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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0301

《嫡女貴妾》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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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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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洗到一半,爹爹突然推了個人進她閨房,
甄妍沒想到她與自家相公的初見竟是如此羞人又驚險……
唉,其實事情並不像話本中描述的那般香艷,
家中遭逢大難,她被父親託付給勇國公府三爺宋知劍,
無奈她這個從外地帶回家的妾室並不受國公府上下歡迎,
主子下人無視她,那個名義上的相公更是自回府後就沒見過人影,
她本以為自己或許就會這樣在府裡默默的終老一生,
豈料從相爺夫人帶著愛慕她夫君的女兒來給她下馬威後事情就變了樣,
她不但因才貌雙全贏得眾人好評,做的點心收服府裡吃貨一家子,
就連她那忙碌的御史相公也開始愛在她院子裡逗留,
不但會因自己在府裡太過搶手而吃醋,對她更是益發寵愛,
然而就在兩人感情日漸濃烈時,今年的新科狀元卻來向她求親……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是金子到哪都會發光

這個故事是這麼開始的,男女主角的相遇,始於一場香艷又危險的意外,宋知劍受了傷,被甄妍的父親推進女兒的閨房,將她託付給他,他也負責任的納她為妾照顧她後半輩子,在回府的路途上,甄妍照顧宋知劍,在朝夕相處的日子裡她很快愛上才華出眾的他,只是回府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交集,因為這時宋知劍尚未愛上甄妍,只希望她在府裡能過得自在,不要受拘束,所以沒有去見她。
不過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在面對原本排斥她的勇國公府眾人時,她以自己出色的能力得到大家的尊重,這點是宋知劍沒想到的,不用他特別關注,她的消息就會由各個管道傳入他耳中,令他對她益發好奇,她那怡然自得的生活態度也很讓他激賞,兩人因此有了越發密切的互動與快速增長的感情。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嗎,甄妍並不是有現代女性主義想法的穿越女,她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原住民,但她即便喜歡上一個人,也沒有因此失去自我,反而行止有度的用自己的人格魅力贏得眾人真心的喜愛,也贏得自己的感情與幸福,雖然遭遇困境,但她卻沒有變得尖銳激烈,而是隨遇而安的想辦法讓自己過得好,並在她能力範圍內關心照顧宋知劍,覺得這樣就很幸福了,這種平靜的智慧是很難得的,君不見許許多多社會案件都是因為無法控制情緒造成的,尤其是感情事更是容易讓人瘋狂,所以比起甄妍國色天香的外貌,這樣冷靜理智又不失溫柔婉約的個性更讓小編大為驚艷,如果小編是男人的話,她就是我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啊!
電影《天外奇蹟》裡說:「幸福不是長生不老,不是大魚大肉,不是權傾朝野,幸福是每一個微小的生活願望達成,當你想吃的時候有得吃,想被愛的時候有人來愛你。」由此看來甄妍是幸福的,無論是微小的生活願望或是再大的生命危險,都有人體貼的為她想好了每一步,讓她能一直幸福每一天,也希望正在閱讀本書的你也能在微小的生活願望中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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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浴桶裡的嬌客
江寧西倚長江,水道蜿蜒於城鎮之中,兩岸植滿楊柳,輕風拂過搖曳生姿,風采娟秀,偶有小船划過,船頭一壺酒、船尾一卷書,閒情逸致,溢滿風流才情。
曲徑流水入了人家,穿屋而過,成了江南充滿趣味的風景。江寧名士甄平的住家就這麼坐落在水道之上,比起殷實人家宅第的雕梁畫棟,甄府顯得小巧精緻,清雅幽靜,足以令行經的船客們頻頻回首,心生嚮往。
時人皆以牡丹為美,但甄平的花園卻不種牡丹,而是植滿了各式茶花。春日紅英覆樹,花色妍麗如錦,繁盛不下牡丹,茶樹夾雜在玲瓏多姿的奇石假山之中,風格獨特,凸顯出了主人不願媚俗卻也不落人後的心氣。
然今日的甄府卻不寧靜,主人心氣再高也全壓抑了下來。
因為王朝的皇帝微服南巡,居然看上了甄平的宅子,領著諸位隨行官員不請自來入內賞景。
一行人除了皇帝,還包含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爺梁祥,六部的重要官員,還有皇帝面前的紅人、御史大夫宋知劍等等,嚇得主人都失卻平時的冷靜,連忙命人送上好茶好菜,殷勤接待。
下人們端著各式瓜果點心,沿著迴廊快步走向水岸邊的藪春舫,如今已是春天,庭院鬱鬱蔥蔥,卻沒人有心思多看一眼美景,全低著頭趕路,連聲音都不敢大些。
所謂舫,就是建在園林水面上的船型建築,又稱為不繫舟,供人設宴觀景,一眼望去猶如處在船上,身臨水中,餘波蕩漾。甄平府中伸入流水而建的藪春舫便是一座以茶花為名的兩層樓房,不僅風光明媚,空氣裡甚至隱約能聞到茶花的香氣。
舫後一塊赤紅奇石,嵌入了舫尾之中,恰恰像行船的尾舵般,奇趣盎然。坐在藪春舫二樓的主位,皇帝李康睿享受著春風美景,想像自己真坐在船上隨波搖曳,對自己突發奇想轉道甄府滿意極了。
此時負責巡視四周的侍衛親兵進門,與相爺梁祥耳語一番,其後梁祥朝著皇帝拱手,微微點了頭,示意四周安全無虞,皇帝的笑容便展了開來。
「呵呵呵,甄平,你毋須立在那兒,一起坐下吧!」李康睿展現了親和力,笑吟吟地覷著甄平。
「草民不敢。」甄平躬著身拜下,聲音都有些抖了。
「有什麼不敢的?朕叫你坐,你就坐,否則豈不落實了朕這喧賓奪主之名?」李康睿自嘲道。
話都說到這分上了,甄平只好告罪坐下,不過背脊挺得老直,也只敢坐在椅沿前段,表情彆扭,渾身僵硬。
李康睿倒是怡然自得地享用起甄平提供的小點心,說是自家女兒做的,一入口那個馥郁的香氣還有甜而不膩的口感令他讚不絕口。
御史大夫宋知劍觀察到了甄平的背幾乎都被冷汗打濕,不由瞳眸一縮,輕聲道:「甄先生,你似乎過度緊張了?」
這麼一開口卻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還想打個圓場的梁祥都默默地將話吞回肚裡。
宋知劍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但隨便一句話便是氣勢凜然,讓這批在官場裡浸淫許久的老狐狸們都不敢插口,認真地聽著,似是在推敲其中弦外之音,又似被其威嚴所震懾。
因為宋知劍可是當朝新寵,心思縝密行事周全,城府更是深沉,一言一語都有其深意。御史大夫平時監察百官,可謂皇帝御用的寶劍,指向誰就斬誰,誰又敢在其面前多說一句廢話?沒看到就連皇帝都不發一語,一副看戲的樣子,在等著宋知劍自由發揮嗎?
「草民……」甄平深吸了口氣,勉強說道:「有幸得見天顏,驚喜交加,故有些失態,望宋御史見諒。」
「我才開個口,甄先生就知道我是誰了?」宋知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甄平卻像是沒那麼緊張了,有條有理地回道:「能跟隨在陛下身邊,又如此年輕的,非本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宋御史您莫屬了。」
宋知劍的確是王朝一個史無前例的人物—— 出身武將世家,大將軍勇國公的么子,卻走了文人的路。十歲中童生,十七中舉人,十八歲便成了王朝史上最年輕的狀元。而後入翰林為皇帝起草詔書,只花了三年便入了御史臺,再兩年成為御史大夫,深受皇帝寵信。
也因此,並不會因為甄平合理的回答,宋知劍就會忽略自己發現的一些疑點。
他沒有繼續在甄平身上挑刺,反像是顧左右而言他,「莊子云:『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泛若不繫之舟,虛而遨遊者也。』故而這不繫之舟,含有文人隱逸、不問政事之意。」他定定地望向甄平。「甄先生在府上也蓋了藪春舫這麼一座不繫之舟,不知是否仕途失意,不滿現狀而心生隱意?」
「不……草民沒那麼多想法,純粹是附庸風雅罷了。」甄平神情古怪地解釋。
「那真是可惜了。」宋知劍目光有些冷,微嘆了口氣,像是真的遺憾至極。「陛下南巡來到江寧,問起當地名宿何者學問最佳?十有八九都推薦了甄先生。聽聞去年南京府鄉試解元岑生年紀不大,便是向甄先生你學習策論,像你這般棟梁之材,隱身在此確是埋沒了。」
此話一出,在場官員都微微變了色,可是並非為了甄平有所疑義的來歷,而是為宋知劍消息靈通而驚訝。他們才進到這甄府……一個時辰左右吧?宋知劍居然已經把甄平的底摸得一清二楚,連甄平的學生姓岑,是鄉試解元都知道。
有幾個官員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人在朝中沒少做幾回偷雞摸狗的事,會不會宋知劍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因為某些緣故,還沒對他們下手?
而宋知劍對甄平的寒暄,仔細想想可是字字誅心。要知王朝正當興盛,朝廷鼓勵各方有才之士積極出仕,可說只要有能力,便不太可能有懷才不遇之事。甄平受到眾人推崇,還教出了個年輕的舉人,才學無庸置疑,但自身卻歸隱在江南,暗喻著自己對政事心灰意冷,個中涵意就值得探討了。
不過已經沒時間讓他們細思分明了。眾人目光刷刷刷地鎖定了甄平,後者原顯得有些為難,但後來不知怎麼表情變得驚恐,讓眾人心中都閃過了一絲異樣。
在甄平目光所及之處,不知從哪裡飛來一枝利箭,咻一聲地射中了某個官員的頂戴,那名官員都還來不及驚叫,已然變得披頭散髮,狼狽至極。
而那枝箭將頂戴狠狠地射飛釘至窗櫺之上,尾羽還一顫一顫地搖晃著。
「刺刺刺刺刺……刺客!」
光天化日之下,官員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目瞪口呆,四散奔逃。混亂之中,下一枝利箭再次飛來,快速又犀利地直直對準了皇帝,顯然這才是射箭者真正的目的。
「護駕!」
侍衛們來不及合攏保護皇帝,那枝利箭似乎就要得逞,李康睿驚駭得無法動彈,臉都刷白了,此時坐得離皇帝最近的宋知劍突然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而那枝箭便深深刺入了宋知劍的背……
「宋卿—— 」


甄府後院是眷屬家居之處,而甄平的眷屬也只有一個女兒,名叫甄妍。
甄妍平時養在深閨裡,並不常出門走動,所以在地人只知有這麼一個人,見過她的到底不多。
雖然眾人都認為依甄平的家教,那甄妍必然是個大家閨秀,但仔細算算她已年滿十七,卻沒有談過婚事,所以無不私下議論甄妍只怕有什麼隱疾,抑或貌不驚人,久了也沒人對她有興趣了。
甄妍居住的院落被一叢茂盛的竹林包圍著,很是隱密,大片如碧玉般的瑩綠青翠將這方小天地與外頭隔絕,春陽之下灑落一地的濃蔭,居在其中令人神清氣爽。
那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甄妍正悠閒地泡在浴桶之中,享受一室的靜謐,浴桶裡灑著她親自採集的香料,沒有花香那麼濃郁膩人,聞來卻是沁人心脾,是一種屬於女兒家的、低調婉約的清香。
她背靠著桶沿,闔著眼卻也看得出眉如翠羽,瓊鼻朱唇,動人的美貌之下是如白雪般無瑕剔透的肌膚,減之太瘦,增之太肥,似乎這世間的一切美好全落在她一個人身上了。或許這便是甄平將她深藏起來的原因,像她這般傾城的麗色,若沒有一個強大的靠山,只怕會招來惡意的覬覦。
突然間,她的眼睛倏地睜開,柳眉微蹙,屏息聽著外頭隱約的喧鬧聲。
她這裡一向安靜,父親沒事並不會來尋,所以這般的嘈雜擾得她有些心緒不寧,那靈動有神的美眸不知是否因為桶中熱氣,還是因為不安,竟浮起氤氳水光,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柔美。
「春草。」她喚著自己的丫鬟,「外面怎麼了?」
那名喚春草的丫鬟也才十三、四歲,頂著一頭雙螺髻,看起來仍是稚氣,亦是一臉不解地走進了內室,「聽說今日府裡有貴客,會不會是那些貴客鬧起來了?」
「鬧到這裡來,這動靜也太大了……」甄妍搖了搖頭,「扶我出來吧。」
她伸出一隻白皙嬌嫩的柔荑,扶著桶沿站了起來,窈窕嬌軀上泛著沐浴過後的微紅,美顏更是嬌艷欲滴,饒是春草日日盯著,也不由看得痴了。
甄妍有些啼笑皆非。「好看嗎?」
「好看。」春草呆呆地點頭。
「再好看也要穿上衣服呢,妳說是不是?」甄妍半開玩笑地覷著她。
春草居然認真起來。「小姐說的是,總不能白白讓人看去。」
甄妍差點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丫頭傻裡傻氣的,服侍人說真的也不是很周全,但忠心是無庸置疑的。當初她就是挑中春草的單純執著,否則只怕這傻丫頭還不知會被賣到哪裡去。
就在春草去取布巾的時候,外頭那喧鬧的聲音突然就進到了院子裡來,而且似乎是直衝著甄妍的房間門口,這下原本還有閒情逸致鬼扯的主僕兩人緊張了,急急忙忙就要穿上衣服,但春草的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在這緊要關頭居然越弄越糟,底褲拿成了外褲,肚兜還掉進了浴桶裡。
那聲音已來到大門前,甄妍只聽到自己的父親不知在對誰說著話,音量大到讓裡頭的她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宋御史,請你要相信草民,草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在寒舍刺殺陛下……草民也是無妄之災啊!如今事情既已發生,草民心知無法倖免,只求宋御史為草民查清真相,在草民死後照顧我唯一的女兒,也不枉草民辛苦地救你這一回。」
接著,甄妍就聽到房門被打開,甄平似乎將一個東西扔了進來,然後大聲地朝著她喊道—— 
「妍兒,爹此次蒙受不白之冤,必死無疑,能為爹洗刷清白的只有這位宋御史。宋御史如今重傷,妳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說完,又是砰地一聲,房門被關上了。
甄妍聽得心中一緊,心知發生了大事,聽父親之言帶有死志,她又如何能看著自己父親白白去死?
這下也顧不得自己赤身裸體,她自個兒由浴桶爬了出來,也來不及拭乾身上水滴,就要春草快些幫忙她直接套上外衣,然而她衣服才穿了一臂,突然內室之外出現了一個身染鮮血的年輕人,直接進了屏風之內,那年輕人很是清俊,可怖的傷勢並沒有稍減他高華淡然的氣質,他的背上甚至還插著一枝箭。
宋知劍被甄平推進門後,辛苦地倚著牆站立,摸到了內室,本能的往屏風後鑽,想找個掩蔽處,想也想不到自己看到的竟是如此旖旎的風景。他一時忘了開口,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穠纖合度的裸體美人,有著傾國傾城的美貌,冰清玉潔的氣質……
好吧,被他看了這麼一眼之後,或許不那麼冰清玉潔了,但他敢說這是他這輩子看過最美麗的女子,沒有之一。
眼看女子就要尖叫出聲,宋知劍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氣若游絲地說道:「別叫!妳應該是甄妍……在下宋知劍,情況緊急有所冒犯……但我們還處在危險之中……隨時有人會再闖進來……」
方才在甄府前院,宋知劍代皇帝受了一箭,皇帝在親兵及其餘官員的保護下離開了甄府,留下來的護衛及親兵們則抵抗著來勢洶洶的刺客們,但宋知劍傷重,已走不了多遠,被甄平趁隙救下,送到了後院來。
如果說方才他還對甄平救他的動機有所懷疑,但現在一看到衣衫不整的甄妍也漸漸開始相信了甄平幾分,因為甄平救他歸救他,沒必要讓自己的女兒吃這麼大的虧。
何況甄平應該根本不曉得甄妍正在沐浴,所以直接將他送到女兒身邊,是真的認為自己必死,想將女兒託付給他。甄平其實可以自己逃跑的,但他沒有,以生命來證實自己的清白,由不得宋知劍不信。
在短短的電光石火間,甄妍不知道宋知劍已經想了那麼多,她只知眼前這個男人將自己看了個精光,但她爹似乎要她一定要救這男人。
壓抑下了尖叫的衝動及困窘的情緒,甄妍顧不得眼前搖搖欲墜的宋知劍,連忙與春草七手八腳地先將衣服穿上,橫豎已經被看了去,再多看幾眼結果也是一樣的。
好不容易大致穿好了衣服,但甄妍卻來不及與宋知劍好好地說一句話,因為她又聽到外頭刀兵交擊之聲,似乎又有人要闖進來了。
方才這宋知劍說……他們還處在危險之中?
甄妍急了,春草也急了,左顧右盼想找地方把宋知劍藏起來,但這房裡就算是最大的衣箱也決計藏不了宋知劍這麼一個大男人。
情急之下,甄妍靈機一動,竟招呼了春草一起趨前扶住宋知劍,接著在他傻眼的表情之中,將他推進了浴桶,纖手還順便在他腦門按下,將他整個人淹進水裡。
砰!這時候,房門又被踢開。
甄妍眼尖,拉著春草往前走了幾步,直接站在宋知劍方才站的地方,腳下踩著他滴落的血跡。
這回闖進門的人是兩名蒙面的黑衣人,他們直進到內室,見到這內室屏風後居然有兩名女子,不由粗聲粗氣地問道:「妳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年輕人,著白色長衫的?」
甄妍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了一臉害怕,至於春草,那根本不用裝,早已嚇得涕淚直流,說不出話。
甄妍支支吾吾地說道:「什麼……什麼年輕人?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怎麼闖進我甄府……」
其中一人見甄妍國色天香,衣著凌亂雙頰緋紅,頭髮還濕漉漉地,顯然方才出浴,似乎起了邪念,但另一個黑衣人較為謹慎,語出警告地提醒伙伴,「抓人比較要緊!」主人有吩咐,若能趁機除去宋知劍,可免除後患。
那起了色心的黑衣人聞言不得不放棄,臨走前還出氣般踢了衣箱一腳,見翻出的都是些衣物,才與同夥悻然飛奔離去。
只怕他們死也想不到,他們找了半天的人,會被一個弱女子藏在她剛剛才用過的浴桶內。
直到腳步聲遠了,甄妍與春草才又匆匆回到浴桶邊,將裡頭奄奄一息的男人給撈出來。
而宋知劍顯然只剩一口氣了,他用盡最後的意志力吐出了一句話,接著就瀟灑地昏了過去。
「送我……回京……我……會對妳負責。」
兩個姑娘一起傻了,而甄妍的小肚兜兒甚至還掛在宋知劍的頭頂上。
第一章 國公府的冷待
王朝當今的皇帝李康睿,皇位其實是奪嫡而來。
先皇有三位嫡子,原本的太子是嫡長子,李康睿是嫡次子,是為靖王,還有一個弟弟李康福,受封齊王,齊王一向低調不問政事,認真經營著自己的領地,而李康睿野心勃勃,看不下太子兄長的溫吞守禮,於是在先皇病重時發動政變挾持太子,強迫先皇改遺詔立他為帝。
李康睿即位之後,先太子被幽禁於皇宮外原本的太子府之中,李康睿為表大度,並不想殺死先太子,想不到先太子一家卻神祕地被滅門,還查不到兇手。
即使李康睿再震怒也無濟於事,此事成了懸案,而官員及百姓嘴上不敢說,但心裡都覺得肯定是李康睿幹的,他無端揹了這個黑鍋,給世人留下殘忍暴虐的印象,成了他一個難解的心結。
幸好李康睿確有大才,算是個明君,在他的治理下,王朝國祚蒸蒸日上,百姓其實不在意誰當皇帝,只要能讓他們豐衣足食,他們就支持誰,然而在這樣的盛世之下,竟仍發生了皇帝南巡被刺一事,令人不得不聯想此事恐與先太子有關。
若刺殺事件鬧大了,不僅皇帝面子上不好看,彷彿在質疑他治理天下失職,同時也再提醒黎民百姓一次,皇帝的帝位來得不是太正當,所以李康睿決定此事密而不宣,交由大理寺私下調查。
既然不能說,那麼宋知劍受傷自然也必須向眾人隱瞞,故而重傷的他只能默默地被抬回了勇國公府,還被警告不准聲張。
不過他才一回府府裡就炸了鍋,這炸鍋的原因可不是因為他重傷,而是因為一向處世淡然、冷情寡慾的宋知劍,居然陪皇帝一次南巡,就納了一個妾室回來!
按王朝律例,納妾需妻子同意,若無妻則需父母同意。然而在勇國公府,宋知劍幾乎是橫著走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這事便要從勇國公府特殊的家風說起。
宋家先祖代代為將,是典型的武將世家,直到宋振邦這一代才受封國公。他的妻子徐氏是他在駐守邊疆時結識的知縣之女,出身雖不高但能與宋振邦情投意合,性格必然稱不上文雅溫柔,能挽起大刀耍弄幾下更是必要條件。
而宋振邦這個武痴生的三個孩子,也分別以武器為名。長子宋知槍,娶妻震北大將軍之女何芳,這個何芳也是驍勇善戰,夫婦兩人一起長駐塞北,抵禦外族。次子宋知弩,看名字就知道箭法一流,官拜金吾衛將軍,負責京城防衛,尚南平公主,南平公主也是個喜歡舞刀弄劍的皇室異類。
也就是說,勇國公府一家子,幾乎都流著道道地地武人的血液,性格也大多奔放豪邁,不拘小節。
偏偏如此特別的家族,卻出了三子宋知劍這麼一個奇葩—— 聰明過人,城府深沉,教他武功不好好學,吟詩作對卻是信手拈來。宋振邦苦心栽培么子想成為傑出將領,但這小子一點興趣都沒有,回頭隨便考個科舉,竟也讓他混到了個狀元。
更不用說宋知劍的官途根本是平步青雲,在翰林受到皇帝賞識,沒幾年就入了御史臺,之後更是成了百官望而生畏的御史大夫,時不時參你一本,連宋振邦這個當爹的都要忌憚三分。
宋知劍那深沉淡漠的性格,在人人行事作風都像炮仗的勇國公府就是個異類,身上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貴氣質也不知打哪來的,即使父母兄嫂都疼愛這個么子,卻也每個人都拿他沒辦法,有時還得看著他的臉色做事,誰叫人家在皇帝面前紅呢?
所以縱使他莫名其妙納了個妾,誰敢管啊?
他不想說,勇國公府的人只好各方面的去查,最後只查到宋知劍此次重傷便是被甄妍的父親所救。
可想而知,勇國公府的諸人開始發揮驚人的想像力,認為甄妍就是挾她父親的恩情,要求做他們家三爺的妾室,畢竟宋知劍不僅才高八斗,外貌更是玉樹臨風,招女孩兒喜歡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這甄妍的手段也忒卑鄙了些,不過是個鄉下土包子,徒有美貌就想一步登天。
勇國公府的人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在宋知劍回府養傷這段期間,拒絕了她的求見,將她晾在一旁,雖說衣食上沒有虧待她,但這些日子的冷落,也應該足以讓她明白府裡人對她的不滿了。
「姨娘,這勇國公府的人真是過分啊,整整一個月了,居然都不讓妳見大人。」春草想惡狠狠的罵一陣,但她罵人的辭彙有限,性格又不夠兇狠,所以只能把這些怨念在口中嚼著,不甘心地又吞了回去,低頭悶悶地替甄妍整理起衣服。
時序入夏,春天那些半臂襦裙穿著有些熱了,於是整理起來收進木箱裡,再將勇國公府新發的絹布和絲綢拿出來挑揀著,準備裁製新衣。
雖說這府裡的人不待見甄妍,但該給姨娘的月例並沒有少,每季發給的布料也不虧缺,甄妍看著那些上好的布料,若有所思地說道:「大人是清醒回府的,代表著這府裡發生的事他都知道,所以我們求見不得,除了府中人作梗,大人只怕也是默許的。」
春草挑著布的小手猛地停了下來,一臉呆滯地看著甄妍。「大人為什麼不見姨娘?我們救了他呀!」
甄妍苦笑搖了搖頭。「春草,妳想岔了。大人為什麼受傷?因為我爹他涉嫌刺殺皇帝啊!雖然我們都相信爹的清白,但也要大人查出證據才行,否則我們都是罪人親眷,沒被以共犯論處已經不錯了,大人還隱藏了我們的身分來歷,更是為了保護我們。」
她摸了摸那匹新綢,入手滑膩,卻是冰冷,讓她的心冷不防抽了一下。「而我們對大人所謂的救命之恩,那也讓爹拿來交換條件了。大人願意照顧我一生,所以他不是納了我為妾嗎?此後兩不相欠,他沒有落井下石,許我們豐衣足食,有片屋頂能遮風避雨,已經算是情重了,我們又能要求什麼?做人不能不知足。」
甄妍一口氣說完這些,心也有些沉,但她確實看得很開,也能接受這樣的生活,雖說不能見到宋知劍,她真的很遺憾……更有些失落。
她猶記得,從江寧回京的途中,都是她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反覆高燒的宋知劍,這樣的忙碌讓她暫時緩和了父死的悲傷。然而在他第十日清醒過來後,她放下心中大石,也終於忍不住悲慟哭泣,那一陣情緒低落的時期,卻是他陪著她度過的。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在她流淚時遞上手巾,聽她叨叨絮絮父親對她的教誨及期許。他是個很有耐心的聽眾,從不會面露不耐,即使她誤了他喝藥的時間,沒注意到他傷口又痛了,他也不曾打斷她,甚或有任何動氣。
然後他說,她沒了父親依靠,那麼他給她一個夫婿,照顧她的一生。
甄妍知道那是他對兩人那尷尬的初遇負責任,或許也有圓了父親遺願的意思,以她的心氣與驕傲,她應該拒絕的,但當時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她竟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沒有少女不懷春,尤其宋知劍這等才華洋溢又外貌出眾的郎君,更令人求之不得。兩人在馬車上獨處了一個月,他或許對她始終疏淡有禮,但她對他卻是切切實實的心生傾慕了。
她後來知道了,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的保持距離,冷淡自持,可是其他人與他無親,她卻成了他的妾。
她父親雖是江寧名士,但說穿了就是個平民百姓,女兒嫁給一個從三品的皇帝寵臣為妾,並不辱沒,她也不敢奢望能做他的正妻,所以如今這樣,甚好。
春草知道甄妍的性子,雖然她總是一副恬淡自如的模樣,心裡卻不快樂,忍不住脫口說道:「但你們還沒圓房啊!」
甄妍差點沒失手把手上的新綢給撕了,她面上一熱,羞窘地望著春草。「敢情我方才都白說了。大人與我……並沒有感情,如何圓房?」
「可是姨娘妳這麼漂亮,不用太可惜了……」春草訥訥地道。
「那妳還不快去請大人享用?」甄妍無奈地瞅著她,這丫頭還能傻到什麼程度?
春草還真想去,但一想到宋知劍那冷漠又凜冽的氣勢,不由抖了一下,縮了縮肩。「我看還是算了,姨娘的漂亮,咱們自己收著就好,別給人看了。」
就在甄妍哭笑不得的時候,外頭卻傳來一道洪亮的童稚之聲。
「不行不行,甄姨娘妳的漂亮可別收著,寶兒還要看呢!」
一個年約七歲的男童,紮著條小辮子,蹦蹦跳跳地直入甄妍屋中。此時午時剛過,正是他的午睡時間,他可是瞞著奶娘與丫鬟偷偷摸摸地溜過來的。
甄妍一見他,不由笑了起來,方才的幾絲善感也拋諸腦後。「寶兒又來聽故事了?」
這孩童名叫宋英傑,是勇國公大爺宋知槍的兒子,寶兒是他的乳名,觀其名也能明白府裡對他的期待。由於父母都遠駐北方,戰事頻仍,為安全之故便將孩子留在了京城,由勇國公撫養。
雖然人人嬌慣著,但宋英傑可不任性,依舊天真可愛,只不過偶爾的頑皮也是令人傷透腦筋,從三歲府裡就請了京城有名的夫子來為他啟蒙,教他讀經,但他對這種刻板嚴肅的教育興致缺缺,老是逃課與夫子玩捉迷藏,後來他聽說三叔納了一個姨娘,心生好奇的偷偷來看,被這姨娘驚人的美色迷住,結果一下就被甄妍逮個正著。
聽到宋英傑自承逃課來看美人,甄妍哭笑不得,便說了一個經書上的故事想教育他,想不到他並不想悔改,反而被她生動的故事給迷住了,此後每當得空,或是宋英傑不想上課時,便悄悄來找甄妍,讓甄妍給他講故事。
甄妍勸不回他,又不好強迫,就這樣一個故事接著一個同他說,沒幾天光景,居然也把一本詩經說得七七八八了。
「寶兒今天不是來聽故事的,是特地來找甄姨娘的。」他那原本笑意盈然的小臉蛋突然垮了下來,愁眉苦臉地吟道:「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甄姨娘,寶兒心裡苦哇……」
他這可憐兮兮的模樣可讓甄妍心疼了,不過她也知這孩兒機靈,此番裝模作樣必有所求,便也忍住了將其摟在懷裡疼惜的想法,鎮靜如常地回道:「〈黍離〉說的是王朝東遷,沉痛於故國的殘破,你才七歲,哪有這麼大的憂慮?」
宋英傑的臉蛋兒更苦了。「甄姨娘,妳教我讀經,這不是現學現賣嗎?寶兒這回真的慘了,只怕這事不解決,寶兒的屁股會被鞭子打得開花。」
這府裡誰捨得打他呢?甄妍瞧他說得越來越不著調,不由好氣又好笑。「你勇國公府的嫡長孫宋英傑都無法解決的事,我區區一個小女子,又如何幫得上忙。」
「就算幫不上,讓寶兒訴訴苦也是好的。」不知為什麼,宋英傑對她就是有種莫名的親近,就算只是說幾句話也令他心中歡喜。「昨日夫子派給寶兒的功課,是臨摹書聖的字帖,夫子仿書聖的字給寶兒寫了字帖,可是……可是寶兒今早臨摹時不小心睡著了,口水流在了字帖上,夫子那仿書聖的字就糊開了,我本想擦擦,但越擦越糟……」
聽到竟是這般滑稽的事,甄妍有些好笑,但忍住了笑意,倒是春草抖了一下,別過頭去,免得自己真的笑出來。
「你把字帖拿出來我看看。」甄妍說道。
宋英傑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了一紙皺巴巴的字帖。
甄妍見狀先在心裡搖了搖頭,這孩子是多麼排斥寫這東西,居然揉成了這個樣子,對一個揹負著整個勇國公府期待的孩子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將字帖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攤平,仔細一看,確實是一篇臨摹書聖的手抄〈樂毅論〉起始幾句,而宋英傑夫子的字在她看來,確有書聖之形,字體美觀工整,不過意卻是差了一點。
不知怎麼地,甄妍就覺得自己能臨摹出更神似書聖字跡的字帖,雖然她十二歲以前的記憶都不在了,但就書法而言,她有自信不落人後,而〈樂毅論〉的內容她也早已嫻熟於心,畢竟這是習書法的稚齡髫兒們必學的入門之作。
「我再替你寫一帖新字吧,這次切莫再弄汙了,除非你的小屁股真想討打。」
甄妍命春草備好紙筆,裁成宋英傑所用字帖的大小,執起狼毫小楷,正襟危坐地開始臨摹起〈樂毅論〉。她運筆一氣呵成,書聖的氣魄與嚴謹似乎也在這短短的篇幅之中展露無遺。
「甄姨娘,我怎麼看妳寫得比夫子還好啊!」宋英傑讚嘆著,不知是否因為人美,他看甄妍寫字也美,比起那留著一把山羊鬍的夫子,光是姿態就勝過十萬八千里。
甄妍微微一哂,娓娓說起樂毅的故事,那清脆如雨落窗櫺的聲音,一下就吸引住宋英傑的注意,連春草都聽得入迷。
「樂毅是舊時燕國的大將軍,他好兵法,武功高強,領兵有道,在政事上也很有自己的見解,就像你爺爺在咱們王朝的地位一般受人敬重。他最大的成就就是成功地合縱了秦、韓、趙、魏及燕五國,出兵伐齊,大敗齊軍於濟西。他之後留居齊地,接連攻下齊國七十餘城,卻偏偏沒有拿下莒及即墨兩城,之後反被人施了反間計,丟官流亡,這件事成了他人生的汙點,後世人大加議論。而這篇樂毅論就是在替他平反,說他不攻下莒及即墨兩城,是為了大局著想,可不是戰略錯誤。」
「怎麼說呢?」宋英傑瞪大了眼問。
連一邊的春草都點點頭,極想知道這個原因。
甄妍續道:「因為樂毅想做的,不是兼併齊魯,而是想推行仁道啊!他對城池圍而不攻,沒有動武,便是想將這樣的仁慈之心傳遞給百姓,同時影響其他諸侯一同推行仁道,這麼做的目的,是對於一統天下的高瞻遠矚。」
「這麼說起來,樂毅倒是個大丈夫了?」宋英傑若有所思地說道。
甄妍卻是沒有附和,手也沒有停下。「樂毅此人在後世也是褒貶不一的,他的理想或許高遠,但他的行事也不是沒有可議之處。所以寶兒,以你的出身,以後很可能位居高位,千萬要記著每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能隨波逐流,要有自己的見解,做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好了!」
話聲至此,她的〈樂毅論〉也告了一個段落,恰恰寫到夫子停下的那一句。若有人能拿來書聖的真跡比對,一定會發現無論是筆跡或神韻,都極為相似,一個摹本能到這種程度,也算是出類拔萃了。
「哇!我就說來找甄姨娘準沒錯!不僅故事說得好,連書法都難不倒啊!」宋英傑頂著可愛的笑臉,讚嘆地看著上頭的字,怎麼看都覺得比夫子的好。
甄妍還沒說話,春草卻是得意地一笑。「那可不!我們姨娘會得可多了,琴棋書畫都難不倒她,還飽讀群書,見識不凡,以後你就知道了。」
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呼叫聲,卻是宋英傑的奶娘在找人了。
之前多次讓奶娘在這裡逮到他,所以這回午睡人不見,奶娘第一個就是往甄妍這裡找。
宋英傑還想抬槓,但聽到奶娘的聲音,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差點栽倒,幸好甄妍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甄姨娘,我要走了,下回再來找妳聽故事!」語畢,他伸手往桌上一抽,就要把字帖收起來,但一看上面墨跡未乾,甄妍的字他也捨不得亂揉,索性一手抓著紙的一角,就這麼晾著,匆匆忙忙地準備爬窗逃跑。
「寶兒,要做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啊!」甄妍突然不疾不徐地道。
宋英傑一腳都快跨上窗了,猛地停下,小臉上出現了猶豫,最後居然像個壯士般,帶著悲壯的神情,轉頭向著大門,抬頭挺胸地朝著奶娘的方向去了。
春草見狀,這回真的笑了出來。「姨娘,還是妳對這寶貝少爺有辦法啊!」


入夏之後,氣候就熱得快了,記得春天的衣服才收起來沒幾日,這天兒就熱得令人直冒汗,就連外頭的蛙叫蟬鳴聽起來都那麼令人煩躁。
偏偏勇國公夫人徐氏心寬體胖,最是苦夏,已經命兩個婢子在後頭不斷搧風了,面上流下的汗水卻幾乎糊了她的妝,那黏糊糊的感覺並不好受,令徐氏更加不耐煩。
她知道自己不是被那些炎熱或蟲鳴給擾了心情,而是眼前負責教導宋英傑的李夫子叨叨絮絮個不停,讓她越聽越悶。屋子裡風吹不進,若非接待李夫子這等人物非在正廳不成體統,她都想問問能不能將整個陣容搬到院子的那棵重陽木下,至少還涼快些。
「……一旬的正課,令孫就逃課了三次,若是國公夫人認為老夫教得不好,那麼老夫可以自請離去,絕不與國公夫人為難。」李夫子餘怒未消地道。
突然間話就說到這個分上,脾氣大的徐氏差點沒拍桌,想把宋英傑那兔崽子抓來揍一頓,但多年來位居國公夫人的高位,也讓她培養出了幾許氣度。
「夫子何出此言?我們從沒嫌棄你教得不好啊!」徐氏連忙安撫著。
詎料李夫子卻是搖了搖頭,這回表情卻成了沮喪。「以令孫在老夫這裡的學習情況,按理說應是什麼都沒學到,頂多會幾個大字罷了,可是令老夫驚訝的是,令孫習經卻是熟讀強記,已遠超過老夫所教授的,甚至問他問題還能舉一反三,要知道他才七歲啊!」
李夫子露出了個不知道是慚愧還是不滿的神情。「令孫固然天姿聰穎,但據老夫觀察,他卻不是會主動讀書的類型,只怕是府裡替他請來了新的夫子,才讓他學有所獲。既然如此,老夫也當知情識趣,卸下這夫子的職位。」
徐氏知道這是李夫子埋怨府裡嫌他教不好了,不過她卻是越聽越迷糊。「李先生,別的我不敢說,但府裡是當真沒有替寶兒另聘夫子,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李夫子堅決地道:「老夫絕無可能搞錯。夫人請看—— 」他由袖裡取出了一張紙,在徐氏面前攤了開來。「前幾日,老夫寫了一帖書聖的〈樂毅論〉讓令孫回去臨摹,之後他交上來的摹本卻是比老夫想像得好了太多,卻叫老夫內心生疑……」
「這有什麼不好的?」徐氏納悶,心裡頭也腹誹著這老頭說話自相矛盾,不乾不脆,好或不好都讓他說完了,偏偏還說不清楚。
李夫子自然不知徐氏所想,他只顧自己汗顏,說話也顯得拖沓。「如果令孫是依著老夫的字帖,是決計寫不出那麼好的字,老夫由令孫手上取回字帖,卻發現……這根本不是老夫的手筆!」
「什麼?」一番話,說得徐氏也懵了。
「這字帖上的字,一樣是仿書聖字體,但寫得卻比老夫好得太多,筆力剛健,神韻十足,老夫自嘆不如。」李夫子嘆了口氣。「若是令孫另有明師,老夫也無顏尸位素餐,今日便掛冠而去。」
「等等等一下,夫子你也別開口閉口就要走,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
徐氏已自認屬於沒有耐心那類人,這李夫子倒是比她還性急,而且還是急著把一頂無能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她真有點遲疑是否還要讓這迂腐的夫子繼續教自個的愛孫,怕不被教壞了腦袋。
徐氏望向了宋英傑的奶娘。「寶兒最近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嗎?他真的像夫子說的那樣……呃,去和別人學習了?」
奶娘也是一頭霧水。「沒有啊!孫少爺和以往一般作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倒是他最近時常趁著午憩時間,偷偷溜到三爺那新納姨娘的院子……」
「啊!」奶娘突然叫了一聲,讓徐氏與李夫子都嚇了一跳,她察覺自己此舉不妥,尷尬地告了罪,才急忙說道:「奴婢想起來了!夫子拿的那張字帖,好像就是從甄姨娘那裡拿來的!那日奴婢見孫少爺不在房裡午睡,連忙到甄姨娘那裡去尋,果然就見孫少爺從裡頭走出來,手裡拿著的就是一張剛寫好的字,墨跡都還沒乾透呢!奴婢覷到了上頭寫著樂毅、即墨什麼的,現在看見,八成就是夫子手上的字帖了!」
「會是她?」那個鄉下土包子?說實話,徐氏是不信的。她想像中的甄妍,除了那張臉還有點看頭,其餘都不值一提。「叫寶兒過來,我來問問。」
而李夫子一聽到尋到了寫字之人,眼睛先是一亮,有心想求見討教一番,但聽到對方居然是個女眷,那就不方便如此冒然求見了,火熱的心不由涼了一半。
奶娘立刻下去,不一會兒便將宋英傑帶到正廳之中。
宋英傑原還以為祖母尋他是有什麼好處,笑嘻嘻地小跑進來,但一看到嚴肅的夫子也在場,那張可愛的笑臉立刻垮了一半,心忖八成沒好事了。
「寶兒你過來。」徐氏見孫子不開心,對李夫子就更有意見了。她喚來宋英傑先是親暱地摟了摟,也不嫌熱,這才步入正題。「寶兒,你告訴祖母,這張字帖你從哪裡得來的?」
宋英傑看著徐氏向他攤開的字帖,心裡想的卻是東窗事發自個兒要遭罪了,便低下頭懺悔道:「是寶兒不小心弄糊了夫子寫的字帖,才去求甄姨娘幫忙重新寫一張的!但夫子派發的作業,寶兒都完成了,只不過字帖換了,祖母可不要罵寶兒。」
還真是她!徐氏訝異地看著宋英傑,訥訥說道:「甄妍……那甄姨娘很會寫字嗎?」
「何止會寫字啊!她還很會說故事呢!就是甄姨娘跟我說了很多詩經上的故事,我才能把詩背起來的。」提到這個,宋英傑居然得意地揚起小臉,好像誇的是自己媳婦似的。
徐氏卻是皺起了眉,那甄妍如果只是會寫字就罷了,居然教起了寶貝孫兒讀詩經,這孩子一張白紙似的,萬一讓個鄉下土包子……好吧,會寫字的鄉下土包子給教壞了,那還了得?
於是徐氏心中有了計較,難得嚴厲地對宋英傑說道:「以後乖乖的和夫子學習,不許你去找甄妍了!天知道她都教了你什麼玩意兒?」
「為什麼?甄姨娘有什麼不好?」宋英傑氣鼓鼓地反問。
有什麼不好?徐氏一下子被問住了,她根本不太認識甄妍這個人,又哪裡知道她好不好了?對這人的印象也不過出於成見罷了。
「甄妍來歷不明,誰知是忠是奸呢……反正你要聽大人的話,這是為你好。」徐氏端起了祖母的架子,但聽起來卻很有耍賴的成分。
「祖母,妳覺得三叔可能讓一個壞人進我們勇國公府嗎?」這下倒是換成宋英傑用一種看呆子的眼光看著自己祖母。
徐氏再一次啞口無言。要說這府裡城府最深、最有心計的,就是她的三兒子宋知劍了,她身為母親都覺得這兒子的心思深不見底,如此深謀遠慮的人,會放一個禍害在自己家裡?
連她都說服不了自己。
宋英傑的聰穎本就超過一般孩童,尤其遇到他堅持的事,可是什麼理由都能搬出來。他見祖母辭窮,居然搖頭晃腦地掉起了書袋子,「亂之又生,君子信讒。君子如怒,亂庶遄沮。祖母啊,妳一定是聽了他人的讒言,君子必須怒言遏止,才能很快的制止禍亂。所以府裡有人散布甄姨娘的壞話,肯定是要禍亂咱們國公府,這件事必須讓三叔知道,寶兒去也。」
說完,他眼底閃過一絲淘氣,抽走祖母手上的字帖飛也似地跑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徐氏,最後只能無奈地望向了李夫子,像是在埋怨他教的都是什麼東西。
李夫子卻是苦笑了起來。「夫人,這《詩經.小雅.巧言》,已超過老夫教的進度了啊……」
第二章 這妾納得還不錯
宋知劍才剛下朝,回到府中朝服都還沒換下,就看到自家寶貝姪子急匆匆地找了來。
如果要說這勇國公府裡還有一個人不怕他的,大概就是宋英傑了。雖然宋知劍因性格穩重,故表情並不慈藹,甚至還能稱得上冷漠,偏偏這宋英傑就是不怕他,天生就對他這三叔有種親近感。
而宋知劍也當真打從內心疼愛這個內姪,便不拒絕宋英傑的親近。從小到大,這小頑皮可不止一次闖了禍就躲到宋知劍這裡來,但是只要無傷大雅,宋知劍往往護著他,讓府裡的人也是無可奈何。
便如今日,這小傢伙的樣子一看就是又來逃難的,待到他氣喘吁吁地穿過了庭院跨進大門,停在了自己身前,宋知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問:「寶兒,你又闖了什麼禍?」
「三叔,這回寶兒沒闖禍。」宋英傑可不服了,忍不住嘀咕了起來。「何況我有那麼常闖禍嗎?」
「噢,是嗎?但那李夫子可不是這麼說的。」宋知劍依舊是那麼淡淡的。「一旬內的課你可以逃掉三次,能學到什麼道理,這不叫闖禍嗎?」
他雖然沒有直接插手宋英傑的教育,但對這孩子在李夫子那兒的學習情況可是瞭若指掌,免得這鬼靈精怪的孩子仗著他的寵愛,哪天就糊弄起他來。
「三叔啊,你千萬不能被李夫子給迷惑了,他上課令人昏昏欲睡,不知所云,寶兒要繼續跟著他上課,才是蹉跎時光呢!舊時燕國有個大將軍樂毅,他打下了齊國所有的城池,偏偏莒城與即墨他不打下來,引人非議,但後世的〈樂毅論〉就替他平反啦!說他不攻那兩城是眼光長遠,推行仁政呢!所以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人云亦云,嘖嘖嘖……三叔,不能李夫子說什麼你就聽啊,你要有自己的見解才行!其實寶兒也沒有那麼不聽話,偶爾也是很乖巧的。」宋英傑居然挺起了胸,煞有其事地評論起來。
這小子年紀輕輕,倒教訓起大人來了?宋知劍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表面上仍不著痕跡地道:「你又知道樂毅了?那不就是夫子那裡學來的學問?既然如此,你如何說跟著夫子蹉跎時光?」
「當然不是夫子教的啊!」宋英傑眼睛一亮,終於可以帶到正題,他將手上的字帖呈給了宋知劍。「三叔三叔你先看看這個!」
宋知劍接過字帖一看,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情,但也只有一絲。「好字!李夫子果然不同凡響。」
「那也不是李夫子寫的。」宋英傑癟了癟嘴,「是甄姨娘寫的。」
「甄姨娘?」他隔壁院子那個?宋知劍雖有些訝異,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畢竟甄平是江寧一帶名士,教出來的女兒精通書法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宋英傑這下真要開始訴苦了。「三叔,寶兒就是因為這事來找你的!甄姨娘會幫寶兒寫這字帖,就是因為上次寶兒汙了夫子寫的字帖,只好去找甄姨娘幫忙……」
於是他從自己常去找甄姨娘聽故事學讀經,請她幫忙寫字帖,邊寫還邊和他說樂毅的故事,一直說到徐氏不准他去找甄姨娘,說得是萬分委屈,靈動的大眼都像有眼淚要滴出來。
「這倒是出乎我意料。」宋知劍定定地望著宋英傑,突然說道:「你既學經,就應知道『他山之石,可以為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什麼意思?」
「甄姨娘教過我,這句話是要我們廣納善言,習他人之長,改自己之短,這是大臣寫來勸誡周宣王的句子。」宋英傑很快就想了起來。
「所以你不斷批評李夫子,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宋知劍好整以暇地道。
宋英傑愣著,皺起小臉兒思索了一番,突然沮喪地低下頭來。「寶兒知道了。寶兒沒有看到李夫子的好處,一味的排斥他,也沒有把他的教誨聽進去,根本沒有意會到他山之石,可以為錯的道理。」
這孩子果真聰明至極,宋知劍輕嗯了一聲。
宋英傑本以為他這番教訓是為了逼退自己,沒想到他接著又道:「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以後可以繼續去找甄姨娘了,有人阻你,就說我同意的。至於李夫子的課你仍要繼續上,他雖然迂腐了點,教學方式也古板,肚子裡卻是真有學問的,至於要怎麼挖出來,就靠你的本事了。」
聽到宋知劍的話,宋英傑的小臉兒都亮了起來,馬上揚起了笑容。「謝謝三叔!那寶兒去找甄姨娘了!」
接著這孩子便一溜煙不見了人影,倒讓宋知劍好氣又好笑。
宋英傑走後,宋知劍眼中難得露出的一點情感也收斂了起來,對著身邊的隨從慎悟淡淡說道:「我不在的時候,甄妍倒是做了不少事,竟連寶兒也收服了。」
慎悟跟在宋知劍身邊久了,知道主子其實是個明理的人,不若外界所想那般陰沉易怒,所以說話也比較大膽,甚至面對宋知劍如此冷淡的語氣,他也能笑吟地回答,「不是奴才要說,甄姨娘生得美若天仙,能讓一個七歲娃兒親近,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替宋知劍更換朝服時,慎悟還特地讓他仔細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飾物,「三爺既然不見甄姨娘,那麼她自得其樂也沒什麼不好,關在府裡橫豎只能閒著,能做的事可比三爺想像得多了。」
宋知劍看著原本掛在自己身上的金魚袋,什麼時候竟換了繩結都不知道,而且這編法顯然比原本那個更複雜更華美,卻也適切地搭配著他的朝服,不顯得小氣。
「還有這個,這些個劍套、劍穗、鞋套、錢囊……」
慎悟又取出了宋知劍沒有佩帶的長劍,已換了新的劍套,劍把上還裝了劍穗,裝飾性更強;還有雨日用的鞋套,平時裝銀兩的錢囊……不知不覺地放滿了他的眼前。這些琳瑯滿目的小飾品繡功一流,針腳細密,沒有一定的功夫及美感是做不出來的。
最後慎悟指向宋知劍的頭頂。「連三爺頭上的玉環都換了一個,三爺沒注意嗎?這些玩意兒,府裡那些大手大腳的婆娘們,哪有那樣細心注意著幫您換。」
宋知劍取下了束髮的玉環,卻是發現原本普通的碧玉被換成了黃龍玉,觸感柔和色調溫潤,更襯他身上紫色的朝服。
那女人,倒是用了心啊……
目光微沉,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問慎悟道:「自傷癒後,我每日下朝倒是都有補湯可喝,日日變著花樣,想必也是甄妍的傑作?」
慎悟認真說道:「確實是如此呢!三爺也知道,咱們國公府的廚子、繡娘還有下人什麼的,很多都是以前軍中陣亡弟兄的遺眷,國公見其孤苦無依,才收入府中做事,他們做出來的食物只求填飽肚子,遑論美味;做出來衣服只求能穿得上,細微處是沒法兒講究的,更別說是繡花了。如今來了個甄姨娘倒是個好的,繡功廚藝都出眾,光是三爺那補湯,香得奴才都想偷喝呢!三爺雖沒見她,卻也沒說她送的東西要拒絕,屬下見東西好,便都收了。」
這已經不是慎悟第一次強調他不見她了,宋知劍想也知道八成又是一個以貌取人的結果。不過他必須承認,在第一次見到甄妍時,他的驚艷也是紮紮實實的。
雖然那光景,著實香艷了點……
宋知劍微微失了神,雖然很快就恢復過來,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不由沒好氣地朝著慎悟說道:「我不是不見她,而是不必特別見。我答應她父親照顧她一生,如今帶她進府,給她一個歸宿,這也夠了。」
「是奴才僭越。」慎悟心一驚,連忙告罪。他身為宋知劍親隨,怎麼也不該站在別人那邊,尤其宋知劍似乎對甄妍不太上心,他再多嘴就失了本分了。
「無妨。反正我平時也不太在乎這院子裡的小事,如今有個女人來打理,似乎還打理得不錯……」納這個妾,不僅沒有他想像中煩人,被他冷落迄今也不哭不鬧,裡裡外外皆沒有可挑剔之處,周全得令他無話可說。
「三爺的意思是……」慎悟眼睛一亮。
宋知劍拿起那黃龍玉的玉環,在手上磨蹭了幾下,緩緩說道:「就由著她折騰吧!」


「今晚的鮮魚湯,大人喝了嗎?」
「喝了喝了,而且喝得一滴不剩呢!」
「那就好,夏日炎炎,我特地加了冬瓜與蓮子清火,燉了三個時辰呢,幸好他喜歡。」
「姨娘,慎悟還說,姨娘送去大人房裡的東西他都不排斥,以後按著妳的心意做就好,大人不會拒絕。」
春草一從宋知劍那兒回來,甄妍連忙打聽他的情況,如今一聽這般喜人的結果,她竟是坐在原地呆呆地傻笑,姣美的臉蛋兒也出現了紅暈,心裡頭一陣陣奔騰的欣然。
「姨娘?」春草用手在甄妍面前揮了揮,卻沒得到反應,不由吃吃笑了起來。「姨娘,春天已經過了啊,現在都入夏了……」
「什麼春天過了?」甄妍一愣,隨即不依地將手上的帕子朝著春草扔過去,笑罵道:「臭丫頭居然調侃起我了!妳才思春呢!」
「想自己夫婿有什麼好害羞的?」春草瞧甄妍雙頰飛紅的嬌俏模樣,都忍不住怦然心動,「要我是大人,看到姨娘妳現在的樣子都會被迷昏了!」
「我不想迷昏他啊,我只是……」希望他能來看自己一眼而已。甄妍並未把話說完,只是按下心頭閃過的那一絲壓抑,抿著唇笑道:「聽起來大人並不討厭我做的東西,那我們是不是能放開手來做了呢?」
平時她只敢繡點小東西,或是做些繩結什麼的送到他房裡,怕做得太過會引他反感。即使如此,那些小東西也是寄託著她的心意,希望他隨身攜帶時能想起還有她這個人。
不管是不是奏效,至少他想起她來了不是?甄妍帶著笑意,旋身便來到衣箱前翻找,「上次收起了一件藏青色的綢布,可以替大人做一件綴錦圓領袍衫,下面加上秋香色的鑲邊如何?」
在春草的幫忙下,布料很快找了出來,她們甚至還翻出了一些綾羅還有織錦什麼的,就這麼將布攤開,帶著雀躍地對著布料指指點點。
「大人該有這麼高吧?」春草將綢布舉起,想像了下宋知劍的身高。
「不不不,大人還要再高一些,我站在他身邊,也才到他的肩膀而已。」想到自己曾經與他極為親近,在趕著馬車回京城那一個月,她幾乎是貼身照顧他,直到他清醒,即使兩人言語交流不多,對她而言都是美好回憶。
「那得裁多大?這麼寬夠嗎?」春草又偏著頭想,比了一個大小。
「大人哪裡有這麼瘦?再寬一些……」甄妍回想著當初替行動不便的宋知劍更衣,雖然只是替他穿上外衣,不過也足夠讓她洞悉他的身形了。「大人身材看起來瘦,事實上很是精壯,必須得做得剛好,穿起來才挺拔……等等,這陣子他天天喝咱們的補湯,應當是長些肉了,還是再放寬一點點……」
見她舉棋不定,春草賊兮兮地看著她。「要不要我帶姨娘去偷瞧一眼?」
一時間,甄妍還真有點心動,然而轉念一想,如此巴巴的去偷瞧,還不被人看扁了去,「不成不成,反正只是外袍,抓個大概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啐了一聲微惱地覷了春草一眼,甄妍繼續將注意力擺在眼前的衣服。「要不要順便做一條腰帶呢,才好搭配新的衣服?」
「姨娘,大人應該有不少腰帶了……」
「我做的不一樣。」以甄妍的繡功,勇國公府的成衣不過爾爾。她隨口應了聲,只顧著對眼前布料左看右看,忽又覺得顏色太深,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花蝴蝶似地轉到櫃前,甄妍取出了一些金線銀線。「還是再繡點花樣?可是這樣會不會太突兀?藏青色的底布,用青灰色的繡線就好,他的性子內斂,應該適合……」不待春草回應,她又自顧自地說著,「繡些什麼好呢?松柏太老氣,祥雲也平淡無奇,不如繡些竹子,也能襯托他的風雅。」
春草看她走來走去,一下找櫃子,翻個身又來到妝奩前,取出了小櫥子裡的剪刀,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家嬌滴滴的小姐啊,繡花一向是隨著性子,反正繡什麼都出色,在江寧一帶可是搶手貨,何曾像現在這樣一般瞻前顧後的?
看來,小姐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大人了……懷著這種感慨,春草的笑容也柔和起來,小姐的前半生不知發生了什麼慘事,十二歲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希望她此後真的能得到幸福啊!
「哎,看我找到了什麼!」甄妍突然一臉喜色,由衣箱子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匹天淨紗。
天淨紗輕薄透氣,最適合做裡衣。春草一看竟是這東西引得甄妍大喜,不由好笑道:「姨娘可是想替大人做件穿在裡頭的裡衣?」
「是啊!最近天氣漸熱,用這料子做出來的裡衣比較能穿得住。」甄妍輕摸著紗布細滑的質感,越看越滿意,伸手就要去拿剪子裁布。「這麼多布料,應該可以連褻褲一起做了?」
春草一呆,差點沒大笑出來。甄妍老說她傻,但遇到了大人,小姐的傻也不輸給她嘛!
「要做裡衣和褻褲,這大小可就不能將就了。」春草提醒著她。
「是啊,」甄妍像被潑了盆冷水,也跟著苦惱起來。「穿在外頭的我們還可以抓個大概的大小,但我們要怎麼知道大人穿在裡頭的衣物大小?」
「不如我去偷一套大人的裡衣和褻褲?從洗衣婦那裡順手牽羊,不會很難的。」春草異想天開地道。
「不行!」甄妍心頭一顫,光想像就羞人,右手上的剪子竟是不小心往左手一劃,隨即便見了血。
「唉呀!姨娘妳受傷了!」
春草馬上忘了調侃甄妍,急急忙忙抓了布就想蓋在甄妍手上,但順手一抓,竟是甄妍方才翻出來的天淨紗,又慌張扔在一邊,跟著隨便往旁邊一抽,卻又是那要做成袍衫的綢布,也不能用,一下子主僕都亂了起來。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外頭突然跑進來了宋英傑,他原是喜氣洋洋的要來找甄妍,而且還來得光明正大,畢竟他現在有宋知劍在後頭撐腰,可是他一進門就看到甄妍滿手的血,春草像隻無頭蒼蠅般竄來竄去,嚇得整個人都呆了,最後忍不住放聲大叫。
「快來人啊!甄姨娘要死掉啦—— 」
這下,換成屋子裡的兩個女人傻眼了,她們很快聽到幾道倉促的腳步聲,朝著院子裡奔跑而來,似乎被驚動的人還不止一兩個。
「春……春草,妳看我要不要先昏倒一下,免得寶兒失望?」甄妍有些尷尬地道。
若是可以,她真想一翻眼人事不知的昏過去,被宋英傑這麼嚎一嗓子,還讓人以為她故意鬧事呢!
春草聽著外頭的動靜,也只能傻傻地點頭。「姨娘昏了也好,孫少爺搞出的這陣仗,好像有些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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