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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92

相公,要聽話之《夫人誘成親》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1/25
  • 瀏覽人次:1675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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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為了幫病重的奶奶沖喜,高久思才拐了初六這傻子成親,
沒想過他們之間會有多麼轟轟烈烈的愛情,只要平凡過日子即可,
不過別看他傻歸傻,哄起女人來倒是挺有一套的,
成天思思長、思思短,事事以她的意見為意見,
她家茶鋪被人燒了,他把身上僅有的值錢東西送給她當重建資金,
奶奶過世時,是他寸步不離陪伴在她身側,時時溫言安慰,
這種種呵護備至的表現令她動容,產生和他當真夫妻的念頭,
也親自指導何謂閨房之樂,讓他從懵懂男兒變真男人,
可就在她覺得兩人能夠一輩子恩恩愛愛、白頭到老的時候,       
他卻突然一走了之,害她夜夜垂淚到天明,
豈料當他再出現,不但沒了往日的癡傻,還一躍成了侯府世子?!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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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哐!」數只碗掉落地上,穿著一襲粗布短衣的年輕男子望著碎碗,俊朗的臉龐流露出一抹驚慌的表情。
站在灶前,正擀著麵皮準備做糕點的何長旺聞聲回頭瞧了眼,一向好脾氣的他也沒罵人,只是搖搖頭道:「初六,你怎麼又把碗摔了,待會兒讓大姑娘知道,可又要挨罵了。」大姑娘是已過世的老東家的孫女。
何長旺在高記茶鋪十幾年前剛開張時,便到茶鋪裡做事,那時他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而掌廚的便是這茶鋪的老東家高漢州。
聽說老東家以前是一戶大戶人家的廚子,因年事高了,這才辭了工作,帶著妻兒和孫女來到水雲鎮開起茶鋪,賣些茶水和糕點。
他跟在老東家身邊幫忙打下手,幾年下來,他從老東家那裡學得了不少糕點的做法,幾年前老東家過世,接管茶鋪的老太太高曲氏見他做的糕點滋味不錯,便升他做大廚,讓他管著廚房。
這初六則是兩個月前被大姑娘從海邊救回來,人倒是長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沒想到卻是個傻子,什麼事都不記得,也不知道自個兒姓啥叫啥,大姑娘見他可憐,收留他在茶鋪裡幹活。
可他什麼都不會做,讓他端茶送水,他能把滾燙的熱茶往客人身上淋;讓他去劈柴,他能把自個兒給劈傷;讓他去洗碗,十來個碗能被他洗破七、八個。
諸如此類的事情不知凡幾,大姑娘每天都要被他氣上好幾回,但見他癡癡傻傻的又沒地方去,不忍心攆他走,只好繼續留他下來,由於大姑娘是在初六這天撿到他,遂把他叫做初六。
初六一臉不知所措,蹲下身想把那些碎片撿起來。
何長旺連忙阻止他,「欸,別撿,當心再割了手。」這傻小子上回為了撿碎片,把手給割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思思會罵人。」初六噘著嘴,想將地上的碎片藏起來,不讓思思看見。
剛巧從前頭過來的高久思進了廚房,看著地上摔爛的碗,再抬眸瞅見蹲在地上撿著碎片的初六,用不著問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她早就嚴禁他再碰那些碗盤,他竟不聽她的話,又摔爛她這麼多碗?
她沒好氣的張口罵道:「初六,你又把碗盤砸了!你知道你這一砸,砸掉了我多少銀子嗎?」這一、兩個月被他摔爛的碗盤起碼有上百個,為了補回足夠的杯碗盤子,她前兩天才花了一筆銀子添購新的。
「思思不氣……」挨了罵,初六站起身,臉上帶著委屈,怯怯的抬手拽著她的衣袖。
剛開始他擺出這副委屈的表情,高久思還會不忍心,可經過這些日子以來,那點不忍心早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搞砸事情給氣沒了。
「誰讓你碰那些碗盤的?我先前不是讓你去洗抹布嗎,你拿碗做什麼?是嫌被你摔爛的碗盤還不夠多嗎?」
「它們放在那裡,我想拿過去放好,可一拿起來,它們就滑下去了……」初六可憐兮兮的解釋。
「滑下去?分明是你沒拿好,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會連個碗都拿不好……」高久思還沒說完,就見初六眼神忽地一變—— 
「大膽潑婦,竟敢對朕無禮,來人,將她拖下去斬了!」他嚴厲呵斥,原本呆傻的面容也隨之一變,顯露威嚴傲氣。
又來了。高久思翻了個白眼。
見沒人應聲,初六瞪向一旁的何長旺,「朕說的話你這狗奴才沒聽見嗎?還不把這潑婦給拖下去!」
何長旺瞥見大姑娘一臉又氣又無奈的表情,忍俊不住噗哧笑了出聲。
「沒想到他這回倒是扮起皇帝來了。」這種情形他們不是頭一回見到,初六每回癲狂起來都不太一樣,有時他會以為自個兒是威風赫赫的將軍,有時是哪個王公大臣,有時又是某個得道高僧,還有一回竟扮起戲子,唱起了戲。
初六聞言,抬起腳冷不防踹了何長旺一腳,生氣的咒罵,「你這該死的狗奴才,膽敢嘲笑朕?來人,把這狗奴才一塊拖下去砍了!」他說這話時,去柴房拿柴禾的方全正好抱著柴禾進來,他抬手便指向他。
方全被他一指,一臉莫名其妙。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將這兩人拖出去!」
方全是茶鋪裡年紀最小的伙計,今年只有十四歲,正是愛玩的年紀,他雖然不明白原由,但見過初六瘋癲起來的模樣,多少明白他八成是又犯了瘋病,便好玩的配合著起來。
「是,奴才這就把他們給拖出去。」他嘴巴這般說著,腳下卻沒移動半步,因為按照往常,自有人會出手收拾他。
果然,下一瞬,就見高久思比初六還要張狂的道:「放肆,本尊可是玉皇大帝,見了玉皇大帝不僅不跪下,還想把我拖去砍了?」
初六愣了愣,「妳是玉皇大帝?」他瞇起眼盯著她,俊朗的面容流露出一抹疑惑,接著怒斥,「妳騙人!玉皇大帝怎麼會是個女子?」
「蠢貨,吾法力無邊,能千變萬化,有千萬個化身,豈是你這肉眼凡胎所能理解,這不過是吾千萬個化身中的一個。」
他被唬得一愣,「是嗎?可玉皇大帝是神仙,神仙怎麼會跑到人間來?」
「吾是來視察人間善惡,結果剛下凡,你這昏君便對吾不敬,吾要罰你下十八層地獄!」高久思板起臉孔冷冷道。
聞言,初六神色驚惶,當即跪地拜伏,「不知玉皇大帝下凡,才會對您不敬,求玉皇大帝開恩。」
「好吧,見你已經認錯,吾就免了你下地獄之罪,改罰你面壁思過,」她鳳眼一瞄,指著院子旁的牆壁表示,「你就站在那思過吧,等你真心悔改才能離開。」
「多謝玉皇大帝。」初六恭敬的起身,走到那面牆壁,盤腿坐下來,誠心誠意的面壁思過。
「初六這回成了皇帝,我還想著不知大姑娘要怎麼收拾他,沒想到大姑娘棋高一著,竟扮起了玉皇大帝,生生壓了他一頭,幾句話就擺平了初六。」方全一臉佩服的說道。
高久思也沒謙遜,得意的抬了抬頭,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任那小子再狂,也翻不出本姑娘的手掌心。」話雖這麼說,但她現下能有辦法整治犯了瘋病的初六,是因為當初她曾被他給折騰得夠嗆。
水雲鎮臨海,每天都有不少漁夫出海捕魚,回來時,有人會直接在碼頭那兒賣起魚來。
那時她恰好想去碼頭買些剛捕回來的新鮮魚貨給病重的奶奶補補身子,抄了條近路過去,途中意外發現有人昏倒在岸邊,她過去查看,發現那人昏迷不醒,但還有口氣在,便喊來附近幾個人,將他抬去鎮上的醫館。
大夫替他扎了幾針,再灌了些湯藥後,翌日,他總算清醒過來,卻癡癡傻傻什麼都不記得。
她見他可憐,暫時收留他,不曾想帶著他回去後,這人竟犯起了瘋病,鬧著說自個兒是海裡的龍王,要回龍宮去。
鬧騰半晌,擔心他真有可能跑回海裡去,她乾脆拿了木棒毃昏他,等他再醒來,又變成呆呆傻傻的模樣,像個孩子似的,無論她上哪,他都緊跟著。
在他調養的那段期間,每隔幾日就會犯病,有回他竟把自個兒當成一頭狼,追著她和奶奶想咬,鬧了好半天,最後是他自個兒絆了一跤,摔昏過去,等再醒過來,又變回那個三歲幼兒似的癡傻模樣。
雖然他的行為讓她很頭疼,不過奇怪的是,病重的奶奶在他這麼時不時鬧上一鬧的情況下,病情非但沒變嚴重,反倒精神了些,她遂將他留了下來,本想讓他留在家裡幫忙照顧奶奶,後來發現他笨手笨腳,壓根照顧不來,還要奶奶分神照看他,她只得把這傢伙拎來茶鋪幫忙做事。
可這傢伙笨死了,怎麼教都教不會,反倒越幫越忙,最後她只能讓他洗洗抹布、掃掃地,幹些簡單的活。
見他安靜乖順的待在院子裡面壁思過,高久思輕輕嘆息一聲,也不知他腦袋有沒有復原的一天,大夫說他後腦杓遭受到重創,約莫是傷了腦子,好端端的人才會變成這般。
他這情況,大夫也束手無策,只說他有可能哪天就恢復了,也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
 
 
 
「思思、思思,我抓了一隻鳥。」一大早,初六帶著憨傻的笑容,一路跑向高曲氏的房裡。
正在服侍奶奶用早飯的高久思瞥見他抓在手裡的那東西,皺起秀眉,斥了聲,「那不是鳥,你打哪抓來的蝙蝠,快拿去扔了,要吃早飯了,去把手洗乾淨。」
他俊朗憨傻的面容流露出困惑之色,「可是牠會飛,還有翅膀。」他一抓到這隻鳥,便趕著想送給思思。
坐在桌前用早飯的高曲氏,微笑的溫聲告訴他,「會飛的不一定都是鳥,像蚊子、蒼蠅會飛,也有翅膀,可牠們就不是鳥,你再看牠的身子是不是長得有些像老鼠?這是蝙蝠,一般這種蝙蝠多半都在夜晚才出來,你是在哪抓到的?」她原本圓潤的臉龐因為這一年來飽受病痛的折磨,整個人消瘦不少,連下巴都尖了,凹陷的雙頰讓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更深刻了些。
「在後院。」初六老實回答。
高久思搭腔道:「興許是昨晚出來時,跟牠的同伴們走散了,你把牠拿到後院放了吧。」
高曲氏也跟著勸了句,「是啊,初六,以後這種東西別亂抓,萬一被咬著了可不好。」看著眼前那張劍眉星目,風姿俊朗的面容,她心中再次感到惋惜。
怎麼就是個傻子呢,若他不是傻子,依他那一表人才的相貌,倒是配得上他們家久思。
她此生沒有別的心願,只盼著能在有生之年瞧見孫女成親生子,不讓柏家僅剩的唯一根苗就這麼斷了。
是的,久思並非是他們夫婦的親孫女,她的父親姓柏,生前擔任寅州太守,因犯了通敵叛國之罪,在十五年前慘遭滿門抄斬。
他們夫婦在柏家做了二、三十年的活,夫人一直待他們夫婦很好,就在柏家出事前不久,因丈夫腿疾復發,兼之年事已高,夫婦倆遂辭了工,準備要離開柏家,卻因此僥倖逃過一劫,沒受到柏家的牽連。
柏家出事那年,久思才兩歲,夫人不忍心女兒這麼小就跟著他們命喪黃泉,在他們夫婦離開前,央求他們幫她帶著女兒逃走。
柏家不知用什麼方法瞞騙過官差,讓他們以為這孩子夭折了,他們夫婦倆才能帶著久思順利逃走。
兩人帶著孩子,隱姓埋名來到這座臨海的小鎮,在這裡落了腳,安了家,用著柏夫人留給他們的一筆銀子開了茶鋪。
他們夫婦無兒無女,把久思當成自個兒的親孫女撫養,只盼著能讓她平平安安、無憂無慮的長大。
幾年前丈夫過世後,就只剩下她們祖孫倆相依為命。
多年來,她和丈夫一直守著這個祕密,不曾將此事告訴她,畢竟大人犯的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要是被人得知這事,久思也難逃一死。
原本她打算將這祕密一塊帶進棺材裡,可又不想久思到死都不知自個兒真正的爹娘是誰,所以她盤算著,要不等久思成親時,再把這個祕密告訴她,也讓她知道自個兒真正的身世。
「思思,我們去放鳥。」初六拽著高久思的手,想讓她陪著他一塊去後院。
高久思揮開他的手,「跟你說了,那不是鳥,是蝙蝠,你自個兒去,我還要伺候奶奶吃飯。」
初六瞟到桌上有碗蛋羹,像個孩子似的,吵著要吃,「我要吃蛋蛋。」
見他抓起調羹就想舀來吃,高久思拍掉他的手,板起臉孔,「去把蝙蝠放了,再把手洗乾淨才可以吃,我數三聲你還不去放了蝙蝠,今兒個就別想吃蛋羹了。」
「要吃要吃!我去放鳥。」初六一聽,趕緊咚咚咚的將那隻蝙蝠拿到後院放了,在井邊打水把手洗乾淨後,再咚咚咚的跑回房裡,乖乖坐在桌前等著高久思替他盛飯。
自去年奶奶生病後,高久思便把早飯端來奶奶的房裡陪著她一塊吃,初六這段時間也都同她們一塊用早飯。
本來他一個大男人該避嫌,但他癡傻得就如同三歲孩子,高久思和高曲氏都沒把他當成男人看待,也就沒忌諱。
高久思替初六盛了碗飯,舀了幾勺他愛吃的蛋羹到他碗裡,再替他挾了幾道菜,初六咧著嘴高興得埋頭吃著飯。
高久思端起碗來正要吃,忽聽一旁的奶奶捂著胸口劇烈的咳了起來,急忙放下碗拍撫著她的胸口。
「我去廚房端藥過來。」
高曲氏擺擺手,「咳咳咳咳……沒事,妳吃吧,我去床榻躺躺就好。」她慢慢站起身。
她知道那些藥不過是吊著她的命,卻治不好她的病,她只盼著在死神來帶走她之前,能看見久思有個好歸宿。
高久思連忙攙扶著她,握著奶奶乾瘦的手腕,心中不捨,想著晚點要再去找大夫,請他開些更好的藥給奶奶吃,花多少銀子都不要緊,只希望能治好奶奶的病。
扶奶奶躺上床後,高久思也顧不得吃早飯,先去廚房將熬好溫著的湯藥端過來,餵她服下。
初六一邊扒著飯,一邊睜著眼睛看著高久思餵高曲氏喝藥。
「我自個兒來,妳快去吃飯。」高曲氏抬手想接過湯藥自個兒喝。
高久思卻不肯,一勺一勺吹涼再送進她嘴裡。「我還不餓,先餵奶奶喝完藥再去吃。」
平時她要照看茶鋪的生意,白天也沒多少時間能陪在奶奶身邊,有時晚上回來晚了,奶奶已睡下,她只能趁這時候多陪陪奶奶。
知道孫女的孝心,高曲氏也不再多說什麼,服完藥後,她有些睏倦,輕輕闔上眼歇了。
替她小心掖好被褥,高久思這才拿著藥碗走回桌前。
剛坐下,就見初六盛了一碗湯,睜著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興匆匆望著她。
「思思,我餵妳喝湯。」
見奶奶今天精神似乎不太好,高久思心情有些沉重,沒耐性再哄著他,「別胡鬧了,你自個兒喝。」
初六旋即改口,「那思思餵我。」
「你沒手沒腳嗎?還要我餵。」
「可妳餵奶奶……」
她沒好氣地道:「你能同奶奶比嗎?」奶奶在她心中是最重要的,為她做任何事那都是應該的,「你要是吃完了就自個兒先去鋪子,幫三胖哥抹桌子。」茶鋪裡共有四個伙計,除了何叔和方全,還有兩個是在前頭跑堂的李三胖與阿禾。
他委屈的癟著嘴,「不要,我要等思思。」
「要等我就給我閉上嘴,乖乖吃飯。」她心裡煩,對他便沒了好臉色。
似是明白她心情不好,初六沒再說話,兩人用完飯後,何長旺的妻子過來。平時高久思去鋪子,白天都由她來照顧高曲氏。
交代何嬸幾句話,高久思這才帶著初六去茶鋪。
高久思因為擔憂祖母的病情,有些神思恍惚,經過集市時,忽然一串糖葫蘆湊到她跟前,初六那張俊朗帶著稚氣的臉龐討好的笑著。
「思思吃糖。」
她皺起眉,「你哪來的錢買糖葫蘆?」
「我給他亮晶晶的葉子……」
「我不是讓你不要再亂把金葉子給別人嗎?」罵了句,高久思回頭瞅了瞅,瞧見賣糖葫蘆的小販,大步走過去,掏出四文錢遞過去。
「把他給你的金葉子還來。」一支糖葫蘆值兩文錢,兩支四文。
那小販哪裡肯,把那枚金葉子捂得緊緊的,「是那位小哥自個兒要用金葉子買我兩串糖葫蘆的。」
高久思俏麗的臉龐一沉,「兩串糖葫蘆哪裡值得一枚金葉子,你這是想坑人嗎?把金葉子還來。」
當初救回初六時,除了身上穿的那襲寶藍色鑲白邊錦袍外,他衣袖裡還有一朵用金葉子鑲成的金花。前一段時間,也不知道是誰教他,他開始拔下金花上的金葉子換取想要的物品,泰半都是不值錢的東西,她知道後替他追回來一些。
有一次,他用一枚金葉子和一個小孩換來了一隻蟋蟀,那小孩拿了金葉子跑得不見人影,她氣得把初六修理了一頓,再三告誡他不准再拔那些金葉子,誰知他又犯了。
她不是覬覦他手上那朵由黃金打造的金花,而是那是他身上唯一帶著的物品,也許是什麼重要的信物,她希望他能好好留著。
那小販不服的罵道:「姑娘妳可不要血口噴人,這金葉子是他自願給我的,我可沒坑他。」
高久思回頭,見初六一臉無辜的舔著手裡那串糖葫蘆,氣不打一處來,她在替他討回東西,他倒好,彷彿事不關己似的,她抑下冒起的怒火,冷著臉問:「初六,我問你,你先前拿金葉子買這兩串糖葫蘆時,可有說不要他找錢?」
初六歪著腦袋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高久思轉回頭看向那小販,朝他伸出手,「兩串糖葫蘆只值四文錢,那枚金葉子至少值五百文錢以上,把剩下的錢找來。」
「這……」小販被她的話給噎住。
「你要是不想找錢,我就讓這裡的鄉親們來評評理。」她兩手扠腰,一副不找錢就要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的模樣,逼得小販不得不交出那枚金葉子。
拿回金葉子,高久思塞了四文錢給小販,橫了初六一眼,斥道:「走了,回頭我再跟你算帳。」
他趕緊跟上,抬起手拽著她的衣袖,小心翼翼說著,「思思不氣。」
「我都讓你氣飽了!」她揮開他的手,把那枚金葉子塞到他手裡,「把金葉子收好,下次再隨便拿給別人,看我不打斷你的手!」
「可思思不笑,我想買糖給思思吃,讓思思開心。」
沒想到他這般癡傻,竟還看得出她心情不好,想買糖葫蘆來討她歡心,高久思的氣不由得消了大半,瞥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沒好氣的叨念道:「分明是你自個兒想吃。」
「好甜,思思快吃。」他涎著笑,把另一串遞給她。
她接過,喀嚓喀嚓大口咬著,甜甜酸酸的滋味在嘴裡蔓延,讓她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些。
兩人一路吃著糖葫蘆,來到茶鋪裡,見初六吃得滿臉都是,她趕他去後院打水洗臉,自己跟何長旺及李三胖交代了些事後,隨即去醫館找大夫。
那醫館的老大夫坦言道:「老太太這病,老夫也無能為力,聽說保安城前陣子從京城來了位醫術高明的言大夫,妳不如進城去請他來為老太太瞧瞧,或許他有辦法能治好老太太。」
 
 
 
從水雲鎮前往保安城,乘馬車去一趟,來回約莫要兩個時辰,高久思回茶鋪後安排了下,便準備動身前往,初六得知她要出門立刻緊跟著她,不肯留在鋪子裡。
何長旺見狀勸說道:「大姑娘,初六留在鋪子裡也沒啥用,妳一個人出門我也不放心,不如帶著他一塊去,雖說他人呆呆傻傻的,但至少模樣高大體面,只要不開口說話,別人也瞧不出來。」
以前大姑娘要出門,都會帶著另一個跑堂的小二阿禾,不過由於阿禾的爹最近身子不適,告了幾天假在家裡侍奉老父,要過兩天才會回來。
高久思聽了何長旺的勸,帶著初六,雇了輛馬車前往保安城。
臨行前,她特地警告初六,「你要跟著去的話,一路上不准開口說話,知道嗎?你若是不聽話,我就不帶你去了。」這傢伙不說話的時候還能唬唬人,然而一旦開口,就會被看出是個傻子。
初六用力點著頭,「我聽思思的話。」
她這才攜著初六一塊上了馬車。
打從被救回來後,初六一直待在水雲鎮裡從未曾離開,一路上不禁好奇的睜大眼睛瞅著車外的景色。
水雲鎮隸屬保安城管轄,高記的茶葉都是從縣城裡的茶行購進,高久思從小就跟著爺爺來保安城購茶,對城裡很熟悉。
馬車進了城,高久思向人打聽了下,得知那位大夫坐堂問診的醫館後便過去。
初六初次來到城裡,看著比水雲鎮更繁華熱鬧的縣城,兩隻眼睛好奇的四下張望著。
抵達言大夫的醫館,高久思下了馬車,初六也趕緊跟著她下去,來到陌生的地方,他有些緊張的拽著高久思的衣袖。
醫館裡滿滿都是來求診的患者,她看了一眼,來到左側的一處櫃台前,表明來意後,坐在裡頭那名約莫五旬左右的男人說話了。
「來求診的病人太多,言大夫走不開,姑娘若真想求診,得將老太太親自帶來這兒給言大夫診治。」
高久思不死心的求情,「可我奶奶年事已高,言大夫不能通融通融跑一趟嗎?」
「言大夫跑一趟就得有多少人在這兒空等,妳要是有心求診,就自個兒將人帶過來吧,沒事的話讓一讓,後頭還有人在排隊等著呢。」那男人絲毫不講情面,說完擺擺手,示意她讓開,讓後頭的人上前。
由於病人太多,醫館為了維持秩序,凡來求診的人,都得先拿支書著號碼的木頭簽,叫到號時才進去求診。
沒能請到大夫回去,高久思失望的轉身離開,這時從裡頭的診間走出兩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都是跟在言大夫身邊的學徒,這回也跟隨言大夫一塊從京城返鄉。
其中一名少年不經意抬頭,瞥見跟在高久思身後離去的初六,訝異的多看了兩眼,「咦,那不是……」
「怎麼了?」走在他身側的少年見他面露驚訝之色,抬首朝他看的方向投去一眼,卻沒瞧見什麼。
「沒什麼,我看錯了。」少年搖頭,那人可沒半點那位少爺張狂跋扈的模樣,應是他眼花錯認了。
出了醫館,沒能請到言大夫,高久思心情不豫,要上馬車時,被初六給拽住了,她回頭,見他捂著自個兒的肚子,嘟囔了句,「思思,我餓。」
她囑咐他不能說話,所以這一路上他一直很聽話地緊閉著嘴,這會兒是真的餓得受不了,才小小聲的開了口。
她瞧了眼天色,約莫午時了,便朝馬夫說了聲,「王叔,我帶初六去買吃食,也順道幫你帶一份回來,勞你在這等等我們。」說完,她帶著初六去找吃食。
第2章
買好吃食,初六迫不及待地捧著個剛出爐的白胖包子吃著,高久思拎著一包包子要走回馬車,卻不巧被人撞上,手裡的包子掉到地上,所幸外頭有油紙包著,裡頭的包子沒弄髒,她也懶得計較,彎身撿起包子舉步要走。
沒想到對方竟不依不饒,扣著她的手腕不讓走。
「姑娘,妳撞著咱們,這就想走啦?」
她抬眸,望見對面站著三名男子,年紀約莫在二十至二十五、六歲之間,帶著輕浮的眼神打量著她。
她沒好氣的拍掉拽著她的那隻手,「是你們來撞我的,我都還沒怪你們,你們倒惡人先告狀。」
「喲,這娘們還挺嗆的,我就喜歡這種。」左邊下巴有顆黑痣,魁梧高壯的男人勾起嘴角,輕佻的抬手想摸她的臉。
高久思哪裡肯讓他得逞,打掉他的手,再狠狠踩他一腳。「別拿你的髒手碰我!」
沒能請到言大夫跟她回去看奶奶,她心情正不佳,又遇上這幾個想佔她便宜的登徒子,一時沒忍住脾氣,揚聲斥罵。
那男人被踩痛了腳,神色猙獰的瞪住她,「哼,不讓本大爺碰?本大爺就非碰妳不可!」
他抬手想抓住她,另外兩名同伴見狀也圍上前去,不讓她逃走。
在爺爺過世後,高久思就幫著奶奶照顧茶鋪的生意,不同於脾氣和善的奶奶,她性子大剌剌,直來直往、恩怨分明,誰敢來欺負她,她絕不會手軟,之前就曾打跑幾個來鬧事的無賴。
此時面對三個漢子,她心裡雖有些懼意,卻也沒露出怯色,反而狠狠瞪回去,「姑娘我可不是好惹的!」
「喲,這娘們還真辣,玩起來才夠勁!」那三個男人淫笑的朝她動手,不信她一個姑娘家能逃得出他們的魔爪。
正專心吃著包子的初六抬起頭,瞥見竟有人在欺負他的思思,他眼神陡地一變,沉聲怒喝,「大膽刁民,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
地痞們聞言,回頭瞧去一眼,只見對方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上穿著一身粗布麻衣,但渾身透出來的那股子派頭和氣勢,活脫脫就像是公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爺,三人一時有些驚疑不定。
高久思沒想到初六竟會在這當頭犯了瘋病,但發現那幾人全都被他的威嚴樣給震住,她靈機一動,索性配合的道:「告訴你們這幾個不長眼的,這位可是欽差大人,他這回微服出巡,你們幾個竟敢不知死活來調戲我,哼,咱們大人非辦你們幾個重罪不可。」
「欽差大人?」三人面面相覷,半信半疑。
就在高久思著急的想著要如何才能騙住這三人時,初六冷著臉,再次厲聲呵斥,「本官奉命代天巡狩,察訪民間疾苦,爾等竟不知廉恥,當著本官的面欺辱良家婦女,該當何罪?」
高久思雖沒見過什麼大官,但此時瞧見他一臉嚴肅的表情,也不禁覺得那些大官應當就是這模樣,頭一次覺得他這瘋病犯得真好。
那三人被他那身威勢給唬住了,不敢再有懷疑,急忙拜伏在地,連聲求饒,「求大人恕罪,適才全是誤會,草民不過是同這位姑娘開個玩笑,不是想輕薄這姑娘。」
「沒錯、沒錯,咱們是見這位姑娘可愛,想同這姑娘開玩笑,若是嚇著這位姑娘,咱們願意向姑娘賠罪。」這人說著,朝另一名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人連忙掏出錢袋,數也不數全塞到高久思手上。
「這些權當給姑娘賠罪,請大人饒恕咱們這一回。」
高久思見好就收,拿了錢袋看向初六,替他們求情。
「大人,既然他們知錯,不如饒了他們這一回吧。」她只想快點打發這三人,免得屆時被他們識破,那可就麻煩了。
初六沉著張臉,眼神凌厲的望住那幾人,把那幾人給看得背脊發涼,深恐這位欽差不肯饒過他們,非要將他們下獄治罪,趕緊再磕頭求饒。
「草民以後真的不敢了,求大人開恩,饒了咱們這一回!」
高久思拚命朝初六使眼色,示意他趕緊離開,別再鬧下去。
也不知他是不是明白了,隔了片刻,方啟口道:「既然如此,今次本官就饒你們一回,不過爾等回去需面壁思過一個月。」他一手負在身後,擺出大老爺的架勢。
「草民知道了,多謝大人恕罪。」三人連忙稱是,橫豎是在自個兒家,有沒有面壁思過誰瞧得見,眼下先脫身才是上策,爬起來哈腰鞠躬後,連忙快步離開。
他們一走,高久思也沒敢多待,抬手拽著初六的手臂,要往馬車那兒走去。
初六眉頭一皺,「放肆!本官的手豈是妳這奴婢能碰的。」
高久思翻了個白眼,但想到這回多虧了他的瘋病,才嚇走那三個登徒子,便也不同他計較。
她放開他的手臂,好言解釋道:「奴婢這是趕著要帶大人去乘馬車,往下一座縣城去巡訪民情。」
「男女授受不親,妳要記住,莫再做出如此輕薄之舉。」
輕薄之舉?他這段日子可沒對她少做這些輕薄之舉。
高久思咬著牙,為了哄他盡快回馬車上,只得點點頭,「是,奴婢知道了。」
初六這才邁開腳步,跟著她上了馬車。
高久思將買來的包子分了兩個給馬夫吃,自個兒也留了兩個,剩下的兩個遞給初六。
不料他卻一臉嫌棄,「這等低劣的粗食豈能入本官的口,拿別的吃食來。」
高久思嘴角抽了抽,這包子是他方才自個兒吵著要吃的,這會兒竟變成不堪入口的低劣粗食。「沒別的吃食,只有包子,既然大人不肯吃,那就算了。」她收回要給他的那份包子,也不再搭理他,自顧自吃著自個兒的。
也不知是不是餓得狠了,初六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吃了會兒,高傲的朝她命令道:「拿來。」
她一時沒意會過來,不解的抬眸望向他,「拿什麼?」
他冷哼,「除了包子,這還有別的吃食嗎?」
「可大人不是說那種粗食吃不下嗎?」
他惱羞成怒的呵斥,「誰准妳這奴婢這麼多話,本官讓妳拿來,妳拿來就是!」
見他還犯著瘋病,她懶得同他爭,把包子遞給他。
他接過包子,咬了一口,似是發覺滋味還不錯,很快就吃完那兩枚包子,意猶未盡的看著她手裡那枚吃了一半的包子。
察覺他垂涎的目光,高久思連忙背轉過身,吃著自個兒的包子。
「我渴了,拿茶水來。」他再命令道。
她將水囊遞過去。
初六嫌惡的道:「去給本官沏杯熱茶。」
「沒熱茶,只有這個,你愛喝不喝。」她才懶得理他。
他不滿的怒斥,「大膽奴婢!竟敢這般怠慢我,回去我非讓人打妳一頓板子不可!」
「我好怕喔,大人。」高久思裝模作樣的喊了聲。
見她求饒,他這才略略滿意,「還不滾過來給我捶腿。」
該死的初六,等他恢復,他就死定了!高久思露出一抹讓人頭皮發麻的冷笑,「大人適才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嗎?」
他一臉義正辭嚴的表示,「妳適才褻瀆了本官,為了不損本官的清譽,本官不得已只好納妳為妾。」
聞言,高久思還未嚥下的那口包子整個噴了出來。
「你說什麼?!」她錯愕的瞠大眼。
「本官決定要納妳為妾。」他抬起下顎,瞧著她的眼神彷彿是給了莫大的恩賜。
她緊握著兩隻手,想狠狠的朝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龐揍去,她高久思此生只為妻,絕不為妾,何況這混帳現下吃她的住她的穿她的,還有臉說要納她為妾!
「瞧妳高興得臉都漲紅了,本官知妳心儀本官許久,先前才會不知羞臊的拽著本官,如今本官成全妳的心意,日後妳要盡心盡力服侍本官,知道嗎?」他渾然沒看出她此刻的表情,囑咐完,逕自再命令,「還愣著做什麼,還不過來幫我捶腿?」
捶腿?她想捶死他的心情都有了!這下她可不願意再忍了,抬起手,一拳朝他的臉揍去。
捂著疼痛的鼻子,初六怒吼,「妳這奴婢膽敢對我不……」話還未說完,他整個人便厥了過去。
「哼哼哼,敢叫我捶腿,看我不捶死你。」
 
 
 
「何嬸,我回來了,奶奶呢?」從城裡回來,高久思沒去鋪子,直接回了位於白楊巷的宅子裡。
「大姑娘回來啦,老太太剛喝了湯藥,睡著了,今兒個也不知怎麼回事,整天都在昏睡,醒來便咳得兇。」何嬸身形有些富態,一張臉盤圓圓的,兩眼細細長長,笑起來時,眼睛都瞇成縫了,她說完,朝高久思身後瞅了眼,只見捂著鼻子的初六,沒見到其他的人,關心的問了句,「妳不是進城裡去請大夫,大夫沒來嗎?」
高久思簡單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有不少人找那位言大夫求診,言大夫走不開,沒辦法過來,咱們只能帶著奶奶過去,我想這兩天便帶奶奶進城一趟。」
何嬸有些顧慮,「這一來一回起碼得花兩個多時辰,也不知老太太的身子撐不撐得住。」
「可陳大夫對奶奶的病已束手無策,換個大夫瞧瞧也好,說不得那言大夫能治好奶奶的病。」爺爺過世後,只剩下奶奶與她相依為命,她已經沒別的親人了,但凡有一絲希望,無論如何都想試試。
何嬸略略遲疑了下,「大姑娘,有些話我不知當不當說?」
「何嬸有話直說無妨。」何長旺與何嬸看著她長大,她心裡早拿他們當自個兒的叔嬸看待。
「老太太已年近七旬,算是高壽了,她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妳,她今兒個還同我叨念著妳的親事,說讓我去找媒婆,幫妳找個好對象,她已不求對方需得入贅咱們老高家,只要將來生下的孩子能有一個繼承高家的香火就成了。」
老太太生病前,便曾找過媒婆,想替大姑娘覓個合適的夫婿,可一般人家哪裡肯讓自家的兒子入贅,只有那些品性不端、又不成材的人才肯,老太太哪裡瞧得上那些人,這事便沒了下文。
而今老太太又再重提,似乎是知道自個兒時日無多了,想趁著還有一口氣在,趕緊幫大姑娘把終身大事給辦了。
「這種時候我哪有心情談婚事。」她是高家唯一的孫女,也一直知道奶奶想替她招贅延續高家的香火,可那些肯入贅的男子沒一個好的,奶奶瞧不上,她更看不上眼,婚事才會一直沒著落。
何嬸勸道:「這是老太太的心願,而且我聽說這有些病是能用喜氣來沖的,說不得妳這一成親,老太太心裡高興了,病也就好了。且老太太現下也不要求對方入贅,只希望妳能嫁個疼惜妳的好郎君就夠了。」
聞言,高久思連忙追問:「這沖喜真能沖走奶奶一身病氣,讓奶奶好起來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這種事誰也說不準,只有試過才知道。
高久思想了想,心一橫,「好吧,那就有勞何嬸幫我找媒婆,瞧瞧有沒有合適的對象。」只要能讓奶奶好起來,任何辦法她都願意一試。
見她答應了,何嬸喜道:「那我這就去找媒婆。」臨出去時,瞥見初六坐在門口,一直揉著他的鼻子,嘴裡哼哼唧唧的,她隨口問了句,「初六的鼻子怎麼了?」
高久思瞟一眼初六,面不改色的說:「他自個兒撞著了。」
何嬸走後,初六朝高久思走過來,噘著嘴嘟囔著,「思思,我疼。」他摸著自個兒的鼻子,神情可憐兮兮。
見他鼻子略略腫了起來,再瞅見他那一臉委屈的神色,高久思眼神掠過一抹心虛,「我去拿藥給你擦擦。」她沒想到她那一拳會把他的鼻子給打腫,不過委實是他太招人厭,她才會一時沒忍住出手這麼重。
說完,她轉身進房拿了一只藥膏,沾了些替他抹在鼻梁上。
涼涼的藥膏抹在鼻子上,似乎真的消減了些疼痛,初六皺擰的眉毛重新舒展開來,抓著她的手按在鼻子上,咧開嘴朝她露出笑,「思思再多摸摸。」
她依言再多抹了幾下藥膏,接著便把那只藥膏塞到他手上,「喏,這藥膏你拿著,要是疼了就自個兒抹些,過兩天就好了。」
「我要思思幫我抹。」他撒嬌的扯著她的衣袖。
「你自個兒抹,我沒那個空閒。」她拽回衣袖,沒再理會他,走往奶奶的房間。
進了房,滿頭銀絲的高曲氏緊闔著眼,也不知是不是身子難受,即使是在睡夢中仍緊蹙著眉,不時的咳個幾聲。
高久思不敢驚醒奶奶,站在床榻邊默默看著她,半晌後,輕聲啟口承諾—— 
「奶奶,我很快就會成親嫁人,您別擔心,將來我生下的孩子裡,定會有一個繼承咱們高家的香火,不會讓高家在我這兒斷了。」
 
 
 
一般大戶人家,或是達官顯貴的姑娘,泰半都被拘在府裡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一般市井小民可就沒那麼多規矩。
除非是富裕人家,不然家中的女眷都要幫著幹活,洗衣灑掃做飯這些都是基本的,有不少人還得出去掙錢,不得不拋頭露面。
有的去市集擺攤,賣些自家種的菜、牲畜、自個兒繡的布,或是些小玩意兒和吃食,有的去大戶人家家裡當奴婢,有的在各種作坊裡做事,像高久思這般親自掌管著自家鋪子的姑娘雖不多見,但整個水雲鎮裡也有七、八個。
高久思自小就常隨爺爺到茶鋪裡玩耍,來喝茶的客人都知道她是高漢州的寶貝孫女。
那些年紀大的客人可說是看著她長大,這天,幾個四、五十歲的男子來到茶鋪喝茶,瞧見送茶過來的高久思,有人忍不住關心的問:「久思啊,聽說妳奶奶找了媒婆,要幫妳找對象啦。」
水雲鎮說大不大,高家找媒婆的事,沒兩天就有不少人得到消息。
「聽說這回用不著入贅啦?」
高久思倒也不扭捏,大方的承認,「沒錯。」
方大叔隨即接腔,「那妳看俺家阿牛怎麼樣?」
陳大伯立刻回了句,「欸,你家阿牛笨頭笨腦的,哪配得上久思這丫頭。」
「咱們阿牛那是老實,他力氣大著呢,要是日後久思嫁給他,他能幫著久思幹活。」
「他力氣大,脾氣也大,三天兩頭就把人給打傷,久思要是嫁給他,還不被他打啊?」陳大伯毫不顧忌的揭了老友的底,接著提議,「久思,我侄兒長得相貌堂堂,與妳最般配,妳要不要考慮考慮他?」
適才被他揭了底的方大叔當即不客氣的反駁道:「你那侄兒好吃懶做又愛逛窯子,哪是良配,嫁給這種人還不如嫁給我家阿牛。」
「我侄兒成親後,那些毛病自會改掉……」
「我家阿牛才最適合久思……」
見兩人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高久思連忙出言阻止,「欸,方大叔、陳大伯,你們別爭了,他們兩人我都不嫁。」
這時身形富態的小二李三胖跑了過來,「大姑娘,妳快去後院瞧瞧。」他在家排行老三,由於身子胖,外頭的人才叫他三胖。
「是初六又犯病了嗎?」聽他這麼說,高久思問了句。
「不是,他跑去偷摘了隔壁張大嬸院子裡種的絲瓜花……」李三胖與她一邊往後頭走去,一邊說道。
兩人還沒走到後院,高久思就聽見一名婦人的叫罵聲傳來—— 
「……你還跑!你這死小子竟然把我那些花給拔光,可憐我辛辛苦苦種的菜,就這麼被你給糟蹋了,你說你這渾小子要怎麼賠我……」
高久思快步來到後院,就瞧見身量矮胖的張大嬸手裡拿著支竹掃帚,滿院子追打初六,但初六幹活不成,跑起來倒挺快,硬是沒被打著,也因此讓張大嬸越追越惱火。
張大嬸追得滿頭大汗,正想扯開喉嚨再痛罵初六一頓時,瞥見高久思過來,她也不追著初六了,怒著張臉朝她走過來。
「高家丫頭,瞧瞧妳家初六幹的好事,妳可要給我一個交代!」
她在屋後的空地上搭了一個棚架種絲瓜,此時正開滿了花,準備要結出絲瓜來,結果那些花在不久前被初六給摘走了一半,這還是因為她家養的狗一直吠叫,她到後院來查看才阻止了初六,否則那些絲瓜花怕全都要遭到他的毒手了。
高久思瞥見初六拉起的衣襬裡兜著的那些黃色花朵,嘴角頓時抽了下,恨不得抄起張大嬸那支掃帚來狠狠抽他幾下,所謂開花結果,要先開花才能結出絲瓜來,這傢伙竟把人家的絲瓜花給拔了,沒了花,就結不了絲瓜,難怪張大嬸會這般生氣的追著他打。
她正要開口向張大嬸賠不是,不想初六卻捧著那些花,傻笑著來到她跟前,一臉討好的遞過來。
「花花給思思。」他先前在井邊洗抹布,洗好站起身時,忽然瞥見隔壁的院子開滿了黃色的花,覺得漂亮,就跑去摘來想送給她。
張大嬸見狀,朝高久思投去一眼,似乎在懷疑是她唆使初六去偷摘她的絲瓜花。
為了撫平張大嬸的怒氣,高久思不得不掏出銀子來賠給她,一邊好言解釋,「您也知道初六傻愣愣的不懂事,他約莫是瞧著這些花開得好看,以為只是一般的花,不知是絲瓜花,您就原諒他這一次,別同他計較,這些就當是我賠償您的損失。」她賠的銀子比起損失的絲瓜價格只多不少。
張大嬸也沒同她客氣,抬手就收下銀子,但氣仍沒消的叨念了幾句,「高家丫頭,這次看在妳的面子上,我就不同這小子計較,不過妳可要好好教教他,下次再跑來我院子偷摘花,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高久思一疊聲應著,「知道、知道,我定會好好教教他,您慢走。」
等從後門送走張大嬸後,高久思登時板起臉孔來,質問初六。
「是誰讓你去偷摘張大嬸的絲瓜花?」花是他去摘的,結果卻是她向人低聲下氣的賠不是,還得把白花花的銀子賠給人家,她越想越火大。
「花花漂亮,要給思思。」初六似乎仍不明白自個兒錯在哪裡,拿著剛摘來的那些花想送給她。
她推開他的手,沒好氣的道:「你知道張大嬸為什麼要打你嗎?因為這些是絲瓜花,你把人家的絲瓜花給拔光了,就結不出絲瓜來了。」
「不知道,花花漂亮給思思。」他搖著腦袋,沒聽明白她的話,又把兜裡的花湊了過去。
「我不要那些花,拿走,以後不許再去偷摘別人的花。」她沉著臉告誡他。
「思思不氣,給思思。」初六才不管那些,執意拿起一朵花簪到她的耳鬢旁,然後咧著嘴,笑得一臉天真無邪,「思思漂亮。」
對著他那憨傻的笑臉,高久思又好氣又好笑,想罵他又罵不下去,但為了讓他記住,她警告道:「以後不許做這種事,再去偷摘花,就不做蛋羹給你吃了。」
「要吃蛋羹。」他稚氣的道。
「那以後還摘不摘花?」
他噘著嘴搖搖頭,「不摘了。」他接著再拿一朵花插到她髮上。
「你給我住手。」高久思拿下髮上和耳鬢的花,把絲瓜花插在頭上,她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給笑死。
「花花漂亮。」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她不喜歡這麼漂亮的花。
「你喜歡,我幫你插。」她壞笑著把花插到他頭上,看著他插著滿頭黃花那滑稽的模樣,笑得瞇起眼。
李三胖見狀,笑著搖搖頭,走往前面去了,讓他們兩人去鬧。自打初六來了之後,大姑娘雖然常被他氣得跳腳,但她臉上的笑容卻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初六睜著眼,看著笑得一臉歡快的她,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嘴角,「思思跟花花一樣漂亮。」
「算你有眼光。」高久思把那些花取下,再從衣袖裡取出隨身帶著的一柄木梳,替他把弄亂的頭髮重新挽起來。
初六安靜的讓她梳頭挽髮,梳好後,他轉身直勾勾的盯著高久思瞧,覺得心裡頭彷彿有蟲子在撓著,癢癢的,讓他很想做些什麼,可他又不知該做什麼,只能傻傻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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