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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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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8301

《千金釀酒》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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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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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和若很慶幸自己重生前得到了酒仙的幫助,
讓她獲得了兩大技能,一是巧手釀美酒,二是慧眼識人心,
為了避免落入前世被貪婪家人矇騙的下場,她決定暗中進行她的事業,
偷偷釀醇酒,偷偷賣出去,偷偷賺飽飽……
可計畫被打亂,她的酒香勾起了長樂王的饞蟲,從此被他纏上,
酒一夜間被搬空,不要懷疑,就是堂堂王爺幹的好事,
她還要化身小奴婢,幫被刺殺的他處理箭傷加擦身,
如今她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他便把「我的女人」掛嘴邊,
誰想到一道賜婚懿旨降下,他鳥都不鳥,帶她上京說分明,
她只能一邊發揮火眼金睛辨善惡,助他打擊不長眼的勳貴子弟,
一邊與他對付執意要嫁他的鄰國公主……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慧眼識人心

人啊,是一種心思非常複雜的生物,都說人心隔肚皮,我們雖然可以藉由日常相處觀察他人的行為舉止、個性、思考模式等等判斷他人的好壞,可是難免還是會出現「眼睛糊到蜆仔肉」的情形,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的表象所蒙蔽,進而導致身心受傷。
新聞中也時常出現這種案例,比如原先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遇到家中長輩過世,要分配遺產時,終於撕開假面具,各種噁心的嘴臉都會出現,就為了爭奪那些金銀;又或是人前斯文溫柔、看上去樣樣都好的暖男,私下卻是會發酒瘋、動手動腳的瘋子。倘若我們能夠看透人心,分辨人的好壞,或許就不會發生那麼多傷心事了。
而寄秋老師的新書《千金釀酒》中,女主角夏和若就有一個非常厲害又實用的技能—— 能看到他人身上的光芒,藉由顏色判斷那人是好是壞。不同顏色代表不同意義,比如黑色是將遇死劫,綠色是綠雲罩頂(應該很多人想要有這技能吧XD)。如此一來,夏和若終於不會像前世一樣被人騙得團團轉,最後落得一無所有的悲慘下場。
夏和若靠著一雙利眼幫了男主角長樂王段玉聿許多忙,像是打擊貪官汙吏、揪出府中各路人馬所安插進來的眼線,還發現一個又一個的驚人祕密,讓他倆得以預先防範,避免釀成大禍,最終攜手走向幸福未來。
倘若有一天大家能獲得類似的技能,可以看穿人的好壞,會選擇要還是不要呢?能看到身邊好人遍佈,能多多接觸固然欣喜,但如果有親近的家人、朋友暗中心懷惡意,或是看出他可能劈腿等等,是否除了憤怒之外,也會覺得難以面對?只願大家都能睜大雙眼看清身邊的人,與夏和若一樣過上幸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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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仙教釀酒
「夏爺爺,您快來瞅瞅,是不是成了?」
說話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姑娘,她穿著一件對襟繡藕花上衫,下身是淺青色長裙,為了方便做事,下襬處打了個花結,如此一來行動自如,也不怕踩到裙襬而跌倒,壞了手上的活。
她裙下還穿了一條長褲,即便露了小腿肚也不見皮肉,是一般人家在幹重活時的裝扮。
其實不管她穿什麼都一樣,無傷大雅,因為偌大的釀酒坊裡就一老一少兩個人,看似祖孫的模樣。
老者一頭花白的頭髮,背有點駝,從外表看來有六、七十歲了,但身子骨十分健朗,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點也不輸年輕小伙子,兩手一抱便能抱起裝滿酒的百來斤大酒缸。
「不急,我瞅瞅。釀酒是一門學問,急不得,要有耐心,一步一步按步就班,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老者背著手不疾不徐地走著,走得有點慢。
他對著封缸的紅泥敲下一塊碎泥,腰往前一彎,細聞著酒缸裡滲出來的酒氣。
一息、二息、三息過後,他像是不滿意般微擰起滿是皺紋的眉頭,而後清鑠的雙瞳才透出一絲勉強過關的笑意,好似覺得差強人意,還可以再好,放上十年必是佳釀。
「夏爺爺,您不要吊我胃口,我都快急死了,您快告訴我怎麼樣,成還是不成?」這是她第一次釀的酒,也是最後起封的酒,她惦念了三年,不想功敗垂成。
糯米封缸酒是以精挑細選過的糯米為原料,汲取「玉乳泉」之水,添加酒藥,待糖化發酵,在釀造中糖分達到最高峰時兌入烈性的小米麴酒,之後立即密封缸口,故為封缸酒。
經一段時日後去掉雜質,瀝淨,抽取六成左右的清液再行壓榨,之後再度封缸,需歷經三載寒暑方可開缸取用。
換言之,他倆等這缸酒足足等三年了,難怪女子迫不及待,想早點看見自己釀造的成果。
「嗯,嗯,酒液呈紅棕色,酒體質醇豐厚,酒香馥郁芬芳,入口鮮甜突出,風味獨樹一格……不愧為『天下佳酒』。」酒一入喉,老者臉上流露出陶然的神色。
女子面露喜色,一雙水汪汪大眼瞇成一條線,「夏爺爺,我的封缸酒釀成了是吧?」
「嗯。」老者一點頭。
她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頭回親手釀酒,心裡忐忑不已,唯恐生疏的手法把酒釀壞了。」
「呵……妳是我夏家子孫,天生是釀酒好手,怎麼會釀不出好酒。」可惜生出不孝子,壞了百年好名聲。
「啊?夏爺爺您說什麼?」誰家的子孫?她沒聽清楚。
老者撫鬚呵呵直笑,不發一語,看著她的眼神十分慈祥。
「這缸酒釀好了,夏爺爺要再教我釀什麼酒?」她釀出興趣了,沉浸在米香、酒香之中能令人渾然忘我,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拋之腦後,不復想起。
老者雙眼一柔,揉揉她挽著少女髮髻的頭。「還不想回去嗎?」
一提到回去,女子面皮上浮著憂色和抗拒。「回去幹什麼,讓人再害死一回嗎?」
原本空曠無人的酒窖在女子情緒翻轉後,成排的酒缸不見了,濃郁的酒香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能見度約三尺左右,越來越濃的白霧在兩人身側環繞,久久不散。
「妳本來就不該來此,是我不忍心妳一抹孤魂在陽世間飄遊,因此才牽引妳到我的仙居。」唉!這孩子也可憐,一輩子過得糊里糊塗的,沒遇到幾個好人。
「仙居?」女子訝異。
老者手一揮,原本身上簡樸的布衣搖身一變,忽地一身仙袍獵獵,仙風道骨,人也年輕十來歲。
「是的,我是酒仙。」
「酒仙!」她驚訝的睜大眼。
「我生前是一名釀酒師傅,釀的酒連皇上都喜愛,成為貢酒。九十高壽死了之後,我被仙人引至上界,衪們也愛喝我釀的酒,因此我成了酒仙,以仙花山植釀酒給眾仙人喝。」所以他有不少仙人好友與好酒知己。
「那您怎麼會找上我?」女子一臉不解,不懂在千萬個幽魂中,她為何是雀屏中選的那一個。
「因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苦澀難言,「子孫不肖,無以為繼,無一能繼承衣缽。」
「所以您是要讓我繼承?」女子錯愕地說。
他教她釀酒是想將一手釀酒技藝傳下去?經由她的手?
「嗯,是妳,我想靠妳將這一門釀酒手藝發揚光大,不致逐漸沒落。」他夏家的傳承不能斷。
「可是我只是一名女子,怕是難當大任。」女子未做先退縮,她原本就是懦弱、沒主見的人,一輩子只會聽話,一直到她死的那日都不懂反抗,認命的闔上灰暗的眼。
「妳甘心嗎?」在遭受那樣的對待後。
「這……」她一頓,眼泛淚光。
「不甘心就反擊回去,別讓人把妳往泥地裡踩,像妳娘那般潑辣又如何?至少她活得痛快,把妳爹和他的那群女人當狗打。」不愧是他當年看上的兒媳婦,虎父無犬女,有她祖父殺豬洪的魄力。
女子叫夏和若,陽間卒年二十六歲,而老者是她祖父的爹,也就是她的曾祖父。
夏老祖年輕的時候住在殺豬洪家隔壁,兩人打小一起摸蝦、趕狗長大,一個家裡殺豬賣豬肉,一個是靠著祖傳釀酒技藝,開著不大不小的酒館養活一家人。
兩個人從小玩到大,交情非比尋常,及長後各自娶妻,還開玩笑說要定下兒女親事。
只是夏老祖連著兩代都單傳,只生一個兒子,而殺豬洪生了五個兒子,無半個女兒,此事便沒了下文。
一直到兩人的孫子輩才有兒有女,這下他們可樂了,孩子不到周歲便定下娃娃親,想讓兩家人更親近。
有一年兵荒馬亂,殺豬洪有三個兒子上戰場殺蠻夷,三人去,一人回,活著回來的人便是夏和若的外祖父,他帶著三個人的功勳舉家受封,搬進京城了。
那時夏和若的娘才七歲。
剛離開那幾年,兩家人還有書信往返,夏家的小酒館在夏和若祖父的堅持下,發展成「錦春酒樓」,不僅賣酒還賣飯菜、提供住宿,招待來住客商。後來殺豬洪過世,剩下的三個兒子又上了戰場,夏、洪兩家漸漸斷了往來。
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雨,人有旦夕禍福,在邊關打仗的洪家人因糧草不繼,連打了數個敗仗。當時的先帝不怪罪自己寵妃的娘家人貪瀆,延誤軍機,反而捉出替罪羊大肆鞭撻,認為洪家人打敗仗有通敵之嫌。
在未判決前,洪家決定先把定過親的女兒送到夫家,連夜拜堂成親,以免受到洪家的牽累。
能保留一點血脈是一點,誰也不能預料此事的走向會怎樣,至少不至於全家覆滅。
這樁婚事夏和若的祖父是不同意的,他擔心遭到波及,寧可背信棄義也要明哲保身。
可是夏老祖一錘敲定,誰也不能反對。
夏和若的母親一到夏家便用花轎抬進門,成了夏家婦。
一開始小倆口也是如膠似漆,頗有新婚小夫妻的恩愛,只不過……唉!家門不幸,說來一把辛酸淚。
不到三個月,陪嫁丫鬟爬床了,性好漁色的夏老爺勾搭上貌美丫鬟,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渣男」的一生由此展開。
而洪家人「通敵」的罪證不足,先帝卻為討寵妃歡心,發配他們全家到邊關當守將,無詔不得回京。
之後夏祖父過世了,過幾年夏老祖也沒了,夏家由夏老爺當家,他只管名聲漸沒的「錦春酒樓」,家裡的事全權交給悍妻管理,包含他的一堆小妾和庶子、庶女。
「我娘也死了。」死在她前頭。
她娘一輩子兇悍,好強的扛起一家重擔,上打見到女人就軟腳的丈夫,下踢矯揉造作、成天喊苦喊累的妾室、通房,她夠兇、夠悍、夠潑辣,打得這些人抱頭鼠竄,見她像老鼠遇貓似的縮著身子不敢動。
誰曉得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最後害死她的居然是在她淫威下討生活的姨娘、庶子庶女們,以及她最倚重、欲培植為當家主母的親兒媳,他們聯手奪走她的一切。
每每想到此,夏和若的心中就像堆了一山的柴火,由細火慢燒到熊熊大火,燒得她五臟俱焚。
夏老祖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上一代的殺孽過重會禍及子孫,妳曾外祖父生前殺太多豬了,所以妳娘的壽命原本就不長久。」
這是命中注定。
「那我呢?我也是因為外祖家的緣故嗎?」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因果循環,她拿命償還。
「禍不及三代,妳是第三代,逃過一劫,所以我來了。」幫她渡劫,否極泰來。
夏和若眼眸一暗。「可惜您來遲了,我死了,人死不能復生……」
「誰說來不及,世間沒有不可能的事,妳忘了我是誰嗎?」他語帶玄機,一揮手,白霧漸漸散去。
「您是說……」她心頭七上八下,說不上是喜是憂。
「如果說能讓妳重活一回,妳可願意?」沒人不想活的,他給她重生的機會,算是補償她們母女倆。
她想了一下,苦笑地搖頭。「若是再回到那個家,我生不如死。」
夏和若指的是生生將她熬死的夫家。
夏老祖呵呵笑著往她眉心一點,一抹金光進入她兩眉之間。「回到妳未嫁前可好?夏爺爺不會害妳。」
「這……」她猶豫著。
「妳在這兒跟我學了三年釀酒,妳不想讓大家喝到妳釀的酒嗎?」該回去的時候就要回去,她的將來將大不相同。
想了又想,想得頭都痛了,她苦著一張臉,滿臉惆悵。「我喜歡釀酒。」
「那就對了,回去吧!釀更多的好酒流傳百世,給那些不識金鑲玉的睜眼瞎瞧瞧,女兒不輸男子。」他看好她。
她面有慌色的捉著衣衫下襬,侷促不安。「我可以不回去嗎?」
除了娘,這世上待她好的人沒幾個,她太單純了,老是看不透人心,好人壞人沒法分辨。
「不行。」
「夏爺爺……」還不知道老者是曾祖父的夏和若苦苦哀求,她不想重覆生前的種種。
「放心,我送了妳一份禮,妳會很中意的。」他送了她機運,以及……佛曰:「不可說。」
「送我什麼?」她沒瞧見。
難道是她親釀的仙酒?
「以後就曉得,魂歸來兮,魂歸來兮,去吧!夏和若,還魂去,仙鄉不是妳的歸處……」
仙鄉不是妳的歸處,仙鄉不是妳的歸處,仙鄉……
那何處是她的歸處呢?
夏和若茫然地往前走,她身子很輕,腳步卻異常沉重。
走著走著,她眼前一片白光閃過……


「姑娘,您餓了吧?奴婢給您煮了白玉蓮花粥來,您墊墊胃,消消暑氣。」
淡淡的蓮花香氣飄來,坐在梳妝台前的夏和若回過神看著鏡中的自己。
儘管已經過了好些時日,她仍有些難以置信。
想當初醒來時,原以為會看見一張枯黃凹陷,未老先衰,佈滿斑點的面龐,誰知卻是膚白肌嫩,神采翼翼的臉孔。
她居然重生了,回到十年前。
太不可思議了,人竟能起死回生,她當她的一生只能在淒風苦雨中度過,沒想到峰迴路轉,有了另一番際遇。
這是在作夢嗎?或許曾經經歷過的一切才是夢吧!
「姑娘,入夏了,您吃一點好補補元氣。瞧瞧您又瘦了,別再像春寒時發的那場病……」
一聽到年初二發生的那件事,夏和若清秀的臉微微一冷,眼中露出一抹銳利。
她怎麼忘得了,那一天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沒娘家可回的母親心情相當低落,倍加思念遠在邊關的家人。
她為了逗母親開心,親手做了兔子形狀的壽桃,興沖沖地往母親的院子走去,哪知經過假山邊的池塘時,忽然有人從背後重重的推她一把,重心不穩的她便掉入池塘。
那時的冰剛化開,冰寒透骨,她落入池水裡一下子就凍僵,等被人救起時已昏迷不醒。
之後她高燒不退,幾乎喪命,整整一個半月都處在昏睡狀態,一下子燒,一下子全身冰冷,一口氣拖著半死不活,連請七個大夫都束手無策,要她爹娘另請高明。
可是她熬過了,不讓那些有心人如願。
沒人知道她經歷過什麼,只當她驚著了,因此向來咋咋呼呼的性情變得沉穩,人也顯得聰慧了許多。
夏和若回想著,十年前她也生過一回重病,但沒像這回這般嚴重,臥床十天就好了,倒是一病弄壞了身子,從此天一冷便湯藥不離口,成了個小藥罐子。
多年之後她才曉得她的體弱是人為的,有人在她的湯藥中動手腳,以致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終年病懨懨的。
「幽草,別叨叨唸唸了,盛碗粥來,我吃就是。」藥補不如食補,她還真有點餓了。
「是的,姑娘。」幽草面上一笑,盛了微溫的甜粥送到自家姑娘面前,不多不少八分滿。
望著打小跟在自己身邊侍候的丫鬟,夏和若心頭微暖,她猶記得母親死後,這丫頭跟著她吃了不少苦,若不是有幽草,只怕她的日子會更難過,一天也過不下去。
但是想到另一個丫頭,夏和若只覺喝進嘴裡的白玉蓮花粥是苦的,她並未虧待她們,為何兩人會有如此大的差異?
「姑娘,外頭的蓮花節非常熱鬧,我們出去看看吧!好多人等著看蓮花仙子遊街……」
一名蹦蹦跳跳的黃衫女子跳了進來,一張圓盤臉紅通通的,十分有精神的喳呼著。
「香草,小聲點,沒瞧見姑娘正在吃粥嗎?」幽草語氣略帶責備,一邊侍候夏和若用膳。
挨罵的香草很不服氣,氣呼呼的噘著嘴。「人家是為了姑娘著想,老悶在府裡會悶出病的。」
「妳又不是不曉得這陣子發生了一些事,怎好讓姑娘出門面對那些風言風語。」香草太毛躁了,考慮得不夠周詳。
「有什麼關係,那是別人的錯,又非姑娘她……」反正不是第一回了,還怕人說什麼嘴。
「好了,妳還懂得尊卑不?」幽草大喝。
香草是個生性好動的人,話多聒噪,喜歡與人比拚、出風頭,很怕別人瞧不見她,哪有熱鬧往哪鑽,哪裡人最多定能看到她的身影,碎嘴的程度可媲美三姑六婆。
她不像個丫鬟,倒比主子更像個主子,吃得好、穿得好,連像樣的首飾也有三、四樣,出門在外走在主子前面,完全不當自己是個奴婢,有時還會壓自家姑娘一頭。
沒辦法,夏和若的性子太過軟弱了,從無自己的主見,人家說兩句話便「好好好」的點頭,不會說不,說好聽點是脾氣好、善待下人,實際上是人人可欺,看她好說話,都來佔便宜踩個兩下。
不過那是過去的事了,自從大病痊癒,一切都不一樣了,夏和若在漸漸改變中,變得強硬。
「姑娘,您看幽草,她又罵人!她只大奴婢三個月,就總是以姊姊的模樣教訓人。」香草不高興的告狀,以為夏和若會像以往那般好聲好氣的維護她,但是……
「香草,妳的確沒了規矩,幽草說妳是為了妳好,妳要謹記在心。」夏和若以繡著菊花的手絹拭嘴,在心裡已放棄香草這個丫鬟。
她不害人,也不會讓人再有機會害她,一次的教訓教會她人心易變,她一味地對人好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有誰比她更了解自己的飲食起居、生活習性呢?唯有信任的身邊人對她知之甚詳。
這是一把利劍,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刺向她的胸口。
「姑娘……」香草還想反駁,找回面子。
「夠了,別再說了。這些時日確實快悶壞了,我想出府透透氣,妳先去準備。」該面對的事還是得面對,不能再逃避,重生前的她便是因為畏畏縮縮,才讓人有機可趁。
香草只能不情不願地退下。
「姑娘,您承受得住嗎?」幽草一臉憂色。
瘦得小臉只剩巴掌大的夏和若嫣然一笑。「不打緊,再大的風雨也會過去,我總不能老讓娘擔心。」
夏府中也就娘在意她,兩個兄長在嫂嫂進門後已和她漸行漸遠,不再是事事依著她的傻哥哥。
「是的,姑娘。」幽草還是不放心地蹙著眉頭。
「把我新釀的那罈子酒帶上,我們到酒樓看看,也許能把酒賣掉。」她必須強大起來,不讓人看輕。
夏和若醒來後一直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無法確認自己是真的重生還是作了一場荒謬大戲,夢中學得的釀酒方法是確有其事或自欺欺人。
因此身子一好轉,她立即讓人買了一口大缸、幾十斤純淨糯米,試著用純麴製成的酒麵來發酵,以「夏爺爺」教過的方式釀製「東江糯米酒」,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會釀酒。
一開始她不敢太貪心,只釀一種糯米酒,熟成後迫不及待的勾兌,淺嚐了一口,微醺。
如今她打算換種方式,看看新學得的釀酒方式究竟成不成功。
「姑娘要賣酒?」幽草訝異。
「試試唄!能把酒賣掉,我就能攢點私房,日後就算不嫁人也能養活自己。」她打定主意絕不重蹈覆轍。
「姑娘,您不會嫁不出去的……」她只是所遇非人。
「再說吧,不急。」她笑了笑,眼神多了堅毅。


「我的爺呀,您不能再喝了!喝酒傷身,少喝一點,太……老夫人會擔心的。您淺酌即可,別又喝醉了,奴才可扛不動您,您這矜貴身子傷不得……」
一名面白無鬚、聲音略顯尖銳的年輕男子一開口便連珠炮似的停不下來,喋喋不休,越說越起勁,彷彿要將八輩子的話全說出來,不說他憋著難受。
他站在一旁侍候著,不敢坐下,面上無奈的看著錦衣玉帶的主子,心裡有著沒法說出口的心疼。
「長英呀!你越來越囉嗦了,爺喝口酒你也管,難道要爺整天風流快活才稱你的意?」一雙絕美的丹鳳眼往上一揚,帶著幾分放蕩和邪肆,似笑非笑的勾著嘴。
「爺呀!您別埋汰奴才了,奴才也是為了您好。您春日時喝多了酒,得了風寒,您還記得不?大夫說了少飲為妙,您老是把酒當茶喝,奴才心頭不踏實。」他寧願主子多花點心思在女色上,別二十來歲了還獨身一人,見誰都不順眼。
「小小風寒奈何得了爺?瞧你窮緊張,多喝兩口酒不就沒事了。」酒是良師益友,一口脾開心悅。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爺……」怎麼老不聽勸,一意孤行。
段玉聿鳳眸一橫,多了輕佻的戲謔。「長英,要是嫌舌頭長,爺不介意幫你切了它。」
「爺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怎麼就拗得像頭牛……」一臉苦色的長英小聲的嘀咕著,拿主子沒轍。
他打小就跟在爺身邊,不敢有一絲疏忽,看著爺從蹣跚走路成長為少年郎,又成為偉岸男子,在腥風血雨中成長茁壯,撐起天地。
可惜高處不勝寒,人站得越高越孤寂,得到的越多也失去越多,爺最後只能成為懸崖上的勁草,任風吹打。
「長英,爺要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飲著酒,段玉聿神情自若,低垂的眉眼間藏有一絲銳利。
「奴才查到曾在東興、中武兩縣出沒過,但是事隔多年,不好找,隱藏太深了。」都一、二十年前的舊帳了,早該翻篇了,偏偏有人記掛在心,不肯就此揭過。
「嗯—— 是不好找還是不想找?」段玉聿的聲一沉,握著酒杯的手指修長如白玉,瑩瑩發光。
長英乾笑。「爺呀!奴才也是不願您為難,都幾年前的舊事了,那一位還揪著不放,他不是存心和您過不去……」
「長英,你的話越來越多了。」不如喝酒來得清心。
「長英願為爺肝腦塗地,只求您一世長樂。」爺如今的身分多為人顧忌,從古至今此類人難有善終,叫他放不下心。
「一世長樂……」他噙著笑,深幽的雙瞳流轉著令人迷醉的異彩。「有些事少說的好,若是傳到某些人耳中,爺想保你也保不住,奴才的命不如狗。」
長應苦笑。「奴才知道了,奴才不會多嘴。」
此時的時局看似風平浪靜,國泰民安,但何時起變化無人得知,畢竟當皇上的多半疑神疑鬼,明明地位穩固,還擔心皇位不穩,想把一切掌控在手中,削藩的意圖明顯。
先帝並非嫡長,為了拉下前太子,斬殺了不少兄弟,踩著血路才登上高位,一揚帝威。
他一上位自是大封功臣,兩位有從龍之功的臣子被封為異姓王,享有封地,倖存的兄弟也封了王,依親疏遠近各自封賞,勒令非詔不得入京,只能待在封地上。
自古帝王多疑心,他也怕其他人反了他呀!離得遠就少些心思,省得他費心滅了他們。
當時只有一位年幼的王爺留京,也只有他至今都不受「無詔不得入京」這規定約束,他正是先帝同母所出的胞弟,皇上大他十歲,還得恭敬地喊他一聲二十四皇叔。
「你可知道東興縣哪裡的酒最好喝?」段玉聿高坐在酒樓的二樓,坐姿不正的斜倚窗口,手中的酒要喝不喝的輕晃,似乎手一放,酒杯就會往下掉落,砸到底下的人。
這是他的惡趣味,喜歡看人驚慌失措的模樣,時不時的滴幾滴酒下去,路人紛紛走避。
因為太無聊了,閒著也是閒著,拿人逗樂。
「不就是爺待的『錦春酒樓』,前些年他們的酒還是宮裡的貢酒,後來山東出了蘭陵美酒才壓下去。」酒是好酒,卻少了當年的味兒,讓人有種未能盡興的不痛快。
「這也算酒?」段玉聿嫌棄地喝一口、倒一口。
底下的人驚呼連連,有不少人邊躲避邊仰頭往上瞧。
「老東家過世了,接手的少東家沒那麼用心,不過在東興縣城還算小有名氣,不算太差。」和宮裡沒得比,差強人意,錦春美酒快成絕響。
少東家指的是夏老爺,他的心思大,不但賣自家釀的酒,也進別家的酒,到最後根本懶得釀酒,直接購入他人的酒,祖傳的手藝荒廢了,把老東家氣得一病不起。
而今夏老爺已不理事,將酒樓交給兩個兒子打理,生意還不錯,與天香樓、一品樓並稱為城裡三大酒樓。
「這叫不算太差?長英,你喝過馬尿沒?」這酒越喝越沒滋味,如雞肋一般,酒味不夠醇厚。
長英弓著身,右手搭在左手上,往前一傾。「奴才跟著爺是享福的分,瓊漿玉液爺看著賞。」
「滑頭。」仰著頭,段玉聿用酒壺就口,神情愜意。
「爺教訓的是,奴才就是個小滑頭,給爺逗逗樂。」讓爺開心是他的本分,爺的一生太壓抑了。
「去,再上壺酒來。」酒越喝越清醒,他懷疑摻了水,否則怎會想醉醉不了,神清目明。
「爺,您真的喝多了,別給自個兒找罪受,適可而止。」他目光一閃,提醒主子別弄壞身子。
段玉聿搖搖酒杯輕笑。「今朝有酒今朝醉,爺要喝酒誰敢攔?還不上酒來……」
「爺,那人走了。」一名玄衣人忽地現身,面無表情的說著。
他一頓,嘴角笑意不減。「不錯呀!長本事了,連爺也敢監視。」
「爺,您得提防了。」長英上前提醒。
「爺已經退讓一隅,還苦苦相逼,真是沒把爺看在眼裡,想當年……」他一腳一個,踢得他們屁滾尿流,沒人敢吭一聲,敢怒不敢言的夾著尾巴走人,誰敢回頭多看一眼。
「爺,當年已不復存在了,那時內憂外患還要靠您支撐一時,如今山河秀麗,錦繡如畫,誰要拿把屠刀對著自己。」爺做得太多了才受人忌憚,要是他什麼也不做,當個遊手好閒的紈褲子弟,也不會叫人惦記。
只是玉藏於石中,早晚會發光,是瞞也瞞不住,即使他不想引人注目,仍是光芒大放,直逼紫微星。
段玉聿眉間隱隱抽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長英,爺心中苦悶,得喝酒解悶。」
「爺,您得找個好一點的藉口才能說服奴才,普天之下能讓爺皺眉頭的人尚未出現。」長英把關,讓主子點到為止,他家「老夫人」囑咐了要看緊些,不讓主子隨心所欲。
「掃興。」無酒使人瘦,沒得傷心。
長英小心翼翼的收好被掃到一邊的酒杯。「爺,出門在外還是留點神,不是奴才不讓您喝,而是好酒府裡多的是,何必在酒樓喝得醉醺醺的,給人徒增話柄……」
「那人不就是想看爺放蕩不羈的樣子,爺表現得叫人滿意吧!」段玉聿呵呵笑著,一臉不正經。
「爺,人都走了,您可以放下了。」主子的笑讓他感到心疼,明明是驍勇善戰的將才,卻被迫放下長槍短劍,做個玩世不恭的浪蕩子。
看不出神色的段玉聿將目光投向人來人往的街道。「今兒個真熱鬧,又敲鑼、又打鼓的,是誰要迎親嗎?」
長英走到窗邊往下一看。「聽說是蓮花節,每年七月中旬必辦的節慶,東興縣湖多江面廣,百姓以種蓮居多,夏採蓮花,秋收蓮子,冬日裡還能挖蓮藕賣錢,一舉多得。」
一江水養活數萬人,有水能種稻養魚,以農漁為主,蓮花田裡便有很多魚種,養上一年不比賣蓮子差。
「看來生活挺富裕的,家家安居樂業。」百姓的安康又能到幾時?一旦皇上削藩,到時又是遍地烽火,哀嚎不斷。
「那也是爺帶來的,百姓該對您感恩載德。」要是如西陵王封地,那才是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西陵王是先帝的十八弟,謹貴妃所出,當年先帝和太子爭位時他也有意爭位,卻在謹貴妃「暴斃」後突然收手,改和先帝聯手扳倒太子,助先帝登基。
而後西陵王受封為一方藩王,討了一塊富饒的土地後便攜家帶眷出京去,自此未再踏足京城一步。
到了封地,西陵王不改往日的奢靡作風,他強徵雜稅,收富戶、世家孝敬的銀兩,沒有任何作為,任由地方大族恃強凌弱,他只坐收供他吃喝玩樂的獻金,從未想過改善百姓們的生活。
因此原本家家有餘糧的封地,在西陵王一家子來到後漸漸地一日不如一日,大片土地無人耕作,全收在有錢人手中,農人無地可耕,只能淪為佃農,一年的耕種還不夠吃飽。
於是乎,百姓越來越苦,還曾經餓死過人,原本的富地成窮地,再也看不見昔日榮景。
「少說些場面話,若是那些人再不停止折騰,只怕日後便看不著蓮花節的盛況。」大家只顧著逃命,顛沛流離。
十六人抬的大轎子一上一下晃動著,從街道的另一頭緩緩經過「錦春酒樓」樓下,沒有轎身的轎子上坐著容貌嬌美的妙齡女子,頭上簪著蓮花,手裡捧著蓮花,人若白蓮,接受眾人的膜拜。
每年的蓮花仙子都由世族中選出,被選中的女子為縣城裡第一美,日後身價水漲船高,為人所追捧,多半嫁得極好。
「有爺在,奴才跟著沾光,年年都有美景如畫的蓮花節可欣賞,爺的高風亮節……」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長英好話如流水,滔滔不絕。
「得了、得了,少在爺面前鬼扯,爺想踹人了……」段玉聿腳一抬,做勢要踹人一腳。
此時,一陣嘈雜聲飄進耳中。
「去瞧瞧又是發生什麼事,遊街的剛過去,若是有人鬧事就看著辦。」鬧烘烘一堆雜音,煩人。
長英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仔細聽了一會,然後又把身子縮了回來。「是一群人在說閒話,沒鬧事。」
「說了什麼閒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聽聽閒話打發打發時間。
「他們圍著幾個姑娘指指點點……」
砰!細微的碰撞響起。
「等等,你有沒有聞到酒的香氣?」似有若無,清淡有韻,彷彿在鼻間勾纏著,令人難以自持。
「爺,您又饞酒了。」酒樓裡沒酒味,還能賣酒嗎?
「走,下去看看。」段玉聿手一甩,整個空酒壺朝窗外飛去。
第二章 男人威逼強買酒
「看到了沒?就是她。」
「就是她呀?也夠倒楣了……」
「是呀,這都是第三回了……」
「第三回什麼?」一旁的人不解的插話。
「被退婚。」
「什麼,這個姑娘被退婚三次!」
未免太慘了,一次已經是人間大悲劇了,她還連著三次,這輩子想嫁人是難了,一生無望。
「也不知做了什麼缺德事,沒一次成的,眼看著就要成老閨女了,她爹娘還不哭死……」
「我看不只哭死,八成愁白了髮,想她下半輩子怎麼活?總不能賴給兄嫂養……」
聽著耳邊同情的、憐憫的、惡意的、嘲諷的種種言語,心如止水的夏和若無動於衷的從中走過,來到自家酒樓前,抬頭看著染上歲月痕跡的酒樓牌匾,心有酸澀。
有一度,它曾經換新過,金光閃閃的以金漆寫上「錦春酒樓」四個大字,絡繹不絕的賓客坐滿整間酒樓,上上下下的伙計忙得無一刻停歇,處處酒香,人人手中一杯酒。
那時的榮景她親眼見過,在她二十歲那一年,從此打響了東興縣酒鄉之名,錦春酒樓成了本地第一樓。
目光回到眼前三、五酒客一桌的酒樓內,她內心有著幾分諷刺,當時為了挽救日漸頹敗的酒樓,她不惜拋去女子的名聲,一心學習釀酒,誰知竟遭到那樣的對待。
她心寒極了。
「什麼退婚,那是我家姑娘還小,不急著成親,所以暫時將親事延後,過兩年再說。」性子急的香草像爆開的玉米,揮動叫人看來可笑的小拳頭,逼人群讓開。
「瞧這小丫頭挺悍的,一臉橫眉豎眼。聽說夏府的夫人是一頭母大蟲,母老虎一吼達三江,把她那沒用的丈夫嚇得褲襠一泡尿,爬呀爬地爬到小妾的裙襬底下躲兇獸……」
聽著夏府的笑話,一群人哄堂大笑。
「是呀!是呀!母大蟲生下的小母老虎肯定也牙尖嘴利,才會一口氣嚇跑三個未婚夫,她也真是有本事。」這得多剽悍才能連男人都怕,寧可退婚也不娶進門。
不過這話真是冤枉人了,令人有口無處訴。
夏和若第一回訂親是娃娃親,剛滿五歲的她正在換牙期,門牙掉了一顆,黑幽幽的牙洞既可愛又好笑,讓人一看心生憐惜。
但是大她兩歲的小未婚夫卻不這麼認為,他一看到粉妝玉琢的「妹妹」居然無牙,立刻指著她大喊缺牙妖怪,又哭又鬧的在地上打滾,還拿著棍子要把妖怪打死。
鬧了這麼一回,兩家父母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夏夫人兇狠,主動拿出信物退婚,婚事作罷,從此不相往來。
第二次訂親是夏和若十二歲那年,原本約好了及笄便成親,誰知訂親沒多久,男方讓一名從小侍候的丫鬟有了身孕,還揚言非她不可,這下子把夏家人氣到了,夏夫人帶著丈夫、兒子一行人到人家家裡砸鍋子,要他們給一個公道。
那時候夏和若的兩個哥哥尚未成親,自是卯足氣地為她出氣,不討任何代價也要為妹妹找回面子。
對方自知理虧,退還訂親信物還賠了一筆銀子,做為女方下一次成親的嫁妝,並且將之前的聘禮悉數贈予。
雖然名聲平白受損,不過看在銀子的分上,夏府眾人最後決定息事寧人,未加以計較,所得銀兩全歸夏和若所有,但是出嫁前由夏夫人代為保管,她一文錢也拿不到。
第三回,也就是這一次,在年前定下的,夏夫人千挑萬選選了一個考中童生,正準備考秀才的讀書人,家境不錯,是個獨子,長相斯文,文質彬彬,十分有禮。
哪曉得過了一個年,什麼全走樣了,看來謙遜溫良的小書生在春遊途中救了個富戶的女兒,兩人一見鍾情,私定終身,在春闈前幾日相偕私奔了。
因為夏和若失足落水,昏迷了好長一段時日,夏夫人憂心女兒的病況,無心上門理論,此事因此被壓了下來。
可是私奔的兩人回來了,在各自爹娘的陪同下登門賠罪,解除了婚約,以銀兩做為賠償。
迫於無奈,夏家人只好收下銀子同意婚事作廢,從今而後誰也不許再提起。
前後三次,夏和若真是無辜至極,本身一點錯也沒有,卻屢次退婚,平白惹來一身腥,成為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是這並非結束,接下來還有更悲慘的兩回,一次是人為的,徹底將她的名聲搞臭,讓她嫁不出去;一次是嫁人了,卻教她落入萬劫不復的地方,直到死亡才獲得解脫。
那時她的哥哥們早就娶了妻子,大嫂、二嫂各有心思,算計著嫁妝豐富的小姑。
「你說誰是母老虎?信不信我揍人!」她家姑娘明明人好心善,只有人家吼她的分,哪有她吼人的可能。
看著小刺蝟似的香草站出來以身護主,以前的夏和若的確會動容,認為她的忠心無庸置疑,可是此時的夏和若只覺得可笑,誰曉得多年以後香草會是第一個背主的丫鬟,為了自身的利益,成為她丈夫的姨娘。
香草知道她的每一個習性,每一種心情轉折,連她的重要物件放在哪裡都一清二楚,卻義無反顧的出賣她,沒顧念一點舊情,從打擊她來取得一點點高人一等的感覺。
夏和若不恨香草的背叛,人各有志,勉強不了,她只是不能明白,她一向待人和善,對待丫鬟也親如姊妹,為何香草能痛下狠心,在她四面楚歌的當頭還給她狠狠一刀。
「哎呀!都掄拳頭了,來來來,往我胸口推,大叔我皮厚,打兩下當搔癢。」一名賣雜貨的漢子往前一站,拍著胸膛叫人打他。
「你、你們欺負人!」
「欸!小姑娘,說什麼欺負,我們可沒動妳一根寒毛。咱們城裡的姑娘沒人連退三次親,也就妳家姑娘開了先例,我們只不過嘴上說說而已,不傷人。」手上拿著勺子的餛飩鋪大娘見狀插句嘴。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什麼不傷人,一張嘴就噴糞,我家姑娘的傷心你們瞧見了嗎?」氣不過的香草上前推人,年紀小的她氣性大,凡事愛計較,做事不考慮後果。
「呿!還罵人了,妳才小丫頭不知羞,被人退婚羞都羞死了還敢在外頭跑,活該被人奚落,妳推我,我就掐妳一把,看誰厲害。」不甘示弱的大娘予以還擊,連掐了香草好幾下。
香草雖然名義上是丫鬟,但過得不比主人差,養成受不得氣的性子,一被人掐痛了嫩肉,便整個人撲過去,又捉又撓地想讓別人跟她一樣疼。
可惜她的小身板沒法和人比,一遇到膀壯腰粗的大娘便被一身肥肉彈出去,撞到身後抱著小酒罈子的幽草。
砰!小酒罈子往牆上撞了一下,封缸的紅泥裂開一條小指粗的縫隙,裡面的酒氣溢了出來。
好香……
在場的人都聞到那股淡淡的酒味,不自覺吸上一大口。
「酒罈子破了嗎?」夏和若心急的察看小酒罈子的裂痕,唯恐裡面的酒滲漏,她清醒後也就釀了一缸酒。
她的一缸指的是五十斤重的大缸,小酒罈子裡的是取自大缸濾清後勾兌出來的清酒。
「姑娘,沒事,只開一條小縫,罈口裂了,罈身完好無缺。」幽草抱得很牢,手肘撞傷了也不放手。
「嗯,沒事就好,我瞧瞧……」夏和若關心的看了幾眼,確定酒液未外流才鬆了口氣。
「妳沒事我卻有事,妳家這丫鬟心多狠,把我的手臂都捉破了,妳得賠我錢。」大娘拉高袖子露出兩道見血的捉痕,一臉不給銀子不罷休的樣子索討買藥錢。
被撞倒在地的香草兩眼冒火,站起來挽起袖子,像要和人拚命似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賠給妳。」
一說完,她又往大娘身上撞去,同樣不自量力的被彈開,大娘的肥肚子一頂,她咚咚咚的倒退好幾步,一股腦地往後頭倒去。
眼看著又要摔個難看的四腳朝天,怕疼的她居然一扭腰意圖捉住不遠處的夏和若,想藉著她好借力使力,免得跌倒。
由此可見她不是好丫鬟,危急之際不是想著護好自家主子,而是拖主子下水,只要自己不出事就好。
難怪日後為了過好日子,她會趁夜爬上姑爺的床,假意奉主子之命侍寢,把自己表現得楚楚可憐,不得以為之來固寵,以退為進獲得男人的憐惜,而後躍升為姨娘。
但這些都是後話,夏和若被退婚了四次,到了第五次才終於嫁成,嫁人時已「高齡」二十四歲了,想當然爾香草也不小,二十好幾了,當丫鬟的她怎麼會不心急。
香草想藉主子的身子緩衝一下衝力,殊不知沒算好角度,反而將夏和若撞開,自個兒面朝下跌個狗吃屎,比背部著地還要痛。
被撞的夏和若沒站穩,「啊」了一聲往側邊倒,她雙眼一閉,想著,完了,又多了個博君一笑的笑話了……
咦?沒倒?
沒有痛感,她愕然的睜開眼,眼前一片錦白顏色……呃,這好像是衣料……
「妳還想趴在爺的胸口多久?」烏黑的髮黑得發亮,光可鑑人,這是段玉聿見到的第一眼。
聽見頭頂上方傳來男子調笑的聲音,她倒抽了一口氣,面色一紅,兩手一撐,先讓自己站直。
可是再一瞧,她的手放的位置似乎不對,那是男人的胸膛……
夏若和巴掌大的小臉整個漲紅,羞得沒臉見人。
「妳這樣算不算調戲爺呀?對爺尊貴的身軀又摸又碰。」嘖!臉紅得真快,一眨眼就紅成煮熟的蝦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一時不小心撞了你……」她的臉好燙,都快可以蒸蛋了。
「誰曉得是不是妳們主僕合謀,看誰出手闊綽又貌若潘安,便存心訛上爺。」他第一次見到這麼有趣的人,未見人先面紅耳赤,一張臉紅得勻稱,像抹上一層朱砂。
「我沒有。」她驟地抬頭,急於解釋,但在看到他的臉後,不自覺一怔,口中低喃,「白的……」
「什麼白的?」他一身白衣。
「白光……」好亮的白芒,中間閃著金光,幾乎令人無法逼視。
「爺身上有白光?」段玉聿嘴角一揚。
「還有紅光,在眉眼之間,近期內有血光之災……啊!我說了什麼,呃,我胡說的,你別信……」一回過神她才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出言補救。
「爺近期內有血光之災?妳瞧見了?」他說得很淡很輕,卻有一種莫名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瞧見。」她說得很快,反而給人欲蓋彌彰的意味。
段玉聿一手往她耳垂輕撫,「爺不喜歡有人騙爺,說實話,不許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她的心跳得很快,被嚇的。「我……我說的是實話,剛剛大概是中了暑氣,有些頭暈目眩,所以說了胡話。」
前一世夏和若死在二十六歲,無兒無女,無任何掛念,死時在一間偏僻小屋,身上蓋了一件破被,渾身瘦得幾可見骨。
死前她已經很多天未進食了,她被夫家的人所遺忘,在他們得到想要的東西後,她的死活便沒那麼重要了。
在幽草餵了她一口稀得全是水的薄粥後,她終於吐出最後一口氣,離開人世間。
她沒有見到所謂的鬼差、十殿閻王,當她離開肉體後,在原處逗留了數月,她可以在夫家、娘家之間來回,聽到以前不知道卻令人震驚的事。
原來她的死是別人刻意安排的。
驚聞此事的她頓時覺得天地間無容身之處,她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是不是要為自己的死報仇。
就在這時候,自稱「夏爺爺」的老者出現了,他讓她跟他走,並用三年的時間教她釀酒,而後送她回魂。
臨別時「夏爺爺」說要送她一份禮,她以為是酒方之類的饋贈,怕她背不住上百種釀酒方子。
可是她從十六歲的身子醒來以後,手上空無一物,那時她有點失落,好像眼前有一杯水,口渴了卻喝不到。
等過了一陣子後,她才發現她能看見別人身上的光,有的在頭頂,有的在背後,成霧狀或光線模樣。
藍色代表此人是好人,足以相信;綠光是綠雲罩頂,家中妻妾有人偷漢子;紅光主血,這人會受傷;黑霧是大難臨頭,大限將至,最好離他遠一點;而灰色表示這個人心思詭詐,狡猾又陰險,不可信任。
她反覆地試了好幾回才確定,證實無誤方依此為判斷。
原來「夏爺爺」送她的大禮是讓她能分辨人的好壞,以免她老是被騙。
而白光她是第一次見到,千百人中她只看過眼前這男人身上有,她不能確定是好是壞,但絕對貴氣。
段玉聿目光如炬,盯著閃爍不安的眸子看了一會兒,撫著她耳朵的手移至下巴,輕輕一挑。「妳說爺信不信妳?」
「我是好人。」她看不見自己的光,但肯定是藍光。
「爺也是好人,好得讓人跪求爺讓他早入輪迴。」多高貴的人品,功德多到堆積成塔。
聞言,夏和若的面色由紅豔轉為雪白。「那是……閻羅王做的事。」
「爺就是閻羅王。」他在笑,卻有股森森寒意透出,百步以內的百姓都感到透骨森寒。
可此時明明是盛夏,外頭熱得叫人直冒汗,汗水滴在地上一下子就乾了,怎麼會有寒冬的感覺?
「公……公子真是愛開玩笑,小女子膽小,聽不得鬼怪之說,請你讓讓,我要入內。」新酒釀成,她想在自家酒樓試手。
「不讓。」
段玉聿話落,身後出現四名神色冷峻的玄衣人擋在酒樓門口,連隻蚊子也飛不進去。
「公子這是何意?」生性平和的她都有點火大了,覺得此人太蠻橫,不近人情。
「妳輕薄了我就該有所賠償。」他指指自己的胸,一臉「我是債主,快還債」的模樣。
「我賠償?」她張大嘴,難以置信。
這是遇到鬼擋牆了嗎?怎麼繞也繞不過去。
「爺心腸好,不要銀子,就拿那罈子酒來抵。」那味道真香醇,酒氣足,看在酒的分上,他大發慈悲放她一馬。
「不行。」怕酒被搶走,夏和若連忙取過幽草抱著的小酒罈子,抱在懷中緊緊不放。
「妳敢不給?」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
「這是我的酒,不給人。」她少說了一個字,是她釀的酒。有著前一世的殷鑑,她不敢隨意說出她會釀酒的事。
重生前的那一世她根本不會釀酒,也沒有遇到「夏爺爺」,她是在第四次被退婚前救了一位在街頭流浪的老頭,他是一名釀酒師,她買了一座酒坊安置他,他為她釀酒,釀出的酒提供給酒樓販售。
這批酒大賣,造成一陣搶購,價格居高不下,想謀取暴利的兩位嫂子擔心她將酒方子帶去夫家,壞了她們的生財大計,於是壞心眼一使,居然四處散佈她已非完璧的謠言,因此她又被退婚。
為了這件事,她著實傷心了大半年,猜不透是誰惡意毀謗,從未與人結仇的她怎麼會陷入無底深淵。
直到死後魂回夏府,她才無意間聽見兩位嫂子洋洋得意的提起當初的陰謀,兩人不僅毫無悔意,還埋怨酒方子分得的太少。
原來第五個未婚夫是她們特意找來的,家有二十四還不出嫁的小姑子,身為兄嫂也為人詬病,因此她們合謀找個人先把她娶過去,等拿光她手中的酒方子便可棄她於不顧。
可惜她識人不清,一直沾沾自喜有兩個包容她、疼愛她的好嫂子,哪知她們是披著人皮的惡狼,瞞著府裡的人對她進行迫害,一方面收買她身邊的人,一方面斷絕她和娘家人的往來。
她娘在死前已經發現不對勁了,想過府探視,但是大嫂在娘的飲食中加了會使人昏睡的藥物,致使母女倆連最後一面也見不著。
「如果爺想要呢?」誰的酒都一樣,他看上了就是他的,如螻蟻般的她如何阻止?
看著幾名彪形大漢,又瞧了瞧似正似邪的男人,沒人發覺夏和若藏在袖子底下的纖指微微顫抖。「我可以賣給你,不過得等酒樓的掌櫃估算過,他認為這酒可賣我才出售,絕不佔你一絲便宜。」
聞言段玉聿思忖了一下。「可行。」反正最後那罈子酒是落入他手中,誰也搶不走。
「那麻煩你讓一讓,不要擋我的路。」抱著酒罈子,夏和若膽子忽然大得什麼都不怕,彷彿有人依仗。
「還沒人敢讓爺讓路。」她是第一個。
不知死活的初生之犢。
「你不要動不動自稱爺,我和你素不相識,你一聲爺來、一聲爺去的,聽得很刺耳。」又不是她家的爺,感覺像在呼婢喚僕,人人在他面前都低上一等,得伏地跪叩。
「爺……我叫段玉聿,記住了沒?」不熟很快就熟了,只要她拿得出解他酒蟲的好酒。
段玉聿,段玉聿……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裡聽過……
算了,想不起來就跳過,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偶遇,以後應該見不著了,不用往心裡擱。
夏和若以為面前之人只是擦身而過的陌路人,殊不知日後的糾葛如樹纏藤、藤纏樹,至死方休。


「刑掌櫃,你這會兒有沒有空?」
一入酒樓,夏和若先找看著她長大的刑掌櫃。
留著兩撇山羊鬍的男人年近五十,是夏老祖那代留下的老人,鋪子裡沒有人比他資歷更老了,他打七、八歲就在府裡打雜。
夏老祖看他是可造之才,特意栽培他,果然培植出一位經商人才,若非後來夏府的女眷插手,安插自己的人,他大概到死也不會離開,始終守著老東家的鋪子。
不過在夏和若重生後,刑掌櫃會不會走是未知數,她的重生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哎呀!三姑娘怎麼來了,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進來坐,我讓人給您燒幾道菜……」看到討喜的小臉,刑掌櫃顯得非常開心,連忙招呼。
外室不算,夏和若的爹有一正室、四個姨娘、三通房。縱使夏夫人手段剽悍,強行下絕子散,仍不免被人鑽了漏洞,有庶子女出生。夏府的子女總共兩兒三女,分別為一嫡子一庶子,與兩庶女一嫡女。
兩名庶女生在嫡女前頭,夏和若排行第三,府中之人都喊她三姑娘。
「不用麻煩了,刑掌櫃,我只是拿了一罈子酒要讓你品品,看看能不能賣出好價錢。」她喝過還行,不算太烈,但後勁十足,酒量不行的人還是少飲。
「什麼酒?」他好奇的看向夏和若抱得辛苦的酒罈子,伸手接過,由罈子裂縫滲出的酒香讓他眼神為之一亮。
「糯米酒,我一位閨中密友她家釀的,喝過之後覺得不錯,想在我們酒樓寄賣。」她不說是誰釀的,只言代人出手。
「我嚐嚐。」聞著就香,叫人蠢蠢欲動。
「嗯。」她會釀酒,卻不會品酒,酒的優劣她分不出來,只知醉不醉人與酒的厚薄。
刑掌櫃拍開封罈的紅泥,以小酒勺舀出一口的量,先觀酒色,再聞酒氣,然後放入口中含了一會才吞嚥,順喉而下,感受口腔中殘留的酒香,入口酸甜適度,醇和柔綿,甘醇繞舌,芳馨濃郁。
佳釀呀!他在心中暗嘆。
「三姑娘,這酒還有嗎?」喝再多也不膩口。
夏和若防備地往段玉聿等人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而後小心翼翼的說著,「不多,他們也只是試釀,想看看能不能賣出去。幾十斤的糯米挺貴的,若是沒人要,就留著自家用。」
「人小,心眼小。」某人風涼話一出,明指小人小心眼。
一罈子酒防什麼防,有心人想要,她防得住嗎?
你小,你小,你們一家都小!夏和若在心裡腹誹,暗暗打小人。「刑掌櫃,你看一罈子酒該賣多少?」
他略微計算,「若是由酒樓買進,一罈子兩斤的量約四兩銀子,我們賣出的價自是高出許多。」
「你說個數字。」四兩銀子不少了,五十斤的大缸至少有四十斤的酒,能有八十兩。
她不只會釀一種酒,秋天一到還有各式各樣的果酒。果子釀酒期短,三個月就能開缸。
「七兩。」保守估價。
刑掌櫃說著還想舀一口糯米酒嚐嚐,誰知那口酒罈子忽地不見了,送到一名錦衣男子面前。
「算你六兩銀子,因為試過酒了,不好佔你便宜,銀子拿來酒拿走。」
眼看著就能進帳,夏和若這回學精了,她不會再把賣酒所得的銀子交給別人,別人代管還不如自己保管。
她前一世吃過最大的虧是她娘給的嫁妝她絲毫沒拿到,在出嫁的前一天被大嫂、二嫂掉包了,上萬銀兩的妝奩不翼而飛,兩萬兩壓箱銀也只剩下兩千。
到了夫家,所剩無幾的嫁妝還沒摸上手,又被婆婆以「代管」的名義收走,兩家人商量好瓜分她的私房。
她在夫家過得十分艱難,舉步維艱,夫君別有所愛,早在她入門前便有一位青梅竹馬的表妹為側室。
公婆的偏心、夫妻的同床異夢,很快地,她便知道這是一場騙局。
可是她走不出去,生性軟弱的她不敢向人訴苦,默默地忍受,委屈求全,以為低頭做人總會守得雲開見月明,只是她終究是太天真了,不知人心險惡,誤信了豺狠,才落得悔恨終身,一縷芳魂消逝的下場。
「妳個小財迷,十兩打賞不用找零。」前一刻還嚇得直發抖,當他沒瞧見她的手冷汗直冒嗎?才一轉眼功夫,那隻畏畏縮縮的小老鼠變大膽了,敢向他伸手要銀子。
果然是有錢買膽,銀子人人愛。
「啊!那怎麼好意思,一罈子酒不值那麼多銀子。」她取之有愧,釀酒的原料還不到五兩銀子,包括那口大缸。
比較麻煩的是釀製過程,要經過好幾道工序,從發酵、蒸餾、冷卻,再倒入米酒陳釀、過濾、澄清……
她不敢交給別人去做,怕把一缸酒釀成酸醋,因此每一步驟都十分小心,確定沒壞才繼續做下去,直到完成。
「無妨,妳那裡還有一缸酒,一會兒我叫人去取,照兩斤一罈子十兩價,我全收了。」就她那小樣,能瞞得過誰?
夏和若心口一跳。「什……什麼一缸,就一罈子而已,人家託我賣賣看,好賣再多釀一些。」
「腦子不靈光就別費神裝神弄鬼了,爺是半神,能掐指一算,小丫頭也別藏著掖著,只要酒好就不會虧待妳。」段玉聿看傻子似的拍拍她的頭,看多拍兩下能不能長進些。
「沒酒。」啊—— 他在幹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他不曉得嗎?為什麼一直拍她腦門?
嗚!她只是被退親,不是嫁不出去,被他一拍,根本是雪上加霜,誰還敢上門來提親?
眾目睽睽之下,夏和若都要哭了,她要是真成了老閨女全是他害的,好想咬他一口洩憤。
他笑了,多了一抹威脅。「讓我拿不到酒便以身來償,我園子的花草開得豔麗,用的是人血澆灌。」
她一聽,冷吸了一口氣。「噬血魔!」
「是花吸血,不是我。」看著她欲哭無淚的神情,段玉聿積了一日的陰鬱忽地散開,感覺愉悅。
「我沒有一缸的酒,最多五個酒罈子。」她不能一下子取出太多酒,以免啟人疑竇。
真可笑,她不僅要防外人,還得防自己人,尤其是身邊的香草,那是一點跡象也不能洩露出去。
她不會再重蹈覆轍做夏府的搖錢樹,銀子賺得多卻沒一兩落在手上,替人做嫁衣,落得兩手空。
「二十個酒罈子。」
算得真精準!她暗自咋舌。「沒那麼多,七個酒罈子,再多我也拿不出來。」
「十八個酒罈子。」他的底線。
「不行,十個酒罈子。」一咬牙,她喊得粉頰通紅。
「十五個。」不能再少了。
「沒有,就十個。」他再逼她,她就不賣酒,大不了放成老陳釀,更值錢。
段玉聿雙眸一瞇。「鬼丫頭,我已經夠寬容了。」
他的意思是不要給臉不要臉,他一掌就能掐死她。
「我也跟你講白了,一口大缸三十斤,你說能釀出幾斤的酒?人家留著酒釀煮湯圓,剩下的全給你了。」不怕、不怕,鎮定點,一回生、二回熟,多做幾回騙子就熟練了,不想被騙就要先騙倒別人。
「真的是三十斤一口缸?」他注視她的雙眼。
心裡很慌的夏和若儘量冷靜,眼睛不眨地與之對視。「是三十斤,重了搬不動,出酒量約二十一、二斤左右。」
自家人也要喝一點,她多報兩斤是虛弄實,想蒙混過去。
沒人瞧見她背都濕了,心驚膽顫。膽量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她很努力了。
夏和若雖然重生了一回,但本質不變,本性善良,雖知道是誰害了她,可為了日後的侄子侄女們,她無法果決的施予報復,討回所受的不公,她也不願去恨,淪為仇恨的奴隸。
不過她可以事先將自己保護好,儘量不讓別人傷害她,即使到了年歲仍嫁不出去也能養活自己,不成為別人的負擔。她會在別人想算計她時先搬出去,買個莊子、幾畝田,自立女戶,以絕他日親人間的惡言相向。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以前她單純地認為有娘家人足以依賴,不論嫁予誰家婦都不足為懼,可是生死輪迴一回以後方知一切是虛妄,握在手中的才是真的。
她的哥哥們真的對她好過,曾經的疼愛不是假的,只是有了自己的小家後,她不再是他們心中最重要的人,為了那一份斬不斷的血緣,她願意退讓,維持一家的和樂。
畢竟重生後,傷害過她的人、事、物尚未發生,她只要防止別人的別有用心,很多事都能避開。
「我信妳一回,一罈子兩斤,共二十斤,十個酒罈,一百兩。長英,給銀子。」看在這個丫頭敢直視他雙瞳的分上,他姑且相信。
沒幾人有膽與他對望,甚至討價還價的打對台,就這份膽識,他允許她多活幾日,如同秋後的蟬。
過不了冬。
「是的,爺。」長英取出一張銀票,匯通錢莊的票子向來誠信可靠,童叟無欺。
看到銀子即將到手,夏和若兩眼一亮,但她仍緊繃著心,不敢掉以輕心,眼前的錦衣公子不是她能輕易糊弄的。「我讓人把酒送來酒樓,你再跟掌櫃拿。」
「不用,我派人去取。」段玉聿好看的手在她眼前一晃,不動聲色地看她瞳孔一縮。
「我……我幫你送,我那位閨中密友住得滿遠的,沒見過什麼世面,怕被……呃,嚇到。」她暗指他們看來來勢洶洶,非等閒人物,幾罈子酒就不必勞煩了,省得令人嚇破膽。
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小心模樣,段玉聿彷彿看見想偷吃油的小老鼠,戰戰兢兢的躡足,心下覺得可笑,知道怕不是壞事,但他更想看她據理力爭的大放厥詞。「再說。」
咦?再說是什麼意思,不能把話說白些嗎?她的腦子不夠大,猜不透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在想什麼。
夏和若還在發怔,那罈子酒已被取走,手上多了一張一百兩銀票,她腦中一陣暈乎乎,不敢置信這是真的。
離開酒樓後,段玉聿開口。「千夜,盯著她。」
「是。」一名玄衣人冷聲一應。
「爺,您發現了什麼異常?莫非此女與我們追查的那夥人有關?」長英機伶,一想就想到手邊正在辦的事。
看不出喜怒的段玉聿回頭露出百花為之失色的笑容。「你不覺得逗弄一隻跑不出手掌心的老鼠挺有趣的嗎?」
「嘎?」長英傻了,爺把人家小姑娘當逗樂的小玩意了?這……閒得蛋疼吧!
正巧他沒有。
「爺看她玩什麼把戲。」誰能在他面前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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