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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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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701

《安家先寵妻》

  • 作者簡薰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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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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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她是家中搖錢樹,全年無休拍戲賺錢,最後意外落水,結束十九歲人生,
醒來後她成為小官家的嫡長女,她想像這時代的女子早早找個人嫁,相夫教子,
於是趁著六月節遊湖,看看能否得到花籤找好對象,
卻被堂妹「不小心」撞下船,差點再度成為河伯的新娘,
好在有個俊帥公子哥救了她,只是不留名號便離去,讓她想報恩也找不到人,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幾日後高門大戶的郡王上門提親,竟是他!
儘管後來發現這是個陰錯陽差的美麗錯誤,但證明了姻緣天注定,
可嫉妒她得好姻緣的人卻紛紛使出陰狠手段,還好她的郡王準夫婿護她護得緊,
這些狠毒不入流的招數根本傷不了她,正感到幸福時,意外再度殺得她措手不及,
他為了救皇上,竟被掉落的橫梁擊中背脊,就算清醒也極有可能半身不遂……
簡薰的自我介紹
大家猜是A型,但其實是O型。
懂星座的朋友說我很像雙魚座,不過我是獅子座。
喜歡看書所以一頭栽進這個世界,一本一本閱讀,一次一次滿足,
終於有一天,想著:何不自己寫寫看,就這樣開始與文字戀愛,
新月從不限制作者,所以也寫了不同種類的故事,
把作品排在同一個書櫃,看著看著覺得很開心。
喜歡書,喜歡宅,每天忙著追星。
這輩子大概都是粉絲體質不會改變,嗷,我愛偶像!
順勢而為的智慧

前陣子,好友諸事不順,三個月出車禍兩次、與家中父母吵架、男友跟她提分手……她覺得她怎麼會這麼衰,於是約了我們幾個朋友出來聊聊,一位朋友跟她說了一句話讓她眼眶紅了,她說:「妳要愛自己,妳活得太努力太用力,要放鬆,運才會好。」
這句話一針見血,因為好友的母親重男輕女,眼中只有她哥哥,為了讓母親重視她,養成了她好勝的個性,企圖心強,設定目標就要達到,這陣子因為接到的訂單不多,所以她更積極的去拜訪客戶,就像是個拚命三娘,沒有休息的時間,這看在我們這群朋友眼裡真的很心疼,她真的從小就很努力很努力,而且這幾年她一直很想結婚,想要有自己的家庭,但交往後她總說對方太沒用,什麼事都要靠她,到最後便鬧得不愉快分手,然後不斷的重複這個過程。
「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說得一點都不錯,我很想推薦朋友看這本書,女主在現代時也是活得很辛苦,在嗜錢母親的掌控下活得沒有自我,但穿越後,女主角學會順勢而為,放下自我融入這個世界,換個想法讓自己活得輕鬆自在。
就像女主學不會繡花女紅、彈琴畫畫,但她很誠實的說出口,然後跟男主說她做風箏可是一把好手;就像女主對一夫多妻制很不以為然,但她調整自己的心態,知道不能強力去改變古代人的想法,不跟他人與自己過不去。
轉個念,不急不躁,活在當下,這樣才能散發出自己獨特的光芒,吸引對的那個人來。例如男主喜歡她的坦率、喜歡她的聰慧體貼,就算因為體制而不得不納側妃,但他細心保護她也教她如何保護她自己,最後更一心一意專寵於她。
女主將爭與不爭的時機拿捏得很好,不爭,讓她得到了丈夫的愛;爭,讓他人不將她視為軟柿子好拿捏,順勢而為需要智慧,可不是一味地隨波逐流。
妳也是個拚命三娘型的女孩嗎?妳現在也活得很努力很辛苦嗎?那麼建議妳看看《安家先寵妻》這個故事,深呼吸,讓自己放鬆一點,放開心胸,感受愛與被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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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節驚魂
要說東瑞國年輕男女最期待的節日,那非六月節莫屬。
六月節,公子哥兒帶著隨從,或者自己輕身上街,小姐則由嬤嬤或丫頭陪同,各自在湖上蕩船,月色下,湖面上,晚風輕吹,或吟詩,或彈琴,更有什麼都沒做,小船交錯時互見鍾情便定下終身的佳話,那也是年年有的。
太史局丞夏府上,有三個適齡姑娘,分別是大房嫡女夏元琴,二房嫡女夏蘭桂,二房庶女夏平春,是故早早定下船隻—— 東瑞國社會階層分級嚴格,能在湖上搖船吟詩的只有官家子女,哪怕只是個流外九等小官,都可以上船,但商家兒女卻是萬萬不行,即使是皇商,那也是商,只能在街上逛逛,寺廟抽籤。
夏家,夏老夫人正審視著三個孫女,夏元琴沉魚落雁,夏蘭桂小家碧玉,夏平春……長得像她爹,不過算了,那又不是她親孫女,這三個女孩中,她只關心夏元琴,夏元琴好,那就好了,關心夏蘭桂跟夏平春,不過是看在丈夫的面子。
太史局丞夏老爺子當年是白身起家的進士,苦等發派不成,後來聽人指點,把在鄉下等他的未婚妻放一邊,娶了太學博士的女兒陳氏為正妻,有岳父幫忙,這才有了缺,從流外的三等城門書令史開始,然後慢慢從流外進入九品,現在是從七品下的位置。
夏老爺子是有點不擇手段,但要說他人渣,卻也不能這樣講,白身起家啊,爹娘兄弟辛苦種地的錢都拿來給他交束脩了,他不爭個前程,怎麼對得起家人。陳氏生下兒子夏忠後,夏老爺子就把鄉下的未婚妻接來京城了,不敢得罪岳父,所以只給個姨娘的位置,也生了兒子夏孝,可惜幾年後程姨娘難產過世,母女都沒保住,正室陳氏自然很高興,為了表示自己大度,主動把夏孝記在自己名下,從此夏家便是兩嫡子。
歲月慢慢過去,夏忠夏孝都成親了,陳氏成了夏老夫人,夏老爺子也沒再收人,以京城官員來說,夏家算是很簡單了。
夏老夫人也是看在這點的分上,對不是親生的夏孝那一房還可以,心裡雖然仍偏向自己兒子,但面子上都過得去,也不曾讓二房難堪。
就像現在,六月節來了,銀子早早給下去,讓兩個媳婦把女兒打扮起來,三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子一字排開,夏老夫人越看嫡親孫女夏元琴越滿意,只不過家中的女孩子,以二房的夏蘭桂為長,因此要交代,還是要交代她。
「蘭桂,妳是姊姊,出去要好好照顧兩個妹妹,知道嗎?」
「孫女知道。」
「祖母讓熊嬤嬤跟妳們去,妳們自己眼睛也得睜大點,要是那小船破舟的,肯定是流外的品級,千萬不能回信,要是豪華大船來的籤詩,倒是不妨一看。」
夏蘭桂想笑,祖母只怕沒說「窮人?退。富人?上」,但表面上還是一派乖巧,「孫女們知道。」
「妳們出去,就是我們夏家的面子,千萬要記得,不可失儀,好了,時間不早,快點出發吧,荷包跟紙筆那些都帶了嗎?可別收到信籤,卻沒東西給人家。」
熊嬤嬤笑說:「老太太放心,老奴已經準備妥當,幾位小姐就等著緣分來就好。」
六月節的湖上求緣,要是對對方有意,可寫花籤過去,對方若也喜歡,那便回信,通常一來一回,知道彼此門戶跟名字便可以說親,成就一段佳話,要是沒那意思,把花籤退回,對方也會知難而退。
夏蘭桂去年已經有過一次經驗,湖上風光不得不說,真是風流旖旎,月色掩映,琴聲悠揚,夜風吹拂之下,做什麼事情都顯得十分浪漫,去年她收過三張花籤,不過她身邊的高嬤嬤都攔下來了,高嬤嬤火眼金睛,說那些人亂槍打鳥呢,都是看到就送,大抵是落魄舉子想找高門,也不挑,所以拚命送花籤想碰運氣。
夏老夫人又交代了一番,這便催促她們快點出門。


夏家租的是一艘十人坐的船,除了夏蘭桂,夏元琴,夏平春三個小姐,還有夏老夫人身邊的熊嬤嬤以及三人各自帶的丫頭、嬤嬤。
船隻已經裝飾起來,船身繞著一圈琉璃彩燈,倒映在河水裡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船口還做了個花拱門,不知道怎麼弄的,粉紅色的荷花一朵一朵纏繞上去,再繫上白色輕紗,風一吹,白紗輕揚,顯得清雅別緻。
夏蘭桂在心裡吹了聲口哨,哇,祖母這可是下了重本,去年夏家只有她一個人,船隻根本沒這麼好。
但她內心也知道,父親夏孝雖然名義上是嫡子,其實是程姨娘所出,祖母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當成親孫女那樣愛護,不過她也不在意,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行,自己跟平春這一趟,可是託了夏元琴的福。
她今年已經十六,有點耽擱不起了……
船夫蕩槳,船隻離開了碼頭。
雖然船隻不少,但因為湖面大,因此船與船的距離仍顯寬闊,來來去去都不用怕撞上,晚風中,隱隱有琴聲簫聲傳來。
不論大中小型的船,船身都裝飾得十分華麗,有一艘甚至有龍身,形似撲騰在雲端,夏蘭桂驚訝,這只是官戶活動,竟然連皇家子孫都來湊熱鬧,遠遠看到大船放下小竹籃給漁女,那漁女又靠近另一艘大船,原來是去送信。
夏元琴跟夏平春第一次看到,都驚呆了。
夏平春吶吶的開口,「大姊姊,這湖上的景色,我第一次看見呢。」
夏蘭桂笑說:「華麗吧?」
夏平春點點頭,「回去一定要跟代雲說。」代雲是夏平春同母的妹妹,今年才十二,因此沒跟出來。
大房嫡女夏元琴也很驚訝,但她是正經嫡女,平常高看自己一眼,自然不可能像夏平春那樣直接開口,等內心錯愕緩過來後,便對自己的嬤嬤道:「拿琴。」
嬤嬤很快布置好琴台,夏元琴戴上指套,輕撥幾個音,這便彈了起來。
夏平春小聲問:「大姊姊不彈嗎?」
「難得出來,我透透氣,二妹妹琴藝好,讓她表現表現。」這當然是場面話。
夏元琴在彈,她夏蘭桂怎麼可能跟著,平日在夏家生活,祖母已經算給二房面子,她這個二房的長女,總不能這麼不懂事,這種時候跟大房的女孩爭。
夏蘭桂嘆口氣—— 前生是萬人迷的女偶像,沒想到這輩子得處處小心,活得這麼憋屈。
是的,她是穿越來的。
前生不過四歲就成為童星出道,爸媽把她當搖錢樹,從小的生活就是通告,通告,通告,她以為進小學後便可脫離這樣的日子,但爸媽申請了在家就讀,她還是一直在工作,有時候累了,不想做了,爸媽就會說她不乖,媽媽甚至會在工作現場打她。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她沒有長歪,當很多童星引退時,她仍很有明星相的繼續拍戲,演戲能力更是沒話說,十六歲就拿到金鐘獎最佳女配角,她對前生的最後印象是在拍戲,她穿上古裝,吊著鋼絲從湖面而過,她很怕,怕高,怕水,然而導演說用安全網還要花錢用電腦修掉,很麻煩,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然後她聽到鋼絲絞裂的聲音,接著整個人落入水中,沒有救生船,沒有救生人員,而她不會游泳。
沉入水裡時,她怎麼想都不甘願,才活了十九歲,而且這輩子沒有為自己活過,都是在賺錢,媽媽在澳門一擲千金,她在沒日沒夜的工作,十賭九輸,她拍再多的戲也還不了,整整兩年沒有休息,可是債務還是越來越多。
雖然是這樣的人生,可是,她還是想活下去,明年她就成年了,她想要自己作主,想休假,想回學校讀書……
可是,那些都無法了,她只感覺到自己往下沉。
六歲的夏蘭桂發痘,沒挺過,然後她來了,因為年紀小,旁人也看不出異樣,她拿出金鐘獎最佳女配角的本事,小心翼翼活到現在。
這輩子……其實還挺開心的。
父親夏孝是家中次子,也是個讀書人,在御史台擔任書令史,是流外二等,東瑞國的官制中,官分九品,九品後是流外九等,夏孝這官不大,但好的是有俸祿,不用只靠公中給的銀子,簡單來說,不用看夏老夫人臉色。
有些官家掌家的老夫人,會故意晚給月銀,想看庶子女著急的樣子,想讓他們來求,好諷刺幾句,給他們難堪,而夏孝有朝廷發下來的俸祿,夏老夫人便不可能用這點來拿捏他們。
夏孝娶妻胡氏,這個胡氏就是夏蘭桂的生母,胡氏在這個女兒後面,其實還生了兩個兒子,但三個孩子一起發痘,那兩個小的沒能熬過。
夏孝另外還有兩個姨娘,湯姨娘生下夏子貳,費姨娘生下夏平春跟夏代雲。
她前生沒有手足,今生有弟弟有妹妹,只覺得十分滿意,家裡門戶不大,有的也都是大房的,對二房來說,還真的沒什麼好爭,和和樂樂的過每一天。
夏家真的挺不錯,雖然有時候還是有爭執,但那也都是小打小鬧,關上門仍是一家人,過幾天就忘了。
要說穿越到這個東瑞國有什麼壞處,那就是成親了。
古代女子十六歲未婚,已經算晚,夏蘭桂也知道親娘胡氏急,但也沒辦法哪,成親又不是買菜,不可能短時間內搞定。
今年的六月節,能不能收到像樣的花籤呢……
正當她在沉思時,一個單手游水的漁女過來,「替歐陽家公子送信給彈琴的姑娘。」
熊嬤嬤喜孜孜的問:「敢問哪個歐陽家公子?」
「少府監丞歐陽家。」
少府監丞是從六品,比夏家門戶高一級,熊嬤嬤笑咪咪接過,夏元琴也很得意,她苦練琴藝,總算沒白費。
便在灑了香粉的信籤上寫下門戶跟排行,及一串給漁女的賞銀,那漁女拿了又回去了。
夏蘭桂心想,養兵千日用在一朝,她也挺佩服夏元琴的,可以日復一日苦練,她就沒辦法,上輩子被逼學太多才藝,學演戲,學鋼琴,學芭蕾,學武術,觀眾想看什麼,她就要學什麼,導致她這輩子什麼都不想學。
沒一會,又有個漁女過來,信籤沒署名,但都是給彈琴的姑娘—— 六月節,這種不署名的花籤也會有,翻譯成白話就是:我傾慕姑娘才華,但自知配不上,只想把心意告訴姑娘,如此就滿足了。
夏元琴臉色更好了,她才彈了一首琴,便有三張愛慕信紙過來,不枉費她日夜苦練。
很快的又有一個漁女單手游近,另一手高高舉著信籤,討好的說:「替大理正家的公子送花籤給黃衫小姐。」
夏蘭桂覺得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今日夏元琴穿妃紅,夏平春穿雪青,丫頭嬤嬤都是深藍色,深紫色,只有她穿黃櫨色。
給她?可她啥也沒做啊,一上船就吃東西到現在……
大理正,那可是五品呢。
熊嬤嬤有點尷尬,她是夏老夫人派來替夏元琴過濾人選的,夏元琴剛剛來了一個不錯的對象,夏蘭桂卻來了更好的,這回去有點難交代,但二房是老爺子的心肝,她不過是一個老嬤嬤,也不敢得罪,於是問道:「大小姐可要回信?」
夏蘭桂道:「回。」她都十六歲了,再不婚,親娘的頭髮都要白了。
東瑞國對女性很嚴苛,家裡有個大齡姑娘,全家都沒臉見人,她既然不想出家,只好趕快把自己嫁出去。
信籤上是一首描述月色的詩句,有點意思,但也不會失禮,於是她提筆寫了回信,自然也只是提門戶跟排行。
那漁女拿了賞錢,很高興的又把信送回去。
夏蘭桂身邊的高嬤嬤十分高興,「沒想到大理正家的少爺會寫信來,可見緣分真的天注定,小姐什麼都沒做,也來了好緣分。」
「是啊。」丫頭妙珠湊趣,「以前上朝然寺,那住持就說大小姐是有福的,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妙蓮更直接的說:「小姐,不如您吹簫吧,簫聲嘹亮,傳更遠呢。」
嘻嘻哈哈說笑聲中,夏元琴握緊了拳頭。
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讓二房搶了她的風采,二叔雖然說是嫡子,但誰不知道他是程姨娘肚子出來的,不過祖母好心,這才讓他有了好出身而已。
她夏元琴才是夏家唯一真正的嫡小姐。
她不可以讓二房的越過她去,這夏蘭桂又沒有她美貌,還什麼都不會,如果往後她真的嫁入大理正家,而自己嫁入少府監丞家,那不是活生生矮她一截嗎?
不,不行,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於是她站了起來,卻又哎喲一聲,熊嬤嬤關心地靠過去,「二小姐怎麼了?」
「腳有點麻。」
「小姐坐下,老奴給小姐揉揉。」
「我站一會就好。」
夏蘭桂過來,關心道:「坐著讓熊嬤嬤給妳揉吧,站著等麻退,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就是現在!
夏元琴又是哎喲一聲,假裝自己重心不穩,往夏蘭桂那邊撲過去,夏蘭桂接住她連退了好幾步,在靠到船舷時突然覺得不太妙,但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已經翻身下湖。
幾個嬤嬤跟丫頭大驚的撲上去,卻也來不及,琉璃燈下,只看到大小姐的黃色身影落入湖面。
她們沒人會游泳。
高嬤嬤腦筋動得快,「船夫,船夫,過來救人!」
就算是被船夫這種粗人救上,會丟面子,但丟臉總比丟命好。
那船夫匆匆跑到前面,高嬤嬤一看,心就涼了半截—— 那船夫沒有手臂,赤著雙足,看樣子是用腳來掌舵的。
高嬤嬤大喊,「救人,救人哪!」
只希望穿梭來回的漁女聽到,過來把大小姐拉上來。
熊嬤嬤連忙問:「繩子,繩子!船夫,有沒有繩子?」
「後頭有。」
妙蓮一下衝到後面,拿起一捆繩子拋下湖,「大小姐,您拉住繩子,快點拉住繩子!」
夏元琴臉都白了—— 怎麼回事?大姊姊明明很會游水啊,小時候她曾經看過大姊姊在荷花池一來一回的游,怎麼突然不會了?
她只是想讓大姊姊出醜,沒想過要害她命……
不,不是她害的,是大姊姊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



正當夏蘭桂覺得自己這輩子又要溺死的時候,突然有人抓住她的後領,一下子把她帶離水面。
呼—— 天哪,空氣進入肺部的感覺太好了。
夏蘭桂嗆了起來。空氣,她需要空氣……
「姑娘還好嗎?」
夏蘭桂喘了一會,這才看到誰把她拉了起來。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那眼睛,那眉毛……
「我,我……」一句話沒說完,她吐出幾口水。
少年笑說:「水吐出來就好了。」
夏蘭桂定了定神,這才聽見耳邊一陣鬼哭神嚎,是她的妙蓮,還有高嬤嬤,妙珠也在水裡,被個漁女拎了起來。
她一看就知道妙珠是想來救自己,不過她也不會游泳,反而被個漁女所救。
她們主僕真是命大,雖然有月色,有琉璃燈,但畢竟是晚上,什麼都看不清楚,能適時被救,只能說是老天保佑了。
那漁女動作很俐落,抱著妙珠舉高,讓船上的人拉妙珠上去,然後游過來,抱起夏蘭桂再次舉高,再讓船上的人拉上去。
夏蘭桂扶住船舷,也不管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往湖裡探頭問:「敢問公子姓名?公子救我一命,小女子想登門拜謝。」
「小事一樁,姑娘不用放心上。」那少年轉身一撲騰,一下子便游遠了,就見他游到一艘裝飾華麗的大船邊,船上放下繩梯,一下子上去了。
高嬤嬤連忙拿過一包銀子給那漁女—— 那位公子雖然救了大小姐,但如果讓他抱著大小姐舉高,好像也不太好,這漁女倒是伶俐,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過去幫了忙。
妙蓮一下哭了起來,十分愧疚,「奴婢對不起小姐,奴婢……奴婢貪生怕死,沒跳下去。」
夏蘭桂活了過來,心情很好,笑著安慰,「跳下來做什麼,好好活著才重要,妳又不會游泳,跳下來多一個人溺水而已。」
妙珠也不管自己一身水還在滴著,「姑娘快進艙換衣服吧,雖然是夏天,水還是挺冷的。」
夏蘭桂笑道:「妳這傻丫頭。」
妙珠搖搖頭,「姑娘救了奴婢的弟弟一條命,就是救了奴婢一家,姑娘到哪,奴婢都要跟著。」
熊嬤嬤摀著胸口,「快快,妙蓮快點扶大小姐進去換衣服。」
老天保佑,還好大小姐只是虛驚一場,不然她怎麼跟老爺子交代呢。
夏蘭桂跟妙珠換了衣服,但頭髮卻是乾不了,船隻已往岸邊去了。
雖然有些後怕,但還是很開心的,沒有什麼比活著更好,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還是只能活十幾歲,沒想到會有人來救她。
話說那人—— 剛才因為沉浸在「撿回一條命」的巨大喜悅中,所以一時沒注意到,現在靜下心回想,那人的眼睛真好看。
明明是在夜色裡,但他的眼睛好像有星光閃爍,聲音也是好聽的。
不知道他是哪家人……
只不過人海茫茫,大概也沒機會再見,夏蘭桂的感謝只能放在心裡,以後初一十五替他抄長壽經聊表心意了。
話說回來,夏元琴那臭丫頭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撲她下水?
夏蘭桂是當事人,她的感覺很清楚,夏元琴不是站不住,她就是蓄意要撲她下水的,不過就是大理正家的少爺花籤,有必要抓狂到殺人?
但這種事情又不能對人說,跟娘說,只會讓娘擔心,跟爹說,爹會去找大伯父算帳,不過又沒證據,鬧到祖父那邊也一樣,只要夏元琴一口咬定是站不住,連熊嬤嬤都會作證的確如此。
啞巴吃黃連,說的就是現在的她。
看來自己以後得離那丫頭遠一點,心肝這麼狠,這次不成搞不好還有下次!


江瑾瑜一身濕淋淋上了船,幾個公子哥兒紛紛拍起手來—— 這一船不是太尉家的公子,就是光祿卿家的少爺,甚至有江瑾瑜這種王府出身的一品門第,送出去的花籤幾乎都有回覆,對他們來說,六月節並不是找對象,而是單純的玩樂。
這不,閒到沒事,開始比起游泳。
一個一個紛紛游回來,就江瑾瑜還沒,船上的嬤嬤說,郡王不知道怎麼的轉了個方向,好像是有人落水,救人去了。
於是當他回到船上,雖然是最後一名,但還是有掌聲,名次已經不重要,救人才是重要的。
光祿卿的孫子朱豪靠過來問:「是不是美人?」
江瑾瑜想也不想就說:「沒看清楚。」
「那是哪戶人家?」
「沒問。」
「有沒有搞錯,你救了人家一命,連對方名字都不問?」
「我又不是為了讓她感謝我。」
朱豪咳了一聲,「說不過你。」
這船是朱家的船,共兩層,丫頭過來說:「還請郡王去更衣。」
游泳是臨時起意,男子出門又不像姑娘家還有多帶衣裳,因此那些落水少爺們都只能穿粗衣,出來互相一看,竟也覺得十分有趣。
這時一陣琴聲傳來,琴音悠遠,彈的是一首古調,內斂婉轉。
江瑾瑜愛琴,一下專注聽了起來,不得不說,這琴聲真是從沒聽過的好。
江瑾瑜上船只為了賞月跟感受六月節的氣氛,花籤什麼的從沒想過,但這琴音太好,他想知道琴聲的主人。
於是寫了花籤過去。
在湖上負責送花籤的漁女拿過賞錢,很快一手拿信,用單手游了過去。
江瑾瑜跟幾個朋友便談笑起來。
江,在東瑞國是國姓,江瑾瑜是懷王的第三個兒子,是為平雲郡王。
東瑞國制,只有襲爵的世子可以是郡王,其餘則是郡公,公侯伯子男,一世一降,然後成為平民,但郡王則可以沿三世才降,富貴大大不同。
至於聖上為什麼獨厚懷王府,乃是因為聖上即位時年紀幼小,不過八歲的孩子,面對一個連身子骨都還沒完全長開的皇上,難免有親王蠢蠢欲動,小皇帝即位不到六個月,智王便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帶兵入宮,挾持了皇太后,要求小皇帝禪讓。
朝廷群龍無首之際,懷王站了出來。
懷王與智王,這兩位皇叔在皇宮展開血戰。
經過一日一夜,懷王勝出,生擒智王,放出皇太后及一眾太妃太嬪,也安撫了一直忐忑不安的小皇帝。
經此一役,東瑞國的大臣才知道,先皇藏了一支祕密軍隊在懷王手上,為的就是這一天。
先皇固然睿智,但那更要懷王忠心,懷王也是皇家血脈,如果他殺了小皇帝,然後推說是智王殺的,這時他再打著給皇帝報仇的名義殺了智王,等一切風平浪靜,懷王便可順理成章的登基—— 可是懷王沒這麼做。
皇帝十六歲大婚後,便下了命令,為表揚懷王忠心,懷王之子,一律享有郡王封號—— 所以庶出的江瑾瑜,這才被封為平雲郡王。
皇上的兒子都還年幼,現在朝廷上,最信任的就是懷王,連帶的,懷王膝下的三個郡王也都受到重用,其中,最受重用的即是平雲郡王,在司農部當個閒差,說好聽是給司農卿幫忙,實際上,就是監視司農卿,因農業米糧乃國之根本,絕對不可以有任何差池,只是東瑞國沒有郡王兼任官職的先例,所以只能拐個彎。
有個郡王在監視自己,司農卿膽子再大,也不敢搞鬼,因此一擔糧,一粒米,都精算得清清楚楚,就怕自己稍有閃失,官位不保不說,人頭也不保,他一大家子可都住在京城裡。
對於江瑾瑜而言,這職位倒是輕鬆愉快。
他從小善於算數,不過三歲就讀起《孫子算經》,不要說那只是百位數,千位數,連上萬他都能瞬間心算出來,而且記憶極好,譬如柳州今年米糧乍看之下不少,但實則比去年少了千擔,這就得讓司農卿去找原因,明明這幾年風調雨順,沒道理一下子糧食減少這麼多。
對於江瑾瑜如此錙銖必較,懷王當然舉雙手贊成,一個國家要穩,就不能馬虎,哪怕只是一點小地方,都得知道原因,這樣他們東瑞國的江山才能穩固,將來他大歸,才能有臉面對皇兄。
江瑾瑜若說有什麼不太好,就是已經十七歲還沒成婚,但這也不能怪他,懷王長子江東成婚至今,膝下只有女兒,身為庶子的江山柏跟江瑾瑜,又怎麼好在這種時候成親,萬一一舉得男,那不是挺尷尬。
嫡母懷王妃是個很神經質的人,如果庶孫比嫡孫先來,絕對會大發瘋,是故排行第二的江山柏,跟排行第三的江瑾瑜,都不約而同的想,寧可再等等大哥,也絕對不讓嫡母有藉口擺臉色的機會。
所以即便是六月節這種日子,江瑾瑜也只是寫寫詩,表示表示,但絕對不帶個色字,是故寫花籤從來不寫出身。
成親最重要的就是門當戶對,不寫出身的花籤,是得不到回應的。
但一般來說,姑娘收到這種花籤也是高興的,有人喜歡,怎會不高興,不成緣分也沒關係,至少代表自己不錯,將來還可以跟兒女炫耀一下,當年六月節,娘親收到的花籤那可是多得不得了,是你們爹好運,這才娶了我。
江瑾瑜也沒想那麼多,就想誇誇那姑娘琴藝精湛,如此而已。


秦玫霜一曲彈完,收到四張花籤。
心裡自然是得意的,不過她是秦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小姐,自然面上不顯,在外人眼中看來,秦小姐又得體又端莊,還不驕傲。
秦家祖父是黃門侍郎,正四品門第,一般來說,除非朝中有貴人相助,否則到五品就很難往上了,秦老爺子卻憑著勤快,得到聖上嘉許,一個白身出身的進士,居然爬到四品,是故秦玫霜也高看自己一眼,比起攀親帶故的高升,自己的祖父那可是實打實的本事。
四張花籤中,門戶有高有低,低的當然不說,高的……卻也只有四品,那怎麼成,她秦玫霜這等才華才貌,可是等著要進入一品門第的。
大丫頭安兒掌起燈,奇怪道:「小姐,居然有人沒落款呢。」
萍兒接著笑說:「大抵是進士舉子,有功名卻沒出身,這便不好寫。」
池嬤嬤多長了心眼,問那送花籤的漁女,「那船隻是誰的?」
漁女連忙回道:「朱家的船,是大戶。」
池嬤嬤一想,「哎喲,老奴老糊塗了,應該是光祿卿朱家,不然誰敢這樣兩層大船開出來,朱家只剩下一個公子沒成親,叫做朱豪,那寫這花籤的人便是朱豪公子的朋友了。」
秦玫霜心裡不屑,「光祿卿的孫子怎麼跟個連出身都不敢寫的人在一起。」
字雖然不錯,蒼勁有力,但字好又不能當飯吃,她秦玫霜要的不是琴棋書畫,是榮華富貴。
池嬤嬤笑說:「這不就只是單純想誇誇小姐嗎,他也有自知之明,沒要姑娘回信,姑娘就當得了個讚美就好,六月節這種信也不少的,以前大小姐二小姐也都收過,夫人年輕時曾經遇過一船新進舉子,一口氣來了七八封呢,不過都沒署名,只是讚美夫人琴藝過人,託這節日的關係,可以一飽耳福。」
池嬤嬤一邊笑著說,一邊心裡喊苦,這三小姐實在太難伺候了,別家姑娘收到信都是開開心心的,只有自家姑娘總想著人家不配。
要讓她說,姑娘家心性太高,不是好事。
秦玫霜卻還是不高興,幹麼要為這種單純的讚美歡喜,她苦心練琴是為了找個好人家,其他閒雜人等不配聽。
心裡一想,便有了主意,「嬤嬤,剛剛落水的是哪家小姐?」
「聽剛才那個漁女說,是太史局丞家的大小姐。」
秦玫霜哼了一聲,門戶低的也敢寫信讚美本小姐,我就回你一封假信,讓你上門去丟臉—— 於是在籤上寫了回信,表示很喜歡他的字,落款:太史局丞,夏,行一。
太史局丞夏家排行第一的小姐。
讓這個連名字都沒敢寫的窮酸人上門去,夏大小姐落了水,丟了醜,還有人上門,想必十分欣喜,對一切不會深究。
池嬤嬤知道自家小姐想幹麼,惴惴不安,「姑娘,這……」
「本小姐是在湊姻緣呢。」
「這沒出身的男方也就罷了,太史局丞品級不低,姑娘這樣捉弄對方的大小姐,萬一追究起來,老爺朝廷上可不好相見。」
「妳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信是誰回的,難不成到時候夏家要把全京城的姑娘揪在一起看筆跡嗎?」
池嬤嬤還是覺得萬萬不妥,但也知道小姐今日沒收到合意的花籤,一肚子氣沒地方撒,這送花籤的男子很冤,夏家大小姐更冤,萬一兩邊真的因為這樣成親,若是婚後美滿也就罷了,萬一婚後有口角,那就是自家小姐造的孽啊……
第二章 王府來說親
江瑾瑜回到懷王府,生母孫孺人馬上就讓人把他叫了過去。
東瑞國制,王爺可以有一正妃,兩側妃,四孺人,十姨娘,通房不限,懷王算是很有節制的,這麼多年,府中只有一個許王妃,虞側妃,溫側妃,跟孫孺人,沒有姨娘,另外通房沒名分,倒是不用特意算上。
江瑾瑜就是孫孺人所生。
兒子已經十七,孫孺人當然著急,但也知道兒子不成親是孝順—— 世子江東現在只有兩個女兒,懷王膝下還沒有嫡孫,如果瑾瑜成親,又剛好先生了兒子,庶孫早於嫡孫出生,懷王妃肯定不會高興,一個王妃要整治孺人那是太簡單了。
可是孫孺人願意啊,只要讓她有孫子抱,她並不擔心懷王妃要怎麼出手,不過今天王爺把她還有溫側妃叫去,說了個好消息,她要趕緊讓兒子知道,於是吩咐下人,平雲郡王一回來,馬上讓他到自己這邊。
母親要見兒子,天經地義,江瑾瑜自然趕緊更衣,換掉那身粗布衣裳,丫頭又重新給他梳過頭,把自己整理好,這才去孫孺人的盼樂閣。
盼樂閣位在王府西側,一進兩間大屋,孫孺人自己一個人住是很夠了,前庭大概有半箭之遙的距離,孫孺人最愛雪藍花,花匠自然早早把盛開的花盆搬了進來,藍的,白的互相交錯放置,加上涼亭上的橘色凌霄花盛開,更顯夏日氛圍。
「母親,兒子過來了。」江瑾瑜大步走入,此刻一身丰神俊朗,就算沒有郡王的身分,肯定也會引得姑娘們側目。
看到兒子,孫孺人十分喜悅,「你我母子,不用多禮。」
「正因為母親養育兒子辛苦,更不能廢禮。」
孫孺人聽了心中安慰,笑吟吟的受了禮,便拉了兒子在八錦桌邊坐下,「今日你父王把母親跟溫側妃叫了過去,當著王妃的面,讓我們快點給你們張羅婚事—— 世子爺的趙良人今天下午生了,又是個女兒,王爺說若一直顧忌這個,你二哥跟你都不用成婚了。」
江瑾瑜心想,這樣大哥都三個女兒了。
大嫂懷第一胎時,都說肚子尖尖,肯定是男的,結果是個女孩,第二胎時,肚子又是尖尖,仍說是男的,但還是女娃,趙良人據說肚子圓,因為跟世子妃的胎狀不同,都說那一定會生男的,沒想到還是女孩……
孫孺人繼續說:「王爺知道你們是孝順,不過生兒生女,也沒道理可言,萬一世子妃跟趙良人肚皮都不爭氣,難道要累得兩個弟弟過二十還不成親嗎?所以王爺今日親口說了,你二哥的親事由溫側妃打理,你的親事就交給母親。」
孫孺人喜孜孜的,王爺日理萬機,她不過一個小小孺人,絕對不敢拿這種事情去煩他,所幸王爺自己想起來了,真是老天保佑,「今日六月節,你跟朱豪他們上船玩,可有送花籤出去?」
江瑾瑜不想隱瞞母親,於是點頭。
孫孺人喜道:「那對方可有回信?唉,瞧母親說這傻話,你是聖上親封的平雲郡王,怎麼可能收不到。」
這時,打小伺候江瑾瑜的大丫頭初一突然咬住下唇,似乎在忍耐著不要笑出來。
孫孺人見狀,就知道有戲,「有什麼好事情?快說。」
初一忍得兩頰通紅,「奴婢不敢多嘴。」
孫孺人笑斥,「再不說,小心憋死妳,本孺人命令妳快說。」
初一巴不得有這句話,「是,孺人娘娘命令,奴婢不敢不從,郡王回頭可別怪奴婢—— 孺人娘娘,郡王聽一個姑娘彈琴好聽,送了花籤過去,不過沒署名,只是讚美一下那姑娘,沒想到對方卻回信了呢。」
孫孺人大喜,沒署名,對方卻回信,可見是看上兒子的寫詩才華,這可比看上家世要好上百倍,笑容再也藏不住,問兒子,「是哪家小姐?」
江瑾瑜見母親問,不好不答,於是說:「太史局丞,夏家的大小姐。」
太史局丞啊,孫孺人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王爺是一品,郡王是從一品,太史局丞是從七品,門戶差異是有點大,不過人家小姐回信時可不知道那是郡王寫過去的啊,光是這點,就足以讓人高看那小姐一眼。
於是笑咪咪的問:「那你可有稍微打聽那小姐的人品?」
「沒有。」
孫孺人略顯失望。
江瑾瑜見狀,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說了,「不過那回信一來,朱豪、張經幾個湊過來看,朱豪身邊的小丫頭倒是知道的清楚,這夏大小姐的父親本是庶出,後來記在嫡母名下,有舉子的功名,現在是御史台書令史,祖父就是太史局丞了,夏家雖然門戶不高,但門風還算嚴謹。」
孫孺人一聽,就知道兒子是滿意的。
是啊,高門大戶的小姐難免心性高,整治姨娘,鬥婆婆的大有人在,門戶低點個性自然比較溫順,還有啊,讓她來說,光是夏大小姐有回信這點就不容易,可見人家也是注重才品,不重門第,這麼好的女孩子哪裡找。
東瑞國講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因此通常是老父親走了,兄弟才會分家,哪怕瑾瑜是平雲郡王也一樣,說句不像話的,王爺在,瑾瑜就不可能當家作主,瑾瑜的妻子上面有公公,嫡婆婆,側妃婆婆,還有她這個親婆婆,現在有大嫂,以後會有二嫂,還有幾個大姑小姑,性子要是不夠好,恐怕還端不上來。
今日王爺讓她親自操持瑾瑜婚事,她已經很高興了,沒想到瑾瑜在六月節還相到不錯的姑娘,真是老天注定。
她這輩子也不求什麼,只求兒子瑾瑜娶個好媳婦、女兒瑤柔嫁個好夫婿,這樣她就心滿意足了。



夏蘭桂落水的事情自然在夏家引起風波,夏老夫人也很生氣—— 倒不是擔心,就是覺得丟臉,都已經派自己的心腹熊嬤嬤跟去了,竟跟到有人落水,這讓她怎麼對丈夫交代?
夏蘭桂濕著頭髮回來,夏夜晚風一吹,果然倒下了。
頭很疼,鼻塞,什麼都吃不下。
胡氏心疼得不得了—— 她生了一女二子,兒子夏子參先發了痘子,原本已經把他搬到小院子隔離起來,沒想到下人偷懶,把孩子的衣衫都混在一起洗,結果讓夏蘭桂跟夏子武也一起發了痘子。
夏子伍人小,沒幾天就去了,胡氏哭得肝腸寸斷,夏子參躺了二十天,也嚥了氣,就只有女兒勉強活下來。
胡氏已經生過三個孩子,年齡容貌都不如以往,丈夫夏孝早對她失去興趣,她身為一個官家女子,也做不到求丈夫進房,所以後來便沒再生。
女兒成了她的眼珠子,心頭肉,胡氏看不得女兒有一點委屈跟不好。
這次女兒落水,她又生氣又心疼—— 夏蘭桂雖然不說,但高嬤嬤會說,小姐落水就是在大理正家的少爺送信過來後。
胡氏是個火爆脾氣,當下便去跟公公夏老爺子告狀。
丈夫夏孝重男輕女,夏老夫人又只看重大房,這個家,還把二房的女兒當人的,只有老爺子了。
夏老爺子自然十分生氣,雖然熊嬤嬤一口咬定,二小姐是腳麻,夏元琴也哭訴自己真是不小心,但夏老爺子說:「哪來這麼多不小心?這次不小心推姊姊落水,下次是不是不小心一把刀子插心口?」
於是下令讓夏元琴禁足三個月,夏元琴都呆了,大夫人汪氏也趕忙替女兒求情,拿出庫房的百年人參,只希望胡氏稍稍和緩一點。
奈何胡氏這輩子失去過兩個兒子,只剩下這個寶貝女兒,別說那條人參,就算是百箱黃金放在眼前,她也不會動心,誰敢害她女兒,她就要替女兒報復回去。
夏元琴大哭不止,禁足三個月,秋天有好多宴會,賞菊宴,賞月宴,秋桂宴,這樣她都不能參加了,還會被問起,萬一禁足之事傳到外頭去,她以後要如何做人?她還沒訂親呢。
夏老夫人心疼這孫女,幾次開口求情,又暗示胡氏幫忙緩頰,奈何胡氏假裝不懂,反正夏孝領有朝廷的俸祿,就算婆婆生氣,也沒辦法刁難他們這一房。
夏老夫人眼見說不動丈夫,忍不住也難過起來。
程姨娘雖然早走,她少了個爭寵的人,但就因為這樣,程姨娘反而成了丈夫心中最好的回憶,老爺子把對程姨娘的感情全部轉移到二兒子夏孝身上,連帶著對二房的孩子都好很多。
這不,元琴不過是不小心讓蘭桂落了水,人都沒事,有必要生這麼大的氣嗎?
還有那胡氏,如此咄咄逼人,元琴已經道歉了,這樣還不行?
夏老夫人越想越難過,忍不住道:「我知道了,我跟元琴一起禁足,我們祖孫倆誰都不見,那總可以了吧?二媳婦,妳這樣可滿意?」
胡氏知道夏老夫人是在逼她,要嘛一起禁足,要嘛一起沒事,身為媳婦怎麼可以讓婆婆禁足,這是大大的不孝,可是她的蘭桂絕對不能白白吃苦,於是道:「婆婆明鑑,媳婦只是晚輩,絕對不敢干涉長輩怎麼做,退後一步說,長輩做的決定,哪有晚輩置喙的餘地,不管婆婆怎麼做,媳婦都不會說長輩不是。」
講白了,要禁妳自己禁,我絕對不干涉,但是希望我讓步?想得美。
胡氏平常是個不錯的媳婦,不錯的妻子,不錯的主母,但是只要牽涉到她的心肝女兒,她馬上會變得很暴躁,誰拉都不聽。
夏老夫人想起自己的委屈,想起夏元琴的委屈,忍不住紅了眼睛,「老爺,你看看,我可是真把二房當成自己的孩子,可是看看二房是怎麼對我的?我話都說到這分上了,二媳婦還裝不懂?」
夏老爺子沒好氣的說:「對,就妳聰明,幾句話便要別人讓步,我問問妳,小時候元琴把蘭桂的衣服燒了,妳說孩子不懂事,後來元琴把我給蘭桂的宣和琴給摔斷了,妳說孩子不懂事,現在元琴推蘭桂下水,妳還是說元琴不懂事—— 就是因為她老是這樣不懂事,我才要禁她的足,讓她懂事,現在我們不教訓她,以後成了親,公婆教訓只怕會要了她的命。」
夏元琴沒想到祖父一條一條都記得清楚,又不好否認,只能哭,「祖父,孫女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您別罰我這麼重。」
夏老爺子見到孫女痛哭,也不是沒感情,但是他知道,這大房嫡孫女會這樣囂張,就是因為過去自己都想著「還小,以後會改」,但他今天終於知道了,小時候壞,長大也不會好,現在趁著孫女還沒出嫁,好好教導,以後才不會吃婆家虧,「妳該慶幸,蘭桂讓人救了上來,如果她溺水而亡,就算妳是大房嫡女,我也會把妳送到寺廟出家。」
夏老夫人驚呼,「老爺!」
「夫人。」夏老爺子語重心長,「這些年,我沒收過新人,是因為不想給妳添堵,妳也看在這分上,別讓我添堵了行不行?」
夏元琴的生母汪氏哭著說,「老爺子,媳婦願意跟女兒一起禁足,求老爺子把三個月減成四十五天。」
夏老爺子氣極反笑,「妳們婆媳二人是聯手來逼我嗎?好,大媳婦,妳把帳本跟鑰匙交出來,反正妳們都要禁足,以後讓二媳婦當家。」
汪氏一凜,讓胡氏當家?萬萬不可。
這家權她好不容易到手,怎可就此相讓……
「怎麼?又不願意了?」夏老爺子臉色不是很好看,「我,不是傻子,以後說話之前想一想,裝模作樣的話就別說,不然後果自負,我現在再問妳們婆媳一次,誰要跟元琴一塊禁足的?」
夏老夫人不說話,汪氏也不說話了,婆媳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自己禁足,那不就等於讓胡氏坐大?掌家何等爽快,等到禁足結束,胡氏怎肯把家權交回來,那自己以後不就都要讓胡氏拿捏?
夏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
胡氏很高興,夏元琴禁足三個月,到時候她就把這事情宣揚出去,不然夏元琴還真以為二房就是生來要被欺負的。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夏蘭桂醒來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
但說實話,她沒有想這麼快醒啊。
夢中真好,夢中什麼都有。
她前生十九歲死亡,這輩子才十六歲,都沒談過戀愛,夢中只見一雙比星光還閃亮的眼睛。
眼睛好看,聲音也好聽。
那人說:「姑娘還好嗎?」
姑娘挺好的,你好嗎?你是誰?
醒來,她只覺得有點惆悵,人海茫茫,只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夏蘭桂一方面罵自己三八,一方面又想,老天若真有靈,就讓她再見一次吧,好歹跟他說聲謝謝呀……
又過了幾日,夏蘭桂的傷風已經痊癒,其中胡氏因為心疼,什麼好吃的都讓廚房呈上來,結果病癒後反倒圓了一圈,夏蘭桂看著鏡子,一身新作的桃花錦衣,配著雪青色的百合裙,完全不像病人,氣色絕佳
胡氏見女兒轉好,心裡高興之餘,也才有心情問起六月節的事情,「大理正家的公子,妳可有好好回籤?」
「當然有,女兒都十六了。」
胡氏欣慰點點頭,「那就好。」
胡氏自問並不挑剔,女兒也不是非高門不嫁的性子,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就是少了那麼點緣分。
之前的春宴,秋宴,她也都帶著女兒出門,明明宴席上都誇她女兒秀外慧中的,其中也幾次好像快要可以說親,但就是沒下文。
蘭桂這次因為大理正家的公子寫信來而落水,對方要是不上門,那真要氣死她了。
胡氏想想不太放心,「妳回信有好好寫吧?有沒有記得寫夏家跟排行?」
「有,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會不記得。」
胡氏又是擔心又是喜悅,「對方要是有意,恐怕這幾天就會上門。」
六月節是給未婚男女見面寫信用的,不過婚姻是兩姓之好,並不是年輕人看對眼就行,於是節日結束後,通常會開始打聽,這門戶如何,少爺小姐品行如何,合適了,還得家中長輩點頭,如此過五關斬六將的,才會正式上門拜訪,而這個拜訪,差不多就可以定口頭親了。
夏蘭桂來到東瑞國,也覺得這樣的婚姻很盲目,可沒辦法哪,古代就是這樣,有六月節已經算不錯了,鄉下地方還只憑著父母之命,成親當日才見人的大有人在。
見胡氏擔心,夏蘭桂挽著母親的手笑說:「母親別擔心,女兒有預感,好事快到了。」
胡氏拿她沒辦法,「妳去年也這麼說。」
「去年不準,今年準。」
「妳怎知道今年準?」
「我昏睡的時候,老天爺跟我說的,祂說別急,好姻緣要來了。」
胡氏笑罵,「胡說八道。」
夏蘭桂嘻嘻一笑,「是真的。」
就在這時候,高嬤嬤慌慌張張進來,「二夫人,大小姐,懷王府的孫孺人來了。」
母女二人對看一眼,臉上都寫著:那關我們什麼事情?
這個家的來往應酬,還是由夏老夫人負責,因為她是太史局丞夫人,雖然胡氏也是御史台書令史夫人,但一來等級差別大,二來,夏老夫人也不想把事情交給二房,她一心希望自己的親兒子夏忠可以考上舉子,然後丈夫幫忙發派,這時候,她才會把來往應酬的權力放下,當然,是交給她的親媳婦。
高嬤嬤哎喲一聲,「說是來見大小姐的呢。」
夏蘭桂莫名其妙,「我?」
「是啊。」高嬤嬤喜不自勝,「孫孺人膝下有平雲郡王,尚未成親,肯定是說親來的。」
她莫名其妙,「可我又不認識平雲郡王。」
「也許六月節那日,平雲郡王見了小姐呢,就像那大理正家的少爺一樣,只不過當時沒寫信,後來自己想想後悔了,老天爺都給了姻緣線,怎麼自己沒把握住,到處打聽,好不容易打聽到,這不,馬上上門。」
夏蘭桂好笑,這高嬤嬤內心戲怎麼這樣豐富?
胡氏狐疑地說:「會不會那日寫信給妳的,其實是平雲郡王?」
「怎會,那漁女明明說是大理正家的,落款也是寫『行三』,大理正家,只有三少爺還沒成婚。」
高嬤嬤一拍手,「平雲郡王也是行三!嬤嬤我看,肯定是那漁女說錯了,她送了整晚的花籤,腦子迷糊了。」
她懷疑,「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會記錯?」
「哎喲,我的小姐,繡一整晚的花,就會換錯線,肯定是那漁女說錯了,不然沒道理大理正家沒上門,反而平雲郡王的親生母親上門了。」
胡氏一想,有道理,於是著急起來,「妙蓮,妙珠,快點把妳們小姐打扮起來,都用最好的。」
夏蘭桂卻道:「我這樣挺好,一身都是新衣服呢。」
「不行,我瞧著還是太素,妙蓮,把東珠手串拿出來。」
那個東珠手串,是夏蘭桂最值錢的飾物,是胡氏的嫁妝,她十二歲時,胡氏親自給她戴上的,因為太貴重她平日也不敢多戴,只有過年或夏老夫人大壽才會拿出來。
妙蓮跟妙珠雖然覺得自家小姐挺美,不過二夫人開口了,自然張羅起來,她一人敵不過四人,只好任她們打扮了。


夏家大廳。
太史局丞是從七品下,王爺孺人卻是正五品,因此夏蘭桂很有自覺,胡氏行完禮之後,便換自己,「小女子見過孺人娘娘。」
「好孩子,不用多禮。」孫孺人笑道:「抬起頭來,我瞧瞧。」
夏蘭桂微微抬起頭,眼睛卻看著青花磚,不敢直視孫孺人。
孫孺人滿臉堆笑,這孩子清秀可人,卻又不過分漂亮,身段珠圓玉潤肯定好生養,是當正妻的好人選。
想到兒子瑾瑜沒有寫出身,眼前這女孩子家卻回了信,可見是看中瑾瑜的才氣,因此好感更盛。
孫孺人從手上褪下一串珍貴的冰晶鐲給她戴上,「拿著玩兒。」
「謝孺人娘娘。」
又是一番客氣後,胡氏這才跟女兒坐了下來。
花廳上有夏老夫人,大夫人汪氏,大少夫人蘇氏,然後就是胡氏跟夏蘭桂。
夏老夫人出嫁時,父親是太學博士的位置,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要接待王府的人,卻沒那福氣,嫁給夏老爺子後,丈夫從流外三等的城門書令史開始,流外啊,更不可能有貴人上門,因此今日孫孺人來訪,夏老夫人顯得十分熱衷,都說見面三分情,跟皇家多一分交情,有好無壞。
孫孺人輕啜了茶,微笑道:「這茶倒是不錯。」
夏老夫人陪笑說:「臣婦娘家有茶園,姪子剛好前幾天把新收乾的明前龍井送了一些過來,難得孺人娘娘賞臉。」
孫孺人在王府十幾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此刻見太史局丞家中簡單,夏蘭桂性子也沉穩,沒有因為她是王府孺人,就過來巴結討好,這讓她很滿意,要伺候瑾瑜的人,性子可不能沉不住。
「今日上門,是有件事情要跟太史局丞夫人商量。」
夏老夫人心中一喜,肯定是六月節的關係了。
熊嬤嬤已經跟她說,夏元琴一首曲子都還沒彈完,花籤就好幾張,只是元琴回來就被禁足,沒時間好好問她,這丫頭也真是的,有平雲郡王的花籤,怎不早早說出來,老爺子要是知道孫孺人今日會上門,肯定不會禁她足了。
看了大媳婦汪氏一眼,汪氏也是一般心思,顯得又驚又喜。
於是夏老夫人笑咪咪的說:「孺人娘娘客氣了,還請問娘娘是什麼事情?」
「我兒瑾瑜今年十七尚未成婚,這次六月節難得有了緣分,我這做母親的,就想來了結孩子的心思。」
夏老夫人笑逐顏開,「這是自然,為人母親哪有不替孩子打算的,平雲郡王年輕,自然要孺人娘娘多費心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瑾瑜愛琴,貴府小姐又是一手好琴藝,將來夫唱婦隨,豈不完美?」
汪氏笑得由衷,「孺人娘娘說得太是了。」
沒錯,剛開始她還在想,孫孺人上門是為了元琴,還是蘭桂?畢竟緣分難說,也許平雲郡王就偏偏喜歡蘭桂呢?
可此刻一聽,郡王愛琴,那絕對是她的元琴了。
天哪,她的元琴要成為郡王妃了,郡王妃哪,可以有宮服,名字還能上玉牒,她汪彩娟這輩子什麼都值了。
婆媳都在高興,兩人都忘了一件事情—— 方才一開始孫孺人有說,是來見夏家大小姐的。
夏蘭桂自然記得,看到老太太跟大伯娘的表情,知道她們已經想偏,但這大廳又沒她說話的餘地,算了,只能等她們自己發現了。
孫孺人笑說:「我兒年紀已經不小,可以的話,希望婚事能快一點,當然,絕對不會委屈姑娘家,郡王成親是八十抬,我保證,一抬都不會少。」
懷王既然發話讓孫孺人自己操持兒子婚事,她自然急著抱孫,讓她說,最好月底新娘就過門,只不過雙方都是有頭有臉的,沒辦法急嫁,想想還是得等。
夏老夫人跟汪氏很滿意,聘禮,是新娘家的面子,聘禮越重,代表夫家越看重新娘,元琴過去肯定有好日子過的。
夏老夫人笑意盈盈,「我們做長輩的也沒什麼要求,只希望孩子好就行。」
「我也是這般覺得。」孫孺人微笑說:「我見蘭桂眉清目秀,氣質溫婉,一眼就知道為什麼自己兒子傾心蘭桂了。」
夏老夫人跟汪氏張大嘴巴,蘭桂、夏蘭桂?
然後兩人同時想起來了,孫孺人上門時就說了,要見夏家大小姐。
奇怪,郡王愛琴?可夏蘭桂那丫頭懶,根本不會,這是怎麼回事?
但此時此刻,又怎麼敢說那丫頭不會彈琴?萬一搞砸了,夏老爺子知道不罰死她們婆媳倆?
胡氏聽到這邊,又喜悅,又狀況外,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情:女兒不會彈琴啊。
夏蘭桂心想:搞錯了。
不管是平雲郡王搞錯,還是孫孺人搞錯,中間一定有地方出問題。
她自然可以裝死過去,但萬一婚後平雲郡王讓她彈琴助興,自己卻連宮商角徵羽都不會,難不成丈夫會說「沒關係」,當然不會,誰想娶個騙子。
「孺人娘娘。」夏蘭桂站起來行了禮,「這事情是小女子大大的高攀,可是小女子……不會彈琴,怕是平雲郡王弄錯了。」
胡氏怕這姻緣錯過,連忙補上,「彈琴也不難,可以學的。」
夏老夫人一聽,原本灰敗的神色又恢復,「對的,郡王一定是弄錯了,我們家裡,擅長彈琴的是第二個丫頭元琴,大丫頭什麼都不會,元琴的琴藝可好了,平雲郡王若是鍾琴,一定是她。」
胡氏還想說什麼,夏蘭桂卻拉住她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是不想嫁高門,但是冒名頂替,她真的不敢。
皇上把平雲郡王安排在司農卿之下,說白了,就是讓他監視司農卿,可見對他有多大的期許跟信任,將來若是律法改變,親王郡王可任官職,說不定就直接讓他掌管這天下第一大部了。
騙這種人?幾個頭都不夠。
孫孺人愣了一下後,心思卻是另外轉了起來,不管問題出在哪,這夏大小姐的確不是兒子想要的,初一說得很清楚—— 「郡王聽那姑娘琴藝絕佳,便忍不住寫了詩過去」,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在回信上稱自己是太史局丞家的大小姐,但目前看來,夏蘭桂的的確確不會琴藝。
唉,自己是白高興了……可是啊,這夏大小姐真合她的眼緣。
伶俐又不強出頭,品行也端方—— 一般人若是能嫁入王府,恐怕都是先嫁入再說,她倒好,還誠實稟告是誤會一場。
會不會這也是緣分呢?
不然這京城多少貴戶,怎麼偏偏自己就誤打誤撞上門拜訪了?
瑾瑜鍾情的那位擅琴的姑娘,謊稱是太史局丞家的,恐怕就是不方便透露自己的出身門戶,既然如此,要找也是找不著,不如就順著老天爺的意。
是啊,不挑了,不挑了,就當這是老天給的暗示,夏大小姐她越看越好,琴藝有什麼要緊的,喜歡聽,養幾個琴娘就是了,但女子的品行卻十分重要,所謂妻賢夫禍少,娶個好女子,可比彈得一首好琴重要多了。
古書有云,瑾瑜為無瑕美玉,蘭桂為高潔花朵,兩個孩子的名字也合適。
於是孫孺人笑道:「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想夏大小姐當我的媳婦,不知道太史局丞夫人意下如何?」
夏老夫人雖然不甘願,但也不敢破壞這等好婚事,不然回頭丈夫可饒不了她,想到嫡親孫女還在禁足,只能心痛的陪笑,「那是夏家的榮幸。」
胡氏喜不自勝,平雲郡王哪,她就這麼個寶貝女兒,雖然想她出嫁,又怕她過得不好,平雲郡王年少有名,眼前的孫孺人又是溫柔良善,蘭桂嫁過去,肯定不會吃苦。
夏蘭桂驚呆,這樣也行?
孫孺人拉著她的手,十分親熱,「不會琴藝,也沒什麼大不了,女子最重要的是侍奉丈夫,傳宗接代,夏大小姐品行如其名,能為我兒良配。」
胡氏臉上笑出一朵花。
汪氏嫉妒得手巾都絞皺了,憑什麼,這麼好的親事應該是給元琴,而不是給二房的,二房不過是個庶子,沒資格得到這麼好的親事。
那八十抬的聘禮,郡王妃的榮耀,應該是她女兒夏元琴的。
汪氏氣惱至極,但丈夫夏忠至今連個功名都沒有,她能被稱為「夏大夫人」,託的其實是夏老爺子的福,夏老爺子一向看重二房,她可也沒膽子搗蛋,只能默默生氣,詛咒夏蘭桂婚後不得平雲郡王的青睞。
「那就這麼定了。」孫孺人語氣溫和,「夏大小姐的八字這便給了我吧,我好去算日子,也不怕大家笑話,我可是一刻都等不及。」
高嬤嬤飛也似的去拿八字了。
晚上消息傳開,夏蘭桂即將為平雲郡王的郡王妃。
夏老爺子很高興,夏孝這個重男輕女的父親甚至馬上飛奔到女兒院子跟她表示自己這親爹對她的關心,當然最重要的就是將來生下兒子後,跟郡王提一提,拉拔拉拔岳家。
孫孺人動作很快,不過四天就又上門了,欽天監已經算好日子,九月十五下聘,明年五月十五過門。
胡氏一驚,這麼快,這樣還不到一年可以備嫁呢。
孫孺人笑意盈盈,是挺快,但本孺人想抱孫,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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