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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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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9501

《主君保安康》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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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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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持音真不知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
被丈夫毒殺,一睜眼借屍還魂躺在亂葬崗上,
緊接著卻目睹有人把屍體扔在她旁邊,把她嚇個半死,
又有如影隨形的鬼差想勾她的魂……
為了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她只好拋棄臉皮了!
誰教這位來查案順手把她撿回府的王爺能鎮妖邪,
所以不能怪她甫見面就把人家抱緊驅鬼差,
也不能怪她拿案件線索跟他談條件……
等等,她是要求睡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但不是床啊!
王爺,您不只讓我上床,還在刺客襲擊時護著我,
甚至沐浴到一半,顧不得穿好衣裳就來跟鬼差搶我,
實在會讓人對您沒妄想也要有妄想了……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有你不寂寞

隨著年紀增長,身邊許多朋友,包括自己,各有事業忙碌,又或者走入婚姻,聊天的時間少了、相聚的時間也少了,難免會讓人有一絲絲寂寞。
而與朋友聚少離多的寂寞,還有家人相處的熱鬧,或是情人的陪伴來彌補,但如果死而復生,卻是借屍還魂,無法跟自己的親朋好友相認呢?如果無法記住身邊人的容貌,無法信任周圍的人,又該怎麼消除孤單?
《主君保安康》裡的男女主角就遭遇這樣的情況。
男主角易承雍因為母親的死亡而有了心理創傷,無法記住任何人的臉,即使有朋友,卻回憶不起他們的模樣,總存在著遺憾,更因為無法信任人,冷漠的面對世界。
雷持音借屍還魂,縱使跟親朋好友相見,對方也認不出她,彷彿被世界遺忘,旁人看見的她,也是新一副皮囊,而不是真正的她……
幸好他們遇到了彼此。
易承雍平時為人冷淡,卻一時惻隱之心大發,把差點被鬼差抓走的雷持音撿走,發現唯有雷持音可以讓他記住容貌,也只有她察覺了他的孤單。
雷持音因為易承雍能夠驅趕鬼差,而繼續生存下去,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又因為易承雍能看見她靈魂的樣貌,讓她覺得至少世上還有一個人記得她。
雖然故事裡面有鬼、有陰謀、有宮鬥,其實卻是一個男女主角互相療癒的故事,也是一個溫柔的故事,就連雷持音借用的身體原主,都是一個善良的鬼魂,讓男女主角獲得了圓滿。
想知道男女主角究竟如何從利益交換,變成互相填滿心靈缺口的關係,就翻開書吧,如果你是一個人,就讓故事陪你度過一段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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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除去了隱患
夜色裡,一匹快馬趕在城門關前入城,一路馬不停蹄地朝城東而去,最終停在一幢華宅的角門外,下馬之人吹了聲哨,立即有人開了門,他身形極快地進入宅子,不一會兒便來到外院書房,躬身入內。
「東西呢?」坐在案後的男人低聲問著。
「大人,搜遍了,什麼也沒找著。」他垂首回道。
男人握緊了桌上的紙鎮,死死地壓下砸人的衝動,沉聲問:「人呢?可千萬別跟我說,真讓她投靠別人去了。」
「派出去的人瞧鏢師在入城前略有鬆懈,見機不可失,已經將大姑娘處理了。」
「……確定人沒了?」
「確定,屍體丟在亂葬崗,說不准早已經被狗給吃了,半點痕跡不留。」
男人聞言心底微鬆口氣。
沒找到東西難以向上頭交代,但至少把人給處理掉了,也算是除去一個隱患,教他的心安穩了大半。
第一章 醒來竟在亂葬崗
陰風陣陣,樹影森森。
這是雷持音張眼時一瞬間的感受。
血腥味和腐臭味隨著風捲至鼻間,教她反胃了下,掙扎起身想要避開這令人作嘔的氣味,卻又因為頭暈而再次倒下。
她張眼看著漆黑的天空,稀疏的月光灑落,林木枝椏將漆黑的天空切割得零零落落,陣陣冷風襲來,葉子沙沙作響。
這裡就是地府?話本上提起的地府就是這個樣子?
突地,一陣馬車駛近的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疑惑地微皺起眉。
地府也有馬車?還是……這兒並非地府,而是亡魂等待引領之處?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就是為了等這馬車帶她走?
她試著側過臉,想瞧瞧地府的馬車長的是什麼模樣,就見逐漸駛近的馬車篷頂綴著紅色流蘇,上頭有個葵花的紋樣,煞停在幾步之外。
葵花紋樣……好像在哪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此刻,她突然有點緊張,不知即將引領她離開的人到底是長的什麼模樣。
那負責駕馬車的人跳下車,沒朝她走來,反倒是從馬車裡抱出了什麼,二話不說地朝她丟來,重重地砸在她身旁。
她瞠圓了眼,就見那駕馬車的人長得清瘦,身上的玄色衣衫衣料普通,面貌也不突出,是過目即忘的長相,叫她印象比較深的,大抵就是他指上戴了個玉扳指,雕法特別,看那玉質應該是藍翠玉吧。
嗯,鬼差也跟人一樣戴玉扳指?
在她疑惑的時候,那人轉身就駕著馬車離去。
……這是怎麼回事?不是來帶她進地府的嗎?
她疑惑不已,努力地側過頭,想看看他剛才丟下來的到底是什麼,哪知道竟對上了一張青白無血色的臉,她狠抽口氣,死死地瞪著那張臉,再三確定那是個死人……那是具屍體!
腦袋一片空白之際,她已經奮力翻身跪起想要遠離這具剛被拋下來的屍體,再想起身就一陣頭昏眼花,渾身冒冷汗,必須用雙手才能撐住身體。
太奇怪了,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覺得自己跟活著沒兩樣?她的身體好重,渾身虛弱無力,就跟要嚥下最後一口氣時的感受一樣。
而且,屍體?地府裡會出現屍體?
難道說……就在靈光乍現,她要想通的瞬間,一抹影子緩緩地移動到她身側。
沒來由的,她動也不敢動,冰冷如霜雪般的氣息襲向她,她直瞪著按在土裡的雙手,不敢往旁望去。
「雷氏?」一把氣音般的低啞嗓音緩慢詢問著。
毫無根據的,她認為無聲無息來到她身側的絕非活人,極可能是如她之前猜想欲拘她魂魄的地府鬼差。
照理來說,她該如一刻之前的決定,乖乖任鬼差拘魂,然而此刻她只想逃。
因為她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她可以感覺到寒風襲來的冰冷,感覺掌心底下帶著濕氣的泥土,甚至聞到令人欲嘔的腥臭味。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但她確定她是活著的!
「雷氏,妳該隨我離去了。」
教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再起,她甚至能感覺它的氣息靠得更近,她心跳如擂鼓,手心早已汗濕,正思索著如何逃出生天,又聽見馬車駛近的聲響。
她暗吸了口氣後,顧不得仍頭暈眼花,站起身子,猶如射出的箭翎直朝聲音來源奔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逃得過,但是要是連試都不試,她就不叫雷持音!
她的氣息急促不穩,腳下泥土鬆軟難行,但她沒停下腳步,想向那輛馬車求救,誰知道就在她奮力跳上邊坡小徑,馬車竟迎面撞來,頓時她像是破布娃娃般地飛了出去。
意識不清之際,她只想著她很想活下去,別帶她走。
車伕扯緊了韁繩,馬車劇烈晃動了下,馬車裡的人低聲問:「怎麼了?」
「……王爺,我撞到人了。」空濟苦著臉道。這不能怪他啊,誰要她突然躥出來。
馬車裡的人微掀車簾,就見一位姑娘狼狽地趴在馬蹄前,適巧她微抬起眼,風燈搖曳間,他瞧見了她驚恐地回頭望,他順著目光望去,黑暗之中,冷風掠過,樹影幢幢,沒一會,她像是支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他冷眼注視著,一雙俊魅卻又冷如霜的眸不顯情緒。
空濟沒得到主子的指令,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尤其他們有正事要辦,得趕緊去找……他的思緒突然斷了,因為他的主子竟然下了馬車,將那位昏厥的姑娘打橫抱起,帶回馬車裡。
「回去吧。」坐定後,他淡聲吩咐著。
空濟愣了下,撓了撓臉,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駕著馬車回府。


再次張開眼,雷持音恍惚了下,隨即戒備地坐起身,哪怕腦袋暈得很,哪怕渾身痛得緊,她還是撐著床褥快速地掃過周圍。
乍看是間頗為素雅,像是尋常人家家裡的房,但當她瞧見地面鋪的青石磚,她就知道這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貴。
垂斂長睫,她想到昨晚她好像被馬車撞了,所以應該是馬車裡的主人把她帶回來的,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但至少她暫時逃開了鬼差……
忖著,她眉心不禁微皺,懷疑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真還是假,她總覺得腦子有些混沌,整件事都莫名其妙,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
好比,她如果沒死,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荒郊野外?
可如果她真的死了,小雅怎會將她丟在那種地方?還是說……就連小雅也遭遇不測?
會不會小雅知道真相,知道是她哥哥將她給毒死的,而她可憐的謹兒也發現了是他爹害死了她,甚至卓景麟那個混蛋一不做二不休連親妹妹和兒子也不放過,然後再將他們隨意丟棄?
她是不是該回去昨晚那個地方瞧瞧?
思及此,她掀開了被子要下地,瞥見桃紅色的衣裙不禁愣了下。
誰給她換衣服了?她從不穿豔色的衣裙……是昨晚救她的人特地讓人給她換了衣裙?
忖度著,雷持音才注意到裙襬上滿是泥土,就連身上的衣衫也是,這該是她昨晚在土裡打滾時穿的。
可是她沒有這種衣裙啊。手撫過裙面上的纏枝繡花,撥去塵土,發現裙襬處還繡上一圈金邊,教她微瞇起眼,只覺太詭異了,這是官家千金規制的衣裙,怎會穿在她身上?
大涼王朝對各階層人士的衣裙顏色沒太大限制,但在金銀線的使用則有許多規範,尤其是金邊,這得要是公侯家的千金才能穿的。
這……難道有人要陷害她?
雷持音的腦袋裡一團亂,冒出了許許多多的揣測,卻怎麼想都覺得不合理,看來,唯有到徐府一趟,才能弄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
忍著暈眩她下了地,套上沾著塵土的鞋,她扶著家具挪動腳步想到房外,眼角餘光瞥見鏡子裡自己的身影,她猛地一頓,側眼望去。
鏡子裡的姑娘臉色慘白,但無損嬌豔柔媚的五官,反倒更顯楚楚可憐,就像是朵惹人憐愛又妖嬈的月季花。而那姑娘穿著一襲桃紅色的對襟襖和同色羅裙,裙子式樣就是方才她在身上瞧見的。
雷持音狠狠地呆住了,腦袋一片空白,這是怎麼回事?
好半晌,她回過神,閉了閉眼再看,鏡子裡的那張臉依舊不是她的,可偏偏顯露了她此刻的驚嚇,她做什麼動作,鏡子裡的人就做什麼動作,簡直就像是她的魂魄飛進了別人的軀殼裡!
天底下有這般荒唐的事嗎?
老天,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愈是看著鏡子愈是心驚,身子一晃快要站不住,眼看就要軟倒在地時,門扉被人輕推開,她用盡全力才能側過臉,就見一位婦人快步來到她面前,先是將手裡的東西往桌面一擱,再攙著她回床上坐下。
「多謝……」她虛弱地道謝,這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得可怕,而且她喉頭痛得要命。
婦人見狀,給她倒了杯水,一口一口餵著。
喝了幾口茶水,覺得喉頭的痛緩和許多,想再開口道謝,那位婦人卻抬手制止。「姑娘喉嚨有傷,大夫說了暫時別說太多話。」話落,她回身端來了藥碗。
雷持音聞了味道,淺呷一口後,毫不猶豫地喝個見底,動作快得讓朱嬤嬤來不及掏出果脯。
朱嬤嬤有些傻眼地接過空空如也的藥碗,她本以為還得哄一會兒才能讓這位姑娘喝藥,想不到她看似嬌弱,實際上倒是豪氣得很。
雷持音咂著嘴想祛除嘴裡的苦味,用著氣音探問:「我是怎麼了?」
她的喉嚨還真疼得受不了。
朱嬤嬤微揚起眉,心底微微起疑,「姑娘不記得先前發生什麼事了?」
這問題教雷持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當然記得先前發生什麼事,可問題是她知道的事恐怕跟這副軀體遭遇的事不同。
「……我有點混亂。」最終她只能如是道。
朱嬤嬤聽完倒能認同她的說法,畢竟她是從亂葬崗被救回來,尤其聽說她是逃命般躥至小徑上被馬車撞著……不知道在這之前她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但不管是什麼事,終歸是對姑娘家的清白有損,對身著規制衣裙的姑娘更是嚴重。
由於雷持音沒有架子,態度又極為謙和恭謹,朱嬤嬤下意識地同情起她,就怕她回想起昨晚可怕的事來,避重就輕地道:「昨兒個晚上姑娘撞上了我家主子的座車,所以主子就將姑娘帶回來,讓老奴伺候姑娘。」
如果她真不記得,那就忘了吧,橫豎肯定沒好事。
「敢問妳家主子是……」
「姑娘儘管放心,我家主子是正人君子,絕不會將昨晚的事透露出去,待姑娘覺得好些了,再差人到府上告知一聲。」朱嬤嬤態度親和誠懇,表明絕對會替她守密,不讓昨晚的事洩露出去。
雷持音沒聽出弦外之音,只想著不管怎樣她還是要先到徐家探探究竟,得先確定小雅安好,至於她自個兒……她想,就算她變了個模樣,憑她和小雅這十幾年的姊妹情誼,小雅肯定認得出她。
「那麼能否請妳家主子差人送我到徐家?」
「哪個徐家?」
「城南三坊徐家。」
朱嬤嬤愣了下,眉頭微微皺起,「姑娘,咱們通陽城這兒不用坊作地號。」
如果她沒記錯,只有京城才用坊作地號,但一個姑娘怎可能獨自從京城跑到通陽?這其間可是相隔了千里遠。
「……通陽城?」雷持音呆住。
「是啊,這兒是通州的通陽城。」
雷持音說不出話來了,她緩緩地倒進床褥間,多渴望當她再張眼時,她人已經在京城而不是在千里之外。


書房裡,空濟站在案桌前,稟報主子要求調查的事,「知府那兒已經確定了那具屍體的身分,那是趙巡撫的護衛首領楚寧,已經差人調查此事。」
男人坐在雕花大案後頭,翻書的動作未停,狀似漫不經心地問:「死因為何?」
「回王爺的話,楚寧是遭一刀斃命,傷處就在胸口。」就知道王爺必定會問得詳實,所以他上府衙時也問得十分詳盡。
「那就是熟識之人所為。」
「咦?」
男人擱下了書,垂睫思索著。
空濟站在一旁,哪怕想不通主子的結論從何而來,也不敢開口打斷他的思緒。
男人正是當今皇上的皇叔,由太祖皇帝親封的睿親王易承雍,親賜免死金牌,親掌太祖皇帝手邊的一支暗衛空武衛,封地在京城西方的糧倉明州。
如此尊貴的身分,就連當今皇上都得禮遇他幾分,更何況當今皇上易珞能夠坐上龍椅,還是易承雍在先皇駕崩時帶兵平了諸王逼宮之亂,拱著易珞上位,光是這份恩情,易珞就該結草銜環以報。
然而,人心易變幾乎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去年入冬時,通州澇災,皇上命左都御史趙進為巡撫,前往通州賑災,豈料在年前卻傳來趙進被殺的消息,於是皇上便要易承雍到通州走一趟,查查趙進的死因。
這事聽來似乎沒什麼不對,但只要往細處想就知道其中有鬼。
當年諸王逼宮,唯有肅王留在封地通州不動,於是皇上的兄弟最後只剩下肅王,在空濟想來,哪怕肅王向來安分守己地留在通州,沒有皇令絕不擅離,還是成了皇上心底的那根刺。
要說趙進之死是為了嫁禍肅王,任誰都不意外,可偏偏主子又不覺得事情有這般單純,如果真的只為嫁禍肅王,皇上沒必要讓主子走這一趟,於是偏往細處查。
趙進前往通州時,皇上特地派了一班禁衛負責護衛趙進的安危,可趙進卻是死在驛站裡,刺客並未驚動任何人。
照理那一班護衛該回京請罪,然而卻是一個個下落不明,如今好不容易循著線索快要逮著人了,人卻死了。
「楚寧?」易承雍低聲喃唸,好半晌才道:「空濟,差人傳個消息查查楚寧的底細,還有,到驛站確定當初跟著趙進投宿的那幾個護衛的身形五官,讓知府差人到亂葬崗再查一遍。」
空濟眨了眨眼,先應了聲之後又忍不住問:「王爺,到亂葬崗要查什麼?」
易承雍冷冷抬眼,空濟見狀呵呵乾笑著,努力地思索,可他愈是思索,就愈覺得腦袋空白。
他家王爺的面貌在京城裡是數一數二的俊美,可說到那一身的冷勁,說是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硬生生的讓那張俊臉打了折扣,再加上天生威嚴,閒雜人等根本就不敢直視他。
腹誹歸腹誹,空濟的腦袋也沒閒著,就在他絞盡腦汁的當頭,靈光閃過,他脫口道:「王爺的意思是當初沒有回京請罪的護衛恐怕都早已遭不測?」那不就意味著楚寧也涉嫌重大,可楚寧也死了,難道說他是被幕後黑手給殺人滅口了?
「查查便知。」易承雍垂斂長睫,再度翻開了書,對這話題沒半點興趣,他只知道,他對易珞的耐性愈來愈低了,只要他膽敢不知分寸地玩到他頭上,他會讓他知道,他能讓他坐上龍椅,自然能將他從龍椅上拉下。
「現在去嗎?」空濟輕聲問。
易承雍骨節分明的長指微動了下,連眼都沒抬,空濟已經飛快地走向門口,眼見著就要拉開門,易承雍的聲音又響起—— 
「對了。」
空濟二話不說地轉身,等候命令。
「昨晚那位姑娘醒了嗎?」他長指輕敲著桌面。
「這倒不知道,我將那位姑娘交給朱嬤嬤照顧了。」空濟這回反應更快了,「我讓人將朱嬤嬤找來?」
就算他猜不出王爺怎會突然掛念一個姑娘家,但只要王爺開口,就算要他卑劣地把那姑娘綁進王爺房裡,他也會照辦的!
見易承雍長指動了動,空濟馬上意會,決定先將朱嬤嬤找來,再去查趙進護衛們的事。
空濟離開不一會功夫,朱嬤嬤已經來到書房。
「主子,大夫的意思是,那位姑娘被馬車撞到的傷並無大礙,反倒是頸間的傷需要靜養一段時日。」朱嬤嬤垂著臉,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雖說她也服侍過王爺,但後來王爺讓她打理這個位在通陽的宅子後,她有多年沒見過他了,如今再見只覺得他周身的威壓更甚以往。
易承雍對她傷勢如何沒興趣,逕自又問:「那麼,她可有說什麼?」
「老奴跟她提到待她傷好些便聯繫她的家人來接她,可她卻說能否差人送她到城南三坊的徐家。」
易承雍緩緩抬眼,問:「城南三坊的徐家?」
「那位姑娘像是受到驚嚇不記得身在何處,老奴跟她說了這兒是通陽城後,她整個人都傻住了。」
「然後?」
「她喝了藥後又睡著了。」
易承雍聞言叮囑待人醒來便通報一聲後,讓朱嬤嬤退下,自顧自垂眼思忖,京城的城南三坊徐家,不正是行商徐家?徐家沒有女兒,但兩年前一和離的媳婦失蹤,該不會是她吧?
不過,她的身分為何並不重要,他想知道的是,昨晚在亂葬崗上她有沒有瞧見了什麼。


申初時,雷持音甫睡醒,早已經有熱呼呼的膳食等著。
「姑娘,我家主子發話,說是待妳醒了想見妳一面,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地備了膳食和湯藥。」朱嬤嬤說話時沒顯露什麼情緒,心裡卻對易承雍想見她這事覺得不合理。
王爺向來不近女色,聽說就連未婚妻都沒見過面,如今卻關心一個素昧平生的姑娘,實在古怪,不過這位姑娘儘管因傷而面帶憔悴,也難掩柔媚之色,聽說昨兒個晚上她是王爺親自抱著進府的,該不會王爺是看上她了,要不怎會追問她的事,甚至想見她?
雷持音不知道朱嬤嬤心底的彎彎繞繞,心想救命恩人想見自己也沒什麼不可以,便應允了,用過膳後,道:「能否勞煩嬤嬤替我備熱水?」
「馬上差人備上。」朱嬤嬤到外頭差人備熱水之際,順便拿了套適合她的衣裙。「姑娘,妳暫時換上這套衣裙吧,質地算不上頂好,還請姑娘別嫌棄。」
她想過了,這位姑娘絕口不提自己的姓名,也許是怕傳出流言敗壞自己的名聲。既是如此,她自然會配合,畢竟這世道保護自己的名聲就等同是保護自己的命。
雷持音見是一套湖水綠絲綢繡如意紋邊的衣裙,喜笑顏開地道:「怎會嫌棄?我還要多謝嬤嬤費心替我備了衣物呢。」這衣物看起來很合她的身形,必定是朱嬤嬤特地依她的身形修改過的,她感激都來不及了。
見她如此客氣,朱嬤嬤面上不顯,心裡卻詫異極了。
這般親和又沒架子的名門千金她真沒見過,尤其瞧瞧這笑臉,簡直是媚進骨子裡了,就連她都要瞧得入迷。
片刻後,熱水備妥,雷持音舒服地泡了個澡,徹底地洗淨身上的髒汙,整個人舒爽不已地坐在錦榻上,由著朱嬤嬤替她絞髮,順便替她頸間的傷上藥。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隱約聽見有小丫鬟在外頭喚著朱嬤嬤,她沒多注意,朱嬤嬤一走,她便斜倚在錦榻上想睡一下,然而沒多久,朱嬤嬤又踅回,低聲道:「姑娘,我家主子來了。」
雷持音微瞇著眼,應著聲,朱嬤嬤便趕緊替她挽了個簡單的髻。
待屋裡都收拾好了,朱嬤嬤才讓兩個小丫鬟拉過一座木雕屏風擋在錦榻前,動作俐落,一點聲響都沒有。
雷持音睡意深濃地看著朱嬤嬤忙進忙出,心忖這兒到底是什麼樣的大戶人家,竟然這般講究規矩……尋常富戶應該不至於如此,大抵是大官吧,通陽這一帶有什麼高官顯貴來著?
她不認為一個地方官員能在家宅房間鋪上青石磚,尤其這裡還只是一處客房而已,但是就算是二品知府或武職大員,也會等著有朝一日回京述職,犯不著在家宅裡鋪張這些吧?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門被推開,透過屏風的鏤花,可見有人就坐在她的對面,卻不足以瞧清那人的面貌,更猜不出年歲。
思忖了下,她道:「多謝爺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不知道對方年歲多大,更不清楚底細,這般說詞是最妥當的。
「舉手之勞,姑娘無需多禮。」易承雍淡然道。
雷持音聽這聲音,眉梢不禁微揚。竟然是如此年輕的聲音,她還以為至少該是中年以上……他到底是什麼身分的人呀?
算了,她對官場的了解本就不多,更何況是離京千里之外的通陽官員,橫豎人家救了她,她感激就是。
「還是得多謝您相助,若是您能送小女子一程回到京城,那就更加感激不盡,他日爺若有吩咐,必當湧泉以報。」她雷持音就是這樣的人,受人點滴必當湧泉以報,儘管她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但人生嘛,總有太多不確定,誰知道呢。
易承雍濃眉微揚,對於她過分豪氣又失了禮數的說法不以為意,可眼前他確實需要她幫個忙,她主動提出倒是省得他多費口舌。
「姑娘若想回報,倒不如聊聊昨晚為何會出現在亂葬崗。」
站在屏風側邊,能看見兩邊情況的朱嬤嬤垂著臉,眉頭微皺著,不解主子怎會提到昨晚的事,雷持音則是一臉錯愕。
亂葬崗?那裡是亂葬崗?她只想著自己逃過一劫,卻壓根沒細思她昨晚到底在哪,如今他這麼一說倒是合理了,她昨晚撞見了有人棄屍,而她……這軀體難道也是被人丟在亂葬崗的?
暗忖著,她不自覺地撫上頸項。
朱嬤嬤提過她頸間有傷才會教她說話艱困,嗓音沙啞,所以,這軀體的主人是被人給勒死後丟到亂葬崗,而她的魂魄因緣際會依附在上頭……可又是什麼樣的因緣會讓她在死後來到距京城千里的通陽城?
朱嬤嬤側眼瞧她撫著頸項,臉色蒼白,秀眉緊蹙,心想她是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心生驚懼,不由得道:「主子,姑娘她氣色不好,這事……」
易承雍微抬手制止她再往下說,她無聲嘆口氣,雖是心憐雷持音的處境,可主子堅持,她一個下人也不得違抗。
「這麼問吧,姑娘,昨晚妳在亂葬崗上是否瞧見什麼?」易承雍嗓音依舊淡漠,態度卻十分強硬。
雷持音緩緩回神,想起昨晚,想起鬼差……鬼差出現甚至喊她雷氏,這分明是清楚她的身分,要拘她的魂吧!所以,她在這個軀體裡並不安全,她只是暫時寄宿,鬼差隨時都可能抓她?
「雷氏……」
鬼魅氣音響起的瞬間雷持音幾乎立刻跳起,驚懼地回頭望去,果真瞧見半身都隱沒在黑暗裡的半透明影子,她的雙眼圓瞠著,腦袋一片空白。
屏風另一頭的易承雍像是察覺她的異狀,使了個眼色給朱嬤嬤,朱嬤嬤自然已瞧見雷持音的異狀,快步走向她。
「姑娘,妳怎麼了?」
她詢問著,卻見雷持音死死瞪著錦榻,她於是順著雷持音的視線望去,什麼都沒瞧見,偏偏想扶著雷持音坐回錦榻,她卻是怎麼也不肯。
雷持音當然不肯,她哪裡願意接近那可怕的東西!她渾身發顫,感覺寒意從脊背竄起,手心早已汗濕。
看朱嬤嬤的反應,她根本就沒瞧見那抹透明的影子,也代表那真是鬼差,如話本裡所寫的,唯有亡者才看得見鬼差!
不是她自誇,她向來膽大,可是這一刻面對難以預料的鬼差,她是真的恐懼,因為她還不想死,她還想回京看小雅和她的兒子,不管怎樣,她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眼看著那抹影子朝自己而來,她想也沒想地往另一頭跑,跑出了屏風外,見到了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來不及看清他的五官,那鬼魅的嗓音已近在耳邊—— 
「雷氏,還不歸來?」
她嚇得險些尖叫,感覺冰冷的氣息環在頸間,好像對方的手已經掐住她的頸子,只要微微使力,她的魂魄就會立刻被拉走,不及細想,她朝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撲去,高聲喊道:「爺,救我,只要您能救我,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鬼差如影隨形,她真的不知道有什麼法子可以留下自己的命,與其漫無目的地逃竄,倒不如直接跟他求救好了,不是都說,能當上高官的男人身上都帶著官氣,鬼魅不侵的嗎?
救她吧!
第二章 跟王爺談交易
說來也怪,就在雷持音撲向易承雍時,她聽見啪的一聲極為細微的聲響,幾乎同時,頸間那陣冰涼不見了,那股冷冷的氣息也跟著消弭。
這是……不在了嗎?
雷持音該回頭確認的,但她渾身抖得厲害,不敢回頭。
她怕她一回頭人就在地府裡了!不管怎樣,她必須先抓住浮木,先抓住眼前的人……
「妳還要抱多久?」
她聞言抬眼對上一雙冷而深邃的眸,看見那張厚薄適中的唇微掀。
嚥了嚥口水,視線緩慢地往下移,這才發現自己的動作有多不雅,她竟然直接跳到男人身上,直接坐在他的腿上,雙手還緊緊地抱住他不放。
而他身邊的幾個隨從都傻眼地瞪著她,就連朱嬤嬤也一臉難以置信,彷彿無法理解她怎會出現如此驚世駭俗的舉措。
她雖然想要跳開,但無奈手腳發軟,只能動作遲緩地下了地,小臉燒得燙燙的。
她已經不敢去想一息之前她到底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可偏偏她就是記得一清二楚,甚至她可以從眾人眼裡看出他們認為她是在投懷送抱,根本就是打算藉此賴上救命恩人……
她想死了,因為太丟人了。
她願意解釋,偏偏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他們才能相信。
「抬頭。」
在鴉雀無聲的屋裡,驀地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雷持音頓了下,羞赧抬眼對上男人審視的目光,不禁也跟著打量起他。
男人丰神俊美,面若冠玉,然而再仔細一看,他那雙深邃勾人的眼目光冰冷至極,那通身的懾人氣勢叫她打個激靈清醒過來。
瞧他一身玄袍繡金邊,看似樸素簡單,依規制至少是二品以上的大員,可怎會有如此年輕又位高權重的地方官員?尤其是他不怒自威,那是久居上位之人才會有的威嚴。
還是說,他並非地方官員,而是……肅王?
她雙眼圓瞠,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想再正確不過,畢竟通州就是肅王的封地啊。
聽說肅王易玦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和睿親王、首輔夏燁、京衛指揮使衛崇盡被稱為京城四絕,這四絕不只是因為四人外貌出眾,更因為四人皆是文韜武略皆通,各有建樹,教京城貴女為之瘋狂,四人所經之處滿地都是少女們丟出的手絹。
之所以說是聽說,因為那些事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是長輩們口耳相傳的。
這麼說來,也許正因為他有皇室血統,所以鎮得住鬼差?那麼她這算是歪打正著,替自己找到活路了。
易承雍定定地打量著她,她的神色瞬息萬變,從一開始的驚恐到羞赧,揣測到平靜,全無掩飾的表露出來,是個坦然直接的人,她也是個美人,容貌嬌媚卻有股英氣,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看似脆弱,實則堅毅,挺有趣的。
想了下,他道:「既然妳什麼都願意做,我自然能保下妳。」
這話聽來尋常,挑不出什麼毛病,然而搭配剛才的場景,感覺就像是易承雍瞧上了雷持音的美色,教他身後的人都瞠圓了眼。
沒想到向來不近女色的王爺一夕開竅了,不知該喜還是該憂,畢竟這姑娘來路不明。
雷持音愣愣地看著他,覺得他這句話有幾分輕薄無禮,可偏偏他的態度磊落極了,像是單純願意接受她的請求,既然如此……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陷我於不義,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畢竟就在她抱住他那一瞬間,鬼差真的不見了!姑且不論是不是鬼差靠近不了他,但只要待在他身邊,她就不用擔心鬼差又來拘她的魂,否則就算他願意差人送她回京,她恐怕也回不去。
「成。」易承雍爽快地答應,又道:「但妳必須先告訴我,昨晚妳在亂葬崗上可有見到任何人,或者……屍體。」
雷持音想到昨晚瞧見的屍體,身子不自覺地顫了下,艱澀反問:「你為什麼要問這事?」
「回答我。」
要她回想昨晚的事,實在是教她頭皮發麻。
「這算是要我幫的事嗎?」沒人會無端端這麼問,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在追查,才會問她這個曾經待在亂葬崗上的人。
「算是。」
聽到他這句話,雷持音努力地回想著道:「昨晚我在亂葬崗上醒來時,瞧見有輛馬車接近,那輛馬車懸著紅色流蘇。」
「昨晚的月光那麼微弱,妳怎麼瞧得見紅色流蘇?」易承雍詫異的問。
「就瞧見了。」
「然後呢?」
「然後有個男人下了馬車,把一包東西丟到我身邊,我瞧了眼發現是屍體,才嚇得趕緊跑,然後就撞上爺的馬車了。」
「既然妳眼力這般好,可有瞧見那個棄屍的男人面貌?」
「他的面貌沒什麼奇特,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人,不過比較特別的是,他手上戴著藍翠玉的玉扳指,戒身用上了深浮雕的技法。」
易承雍聽至此臉上沒有喜色,反倒是更審慎地打量她。
儘管他並不清楚那人丟屍體時距離她多近,但就算再近,也沒人能一眼就瞧見這麼細微的事物,何況是在那樣漆黑的夜色之中。一個玉扳指,多大的東西,她怎能連雕法都瞧清楚?她說得太過細微,反倒教他懷疑。
雷持音本是等著他再追問細節的,半晌沒下文讓她不禁抬眼看他,就對上他審視的目光,教她眉頭緊皺。
怎麼了?她這是說了實話反被當成同夥不成?
「我總算明白為何沒人要在衙門裡當人證了。」她忍不住道,身分尊貴的人就能胡亂地懷疑人嗎?看來,肅王也不過爾爾,傳說就是傳說,流傳在市井裡胡說的。
易承雍神色微詫,意外她的放肆,更意外她竟能讀出他的思緒。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就連最親近的空濟都無法摸準他的心思,怎麼她就瞧得懂?是太過敏銳而推敲出來,抑或者是工於心計?此刻看似莽撞的駁斥,是否是故作姿態?
可瞧她的站姿挺直,粉拳緊握,那神情瞧來就是發自內心的憤憤不平,杏眼晶亮不染塵,像是最清澈的泉……或許是他太過小心翼翼了,既然她真提供線索,何不信她一次,要真是哪來的眼線,屆時再處理也不遲。
思及此,易承雍淡淡的解釋,「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不解在那麼微弱的月光底下,妳如何能分辨玉扳指是什麼樣的玉質、又是什麼樣的雕法。」
雷持音撇了撇嘴道:「小女子的大哥經營玉礦場,從小跟著大哥在玉料堆裡打滾,自然對玉有幾分了解,又因為表妹家是玉商,常與表妹往來,自然了解諸多雕法。」
易承雍垂睫忖了下,道:「姑娘可有法子畫下那玉扳指的模樣?」
「細節處沒有法子畫,且與其畫玉扳指,倒不如畫人。」
「姑娘善畫?」
「還行。」至少她那挑剔的小雅表妹從沒嫌棄過。
易承雍的長指輕敲了下,身後的空濟立刻差人備紙筆等用具,眨眼功夫就擺上圓桌。
不用等易承雍吩咐,雷持音已經默默地走到桌前。
居然要她當場作畫,說到底,這人根本就是不信她嘛……不過想想也對,雙方非親非故,想要人家信她,繼而保護她,她確實該拿出一些東西證明自己可信。
於是她提筆蘸墨,動作熟練地在紙上作畫。
雖然有一段時日未動筆,但這並不影響她的技藝,約莫一刻鐘後她收了筆,吹了下紙面的墨,才將畫紙遞給他身邊的人。
易承雍還沒瞧見,反倒是接畫的空濟先被畫給嚇了跳。
「怎麼了?」易承雍瞧他一眼便接過畫紙。
空濟還沒開口,雷持音先搶白了,「我畫的人就是昨晚被丟到我身邊的那具屍體。」
易承雍聽著,睨了一眼空濟,就見空濟點頭如搗蒜。
他剛剛之所以吃驚,正是因為他親眼見過楚寧的屍體,她所畫的就是楚寧死不瞑目的樣子,簡直栩栩如生。
「不是要畫丟屍體的人?」易承雍淡聲問,將畫遞給了空濟。
「本來是該如此,可我覺得應該跟爺來場交易。」雷持音晶亮的眸子直睇著易承雍,神情再認真不過。
空濟不禁看傻了眼,心想這到底是哪來的姑娘家,怎麼這般有能耐,扛得住王爺的威壓,竟還想跟王爺談交易……肯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吧。
「什麼交易?」易承雍並沒有因她造次而不滿和不快,依舊面無表情等著下文。
「小女子不求什麼,只求保命,只要爺能保住小女子的命,作畫什麼的我必定盡己所能。」
「這事方才不是已經談妥了?」
「是談妥了,可我覺得空口無憑,不如寫張契書吧,再附加一些條件。」說著,她拿了另一張紙開始擬契書。
她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大膽,但她必須如此,畢竟他並不信任自己,她當然得替自己找個保障,尤其在他需要她相助時,她更有籌碼可談。
沒法子,她是商家女,總是習慣權衡得失。
「要什麼條件?」他的眸色微冷懶懶地掃向屋外。
雷持音沒立刻回答,待她將契書寫好遞給他後,逕自道:「從今天開始,只要天色一暗,我就要待在離你最近的地方,明天,明天我就將那人的畫像交給你。」
此話一出屋裡響起了抽氣聲,不敢相信她一個姑娘竟主動要求睡在離一個男人最近的地方,偏偏這男人還不是普通人,是皇室裡身分最尊貴的睿親王!
她這要求多麼荒唐又無禮,彷彿要他們王爺以色侍奉,這是什麼跟什麼!
朱嬤嬤懷疑自己的眼睛壞了,才會錯將厚顏無恥的妖女當溫良謙恭的貴女!
易承雍神色未變,一目十行地看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道:「成。」
瞬間,其他人全都瞠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冷漠的王爺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這種荒唐的事……這天要下紅雨了嗎?
就連雷持音也意外極了,她原以為還要費上一番功夫才能說服他,想不到他想也沒想地答應了。
難道說,她所知道的事正是他亟需的線索?
要真是如此,那就代表連老天都要幫她了。
「但總得有個期限。」雖說他不介意身邊多個陌生人,但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容忍。
「當然,這期限……」雷持音攢眉想了下,也不知道那鬼差到底會纏她多久,要是離開他,鬼差會不會立刻就把她拘走?這倒是個大問題了。
等不到下文,易承雍起身撢了撢衣襬,道:「期限定在我將我要辦的事完成時,如果屆時妳要回京,我就送妳一程。」
雷持音喜出望外,突然覺得他雖然氣質清冷,可為人卻好極了。
「多謝爺,我將期限補上,還請爺在這契書上簽名。」她動手寫著,要簽下自己的名字時稍稍猶豫了下,但最終還是寫上了「雷持音」三個字。
不管這軀體原本是何身分,哪怕日後遇見了熟悉原主的人,她也能說是為了隱瞞身分才暫時充當雷持音,一點問題都沒有。
易承雍接過她補好期限並簽字的兩份契書,取過另一枝筆在上頭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接過其中一份,看著上頭寫著易承雍……是了,王朝是易氏天下,那就代表她猜的沒錯,他就是肅王。
「那就走吧。」收好契書,易承雍逕自往外走。
雷持音趕緊將保命符折好往懷裡一塞,快步跟上。
欸,這人怎麼走得這麼快,就不能等等她嗎?要是鬼差又來了怎麼辦!


「王爺,就這樣留下一個來路不明的姑娘不會不妥?」書房裡,討論完正事空濟忍不住詢問。
易承雍沒吭聲,拿出懷裡的那份契約,目光落在她簽的名字上。
雷持音?他記憶中,徐家大爺的妻子似乎並不姓雷,可她卻想回京城城南三坊的徐家,她和徐家到底什麼關係?
徐家是大涼唯一能夠通商各國的行商,在大涼的地位不同於一般商家,而徐家和夏燁的關係挺好,也許他該差人回京探探雷持音的身分。儘管她相當坦蕩,但這世間不乏擅長作戲的人,身在通陽他還是小心為上。
「王爺,空濟說得沒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開口的是另一名護衛空澧,身形和空濟一般,面貌倒是比不上空濟的俊朗。
跟在易承雍身邊的護衛全都出自當年太祖皇帝留給易承雍的空武衛,人數約莫千人上下,全是精英中的精英,且全都是世襲制,為表忠心,一旦入衛之後,皆由易承雍賜名,全都為空字輩。
空濟是空武衛的指揮使,腰繫黑瑪瑙珠穗,向來是跟在易承雍身邊的,而空澧是副指揮使,腰繫紅瑪瑙珠穗,對外的密探幾乎都是交由他打理,其餘貼身的護衛皆繫其他不同顏色的玉石,各司其職。
「空濟,你認為有何不妥?」易承雍眉眼未抬地將契書收進桌面的匣子。
「這……」空濟欲言又止,等快速地想過一通後開口道:「王爺,我覺得她的畫技確實是一絕,要是明日她能畫出兇手的畫像,對咱們來說是極有利的,可問題她是不是……好像有那麼一丁點攀龍附鳳的味兒?」
他不是有意把姑娘家貶得那麼低,可她剛才開的條件在場的人都聽見了,哪一個不覺得她是刻意接近王爺,企圖飛上枝頭當鳳凰?
而且,現在人就在隔壁等著,好像等會兒就打算跟著王爺進寢房,這真的好嗎?
易承雍微揚起眉不予置評。他雖然不明白她的目的,但卻真不認為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為了成為他的女人,只是這也沒必要解釋。
順手提了筆,他寫下了三個字便遞給空濟,「讓人回京查查。」
空濟一看,上頭寫著「雷持音」三個字,「王爺,這人是……」
易承雍淡淡看他一眼,他自動地閉上嘴,將字條塞進袖袋裡。
空澧在旁偷覷了一眼,沒來得及看清楚卻也不在意,畢竟眼前最重要的是—— 
「王爺,一個姑娘來路不明,身上疑點重重,就這樣留在身邊實在是……」
「正因為疑點重重更應該擺在身邊,不是嗎?」易承雍淡淡打斷他未竟之言,起身往外走。
空澧想再說上兩句,一旁的空濟朝他使了個眼色,要他別再往下說。
他們的主子向來不是個能輕易被勸說的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任誰都更改不了。不過既是要差人回京查人,乾脆就順便跟夏大人說一聲,也許夏大人捎來信多少能改變主子的想法。

進了主屋寢房,雷持音這才驚覺自己似乎提出了一個非常驚天動地的要求。
這位好心的王爺言出必行,信守承諾,竟讓她待在他寢房的花罩裡,果真是離他非常近的地方,只以珠簾相隔,她甚至可以從珠簾縫隙瞧見他,確確實實是可以讓她安心的地方。
可問題是,她這算是自毀清白吧?
也難怪一路上朱嬤嬤看她的目光那般刺人,就連那幾個護衛也一個個用眼角偷覷著她……但她有什麼辦法?想保命就是得這麼做呀。
算了,相信回到京城,肅王也不會到處說嘴,至於其他人的眼光她是管不了了。
往床上一坐,她從珠簾偷覷,就見他的護衛正準備伺候他就寢。
這感覺還真有些曖昧呀,不知道他成親了沒,她這舉措會不會讓王妃誤解?她行事似乎太過莽撞,忘了有些事該先問清楚……
「姑娘。」
耳邊響起朱嬤嬤的叫喚,她一抬眼對上朱嬤嬤鄙夷到極點的眼神不禁覺得無辜,但她還是溫順的應道:「朱嬤嬤。」
「這花罩裡空間雖小,但也是應姑娘要求,待在離我們主子最近的地方,不知道姑娘滿不滿意?」朱嬤嬤面無表情地問。
聽對方帶刺的話語,雷持音內心受傷極了,偏偏又無從解釋,只能吞下委屈。
「多謝嬤嬤的安排。」除了這麼說,她還能如何?向來只有她出言刺人的份兒,如今卻淪落到被酸又不能反擊的窘境。
「那就請姑娘歇下,若無必要別胡亂走動。」朱嬤嬤已說得夠白了,就是要她別晃到寢房去。
「我知道。」悶悶地應了聲後,她輕輕開口問:「請問嬤嬤,妳家主子成親了嗎?」
朱嬤嬤聞言以為她真是打算賴上易承雍,不禁出言低斥,「姑娘請自重,我家主子雖未成親,可身分尊貴,絕非姑娘攀附得起的。」
雷持音點了點頭,終究忍不住辯解了,「嬤嬤誤解了,我並沒有那種心思。」因為朱嬤嬤之前待她甚好,現在的冷淡就更傷人。
「若是如此,自是最好。」朱嬤嬤瞥了眼珠簾外,道:「時候不早了,姑娘早點歇下吧。」
話落,朱嬤嬤便帶著兩名整理花罩的丫鬟離去。
雷持音頹然地坐在床畔,告訴自己,不管受到什麼誤解都不打緊,能活著回京才是重點,人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怎能在復生之後又被拘魂?
說她強佔軀體也好,死不肯進地府也罷,反正,她就是要活下去。
堅定信念、自我安慰後,她心裡舒坦多了,眼見寢房那頭的燈已經吹熄,她也只好趕緊就寢,橫豎她原本就帶著倦意。
然而才剛躺下沒多久,她就聽見有人在喚她,那聲音縹緲且毫無感情、平板無波,教她莫名地心驚膽跳,猛然張開眼,掃視一圈之後,果真瞧見半透明的影子似乎要從窗子竄入。
她二話不說地跳起,掀了珠簾就往易承雍的床邊跑。
大氣不敢出,她一雙眼死死地盯著珠簾那頭,確定那影子消失了,她的心才安穩了一半。
看來皇室血統確實能鎮住鬼差,只是,她到底要逃到什麼時候?而且今晚她得睡在哪,總不能叫她賴在男人的寢房裡吧?可是花罩裡頭她是不敢再回去了……
想了想,雷持音瞥了眼狀似沉睡的易承雍,這一瞧,教她雙眼發亮,原來這男人最好看的時刻竟是入睡時。
褪去了威壓,面如上等羊脂玉,長睫如扇,難怪會是當年的四絕之一。
看著看著,雷持音有些著迷地靠近了些,瞧他長睫微動了下,她立刻回神,暗罵自己不知恥,竟看個男人看到入迷,難怪朱嬤嬤會毫不客氣地鄙視她。
收回目光,她掃過寢房一圈,靠門那頭她是不敢過去,可靠床這頭……天氣還冷得緊,她身上的衣衫雖是暖,但這房裡沒有地龍,更沒有火盆,她手邊又沒被子,不知道會不會睡醒就染了風寒。
可要她回房拿被子她是萬萬不敢,只好勉強自己縮在腳踏上窩一晚。
雷持音是真的倦了,打從喝了藥,她就一直睏得很,挪了挪姿勢,打了個哈欠後,幾乎是一閉眼,她就沉沉睡去。
待她的呼吸勻長,似已入睡,易承雍才緩緩地張眼,睨了眼睡在腳踏上的她想了想,終究忍住要她走開的衝動。
罷了,只要不爬上他的床,暫且都由著她。


天色將亮之際,空濟如往常來到寢房外。
「主子。」
「噤聲。」
屋裡傳來易承雍要他安靜的命令,他愣在當場,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打他在王爺身邊伺候已經是第十五個年頭了,還不曾聽王爺下達這種命令,難不成昨晚那位姑娘真爬上王爺的床?從不近女色的王爺真被那位姑娘給誘惑了?
空濟滿腦袋胡思亂想,而屋裡的人正冷冷地瞪著蜷縮在腳踏上的雷持音。
原以為她會聰明的在天亮之前回去,豈料她像是睡死了,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這種情況如何能讓人看見?一時的惻隱之心,反倒是為難了自己。
她面容妍麗,可惜就連入睡時都皺著眉,像是睡得極不安穩,一雙小手緊緊地握成拳,像隻受驚嚇的小兔子,與清醒時和他談交易的大膽放肆倒是大相逕庭。
從沒有一個姑娘家敢在他面前如此恣意妄為,偏偏不讓人厭惡,只覺得她磊落自然。
想起她算計他談交易時的坦蕩無畏和撲到他身上時的惶恐不安,易承雍嘴角不自覺地微揚,然而是時候起身了,他想了下,取下懸在床架上的玉飾直接往她身上丟,同時像沒事人般地躺回床上假寐。
被玉飾砸到的雷持音嚇了一跳,如驚弓之鳥地坐了起來,水眸中的迷茫瞬間消去,轉為戒備地環顧著四周,直到她發現掉在她裙襬上的玉飾,傻愣愣地拾起一瞧,吶吶地道:「如意紫玉……從哪掉下的?這可價值連城呢,怎能隨便擱放?」
呢喃完,像是想起什麼,她猛地抬眼往床上一掃,見男人似乎還睡著,她才鬆了口氣,將如意紫玉擱在他枕邊,像作賊般躡手躡腳地回到花罩裡。
從窗子望去,天色快亮了,鬼差應該不會來了,她終於能在床上躺一會了。
而空濟在門外等了半晌,終於忍遏不住地出聲,「主子?」
「進來。」
空濟聞言先把門推開一條縫,確定屋裡只有易承雍一人,才大步地朝床的方向走去。「主子,是否要洗漱了?」
詢問時,他眼睛控制不住地朝花罩後垂下的珠簾望去。
見狀,易承雍眉色微沉地問:「瞧哪?」
空濟立刻收回目光,服侍主子洗漱更衣。
「主子。」
就在空濟替易承雍束好髮時,門外傳來朱嬤嬤的聲響,待易承雍應了聲,她才徐步進屋,畢恭畢敬地問:「早膳備妥了,不知道那位姑娘的早膳……」
「端進她房裡,待她用完,讓她過來書房一趟。」話落,他已經朝外走。
「是。」
朱嬤嬤行了禮,一會兒才讓小丫鬟端著膳食進了花罩裡,一見雷持音竟還在睡,眉頭不禁緊鎖了起來。
「姑娘,該起身了。」
「唔……再給我一刻鐘……」她咕噥著轉過身。
朱嬤嬤眉頭一蹙,向前一步就把被子掀起。「姑娘,我家主子都起身了,正等著姑娘用過膳後到書房一趟。」
身上一涼,逼得雷持音無聲哀號,無奈地坐起身。
朱嬤嬤待她的態度也未免差太多了,她是不是忘了她身上還有傷?昨兒個還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藥,今兒個卻是掀被叫人……
「姑娘,洗漱吧。」朱嬤嬤說著退到一旁,讓小丫鬟伺候她。
無力地嘆了口氣,雷持音乖乖地洗漱用膳。就在她嚥下最後一口粥時,朱嬤嬤已經毫不客氣地催促她,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她只得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書房去,還在外頭吹了一陣涼風才得以入內。
書案上早已鋪上了紙,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她出手作畫。
雷持音掩著嘴打了個哈欠才提筆,回想好那人的面貌後,才開始在紙上呈現。
易承雍在一旁看著,覺得她的畫技確實是一絕。尋常姑娘作畫皆以花鳥為主,可她卻將人物面貌畫得栩栩如生。
半個時辰後,她將當晚所見畫出,就連衣袍上的綴飾等等都點出。
易承雍看了一會兒,將畫作交給空濟後,對著她道:「不知姑娘是否還記得妳說的玉扳指樣式?」
「要畫嗎?」
「能畫出自是最好。」
雷持音忖著下,下筆如電地繪出,而後指著上頭的紋路,「因為天色太黑,所以具體是什麼樣的雕紋我沒看得清楚,只隱約記得是深浮雕,一般而言,會用上深浮雕技法的都是玉佩或是大型雕件,玉扳指倒是很少見,還有這藍翠玉雖然比不上紫玉的高價,但在民間來說也算是件逸品了。」
易承雍微揚起眉,不著痕跡地打量她。他雖然對玉石沒多大興趣,但畢竟是在宮裡長大的,還是有一定的認識,而她簡直就像是從小摸著玉石長大似的,如此說來,她說她兄長有玉礦場或許是真的……
「爺是找出這個人就打算回京了?」他沒回應她的話她壓根不以為忤,只想知道他何時能啟程。
「姑娘放心,回京時必定會捎上姑娘。」他啟口承諾。
「多謝爺,感激不盡。」
想到回京就能見到小雅和她那苦命的孩子……她心裡竟然有近鄉情怯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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