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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76

食傾天下之《睡王爺》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16
  • 瀏覽人次:4099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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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特別活動】小小心意滿額好禮 【雙十特別活動】小小心意滿額好禮 【雙十特別活動】小小心意滿額好禮
【穿越古代腹黑面癱攻VS.天然王爺受】
 響譽國際的名廚龔易追愛唯一祕招──
 不管食材還是心上人,都要好好「料理」才能成為最佳美味!

 
穿越到這個破時代變成乞丐是龔易人生的汙點,
但憑他堅強的烹飪實力,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絕對沒問題,
這不輕而易舉就成為瑛王鳳臨的專屬廚子,
而且根據他的觀察,這位王爺跟一般的皇親貴胄不一樣,
不僅沒有架子,且天真單純又可愛,完全就是他的菜,
更別說鳳臨的配合度超高,讓親就親、讓撅屁股就撅屁股……
哎呀,這樣可是會讓他心中的小野獸益發兇猛,
忍不住想對鳳臨做更「特別」的事情啊……

 
瞧鳳臨那脆弱又蒼白的神情,龔易尋思片刻,便道:「我有個法子,不知道你想不想試試。」
「什麼法子?」
龔易二話不說朝他身下一按,「轉移注意力,用更強烈的刺激吞噬原本你記憶中的恐懼畫面,往後當你吃到一些湯湯水水的東西時,你只會想起我。」
鳳臨垂眼看著那隻大手,忖了下,抬頭難掩疑惑的問:「……有用嗎?」
「不試怎麼知道?」好吧,龔易承認絕大部分是為了自己的私慾,但這也不失為一種方法。「好比現在,你正在吃胡椒餅,之後再吃胡椒餅時,你就只會記得我現在做的事……」
龔易低喃著,慢慢拉開了鳳臨的褲頭……
綠光
最陰沉的A型人。
認為愛情是這一輩子最渴求的一種感情,但寧缺勿濫。
因為太愛作白日夢,所以迫不及待將滿腔熱血化為文字,
哪怕是在腦袋空虛時,都能夠充滿執筆的熱情。
希望有一天能達到讓讀者們恨之入骨,一日無綠光,便覺面目可憎的超凡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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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溫煦的春日裡,乾坤城的百姓全都懶洋洋地窩在城中十字大街兩側的酒樓茶肆,嗑著瓜子聊著最近發生的事,譬如朝中又撥了近萬兩到兩江地界修堤防,猜測知府知縣聯合兩江總督約莫是吞了多少,進而評估今年入夏後的水患差不多要再死多少人。
這般平靜無波的春日午後,大夥聊八卦聊得正起興,卻突地聽見有人暴喝了聲,「滾!」
那聲音響透雲霄,氣勢萬鈞,教坐在八富樓裡的客人有志一同地朝櫃台望去,果真就見掌櫃的正扯開喉嚨趕著門口的乞丐。
而那名乞丐黑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冷著一雙銳如刀刃的黑眸,直直地瞪著掌櫃的。
「你再瞪,再瞪老子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掌櫃的在吼的時候,不忘以眼神示意後頭的小二上前助陣。
小二馬上義氣相挺走來,卻突然發現這乞丐瘦歸瘦,倒是高大得緊呀,面容沒什麼特色,但那雙黑沉的眸像是將出鞘的劍,他要不要閃遠一點,免得待會人家拳頭揮來他沒處躲,這年頭義氣很不值錢的。
「滾滾滾,乞丐也妄想充當大廚,當老子傻了不成!」掌櫃的獅吼功再起,面前的乞丐卻文風不動,正忖著要將廚房的幾個跑堂全都找來,那頭的一票乞丐已經開始溫聲勸著。
「大柱哥,好了啦,咱們先走吧。」一名瘦骨嶙峋的乞丐拉著人,勸說的當下也不忘偷偷扯著他往門外走。
被喚為大柱哥的乞丐,臉色已經黑得像是被雷打中,黑眸一瞟,沉聲問:「誰是大柱哥?」
「喔……易哥,都一樣啦,咱們先離開這兒再說嘛。」被推出來當炮灰的乞丐滿臉無奈,有苦難言。
話說他們這票乞丐的頭子大柱哥,上個月染上風寒大病一場,大夥都認為他肯定是捱不過這一劫了,豈料沒兩日燒退了,病好了,可弔詭的是,他也不識得他們了,還說他不叫大柱,而是叫龔易。
其實,什麼名字都不重要,又不能拿來吃,所以他們就從善如流地改口,只是偶爾還是會忘記就是。
但,最教他們不敢相信的是,清醒後的龔易決意要上街找工作,而且找的還是廚子的活,直教大夥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猜想他大概是餓瘋了,才會想找這份有得吃又有得拿的好差事。
以為找個兩家,碰了幾次鼻子灰,他也差不多該消停了,誰知道他是一找再找,都找進乾坤城了,仍絲毫沒有放棄的跡象,累得他們要在掌櫃的開口吼人時,充當和事佬將他給拉走。
龔易面無表情地走出八富樓,從熱鬧的十字大街轉進了巷弄裡。
「易哥,你上哪去?」
手被人扯住,龔易頂著一張懾人冷臉,回頭睨去。「你哪位?」
秦大寶險些淌下兩泡淚……易哥真的病得好重,這話每天都要問他好幾回,他都忍不住懷疑易哥根本就是燒壞腦子也燒壞了臉,要不怎會老是忘了他、老是端著一張冷臉嚇人。
「我是大寶啊,易哥!」說的同時,不忘朝身後指去。「瞧,那是大成,那是二狗子,還有跑最快的大地,平時與你最有話說的賊子。」
龔易壓根沒意願多看後頭的人一眼,只是冷冷睇著秦大寶瘦到沒幾兩肉的臉,很快地就放棄繼續記住他是誰,橫豎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再不好好吃一頓,他就差不多要餓死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衰運,竟然讓他變成了連吃飯都有問題的乞丐!天曉得他一點也不想回味以前當乞丐的日子,犯不著在他外出散步時,讓一輛破車給撞到這破世界裡重溫舊夢!
他這個天下第一大廚當初失去味覺,已經悲慘得不太想活,但不太想活不代表他真的不想活啊,媽的!別讓他發現是誰在搞鬼,否則……咕嚕咕嚕……
眸子裡深沉的殺氣,在肚子響起哀號聲時凝聚得更濃了。
秦大寶見狀,二話不說從懷裡捧出一顆他珍藏多時的饅頭。這饅頭是年前乾坤城的首富開倉賑濟的,他一直擱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此時正是時候啊。
「易哥,吃點東西吧,你再不吃東西真的會餓死的。」秦大寶邊說邊嚥著口水,努力地將饅頭遞了出去。
龔易眼角微抽,瞪著那已經發霉得十分明顯的饅頭,二話不說將饅頭推還給他。「不用了,你吃吧。」
雖然很想說發霉的饅頭不能吃,但他也很清楚這是秦大寶僅有的食物了,反正發霉的饅頭吃不死人,就別打擊他了。
「不行啦,易哥,你從前天就沒吃什麼東西,再不吃身體會撐不住的。」秦大寶用力地抹了抹口水,硬是將饅頭送到他面前。
「囉唆。」他斥了聲,逕自拐進更冷清的小巷裡。
往這兒走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因這是回城外破廟的必經之地。而他在這破世界醒來時,就身在那間破廟,身邊環繞著十來個乞丐,教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重回孤兒院。
清醒幾日,他吃的全都是清到不能再清的米湯,但他知道那已經是他們找得到最好的食物了。
雖說乾坤城還算繁華,可惜繁華的是世間並非人心,想在這些勢利人士的地盤上乞討到像樣的吃食,恐怕就得像秦大寶說的,等著再過幾天的浴佛節了。
真是個再可悲不過的地方,貧富差距大得嚇死人,也不知道這年代的在位者到底是怎麼管理天下的,但這些對他來說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得到一份工作,尤其在他發覺這副軀體的味覺完好無缺時,他便忍不住想要掌勺。
哪怕不支薪都好,他想要試試自己的手藝,想要確定自己還是名大廚,可惜這裡的人太習慣以貌取人,誰也不肯給他機會。
要怪,就只能怪這兩江地界官吏狼狽為奸,再搭配每年乾江與坤江交匯造成的水患,也難怪乾坤城專出乞丐。
最可恨的是,為什麼他變成乞丐了?!
他到底幹了什麼事老天要這般整他?他自認為所謂的溫良恭儉讓,他幾乎都具備了,當然,這張臉是天生面癱,不能用這些冷表情否定他與生俱來的親和力,這樣對他是非常不公平的。
不對,他是魂穿到這乞丐身上,結果這乞丐也變成了面癱,這不就代表是他自己的問題嗎?想到這裡,龔易面容更沉了,嚇得秦大寶立刻連退兩步,很怕等一下自己怎麼被打死的都不知道。
龔易冷冷地睨了秦大寶一眼,然後決定不思考這個對己身毫無助益的問題。
眼下找工作填飽肚子,脫離乞丐行列才是優先事項!
然,才又走了幾步,便見前方有兩個男人,依他看起來的感覺,像是身穿藍色錦袍的男人硬是要拖著一身白的男人進一幢屋子的後門……
龔易勾了勾手指,秦大寶立刻上前。「易哥,怎麼了?」
「那是哪裡?」龔易精準地指著那扇後門。
秦大寶瞇眼望去。「那裡應該是巧兒園的後門。」
「巧兒園是什麼地方?」
「就是……」秦大寶咳了聲,壓低音量道:「男人跟男人玩的地方,易哥,你很討厭倌館的,怎麼會連巧兒園都給忘了?」
龔易微揚起濃眉,心想原來這世界竟有這等好地方,看來他得要趕緊找份工作賺些錢,到這兒好好玩玩放鬆心情。
他邊盤算著,邊注意著兩個男人的動向,突見那一身白的男人側過臉,他不禁微瞇起黑眸,無聲說著:俊。
男人束髮戴小冠,露出了飽滿的額頭,立體奪目的五官恰如其分地嵌在那玉白的面容上,揉合出一股溫潤氣質,像是一塊上等的羊脂玉,讓人一見就很想細細把玩……
「大寶,那兩個男人你見過嗎?」
秦大寶等人天天在城裡城外打轉,什麼貴人顯要,他們大多識得,會纏著要點東西。而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看出那如玉男子似乎面有難色,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兩人間的氛圍透著古怪。
「沒見過……等等,藍色緞錦腰繫如意錦囊……這是上等肥羊啊。」秦大寶邊說邊抹去口水,直接把人與肥羊劃上等號。
龔易冷冷地瞅他一眼,隨即又把目光盯在那如玉男人臉上。「你瞧,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像那傢伙想拐這傢伙?」他簡單地比劃著。
「有幾分像。」秦大寶用力地點著頭。
龔易微瞇起眼,如玉男人那勉為其難揚笑的神情,直教他心頭發癢,難得地想做件好事兼發洩情緒。
「大寶,叫後頭的脫一件衣服下來。」
「易哥要做什麼?」
「宰肥羊。」龔易收回目光,又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可以再靠近一點點。「喏,咱們宰了肥羊,晚上加菜吧。」
秦大寶不禁倒抽了口氣,難以自遏地退上兩步。
好可怕、好邪惡啊!易哥這滿肚子壞水的目光……好嚇人、教人好喜歡!
「收回你花癡的表情,動作快!」龔易黑了臉地低吼著。
「是!」秦大寶二話不說地搶了賊子那補到不能再補的破衣衫,恭恭敬敬地遞到龔易手上。
「跟上,待會我把那人罩住時,把對方全身都扒乾淨,一樣不留。」
「……嗄?」
秦大寶還未回神,就見他已經大步走到巧兒園後門,朝已開始拉扯的兩人微頷首。
「爺兒沒銀兩打賞,快走!」藍色錦緞袍服的男子不耐地擺著手。
龔易臉色更沉,動作也更不客氣—他二話不說將賊子從沒洗過的衣衫往那男人頭上一罩,大手往後一擺,秦大寶立刻領著眾人飛奔而來,秦大寶聰明地抱住男人的頭,其餘的開始動手解錦囊和玉佩,甚至動手脫他衣服。
「喂,你這是在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不成!」男人暴吼著。「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龔易一個眼色,秦大寶立刻將衣服塞進他的嘴裡,再把衣服撕一半,等他們扒了他的衣服之後,反綁著他的雙手。
「這位公子,這邊請吧。」龔易瞧他們做起來駕輕就熟,肯定是以往就宰過肥羊,便先將這位玉人兒給帶到一旁。
「你們這……」
「他這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咱們也算是替天行道。」龔易直瞅著他澄澈的眸子,忍不住再次讚嘆這男人長得真是好,好到他好想……見男人純潔地直盯著自己,他輕咳了兩聲,道:「那個人不是什麼好人,他是要帶你進倌館……還是說你跟他相約在此?」
一問出口,見男人瞬間變了臉色,龔易就知道自己是做對事了。
「公子是外地人?」他問。
鳳臨輕點著頭。「我今兒個剛到乾坤城,和我的隨從們分散了,原是想要去驛館找他們會合,結果遇到那位爺兒,說要帶我先到茶樓歇會。」說著,鳳臨再瞥了那男人一眼,只見他全身已經被扒光,眼被蒙,嘴被塞,雙手反綁地跪坐在地,一整個狼狽到再鐵石心腸的人都覺得同情的地步。
嗯……他該不該幫他?
龔易見秦大寶一夥人已經滿載而歸,便示意他們先回破廟,回頭便對鳳臨道:「既然公子是要去驛館,我送公子過去吧。」
鳳臨略帶防備地注視他,好一會才道:「那就勞煩公子了。」
龔易略微詫異地多看他兩眼,開始懷疑這如玉公子要不是個懷抱世界大同的善良人士,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白。
他這一身打扮,瞎了眼的都看得出他是個乞丐,竟還能喚他一聲公子……他忍不住有點感動,終於有人把他當人看了。
「公子?」鳳臨不解地微側著臉。
雖說這位公子頂著一張死人臉,壓根看不出喜怒哀樂,但依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他認定這人絕非惡人。
「公子,往這兒走,叫我龔易吧。」感動完畢,龔易走在前頭領著他。
「既然如此,龔易,你就叫我鳳臨吧。」鳳臨很會表達他的親和力,尤其是對一個剛救過他的人。
鳳臨?龔易輕點著頭,怎麼聽都覺得這名字悅耳極了,再見他臉上始終掛著溫潤和煦的笑意,對他的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幾分。
可惜,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在前往城北郊外的驛館路上,兩人只聊了兩句,沉默著到了驛館。
「王……十一爺!」驛館前,一名男人看到鳳臨,帶惱帶擔憂地喊了聲,一個箭步來到他面前。「十一爺,你到底是上哪去了?我跟牟慶簡直都快要愁白了髮。」
鳳臨乾笑地撓著臉。「姬福,我迷了路,多虧這位龔易公子帶我到驛館。」
姬福聞言,萬分戒備地盯著龔易,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好幾眼,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撇了撇唇。「多謝龔易公子。」
龔易不置可否地睨了他一眼,便對著鳳臨道:「既然你已經跟你的隨從會合了,我也該回去了。」雖說對鳳臨這款玉人般的男人十分心癢,他卻也很清楚依自個兒的身分是怎麼也搆不著這天邊的月。
不,先不管身分,光是瞧鳳臨的眼神,就知道他對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真是可惜。
見龔易轉身就要走,鳳臨忙拉住他,回頭道:「姬福,把荷囊給我。」
姬福皺著眉,已猜出他的用意,非常不情願地將荷囊遞了出去。就見鳳臨非常大器,將荷囊往龔易的手裡一塞。
「龔易,多虧你的相助,這一點零碎銀子就給你和你那些弟兄喝茶,要記住,雖說是助人,但那種洗劫之事,往後斷不能再做。」鳳臨刻意將嗓音壓低,嘴幾乎快要附在他的耳邊。
龔易很是猶豫。這耳邊吹氣教他心底發癢,捨不得挪開耳朵,可他又想再多瞧他一眼……真是為難。
「龔易,我說真的,那種事千萬別再做了。」鳳臨瞧他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不禁又低聲說了兩句。
「我記住了。」他啞聲喃著。
他只能說這副年輕的軀體非常不中用,光是鳳臨在他耳邊說幾聲,溫存熱氣掃了幾下,他就有點反應了。
還好褲子夠寬能遮蔽,要不可得丟臉了!
「那就好。」鳳臨鬆了口氣,揚開笑意。
那笑看在龔易眼裡,彷似有萬丈光芒般,哪怕刺眼,也教他捨不得移開視線,就像是身處在黑暗的人,總是特別渴望陽光。
突然,一抹黑影突然闖進他的視野裡,教他毫不客氣地皺起眉,黑了臉。
「十一爺,時候差不多了,咱們先進驛館吧。」姬福明明是對著鳳臨說話,可那雙眼卻是銳利如刃地對準了龔易。
龔易微瞇起眼,這才明白,原來他是隻看門狗。
鳳臨應了聲,便對龔易拱手。「告辭了,龔易。」
龔易微點著頭,毫不戀棧地轉頭就走。
姬福戒備了好一會,確定龔易走遠了,隨即跳了起來,數落起鳳臨。「我說王爺,咱們不是說好了就在驛館這兒碰頭的嗎,怎麼我進驛館要房,牟慶去拴馬,你人就給我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和牟慶都快瘋了?瞧瞧,牟慶到城裡找你,到現在還不見人影,我一個人只能待在這兒乾著急,不敢走遠,就怕又錯身而過,結果你呢?迷路還迷到讓個乞丐給送回驛館!」
姬福說起話來像是不需要換氣,一雙大眼已經瞠成了銅鈴大。
鳳臨有些氣虛,不願承認自己不過是逛逛就逛到城裡,還遇到一位公子好心要送他回驛館,卻差點將他送進倌館……這些事要是說出口,肯定會被罵個沒完沒了。
「姬福,你小聲一點,咱們是微服出巡,你要在這兒嚷得眾人皆知?」最終他只能非常氣弱地提出一點駁斥。
「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防備了,因為培陽知縣也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早就在驛館裡恭候王爺大駕。」
鳳臨不禁微揚好看的濃眉。「陛下讓我到兩江地界巡視一事,並沒讓任何人知曉,這知縣是打哪來的消息?」
一個小小知縣想打探京裡的消息並不容易吧,畢竟培陽縣距離京城有千里遠,沒有人脈根本得不到消息。
「王爺,朝中黨派錯綜複雜,而京官更是與地方官有著所謂門生或族系的關係,哪怕咱們是祕密出京,京中還是有眼線盯著,要不這消息怎會走漏?」姬福憂心忡忡,就怕有人視王爺為眼中釘,屆時只靠他和牟慶,就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麼一來,更可以證明兩江地界確實是有鬼了。」一個小小知縣都這般關注京中的消息,怎麼想都覺得於理不合。
與其關注京中,倒不如想想怎麼讓百姓安身立命。
「肯定是有,否則陛下怎會要王爺特地走這一趟?」
鳳臨垂斂長睫忖了下,隨即揚笑。「不管了,橫豎知縣都已經迎上前來,我就先會會他,屆時抓著知縣往裡查,還怕不能查個水落石出?」
「王爺心裡有底固然是好事,但是—」姬福死死地盯住他。「能否請王爺告知,如何莫名其妙地進了城,而後又是怎麼被那個乞丐送來驛館的,這事茲事體大,王爺莫怪屬下造次,非要追根究底,畢竟這事……」
鳳臨沉痛地閉了閉眼,由衷希望牟慶趕快回來,否則誰來阻止姬福的叨唸?他好可憐,他的耳朵好痛……
「姬大人?」
身後傳來喚聲,鳳臨不自覺地挑彎了唇角。
太好了,終於來了個擋箭牌,他不用再聽姬福叨唸了。
「知縣大人。」姬福朝他身後的男子拱手。
「這位是瑛王爺?」知縣朱威和隨即向前一步,朝著鳳臨的背影作揖。
鳳臨緩緩回頭,直睇著近半百的朱威和,揚起恬淡的笑。「朱大人無須多禮,本王是奉陛下之命,前來兩江地界巡視堤防,未差人通報,是因為本王不想叨擾朱大人。」
「怎會是叨擾?王爺蒞臨兩江地界,下官自是東道主,該為王爺洗塵才是。」朱威和微抬眼,不禁驚為天人。
只因鳳臨面貌秀美如畫,可俊眸生光,英氣凜冽,有著女子精緻的五官,卻深蘊著男人剛健的氣韻,莫怪陛下對這位十一王爺疼愛有加,甚至賜號瑛,可以想見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鳳臨笑意不變地道:「朱大人太多禮了。」
真要論東道主,至少也該是乾坤城知府侯振義,甚至是兩江總督馬承穎,怎會輪到一個培陽知縣?
但不管怎樣,這都是個好的開始。
「王爺客氣了,下官已經在城裡最富盛名的萬東樓設宴,替王爺備了一處小宅落腳,要讓王爺賓至如歸。」
鳳臨笑瞇了朗朗美目,睨了姬福一眼,便道:「那就勞煩朱大人了。」
既然朱威和膽敢跳過上級,私下招待他,他倒要瞧瞧這傢伙在兩江地界到底有多大的勢力。
最重要的……嘿嘿,姬福逮不到機會叨唸他了。
等著外出尋人的牟慶歸隊後,朱威和備好馬車迎接三人前往萬東樓,豈料才剛下馬車,便見乾坤城知府侯振義著一身官服,已在萬東樓大門恭候大駕,教朱威和的臉瞬間變了好幾種顏色。
「大人。」哪怕臉色已經一變再變,朱威和最終還是勾著討好的笑朝侯振義走去。「下官正打算差人去聯絡大人,想不到大人竟然就在這兒。」
侯振義一雙大眼瞪著他,似笑非笑地道:「真是多虧你了,知曉本官近日公務繁忙,替本官打點得這般好。」
「這是下官該做的。」朱威和打哈哈,暗惱到手的功勞必須拱手讓人之外,恐怕往後還得費上不少功夫安撫,修補嫌隙才成。
原本以為得到這個消息的應該只有自己,豈料侯振義也已經得到消息,還佈了眼線守在驛館附近,要不豈能準備得這般周全。
侯振義將他暫時晾在一旁,隨即迎向前去,畢恭畢敬地對鳳臨施禮。「不知王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鳳臨勾著淡笑。「不用多禮了,侯知府。」方才兩人對談聲量是小了些,可偏偏他耳力好,絲毫不差地聽得一清二楚。
如此看來,也許是朱威和跳級想要奉承他,原以為安排得天衣無縫,想獨得好處,豈料他南巡的消息早已走漏,侯振義也不急,跟在後頭撿了個便宜,日後還能再算筆帳、拿上不少好處,真是一箭雙雕的好做法。
看來,兩江地界能人輩出呢,他得多學學才成。
「王爺太客氣了。」侯振義低眉垂眼,溫順得任誰都會認為他是善人中的善人。「王爺千里迢迢駕到,必定是疲憊不已,還是趕緊入內梳洗一番,稍作休憩吧,下官已經替王爺備了間上房。」
雖說和朱威和的安排不同,但鳳臨還是從善如流地應好,隨即進了侯振義安排好的上房。
「王爺,連熱水都已經備妥了,王爺要先沐浴嗎?」姬福探了下浴桶的水溫,不禁搖頭失笑,暗嘆這些人逢迎拍馬的本事真是了得,準備功夫做得這般足。
「也好。」鳳臨微露疲色地道。
姬福上前替他寬衣,鳳臨吩咐道:「牟慶,去盯著。」
「是。」惜字如金,一身玄色繡袍的牟慶隨即無聲離去。
「王爺是要牟慶去看好戲?」
鳳臨踏進了浴桶裡,溫熱適中的水溫,教他舒服地微瞇起眼。「好戲是一定有得瞧,但你不覺得少了個人?」
「兩江總督。」姬福說得再肯定不過。
兩江總督馬承穎可是兩江地界的地頭蛇,照道理說,真要接風洗塵,也該是由馬承穎當東道主。
「馬家乃世家大族,族人裡為京官的也不少,如果有人先知會他一聲是再尋常不過,可他卻沒出面,這倒教我有點不解了。」
姬福替他解開髮束,輕柔搓洗洗著。「這點確實是教人想不通,不過我現在比較同情朱威和。」
鳳臨聞言,不禁低低笑開。「唉,真是個傻的,怎會以為自個兒獨得了這消息?」
「可不是,如果我是侯振義,狠削他一頓是必要的,而且還要治得他乖順聽話,不敢再起心動念。」
「那我就保下他吧,待用了膳後,咱們就住進他打理好的宅子。」
姬福嘴角抽了下。「王爺不是要保他,而是要整他吧。」在侯振義面前這麼給朱威和面子,那不等於讓他往死路走。
「哪是,總得要先留著他,往後咱們要勘查什麼才方便,我哪裡是整他了?」鳳臨不解,抬頭望去,不恥下問。
姬福很認真地看著他無比認真的臉,真的無言了。
有時候,他真的很懷疑王爺到底是個聰明的,抑或者是個傻的,有的時候瞧起來挺精明,辦事也俐落,甚至讓人覺得他心機暗藏,城府難測,可再仔細瞧,才驚覺邪惡醜陋的一向是自己。
真是令人討厭,他有這般邪惡嗎?
姬福不蠢得拿這無解懸案折磨自己,一會便將念頭甩到一邊,服侍他出浴,適巧牟慶人也回來了。
「如何?」鳳臨笑問著。
牟慶面貌端正,線條剛毅,微掀唇道:「兩江總督遭人洗劫,因而未至。」
「……嗄?」鳳臨怔住,抓著姬福問:「乾坤城的風氣有這般敗壞嗎?」
他錯愕是因為他初到乾坤城,就目睹有人遭乞丐洗劫,雖說那乞丐頭子是為了救他,但這做法總是不妥,更教人難以置信的是竟連兩江總督都有人敢動手……這乾坤城到底是怎麼了?
「呃……」姬福撓了撓臉,對這事也難下註解。「不過,兩江總督出門在外,總會帶著隨從侍衛什麼的,怎可能遭劫?」
鳳臨聞言,看向牟慶,就聽牟慶非常言簡意賅地道:「他沒帶隨從。」
「你就不能多吐幾個字嗎?」姬福沒好氣地道。
牟慶那雙細長的眸冷冷朝他一瞥,「這場宴席是知縣籌備,本該是知府和兩江總督在此恭候,殊不知總督外出沒帶隨從遇了劫,如今人正在府上歇息,知府不急著開宴,正是在等總督。」
鳳臨輕點著頭,清俊秀美的眸子微瞇。「看來這兩江地界確實是問題頗多,要不怎會年年築堤,卻是年年水患,這些個地方官全都脫不了干係。」
約莫一個時辰後,侯振義特地到上房迎接鳳臨。
當鳳臨來到設宴的雅間,一對上兩江總督的臉時,錯愕的神情一閃而逝,而對方的神情明顯比他還錯愕還驚慌。
「……下官馬承穎見過王爺。」馬承穎面貌清朗如月,抬眼時擠出滿臉苦笑。「見王爺無恙,下官寬心不已,但那時窘困,沒能對王爺伸出援手,還請王爺恕罪。」
鳳臨微挑濃眉,有些意外他劈頭就開誠佈公,而且說得還挺像一回事的,彷彿遭人欺負的是他。「說的是哪兒的話?倒是總督大人……不礙事吧?」他笑意恬淡依舊,沒有絲毫嘲笑的意味。
不過也太巧了吧,馬承穎竟然是那位要將他帶進小倌館的人,究竟是他曾經入京見過自己,抑或是隨機挑人?
嗯……他既然沒帶隨從在身邊,意味著他要私下行事,不讓人看出他的身分,再加上他錯愕的神情太虛偽,絕口不提拉自己進倌館,推諉其事,很明顯的,他那時就是衝著他而來的。
聽這對話,別說侯振義和朱威和暗自一驚,就連姬福和牟慶都交換了個眼神,就等著馬承穎的下文。
「不礙事。」這三個字,馬承穎說的咬牙切齒。
他赤裸裸地跪坐在僻靜的巷弄裡一個時辰,直到他的隨從進了巧兒園,驚覺他不在裡面,急忙尋找,才從後門邊上將他給帶回府。
簡直是丟死人了!可不幸中的大幸是他的臉被蒙起,所以無人瞧見他的真面目。但不管怎樣,這奇恥大辱他絕不會默聲吞下,他已經差人尋找襲擊他的那個乞丐,一旦找著,非要將那傢伙凌遲至死不可!
「總督大人遇劫之事,王爺也知曉?」朱威和聽出端倪了,試探性地問著。
馬承穎惡狠狠瞪去,便聽見鳳臨道:「倒也不怎麼清楚始末。」
鳳臨此言十足的粉飾太平,他佯裝感激不盡地無聲道謝,心底卻是將朱威和這筆帳給記下。
「讓王爺初至乾坤城便遇禍事,下官心裡惶恐,必定會下令徹查。」馬承穎一想起那個高頭大馬的乞丐,就恨不得將他五馬分屍。
鳳臨笑了下,「馬大人,此事可緩,本王比較介意的是為何乾坤城裡乞丐如此之多?馬大人又因何不曾上奏此事?」
真如陛下所說,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要不是親自走了這一趟,親眼所見,他還真不敢相信陛下一手打造的太平盛世裡,竟潛藏著如此多的流民乞兒。
馬承穎臉色微變,侯振義立刻意會地接了口,「王爺,不是馬大人不上稟,而是每年乾江與坤江的水患,遍及四省八府二十一縣,流民四竄,難以匯整也難以估算,為了不讓陛下擔憂,馬大人設了養濟院,容納了不少流民,讓流民從事築堤工作,好歹有份差事可以養活自個兒,不至於流落成乞兒,可有些人卻寧可當乞兒也不願幹活,所以才會……」
瞧著侯振義那苦民所苦又恨鐵不成鋼的悲憤神情,鳳臨輕點著頭,彷彿頗認同他的說法。
「幾位大人辛勞了。」他拱手道。
三位官員趕忙拱手還禮。「王爺多禮了,這是下官應盡的本分。」
「明兒個本王到養濟院瞧瞧吧,瞧瞧流民數量多少,這事本王回京時必定會向陛下稟報,讓陛下知曉幾位大人的用心。」鳳臨心無城府地道。
姬福聽著,朝牟慶丟了個眼神:王爺是說者無心,旁人聽之有意。
牟慶淡淡地頷首:肯定如此。
馬承穎面頰隨即抽了下,侯振義立刻接了話。「王爺太客氣了,王爺舟車勞頓,還是多歇個幾天再商議此事。」話落,便朝朱威和使了個眼色,朱威和立刻拍了拍手,讓候在外頭的掌櫃準備上菜。
菜一道道地上了桌,掌櫃的上前佈菜,還不住地解釋菜色。「王爺還請嘗嘗,這道牛肉羹可是小店的招牌菜,除了獨門醬料,這火候也得拿捏得當,才能讓這牛肉細滑鮮嫩,入口即化。」
鳳臨見掌櫃的舀了一小碗牛肉羹擱到自個兒面前,不禁瞇起了黑眸。
掌櫃的見鳳臨壓根沒打算動筷,隨即鼓起三寸不爛之舌推銷著。「牛肉羹要是王爺不喜,還有這道雪菜魚羹,這魚可是乾江裡的鱸魚,除內臟,剔魚刺,切片上漿,講究的除了刀工,還有調味的絕活,絕對吃不到腥味,這乳白湯汁入口鮮美,王爺必得要嘗嘗。」
鳳臨沉痛地閉了閉眼,推開了掌櫃擱到面前的小碗。
「要不還有這道獅子頭煲,做這道菜可真是一門學問了,光是這湯頭就得熬上……」
不等掌櫃的繼續說下去,姬福直接打岔,「我倒覺得那道醬鴨要是配上那份烙餅倒也挺不錯的。」
掌櫃的壓根不惱自己的話被截斷,讓跑堂的將醬鴨給挪了過來。「這位爺兒真是好眼力,這道醬鴨可是大廚的功夫菜,光是宰鴨就是一門功夫,除內臟後的醃漬再燻,這可不是一天便成的簡單事,要知道光是……」
姬福哪裡管他說得天花亂墜,逕自替鳳臨佈著菜,挑的全都是乾菜乾麵條,可恨的是,這兩江地界的鮮味極多,湯湯水水也跟著多,而掌櫃的不長眼的一道道端上桌,一道道地推薦著。
然後,姬福瞧見鳳臨的臉都綠了,而他的臉也白透了,等到鳳臨倒下的瞬間,牟慶黑了臉,把人扛了就走。
再然後……他奶奶的,他能不能翻桌?!
第二章
鳳臨足足歇了三日。
期間馬承穎三人不間斷地探視,直到他能起身,移居到白楊胡同,朱威和替他張羅的一間宅子。
這日,三位大人又來探視,見鳳臨依舊病懨懨的,馬承穎不禁道:「王爺的氣色依然不妥,下官認為還是該請個大夫診治較好。」
鳳臨臉色蒼白地倚在床柱旁,虛弱地笑了笑。「不用了,說來丟臉,實在是這身子太過嬌弱,才會水土不服。」
馬承穎微挑起眉,見他執意不找大夫診治,與他再閒聊個幾句,便跟其他兩位一道離開。
「看來,不過是個病弱的秀美王爺罷了。」馬承穎一坐上馬車便嗤笑了聲。
「那倒是,瞧他那清瘦的身形,簡直比個書生還不如,難怪陛下會派了兩名宮中的副指揮使隨行。」侯振義跟著應和了聲。「不過如此也好,他成不了什麼事,才不會壞了大人的計劃。」
這位瑛王是皇室僅剩的一位王爺,雖在朝中不見有任何建樹,但憑他受盡陛下疼寵這點,他們自然是嚴陣以待,原以為來的會是個刁蠻霸道的紈褲王爺,豈料他卻溫潤文雅,一派溫和。
「憑他那模樣,哪怕不文弱也不成氣候,我壓根沒將他放在眼裡。」只是有些扼腕,那日沒能嘗到他的滋味。
那日,他是特地著常服去驛館的,一見鳳臨便心癢難耐,隨即斥退了身邊隨從將他給拐進城裡,只差那麼一步,就能讓他成為禁臠,偏教那乞丐壞了事!
「侯振義,我說了要找那乞丐,你到底是找著了沒有?!」不想便罷,一想起那日的恥辱,他怒意難消。
侯振義見他說變臉就變臉,忙道:「大人,下官派人找了好幾個乞丐,可是大人都說不是,下官也沒擱下,有派人繼續找,一有消息便會趕緊通報大人的。」他嘴上應承,心裡卻腹誹著,這差事根本是為難人。
只說是高頭大馬的乞丐,但找巡檢作了畫,問他五官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這麼微小的線索,到底要人怎麼找?
「給我搜,人肯定就在乾坤城裡,我就不信他跑得出城!」
侯振義低聲應著,隨即便又與馬承穎提起接下來要怎麼整治朱威和,還有該如何做才能讓鳳臨不插手兩江地界的事,橫豎就是不讓馬承穎再問起乞兒的事,畢竟那根本是懸案了吧。
而宅子那頭,牟慶端了膳食進屋時,姬福剛倒了杯茶給鳳臨,回頭便接了木盤,瞪著上頭的饅頭醬菜。
「王爺,再這樣下去不成啊!」姬福生氣了,用力將木盤往桌上一擱,又圓又亮的黑眸惡狠狠地瞪著鳳臨。
鳳臨摸摸鼻子。「我知道是我拖累你們了。」
「誰跟王爺說什麼拖累不拖累來著?王爺不能正常吃食,鐵打的身子也捱不住,依我看,讓牟慶去貼告示,找個好廚子來吧。」
「……這麼一來,豈不是要教他們發現我的弱點了?」
「就說王爺是水土不服,吃不慣兩江的吃食,咱們找個擅長京菜的廚子不就得了?」姬福沒好氣地道。
「京菜也有許多湯水。」牟慶簡短地補上一句。
「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話少的人犯不著在這當頭話多!也不想想這兒是誰的地頭,這院子裡都是誰的人,嘴巴不守緊一點,是故意讓人打探的不成?「不過就是個做法,找個合適的,咱們再讓人專弄些合王爺口味的菜不就得了。」
「得。」牟慶也不囉唆,轉頭就走人了。
姬福用力地抹了抹臉,將木盤端來,讓鳳臨就著饅頭配醬菜,他是愈來愈心酸,惱怒自己當初怎麼沒學廚技。
「姬福,不需想太多,饅頭醬菜一樣能度日,城裡城外的乞兒都能吃這樣的吃食,我又為何不可?」
姬福直瞪著,很想說篇道理點醒他,可一見他臉色蒼白如紙,便又抿緊了嘴。
鳳臨內心也是無奈,他雖貴為王爺,但生長在惡鬼環伺的宮中,幾次死裡逃生,卻也種下他對吃食十分恐懼的心理。
舉凡湯湯水水的料理他一律不食,如果硬是逼他,便會大病一場。御醫說過了,他這是心病,是因為幼時親眼見母后吃了湯湯水水的宮中御食而死,才會下意識排拒。
陛下曾想過許多法子想改善他吃食的習慣,可惜二十年下來,始終未果。
可這裡不是宮中,不能如宮中那般講究,再者他還有任務在身,要是不將精氣神養足,又要怎麼逮住這票貪官汙吏?
當務之急的還是找廚子啊……上天啊,賞他一個擅長做乾食的廚子吧!
至少別讓他連吃頓飯都這般難受。
乾坤城的府衙邊貼著告示,就連里正家的門邊牆上也貼著告示,而且貼的都是同一張,更重要的是,從一個月前貼到現在,筆跡糊了就馬上再謄寫一張新的,可見是急事,或要的是個急缺。
「易哥,別看了,你又不識字。」秦大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抓了抓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髮,和夥伴們窩在里正家簷下,躲避已經開始毒辣的日光。「易哥,過來吧,這一處給你,盡量窩著,別老站那麼高,你沒聽說前些日子知府一直派人在找高頭大馬的乞兒嗎?你要是不蹲低一點,教人給逮了,咱們該怎麼辦?」
龔易懶得告訴他,知府要找的人必定是他,因為他們在一個月前才剛打劫過一個貴人,對方盯上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但那點小事他不怎麼在意,看過了告示之後,他低聲問:「白楊胡同在哪裡?」
「易哥,你怎會問起白楊胡同?」秦大寶蔫蔫地窩在賊子身上,覺得自己快要熱昏了。
龔易指了指告示。
秦大寶不禁跳了起來。「不是吧!易哥,你什麼時候開始識字了?!」
龔易眼角抽了幾下。「我連撒尿都要跟你報備不成?」
「話不是這麼說的,易哥,你明明就不識字嘛。」
龔易懶得多說,直指著告示,秦大寶只好抓抓油膩膩的髮,道:「就在城東,住在那兒的全都是兩江地界的貴人官吏,這麼說吧,兩江地界最繁華的縣城就是乾坤城,而乾坤城裡最貴的地段就是白楊胡同,聽說就算只是兩進的小院子都能夠漫天叫價的。」
龔易掏掏耳朵,瞧秦大寶一臉神往,不禁冷聲道:「帶我去。」
「……易哥,咱們這次要宰這麼肥的羊嗎?」秦大寶顫顫地問著,對於自己終於要墮落成打家劫舍的賊,感到有點心慌意亂,又有那麼一丁點的興奮,畢竟上回宰了肥羊,讓他吃到了十年以上沒嘗過的肉呀,現在回想起那滋味,他都忍不住要掉淚了。
龔易眉頭狠抽了兩下,要不是需要有人帶路,他是真的不願再跟秦大寶廢話。
他乾脆將人一把拎起。「少囉唆,走!」
「走了、走了,幹活去了!」秦大寶忙吆喝著夥伴,就怕勢單力薄被人欺,多幾個人,至少也好壯壯膽。
「我是去應徵廚子,你以為是去幹什麼的?」龔易咬牙切齒地問。
「廚子?」賊子吶吶地喃著,口水已經不受控地滑落。「易哥那回烤的雞好吃得教我連舌頭都想一併吞了……」
現場頓時爆開囌囌的吸口水聲,龔易嫌惡地將秦大寶丟開。
「對呀,易哥現在什麼都會,什麼都不是問題,不像咱們只能在街頭上混吃等死。」秦大寶回過神,雖不解為何大柱哥在大病清醒後,堅持自己叫龔易,又突然變得十八般武藝皆通,但他唯一明白的是,他們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肯走,怎會沒路。」雖然龔易想罵人,但想起他們的無奈,舌尖上的話就罵不出口。
他們並非自願成乞丐,而是年年水患毀了他們的家園親人,頓失依靠,那時聽說兩江總督設了座養濟院收留流民,還供了差事,讓流民可以糊口謀生,得以溫飽,便相繼進去找活兒做,豈料等著他們的卻像是煉獄,他們還是想了許多法子才從那可怕的地方逃出來的。
可之後,乾坤城裡再沒有任何活兒能落到他們頭上,只因知府有令,流民戶籍不詳,不得應徵差事,自然也沒有哪家鋪子敢徵個流民自找麻煩。如果不想當乞丐,想謀差事,就只能到養濟院領了築堤的活,一天瞎忙十個時辰,卻連三文錢都賺不著,更別提溫飽了。
若是想離開乾坤城,就怕還沒到其他縣城,就已經餓死在半路上了。
這些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事,全都是真實的,是龔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最為深切的體悟,所以他才非要找到工作,一展長才不可。
如果連他都不搏,他們所有人就只能等死了,那些餓死在城外的那些乞兒,就是他們最後的下場。
可是,老天就像是以打擊人為樂似般,才剛來到白楊胡同,就見一幢灰白高牆宅子外已經排了一條人龍。
很自然的,龔易排了上去,卻幾乎是馬上就讓宅子裡的家丁給推到一旁。
「喂,咱們這兒可是在謀差事的,你以為是哪座善堂又施粥賑濟不成?」家丁毫不客氣地再推一把,卻發現這傢伙人高馬大很難推。
「我是來應徵廚子的。」龔易黑了臉地道。
「我呸,就憑你?去去去,再不走就別怪我打斷你的狗腿!」
龔易黑眸眨也不眨地瞪著那位家丁,溜去打聽消息的秦大寶隨即衝上來,忙不迭朝那家丁賠不是,拉著龔易往牆尾去。
「你這是在做什麼?」龔易的臉已經黑到不能再黑,連掐死秦大寶的衝動都生出來了。
「易哥,你冷靜一點,你是來徵廚子的,要是在這當頭得罪了宅子裡的人,這不是在自找麻煩嗎?我讓賊子他們去打聽這宅子的主人是什麼身分,要的是什麼樣的廚子,你就稍候片刻吧。」
龔易聽著,突然覺得秦大寶還頗有幾分經紀人的才能,腦袋很清楚,知道在什麼點上該做什麼事。
秦大寶見他臉色稍霽,心裡跟著鬆口氣,一會賊子回報消息,一得知這宅子主人的身分,嚇得一票人臉色都白了。
「王爺又如何?」唯有龔易滿不在乎地道。
「易哥,這可不能說笑的,那是瑛王呀,咱們王朝唯一的王爺,還是陛下疼愛有加的弟弟,要是不如他的意,這……」秦大寶直覺得這不是件好差事,又道:「易哥,賊子打探到這應聘廚子的事已經個把月了,卻沒挑到半個合適的,就知道瑛王絕對不是個好相處的,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要是一個不小心不如王爺的意,打罵是再尋常不過,若是要殺要剮……誰都保不了你。」
瞧秦大寶說得繪聲繪影,很像他已經被殺了幾百次,龔易眉頭微皺了下,想法卻是與他截然不同。「我倒認為這是個一戰成名的好機會。」只要能夠滿足那王爺的嘴,接下來可就是脫胎換骨的人生了,他為何不搏。
「易哥,掌勺又不是要打仗!」被一勺打死的機率還高些,哪來的一戰成名。
「唉,你不懂,這事我有分寸。」可說歸說,要是進不了那扇門,想得再多都是白搭。龔易看了宅子後門一眼,摸了摸懷裡那玉人兒致謝的銀兩,隨即打定了主意,壓低音量道:「一會我買通後門的人進去,你們這幾日有空就在這附近晃,我要是有個什麼好的,也能找你們一道。」
既然是從京城來的王爺,侍候的人手不一定足夠,況且這宅子夠大,前前後後總是需要多添個人,等他得到賞賜,他就順便把他們全都帶進宅子裡。
「易哥,要是有個萬一,你也得趕緊走,咱們就在外頭等你。」
龔易心裡有些感動,咳了聲,拍了拍秦大寶的肩。「不用一直賴在這裡,有空先去洗洗頭,你覺得如何?」如果可以,就連身體都一併洗淨,說真的,他已經受夠這一身酸臭味了,這種味道非常戕害廚師的鼻子。
「易哥,等你回來我就洗。」
龔易無奈地閉了閉眼,頭也不回地朝後門走,敲了兩聲,待人開了門,他便從荷包裡取出碎銀塞入那人手中,對著那人說了幾句話。
如他所料,他大大方方地進了宅子裡,哪裡還需要排隊。
排隊是文明人的美德,但在這破世界裡不需要美德,填飽肚子才是王道!
「喏,就是這裡了。」
那人領著龔易來到宅子一處,龔易入內一看,見是一間非常簡陋的小廚房,裡頭的器具大致上……算了,他已經沒有挑剔的本錢了,只是……「小哥,好歹也要有點食材吧。」
器具不足就算了,總不能連食材都不給他,他又不會做國王的晚餐!
他打點通路,就是想得到廚房的優先權,只要他能燒出幾樣好菜,就不相信這宅子裡的人不會聞香而來,但他現在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太天真了點。
那人不耐地嘖了聲,龔易忍住一套國罵,從荷包裡再取出碎銀交到他手上。「勞煩你了,小哥。」
那人掂了掂碎銀的重量,心裡樂著,表面上卻是百般為難地道:「你要什麼食材?我先跟你說好,就算你弄好了菜色,我也不見得會幫你送到王爺面前。」他是醜話說在先,省得鬧出事端。
「小哥,我明白的,我現在只需要幾樣菜,如果有肉或雞更好。」見他似面有難色,龔易從善如流地道:「沒有肉也無妨,弄點香料,像是薑蔥蒜什麼都可以,要是能有幾把菜那就更好了。」他夠退讓了吧,混蛋!
知不知道給他的碎銀可以讓秦大寶他們吃上幾頓?他算是在割肉一搏了!
「你等等,我去大廚房那裡瞧瞧。」
待那人一走,龔易回頭瞪著久未使用,早已廢棄的廚房,開始拾掇,撿出能用的鍋碗瓢盆,再拿到外頭的井邊打水洗淨,順便找了些枯枝枯葉充當柴薪,等到他把火升起來了,那人也回來了。
「哎呀,不用火摺子,你也能把火升起來?」那人嘖嘖稱奇著。
龔易充耳不聞,面無表情地瞪著他右手的一盤飯,左手的一顆蛋和一瓶不知道裝了什麼鬼的瓷罐……這裡沒人,他如果在這兒痛揍他一頓,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
「說話呀,啞啦?」那人將手上的東西全交給了他。
龔易默默地接過手,瞧見那是一盤鍋巴飯,飯上還有一小塊豬油,而瓷罐裡的是茴香籽,他閉了閉眼,將食材先往桌面一擱,然後回頭就給了那人一記直拳,正中鼻梁,痛得那人連喊叫的機會都沒有,直接仰躺倒地。
龔易甩了甩手,吐出幾聲國罵,從他身上搜出了碎銀,再找了沾滿灰塵的麻繩將他綁起,拖到角落裡。
真是抱歉,他從來就不是個吃素的,欺他欺到沒有分寸時,他絕對反擊。
瞪著那幾樣食材,龔易深刻地感覺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忍不住又回頭多踹了那傢伙一腳,才又走回灶前,身手俐落地將豬油先抹進鍋底,長勺輕點兩下,便將瓷罐裡的茴香籽倒入爆香,待香氣四溢,隨即打蛋下鍋,快速地翻炒著。
待茴香與雞蛋的香味融合了,鍋巴便丟了進去,這時長勺得更快速地翻炒,將所有的鍋巴都沾上未全熟的蛋汁,藉此將飯粒打散,讓每顆飯粒都染上茴香特有的香氣。
翻炒不得過久,否則蛋會失去原味,而茴香籽甜味會轉澀苦,於是確定飯粒已經打散後,龔易便俐落地盛盤,然後將洗鍋盆的水潑進灶底。
很勉強的茴香炒飯,但這已是他唯一能做出的一道菜了。
可惡,這種東西到底要他怎麼端得上桌?這飯連基本調味都沒有,只有茴香籽勉強充場面……
「好香啊。」
後頭突地傳來聲響,龔易猛地回頭,就見那教他魂牽夢縈的玉人兒竟出現在面前,他長髮束冠,露出玉潔奪目面容,一身天青藍錦袍,領口和袖口滿是流光暗繡,隨著步伐閃動光芒,教他望而失神。
「欸?龔易,你怎會在這裡?」鳳臨笑問著。
龔易望著他那能教人一掃陰霾的和煦笑意,剛才的一肚子火都被熄滅了。「說來有點話長,倒是你怎會在這裡?」
鳳臨沒對他的唐突感到冒犯,反而道:「我這說來也有點話長,眼前我比較有興趣的是你桌上那盤,那是什麼東西?聞起來真香。」
「這是炒飯。」見他雙眼發亮,龔易的心情更是大好。「不過沒什麼食材,就連調味都沒有,只不過是聞起來香而已。」
「這就是炒飯?能讓我嘗嘗嗎?」他曾聽太傅說過這種民間吃食,可惜他還沒嘗過。
「你想嘗嗎?」
「想。」事實上他已經吃膩了醬菜,很想吃點不一樣的。
龔易看了下附近,就連筷子和湯匙都沒有,真不知道要讓他怎麼吃,卻見他直接拿起鍋邊的長勺。
「這就成了。」鳳臨笑嘻嘻地道,對很多事他向來很隨興的。
見他不拘小節的直率作風,龔易不禁更欣賞他了,見他往桌邊一坐,就著長勺嘗著他來到這破世界做的第一道菜,邊吃邊說—
「好吃!這飯是粒粒分明,而且香氣濃郁,這火候掌握得當,翻炒快速,最重要的是這茴香籽和蛋的香味是結合在一塊的,哪怕沒有用鹽和醬,但口味清爽不膩,這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飯了。」
龔易瞧他猶如頂級評審的專業講評,還有他真誠的笑意和由衷的喜愛,直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怎會有如此可愛的男人?
看他的穿著打扮便知道他的身分絕非尋常,可偏偏他就是毫無架子毫無偏見地坐在這簡陋的小廚房裡,以長勺當匙用餐,壓根不嫌棄這道寒酸到不行的炒飯,真教他很想狠狠地吻他一通,要是能趁勢再將他拐上床,那更是完美了。
「龔易,你是個廚子?」鳳臨壓根不介意他堪稱冒犯的露骨直視,笑問著。
「是。」
鳳臨拍了拍旁邊的位子。「說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吧,你可以慢慢說,陪我吃完這盤炒飯……對了,你用過了嗎?要不要一道?」
見他用長勺舀了一口遞來,龔易真有衝動張口吃下,但眼前還是辦正經事要緊。「不用了,你吃吧。」
鳳臨倒也不客氣,滿心歡喜地品嘗著茴香炒飯,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這兒不是說有個王爺要聘廚子,我就是上門應徵的。」龔易托著腮,欣賞著他豪氣又不失優雅的吃相。
鳳臨嚼著飯,嚥下後才道:「不是應該在前門那頭等候嗎?」
雖然知道鳳臨會出現在這裡,肯定是王爺身邊的人,不該把實情說出口,但襲易還是忍不住將行賄的事道出,順便埋怨一番。
「真不是我要說,那些碎銀是你當初給我的,我省著花用,還得照顧我那一票兄弟,可我都拿了兩塊碎銀給他了,他竟然只給我這麼一丁點東西,讓我只能弄出這不像樣的炒飯,教我怎能忍受?」現在說起,他還覺得應該再踹那傢伙兩腳。
鳳臨目光注視他黑了大半的臉,再緩緩地移動到灶邊那抹被綁起卻又偷偷蠕動的身影上。「所以你把他綁起來?」
「對,我揍了他一拳,再踹他一腳,順便綁起來,當然,碎銀我也收回來了。」
鳳臨皺著眉嚼著飯,好一會才苦口婆心地道:「龔易,打人是不對的。」
「誰會無緣無故打人,必定是有因才有果,要不是這傢伙欺人太甚,我也懶得動手,畢竟我的手是拿勺不是揍人的。」
鳳臨輕點著頭,抓著他方才的話題,道:「我記得那日瞧見你那幾個兄弟時,他們雖是瘦了些,但應該都還算是身健體壯的,找份差事應該不難,總不好一直在街上乞討。」
龔易聞言,眉頭微皺,但思及他是外地人,壓根不知道乾坤城的狀況,不快便稍退了些。「鳳臨,有頭髮誰都不想當禿子,要不是乾坤城裡規定外地流民無戶籍,不得在城裡找差事,他們又怎會情願乞討?你要知道這裡的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想乞討幾文錢可不是件易事。」
「可我聽說兩江總督設了養濟院收容流民,在那裡可以工作糊口的。」話落,他便聽見龔易輕蔑地哼了聲。「……我說錯了?」
「大錯特錯,那什麼養濟院就是個幌子,在那裡做到死也只能領到一頓伙食,根本就是在剝削民工,魚肉流民。」
鳳臨直睇著他看似平凡卻又閃動傲氣的眸,半晌才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我和我那票兄弟就是待不住才逃出來,要不你以為乾坤城知府為何要設下流民無戶籍不得謀差事的規定?說穿了兩江總督和知府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狼狽為奸。」
鳳臨垂斂長睫,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再抬眼時,已展露足以融化冬雪的笑意。「多謝你告訴我。」
「不過是順口說說罷了。」這有什麼好謝的?
「先前對你的弟兄有諸多誤會,還請海涵,請代我跟他們道歉。」
龔易聞言,險些失笑。聽聽,這到底是打哪來的好涵養的少爺,竟然如此循規蹈矩,還要他代為道歉咧。
「那也沒什麼,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們在乾坤城裡安居樂業……」鳳臨喃喃自語。
要是讓陛下得知乾坤城竟是官官相護,聯手欺壓百姓,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然,他思緒突地一轉,猜想會不會是陛下早已起疑,甚至是知情,才會要他非走這一趟不可,要他藉著巡堤一事,徹底清查?
「想讓百姓安居樂業,那就得要把那幾個官都換掉,換上真正有心替百姓做事的父母官。」
「嗯,這是個好做法。」但,總得要有明確的證據才好。
龔易打量了他一會,直覺得他像是個不解世事的天真少爺,也難怪那天險些被拐,可他又出現在這宅子裡,他不禁對他的身分好奇極了。
鳳臨嚥下最後一口飯後,才抬眼對上他的打量,笑問:「怎麼了?」
「你……覺得那位王爺的性情如何?」雖說這種試探模式不太好,但身邊明明有個還算熟識的人,當作隨口問問,應該無所謂吧。
鳳臨不禁微皺起眉。「他……應該挺隨和的。」雖說姬福都罵他不端起架子,才會讓這宅子裡的下人沒規沒矩,想想,姬福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這宅子裡的下人很習慣收賄呢,真的是不能在這些人面前隨意說話。
「一個隨和的人,怎會聘了一個月都還找不到合適的廚子?」龔易有些意外,因為和他原本的想像出入太大。
「呃……因為他從京裡來,飲食習慣不同,所以就多找一陣子。」事實上這些廚子太擅長南方湯湯水水的料理,實在是讓他每見一回就難受一回,到最後,乾脆就把選廚子的事交給姬福打理了。
「京裡的料理有何不同?」這點他有必要做筆記。
他最擅長的是川菜,但湘菜、蘇菜也不會差到哪去,當初會多方學習,也是為了滿足多種饕客。
「這個嘛……」鳳臨咬著長勺,覺得這問題不太好答。
見他想了好半天也答不出來,龔易只好試著引導他。「好比說味道,偏鹹、辣、甜,又或者是食材,是海味還是山味。」
「味道要清淡,但可以辣一點,食材倒沒什麼不同,就是燙的東西少一點。」他想,會燙的都是湯湯水水的東西,這麼隱晦的暗示說法,不會讓龔易猜出實情。
是說他幹麼遮遮掩掩?他應該直接跟龔易承認身分才是,就算讓他知道他不喜歡吃湯湯水水的東西也無妨。
雖說姬福認為對人就該有三分防心,可他總覺得龔易是個可信之人,不管他做了什麼,不管對錯,他都會據實以報,這樣的人豈有不信任的理。
況且,他做的炒飯真的很好吃!
龔易垂著眼,根據鳳臨給的線索,在腦袋裡翻開食譜,選擇最適合京城的口味。
「龔易,晚一點,我替你正式安排應聘的事吧。」
龔易猛地抬眼,詫道:「你要幫我安排?」光是透過鳳臨試探王爺的喜好就讓他有些心虛了,他沒想到鳳臨竟然有權能幫上這麼多。
「小事而已。」
龔易有些意外,開始思索他和那位瑛王爺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他面白如玉,容貌精緻如畫,要說是被男人豢養的男寵,似乎也有可能。
再仔細瞧著他,和月餘前相比,他似乎瘦了不少,眉眼間有些憔悴。
「你在這裡待一會,我差人過來,如果無誤,考的應該是晚膳,食材在大廚房裡,我會讓人帶你進廚房,你看看能做些什麼。」
見他起身要走,龔易一把拉住他。「你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
鳳臨不解地皺起好看的眉。「舉手之勞而已,也不算是幫,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的廚藝,要是給你更完善的食材,你一定可以表現得更好。」他想,到時候姬福也會對他改觀,省得姬福老是用其他眼光看待他的朋友。
「你……」
「對了,晚上我會入席,你可得要好好表現。」鳳臨心想他已經點得夠明了,龔易該知道他的身分才是。「我先告辭了。」
龔易怔怔地望著他,放開了手,卻什麼都沒說。
他……肯定是和王爺極親密的人,否則怎會入席?
不知怎地,他的心情極度不舒坦,總覺得像鳳臨這樣的男人不該成為男寵,而是值得一個真心待他好的男人,執手一生。
想著,他不禁失笑。
想太遠了,他和他不過是有點熟悉的陌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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