻是鮮血。
冬梅看見這一幕,當場昏了過去。
嚴世安看著她,「冬……」她整個口鼻被鮮血充滿著,慢慢的無法呼吸,她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只看見兩個黑影站在她腳邊。
「索性把那丫鬟也殺了吧?」
「不,留她一條命回去找嚴世浩……」
他們說著話,可嚴世安聽不清楚,沒多久便完全聽不到了……
「念祖……逃……不、不要……快、快逃、逃……」
幾近天亮,位出鋒被她一連串的囈語吵醒,她臉上有著驚恐的表情,語氣急切又激動。
透過肌膚相親,他感覺到她的身體不再那麼冰冷,他微微壓著下巴,看著在懷裡慢慢有了動作的她,他想,她不會死在他的船上了。
突地,她睜開眼睛,兩眼發直的看著他,一時間還無法聚集神智。
位出鋒斂下眼簾,聲線低沉地道:「妳可醒過來了。」
嚴世安看著眼前陌生男人的臉孔,腦子仍舊一片空白。
他抽回抱著她的手,翻身坐起,開始穿衣。
她這才驚見他赤裸著上身,趕緊低頭一看,她身上也沒有蔽體的衣物,她不自覺的發抖著,驚恐又憤怒地瞪著他背對著的身影,她的視線再往下一瞥,看見他左臂上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傷痕。
剎那間,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她想起之前的事,想起一動也不動的念祖,想起冬梅,想起自己……
那些畫面瞬間翻騰攪和在一起,她急了、氣了、慌了、驚了,轉頭一瞥,看見一旁有堆衣物,衣物上放著一支銀簪、耳飾跟項鍊,她本能的抓起那支銀簪,憤怒的朝他刺去。
位出鋒閃了一下,銀簪刺進他的左後肩,他隨即轉過頭,狠狠的瞪視著她,反手一推,讓她往後摔回被褥上。
嚴世安像隻受驚又充滿防備的小母獸般蜷縮著。「下……下流……」
他拔出銀簪,往她身邊一丟,冷冷地道:「看來妳是死不了了,把衣服穿起來。」說罷,他旋身走了出去。
她驚魂未定的看著周遭陌生的一切,這是哪裡?她感覺身子晃晃的,是頭暈嗎?
剛才那就是位出鋒吧?他抓走她的時候蒙著面,她無法看清他的樣子,可她記得他左臂上的傷,那是她弄出來的。
念祖呢?冬梅呢?他們在哪裡?她記得她刺傷位出鋒後,他氣得給了她一刀,然後……她下意識摸著自己被刺的地方,卻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迷糊了、困惑了。
突然,她看見自己腳踝上方有個小小的梅花烙印,她一震,這是什麼時候有的?
「姑娘?」這時,門外傳來一名老者的聲音,「老夫能進去嗎?」
嚴世安驚疑的抓起一旁的衣服穿上,瑟縮在床角,手裡緊緊抓著銀簪。
看著手裡的銀簪,她又愣了一下。
母親留下來的金簪呢?這銀簪是誰的?不對不對,一切都好奇怪。
不容她多想,一名老者已經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門探進頭來,見她衣著完整,這才放心的走進來並帶上門。
見她緊抓著銀簪,他先是一愣,然後慈祥的笑道:「別怕,沒有人會傷害妳。」
從他的眼神及樣子,嚴世安可以感覺到他是個好人,可眼下她誰都不信,也都不能信。
「剛才……剛才那個人是……」
「喔,」老者微頓,笑著回道:「剛才那位是我家二爺。」
「二爺?」
「是的,他是長橋來的位出鋒,大家都叫他一聲二爺。」
位出鋒,果然是他!他居然把她擄來,還對她做那種下流的事?他……可不對啊,她明明記得他刺了她一刀,可是她身上卻沒有半點傷,這到底是……
見她一臉困惑苦惱,老者蹙眉一笑,「孩子,妳都忘了嗎?」
她狐疑的看著他,「這裡是……」
「這是在破浪號上。」他說:「老夫是駱無爭,破浪號的船醫。」
「破浪號?」嚴世安正疑惑,突然整個人向上又往下,嚇得她忍不住驚叫,「啊—」
駱無爭倒是很習以為常,任由身子隨著船身上下起伏。「破浪號是二爺的船,妳在海上漂流,是二爺讓人把妳撈上來的。」
嚴世安驚呆了,誰能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孩子,看來妳好多了,多虧二爺。」駱無爭小小的跨出兩步,誘哄道:「放下簪子,讓老夫幫妳號個脈,好嗎?」
迎上他那溫煦又柔和的眼神,她不知怎地稍稍卸下了心防,緩緩將左手伸了出去,不過右手仍舊緊抓著銀簪不放。
駱無爭為她把了一下脈,安心的笑了。「嗯,身子是虛了點,不過已沒有什麼大礙。」他笑視著她,又道:「我讓人給妳熬幾碗湯藥喝喝,妳會覺得好些的。」說完,他旋身便要出去。
嚴世安急忙叫住他,「老爺子!」
他回過頭,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我……你、你知道我是誰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了一個這麼奇怪的問題。
駱無爭微微一頓,有些為難地道:「老夫不知道姑娘是何人。」
「不知道?」她愣了愣,「那我、我是……」突然,她的頭一陣劇痛,痛到她整個人在被褥上打滾。
瞬間,好多畫面在她腦海中快速的流竄,真實又清晰—
初雪,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認命一點,妳進了青樓,難道還想全身而退?
乖乖聽話才不會捱棍子,看看那些姊姊們,現在吃好穿好,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裡不好了?
哭哭哭!妳就會哭!老娘都讓妳哭窮了!
好多好多的臉孔在她腦子裡浮現,好多好多的記憶襲上她的心頭,好多好多的人事物是那麼的陌生,卻又莫名的熟悉。
她頭痛欲裂,趴在床上,忍不住痛哭出聲。
駱無爭看著,想要再次替她把脈,又怕嚇著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輕聲喚道:「孩子?姑娘?」
這時,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正是位出鋒,見她趴在床上痛哭,整個人不住的顫抖,他先是一頓,然後上前將她一把抓起。
她瞪著驚慌失措、悲傷無助的眼睛望著他,不斷的抽噎著,模樣可憐又無辜。
看著這樣的她,位出鋒突然一陣心絞,他濃眉一揪,命令道:「吸氣。」
嚴世安抽顫著氣,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可是迎上他強勢堅定的目光,她不知怎地乖順的聽從他的話,慢慢的吸氣。
「二爺……」駱無爭趨前,眼底有著憐憫,「她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位出鋒的眉心微微一沉,直視著她,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她顫抖著聲音,「初……雪,莫初雪。」
一聽,位出鋒神情一凝,眼底迸出冷冽的銳芒,他鬆開了手,冷冷的看著她。
「二爺……」駱無爭疑怯地輕喚。
「駱老,她就交給你了。」位出鋒交代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著駱無爭找來的一面小銅鏡裡的自己,她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感覺。
這一切像是夢一般的不真實,她……不再是嚴世安了。
在一陣混亂之後,她慢慢的弄明白了,現在的她是個名叫莫初雪、投海自盡的女子。
她原在青樓裡做事,卻被一名官家公子看上,想買她的處子之身,她不從,卻無力反抗。
那一夜,老鴇將她帶上遊舫,命人將她打扮一番,便要將她推入火坑。她為保清白,趁著看管她的丫鬟一個不注意,縱身跳進海裡。
莫初雪死的同時,剛好她也死了,而她的魂魄進了莫初雪的身子,因而還陽重生,而最陰錯陽差的是,位出鋒救起了她。
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喔不,這不是巧合,這肯定是老天爺的安排,老天爺給了她這個機會,定是要她為自己報仇,阻止位出鋒再做出任何危害她嚴家的事情。
她大哥知道是位出鋒殺了她嗎?念祖跟冬梅也都遭遇不測了吧?想起無辜受害的他們,她心痛如絞,歉疚萬分。
她一定要為他們討回公道,她一定要揭發事實的真相,她一定要位出鋒付出代價!
「念祖,冬梅,我一定會幫你們討回公道的……」她喃喃說著,眼淚奪眶而出。
突然,艙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嚇了她一跳,她又本能的縮在床角。
位出鋒走了進來,見她臉上還掛著淚水,微微一頓,但面無表情,他轉頭看著一旁還沒喝完的湯藥,神情略顯不悅地問道:「為什麼不喝完?」
「苦。」
「良藥苦口。」他說。
「我已經沒事了,不需要喝藥。」
位出鋒冷著臉,抓起那半碗湯藥湊到她面前,直直的盯著她。
想到他做的那些壞事,她本能的想反抗他,她也瞪著他,不說話。
她那堅定不馴的眼神及表情讓位出鋒有點惱,卻又莫名覺得有一點意思,只是那一點點的意思,很快就被惱意給淹沒。
「要我動手?」他沉聲問道。
她得說,他的聲音很低沉,很好聽,一點都不像那天……他那天為何刻意壓著嗓子說話?他都自稱是位出鋒了,難道還怕人認出他的聲音?
迎上他那霸氣的目光,她偷偷的倒抽一口氣。
他有著濃密而修長的眉,炯亮雙眼,高挺的鼻,豐潤飽滿的唇,臉部線條剛毅正直,眼神不怒自威,不帶一點邪氣或戾氣。
如果她不知道他是位出鋒,肯定會以為他是個正直磊落的好人。
喔不,他才不是什麼正直磊落的好人,他曾經在她昏迷時脫了她的衣服抱著她,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雖說駱無爭已告知她,位出鋒當時是為了給昏迷的她暖身子,可想起那一幕,她還是無法釋懷。
「喝了。」他將湯碗湊到她嘴邊。
她皺起眉頭,不服氣的看著他。
位出鋒也不囉唆,一把抓著她的前襟,一副要強灌她湯藥的樣子。
她瞪著他,不情不願地道:「別……我喝,我喝就是。」她接過湯碗,憋著一口氣將剩下的半碗湯藥喝了,而後將見底的湯碗遞給他,沒好氣地問道:「行了吧?」
他眼底有一抹快意,唇角勾起一記極不明顯的笑意。
「妳從哪兒來的?」他問。
「我……」她不能說自己來自汝安,雖說她現在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卻還是不想讓他產生任何聯想而有所警戒,所以她隨口胡謅,「我不記得了,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人牙帶走,早就忘了自己的老家在哪兒,也記不得爹娘家人了。」
她的說詞,位出鋒倒是一點都不懷疑。
他經常在各個港口停泊,見識過不少青樓或遊舫上的妓子,她們之中有不少都是在懵懂無知的時候便被賣進青樓,有些甚至連自己的本名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反正也回不去。」他說,「到了風息灣,妳就下船。」
聞言,她一怔。
他要她下船?不不不,她得跟著他,否則她無法幫自己報仇,也替念祖跟冬梅討公道,更無法阻止他加害嚴家其他人。
「風息灣是什麼地方?」她激動地道,「你要把我一個弱女子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位出鋒濃眉一皺,冷冷地道:「那是妳的事,與我無關,我的船上不需要女人。」
「我可以做很多男人做的事,我願意在船上幹活。」她積極地道,「你別看我瘦瘦的,我力氣很大的,我會做很多事,洗衣燒飯我都可以!」
他神情淡漠的睇著她,眉梢微微一挑,「女人在船上只能幹一種活。」說罷,他忽地將她一把抱進懷裡,重重的吻上她的唇,然後唇角一勾,邪氣地問道:「妳願意做這種事嗎?」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呆了一下,隨即迎上他戲謔的眼神,她羞憤的將他一把推開,用力的抹了抹嘴唇,恨恨的瞪視著他。
「妳不就是因為不想做這種事才跳海的嗎?」位出鋒的臉上沒有半點情緒,聲音也聽不出一點起伏。
受了委屈吃了虧,她不甘心卻又不肯示弱,羞憤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咬著唇,怎麼都不讓眼淚落下。
看著明明委屈得想哭,卻假裝強悍的她,他平靜的心湖毫無預警的蕩出一圈漣漪。
他剛才的舉動……差勁透了!
他雖不敢說自己是正人君子,卻也從來不是個會趁人之危的無賴小人,為了救活她,他脫了她的衣服、抱了她整晚,卻是心無雜念,亦無邪思。
可現在,他卻對她做了這種無賴至極的事。
為什麼?因為她名叫初雪,跟他死去的妻子有著相同的名字?他將對妻子的情緒轉移到她身上?
該死!他厭惡這種感覺,糟透了。
「看來妳已經好多了,從今晚開始,妳到門外睡。」說著,他抓起床上的一條被子朝她扔去。
她本能的伸手去接,將被子緊緊的抓在手裡。
她不下船,她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待在船上、待在他身邊,她在心裡暗暗起誓—位出鋒,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傷害我嚴家任何一個人!
第2章
汝安,嚴家。
「你真的要去長橋?」萬天晴神情凝重憂心的看著丈夫。
「我不能讓世安死得不明不白。」嚴世浩眼底有著深沉的哀傷及自責。「爹娘死前將她交付給我,要我要好好保護她、疼愛她,可現在我卻什麼都不能為她做……」
一旁的紹子龍低垂著頭,慚愧不已。「世浩大哥,這一切都是我惹出來的,讓我跟你去長橋吧!這次我會乖乖聽你的話,絕不衝動惹事。」
要不是他為了在嚴世安面前邀功,替嚴家出一口氣,也不會害她因此遭禍,都是他的錯。
嚴世浩看著他,沉沉一嘆。「子龍,若你想贖罪,就好好待在汝安幫你嫂子看著嚴家的鋪子跟生意。」
他從來沒有責怪過紹子龍,發生這樣的憾事,絕非紹子龍所願,況且事已至此,怪誰都於事無補,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嚴世安討回公道,讓位出鋒為此事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想起那天,嚴世浩的心依然絞痛不已—
冬梅驚慌地跑回嚴府,哭得都岔了氣,說嚴世安被位出鋒玷辱不成遭殺害,他簡直不敢相信,連忙帶著萬天晴跟紹子龍趕至囚困他們主僕三人的倉房。
當他看見妹妹倒在地上,腹部插著一把刀,口鼻都是鮮血,且已氣絕之時,他覺得自己的心彷彿瞬間不跳了。
那個時候短暫昏厥的念祖也已經清醒了,他趴在嚴世安的屍身旁號啕大哭,令人看了不忍。
從念祖跟冬梅口中得知位出鋒是為了替他的愛駒報仇才會殺害妹妹,他震驚又憤怒,速速趕至港口,然而位出鋒的船早已離開汝安。
旋即,他又趕至官府報官,官老爺卻說他口說無憑,不足採信。
無法指證位出鋒的惡行,官府又因為位出鋒與朝廷的關係而偏袒維護,他無計可施,只好決定親自南下長橋跟位出鋒討個公道,以慰妹妹在天之靈。
「世浩,你真不讓子龍同你一起前去?」萬天晴相當不安。「那是位家的地盤,我擔心……」
「就因為是位家的地盤,凡事更要隱密小心。」嚴世浩輕抓著她的肩膀,溫柔一笑。「讓子龍留在汝安幫妳吧,我還是單獨行動較好。」
萬天晴知道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
「放心,我會平安回到妳身邊的。」嚴世浩深深地凝視著她。
迎上他溫煦深情的眼神,萬天晴蹙眉一笑,點了點頭。
為了證明自己能像男人一樣幹活,嚴世安跟十五、六歲的船員鳳海借了衣服,主動幫忙船上雜務。
她想,只要證明她可以像男人一樣在船上做事,位出鋒就會考慮讓她留下來,當然,他也有可能不為所動。但她的個性就是這樣,事情成不成,她先不管不顧,做了再說。
就像她當初要在汝安辦學、收養孤兒孤女時,所有人都不看好,甚至笑話她,但她不管,一個勁兒的埋頭就做,而事實證明,沒有辦不到的事,只有先放棄的人。
換上鳳海的衣服,她問鳳海船員在船上都做些什麼雜務,鳳海給了她建議,要她到下艙去找廚子飛叔,相比之下,伙房更適合女人待。
她聽了,也覺得挺有道理的,便依言去下艙找飛叔。
破浪號是艘大型的三桅橫帆船,嚴世安聽說當初建造時還請了從西洋來的造船師擔任監事,進到船樓往下,便是下艙,下艙船首處依序是乾貨儲藏室、位出鋒的房間,以及船醫駱無爭跟大副李韶安的房間,其他船員則睡在艙室中段及尾段的吊床上。
伙房位於船尾,要到伙房去,必會經過船員們休息的地方。
當她經過時,幾名船員正在談天說笑,見她來了,幾人便擠眉弄眼的做出怪表情,突然,其中一人伸長了腳攔住她的路。
嚴世安一頓,停下腳步。「麻煩讓讓。」
她當然知道這些人是存心捉弄她、找她麻煩,可寄人籬下,她不得不低頭。
「唷,挺嗆的。」這人名叫馬大山,是名老練的船員,船務航運的事他相當嫻熟,缺點就是有點品行不端。
之前他在長橋惹了一些事,讓位出鋒踢出貨運行,可因為他叔父在位家做事多年,勞苦功高,經他叔父求情及保證,位出鋒才勉強賣了一個人情,答應讓他重新回到位家的船上做事。
知道她是從青樓裡逃出來的姑娘,馬大山態度輕浮,語帶狎意,「讓也可以,不過妳要在大哥我嘴上親一下。」
此話一出,旁邊的人都笑了。
「讓開。」嚴世安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雖然平時客氣隨和,不生事端,但有人惹到她,她可不會忍氣吞聲。
「擺什麼架子?像妳這種妓子,只要有錢就什麼都願意幹吧?」馬大山續道:「聽說遊舫上的妓子花樣特別多,妳會什麼?」
他那邪淫的笑意及眼神讓她既憤怒又不舒服,她狠狠的瞪著他,說道:「我什麼都不會,但會教訓你這種無賴。」
馬大山一聽,興致更高昂了,他輕蔑地笑道:「怎麼教訓我?用手?還是妳那對……」說著,他伸出雙手在她胸前比劃。
嚴世安退後兩步,惱怒的罵道:「下流胚子!」
就在此時,她眼角餘光一瞥,發現位出鋒正站在他的房門口冷眼旁觀。
她想,他是故意的吧?他漠視她被船員騷擾欺侮,是要讓她知道船上不是女人可以待的地方,想逼她知難而退?
好,那她就讓他知道,沒有什麼地方是女人待不下的!
嚴世安怒視著馬大山,口氣不善地問道:「你讓是不讓?」
「不讓又如何?」馬大山無賴至極。
她不跟他浪費唇舌,冷不防地邁出大步,一腳狠狠踹向他的小腿骨。
馬大山未料她有此舉,反應不及,痛得叫出聲來,並收回了攔路的腳。
嚴世安乘隙,一溜煙的往伙房跑去。
馬大山疼得破口大罵,「小婊子!妳……妳完了!」
位出鋒微挑了下眉,表情顯得意味深長,並未多說什麼,又轉回房裡。
嚴世安來到伙房,見飛叔正彎著腰在熬煮一大鍋的肉湯,她出聲喚道:「飛叔。」
飛叔聽見聲音,先是一愣,然後很艱難的想打直腰桿,卻無法順心如願。
她一見,便知道他傷了腰,同時也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她猜想鳳海一定是因為知道飛叔受了腰傷,需要幫手,才會建議她到伙房來幫忙,真是個體貼的孩子,就跟念祖一樣。
「妳……」飛叔見她穿著男人的衣服,愣了一下。
她被救上船後一直待在位出鋒的房裡,直到昨天晚上才離開,可即使她一直沒現身,她的事卻早已在船上傳開了,成了船員們打發時間的談資。
飛叔雖不是個喜歡說長道短的人,但也聽說了她的事,知道她原是遊舫上的妓子,為了保全清白之身才跳海尋短。
他有個年紀跟她相仿的女兒,父女倆相依為命十幾年,感情深厚,年前,女兒嫁人,從前下船總有女兒相伴,現在下了船,他只剩孤單。
看著她,再想到她的遭遇,飛叔不由得對她生了憐憫之情,口氣自然相當和善,「小姑娘,有事嗎?」
對上他溫煦的眼神,嚴世安知道他是個正直敦厚的好人,於是她安心的上前,問道:「飛叔,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他一愣,「咦?幫忙?」
「嗯。」她點頭,挽起袖子,露出兩截藕白纖細的手臂來。「我在船上總不能白吃白喝,做點事是應該的。」
飛叔哪好意思指使她幹活,面露難色。「這……」
「飛叔,」嚴世安再上前一步,真摯誠懇地道:「我看你的腰似乎受了傷,不太方便,就讓我在這兒幫你吧。」
他撓撓臉,顯得很猶豫,位出鋒那兒沒有命令下來,他實在不好自作主張。
她看出他的疑慮,也不逼迫,趨前抓起大鍋杓,開始翻動著大湯鍋裡的肉塊及蔬食。「不翻動的話,會焦的。」
飛叔想阻止她,手一伸,腰就疼得他「唉唷喂啊」好幾聲。
嚴世安轉頭笑視著他,「飛叔,我會幹伙房的活兒,放心交給我吧!」
「這……真行?」他有些不安地問。
「行。」她滿臉自信。「肯定行,瞧著。」
她開始忙起伙房的活兒來,動作俐落而精確。
從前,她都是親自張羅孩子們的三餐,不曾假手他人,也因此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看她一個人同時顧著灶上的三口大鍋,飛叔還真有點驚訝。他以為她會手忙腳亂,誰知道她的動作竟嫻熟又自得,像是跳舞般的在三口鍋子間移動著。
不多久,她一個人完成了船員們的午膳。
這時,駱無爭來到伙房想關心一下飛叔的腰傷,卻見飛叔坐在一旁納涼,而嚴世安在灶前忙著,他不由得一怔。「老飛,這是……」
「大夫,」飛叔笑視著他,「初雪姑娘真是教人吃驚啊,看她弱不禁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竟然如此熟稔伙房的粗活。」
「是嗎?」駱無爭一臉驚奇地看著正在調味的她,「看來你有幫手了。」
「可不是嗎?」飛叔呵呵笑著。
備好午膳,船員們陸續進到下艙準備用膳,位出鋒也從房裡走了出來就位。
飛叔腰傷未癒,便由嚴世安幫忙裝飯盛湯。
位出鋒看著,臉上雖不見任何表情,眼底卻有著情緒。為了證明她能幹活兒,她還真的跑到伙房去幫忙了。
看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脾氣倒是很強。不知怎地,他覺得有點意思,有點趣味,有點……驚覺到自己的心有點波動,他不覺又惱了。
嚴世安一一替船員們盛湯,他們有的好奇地看著她,有的露出訕笑,也有非常有禮向她道謝的。
這時,她來到馬大山旁邊,原本臉上帶著笑意的她立刻板起臉來。
馬大山斜睇著她,嘴角懸著令人渾身發癢、感到不適的笑意,就在她急著趕快幫他盛好湯,離他遠遠的時候,他突然伸手在她臀上抓了一把。
她嚇了一跳,身體一震,手一抖,湯杓裡的熱湯直接淋在她的手掌上,她忍不住痛喊一聲,「啊!」
馬大山一臉得意的睇著她笑,「小心一點,燙啊!」接著故意壓低聲音道:「小婊子。」
嚴世安氣得想拿湯杓朝他臉上招呼,可是她忍住了。
駱無爭一見她燙了手,立刻過來關心,「初雪姑娘,讓老夫看看妳的手。」
她搖搖頭,「不礙事。」說話的同時,她瞥見位出鋒正面無表情地瞅著自己,眼神也很冷淡,不知為何,她突然感到一陣委屈,眼眶竟溼熱起來。
他明明看見了她被欺侮,卻又再一次選擇漠視,為什麼?只是單純想要她知難而退?還是他打心底瞧不起原主這種出身的女子,認為她低賤得就算被佔了便宜也是應該的?
對他來說,這就是女人在船上必須接受的對待吧?也是,他為了替愛駒出氣,就抓了無辜的女子,企圖侵害她並殺害她,怎可能是個懂得尊重女人的人?
她絕不會輸給他,絕不會在他面前示弱,她不會哭的,她要讓他瞧瞧她的驕傲!
嚴世安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淚給逼了回去,她重新舀了一杓湯,用力的往馬大山的碗裡一摜,湯灑了一桌,還噴濺到他的臉。
馬大山惱怒地瞪著她,「妳!」
她直視著他,無畏地揚起一抹驕傲而堅毅的笑。「慢用。」說完,她轉身走開。
嚴世安雖然身著男服,但終究是個女人,為避免困擾,位出鋒讓她晚上在他房門外打地鋪。
這是為了她的人身安全,當然也是為了不讓那些船員們有不該有的衝動及非分之想,女人在船上,絕對是禍而非福。
躺在床上,聽著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位出鋒翻了幾次身,竟然無法入眠。他不斷想起她那倔強、強忍著眼淚的樣子,不知怎地,他的心有種被緊緊捏著的感覺。
他看見馬大山對她不規矩,她也看見他看見了,他沒出手制止,甚至連出聲都沒有,於情於理,他不該如此,可他今天做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惡的事。
不為別的,只因他要她知道船上不是女人該待的地方。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想待在船上?她死裡逃生,難道不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的過日子?雖說她心心念念的念祖可能已經淪為波臣,但世間男子多如繁星,難道她要為他孤老終身?
不管如何,這船上留她不得,而他……也留她不得。
正打算翻身睡下,忽聽門外傳來啜泣聲,位出鋒心頭一震,本能的起身。
她在哭?白天裡受了委屈跟皮肉傷都忍著沒哭,但終究還是在夜深人靜之時忍受不住了?
他下了床,赤著腳走向門邊,啜泣聲更是明顯。
他輕輕地拉開房門,往腳下一看,她裹著被子、蜷縮身體躺在那兒,人是睡著的,卻不斷哭泣。
她在作夢,不知夢見了什麼,哭得很絕望、很傷心。
位出鋒感覺心像是凝結了一般,頓時有點吸不上氣,看著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他胸口一緊。
蹲下身,他輕輕的拉起她燙傷的手一瞧,已起了一片水泡,又紅又腫。真是個要強的丫頭,燙得這麼嚴重,居然還不肯用藥?她是故意的吧?是故意在他面前倔強,不想讓他看笑話或看扁她吧?
這麼橫的丫頭,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那些在他身邊繞的女人,總對他唯唯諾諾、千依百順,任他呼來喚去,也不敢有半句不滿或怨懟,包括……初雪。
是的,就連他那溺死在池子裡,自與他成親至她死去,都不曾真心真意愛上他的妻子,也從來不曾對他有半句頂撞。
正當他想得出神,她忽地一把拉住他的手,哭喊道:「別……不要,念祖……快逃……」
又是念祖?她心裡只有他?既然念著他,合該下船去找一絲希望,為何這般堅持要留在船上?
「不……念祖……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夢裡哭得傷心,而他看著揪心。
不!他揪什麼心?他的心早已猶如死水,任誰都起不了漣漪。
他厭惡這種感覺,他的心不想被誰絆住,更不想因誰而起伏。
濃眉一擰,他懊惱的看著她,然後將手一抽……
幫飛叔整理完伙房,嚴世安來到甲板上,見鳳海跟幾名資淺的船員正在清洗甲板,她立刻上前問道:「鳳海,我能幫忙嗎?」
鳳海笑視著她,「妳不是剛在伙房忙完嗎?這麼愛幹活兒?」
「我閒不住嘛。」她說著,挽起袖子,「怎麼做?」
鳳海拗不過她,笑嘆一記,「先用刷子刷甲板,然後沖洗,接著再擦乾。」
「簡單。」她揚起暖陽般的粲笑,立刻從一旁拿了一柄刷子,跟著他們刷洗甲板,一邊問道:「鳳海,二爺說要去風息灣,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風息灣啊,那是北方的一個大港,前年二爺跟朝廷合作擴建,現在可繁華得很。」鳳海說。
嚴世安不由得陷入沉默,由位出鋒跟朝廷擴建的大港?他跟朝廷的關係果然密切,難怪短短幾年就能搶走嚴家大半的生意。
正想得出神,突然有隻大手用力朝她屁股拍了一下,她嚇得猛地站直身子,驚叫一聲,「啊!」倏地一轉身,就見馬大山正一臉洋洋得意的站在那兒,身後跟著兩名跟他臭味相投的船員。「馬大山,你……」她氣得全身都忍不住顫抖。
「怎麼?生氣了?」馬大山哼笑一記,戲謔地道:「一個女人在男人面前屁股翹得老高,不就是想勾引人嗎?」
「你說什麼?!」嚴世安氣得想把手裡的刷子往他臉上丟去。
「大山哥,別……」鳳海怯怯地道。
「別什麼?」馬大山朝他胸口推了一下,教他踉蹌了兩步。「臭小子,有你說話的分嗎?老子在跑船的時候,你還在穿尿兜呢!」
「不是的,大山哥,初雪姊姊她……」鳳海低聲下氣地道,「你……你別欺負初雪姊姊,好嗎?」
馬大山一聽,臉色丕變,一把抓起他的前襟,「臭小子,你想英雄救美?」
「大山哥,我沒有,我只是覺得一個大男人不該欺負一個姑娘家,所以……」
他話未說完,馬大山已一個振臂將他甩丟在地上。
鳳海這一摔,勾起嚴世安的記憶,教她想起念祖被扔到牆上的那一幕,可怕的記憶排山倒海般的向她襲來,教她不由得將對念祖的愛護投射到鳳海身上。
她邁開幾個步子衝向鳳海,像抱著念祖般的抱住鳳海。
鳳海嚇了一跳,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驚疑不解。
「住手!不准你欺負他!」她猶如保護幼子的母獸般,張牙舞爪地與馬大山對峙。
馬大山先是一愣,旋即訕笑兩聲,「妳這娘兒們還真是騷,果然是青樓出來的,老的小的都不放過,妳昏迷時在二爺艙房裡睡了幾晚,我看二爺應該也嚐過了吧?」
「你嘴巴放乾淨一點!」嚴世安怒斥道。
「乾淨?老子的嘴再不乾淨,都比妳那破身子乾淨!」馬大山挑眉,淫笑著問道:「妳在妓舫上能做的事,在破浪號上也能做,睡妳一次幾兩銀?」
馬大山這話才說完,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撞到似的往前撲跌。
大夥兒一驚,這才看見臉上覆著寒霜的位出鋒。他不知何時來到甲板上,也不知何時出現在馬大山的身後,是他重重的踹了馬大山一腳,讓他閉上那張骯髒的嘴。
「二……二爺?」馬大山急急爬了起來,神情驚惶。
位出鋒瞥了正護著鳳海的嚴世安一眼,冷沉地說道:「我早說了,女人在船上會是麻煩。」
馬大山聽他這麼一說,立刻附和道:「二爺,這小婊子狐媚得很,到處勾搭,我看……」
他話未說完,位出鋒突然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拉著他往船舷邊走,隨即一個振臂將他拋下海去。
「啊—」
聽著馬大山的驚叫聲,看著馬大山落入海中,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馬大山在海中載浮載沉,叫喊著救命。
位出鋒站在船舷邊冷眼睨著他,面無表情。
嚴世安驚疑不已,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他為什麼將馬大山拋下海?他說她是個麻煩,要拋也是拋掉她才對啊!
李韶安上前,低聲問道:「二爺,就這樣不管?」
「這裡距風息灣不遠,今天浪靜水暖,以他的水性,游得到,死不了。」位出鋒說罷,一個轉身,掃視著那幾個向來跟在馬大山身邊惹事,素行不良的船員。
他們全都低下了頭,不敢吭氣。
「我只說一次,」位出鋒沉著聲音警告道:「誰再敢對她動手動腳,出言狎戲,就跟馬大山同個下場。」
聽到他這麼說,再看著他臉上那絕對的、不容半點質疑及反抗的神情,嚴世安的心猛然一撼。
自從她清醒後,他就對她非常冷淡、非常壞,視若無睹她被欺負羞辱,在她打心裡認為他就是個把女人視如螻蟻的混蛋之際,他卻又做出如此霸氣暖心的事……
她真的糊塗了、困惑了,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殺害前世無辜的自己,卻又為了維護莫初雪而將船員丟下船,他位出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當她正腦筋打結,神情迷惘,兩眼發直的看著他之時,他冷厲的目光突然移到她身上。
看她還抓著鳳海,位出鋒不知怎地一陣惱火,他濃眉一揪,嚴厲地道:「女人不知檢點就鬧事。」說罷,他一個轉身走向船樓。
嚴世安先是愣住,接著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不服氣。
他說她不知檢點?她哪裡不檢點了?他的意思是,馬大山對她說那種話、佔她便宜,錯都在她?!
瞬間,一股氣從胸口直往她腦門竄,教她沒了理智,她放開了鳳海,起身邁開步子追上他。
當她追到下艙,位出鋒已經回到他的房間並關上了門,她站在房門外,用力拍打門板,「開門!你開門!」
正在下艙歇息的船員們好奇的打量著她,竊竊私語著,可是此時的她什麼也管不著,她就是要位出鋒說個明白,還要他為他的那句話向她道歉。
「位出鋒!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她邊拍打門板邊叫著。
可房裡的人沒有絲毫動靜。
嚴世安又氣又急,更加使勁的拍打門板,然而就在她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掌心,用力拍打門板之時,門突然被打開了,她一個重心不穩,狼狽地摔進他房裡。
位出鋒站在門邊,眼神冷漠的瞅著她,但唇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嘲謔的笑意。
出糗讓她更加氣憤,她飛快爬了起來,還沒站穩,船身突然非常用力的晃了一下,她像是風中擺動的小草般前後搖晃兩下,隨即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他單手扣著她的腰,低下頭,用一種教人瞧不出情緒及想法的眼神注視著她。
迎上他直接又強勢的目光,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頓時面紅耳赤。
「妳想做什麼?」位出鋒淡淡地問。
嚴世安推開他,兩頰又紅又熱,氣呼呼地道:「我……我要你跟我道歉!」
他眉梢一挑,「道歉?」
「是!」她直視著他。
「我做了什麼?」他冷哼一聲,「剛剛我才為了妳把船員拋下海去,妳倒是還欠我一個道謝。」
她欠他一個道謝是吧?好,她現在就還他。
「你剛才做的事,我感激不盡。」嚴世安慍惱的直視著他,「這樣行了吧?」
「雖不滿意,但可接受。」他說。
他那總是沒有情緒的面容跟聲音,不知怎地讓她覺得特別的焦躁,特別的不悅。
「現在,換你為你剛才所說的話向我道歉。」
「我剛才說了什麼?」
「你說我不檢點。」嚴世安難掩氣憤,「我哪裡不檢點?馬大山屢次言語騷擾我,甚至動手吃我豆腐,你全看在眼裡卻假裝視而不見,居然還說我不檢點?難道他那麼混蛋是我的錯?」
「是。」位出鋒想也不想地回道。
「什……」她難以置信的瞅著他。
「他是個混蛋,但因為妳,他變得更混蛋。」
「什麼?」這是哪門子的歪理?
「到了風息灣,妳就下船。」他說:「妳在船上,只會讓更多人變成混蛋。」說罷,他一把抓著她的後領,將她拎了出去,然後關上房門。
嚴世安氣得對著門板大罵,「你最混蛋!」但她的心情還是平靜不了,大口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一轉身,她見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自己身上,而且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她不免感到奇怪,她又沒有做什麼,大家為何是這樣的反應?
似是看出她的困惑,駱無爭先向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眾人紛紛退開了,接著他朝她走來,微蹙著眉頭,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苦笑道:「孩子,這船上就只有妳敢衝著二爺罵混蛋。」
方才發生在甲板上的事,駱無爭全程目睹。他跟著位出鋒很多年了,位出鋒的霸、位出鋒的冷、位出鋒的傲,他都知道。
可這麼多年來,他從不曾將任何人丟下海,但這次,他卻為了她將馬大山拋下船。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細細端詳著她,想找出位出鋒為她這麼做的理由。
「駱大夫,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壞?」嚴世安氣憤難平。
駱無爭微頓,「他對妳壞?」
「他……他可是這船上的主人,可他卻漠視馬大山欺負我。」
「他為了妳把馬大山丟下海。」他說。
「那、那是沒錯,可他又說我不檢點。」她不服氣,「我哪兒不檢點?」
「這……」駱無爭微微皺起眉頭,老實說,他也不懂位出鋒為何說她不檢點。
「駱大夫,我雖在青樓長大,又是從遊舫上逃出來的,可我清清白白,也從沒想過利用我這女子的身分去圖什麼好處跟待遇,他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客氣,甚至有時根本是在羞辱我?」她氣壞了,一口氣道盡她的不滿。
「這……老夫也不明白,真要找個理由的話,可能是因為……」駱無爭眼底有著一絲同情,「妳跟死去的夫人同名吧。」
「咦?」嚴世安一愣,他娶妻了?隨即想想也對,他都幾歲的人了,有家室也是正常,為了再次確認,她問道:「他的妻子也叫初雪?」
他微微頷首,「是的。」
「就因為我跟他的妻子同名,所以他對我特別壞?這是為什麼?」
駱無爭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開了一個不該打開的話題,不免有些慌張,「別問我,我……我不清楚。」說完,他急忙轉身走開。
嚴世安也沒窮追猛打,因為她知道駱無爭什麼都不會說。
他說位出鋒對她壞是因為她跟他死去的妻子同名,也就是說,他痛恨厭惡他的妻子?
為什麼?他的妻子做了什麼?她的死……跟他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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