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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技藝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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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3001

《娘子帶福來》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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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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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錯老婆毀三代,娶對妻子旺三代,
他人生最幸運的就是娶了這個福娘子!

 
心靈手巧的木小桐繼承祖傳的機關術手藝,
每天生活的重心除了經營父親留下的雜貨鋪子,
就是等待她喜歡已久的巡檢大人林晉,給他送點吃食順便聊兩句,
聽說他查案遇見麻煩,她製作特殊飛爪助他抓賊,
他弟弟捲入殺人案,她也義不容辭出面作證,
這下她成了林家大恩人,沒想到他突然開口向她求親,
可她從沒打算要挾恩讓他娶自己,只想嫁給真心愛她的人,
奇怪的是,他從一個不解風情的大木頭變得會笨拙的討好人,
還學會耍流氓,讓她甜蜜又好笑的答應嫁給他,
婚後她不但能替他打理好家宅,也在工作上給他好建議,
夫妻恩愛和樂更是地方美談,誰知意外來得如此措手不及,
他領兵出海打仗,她卻遇到了極為嚴重的地牛翻身……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

尼采曾說,閃光的東西不一定是金子,但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這句話我們可以把它送給本書的女主角木小桐,她是機關術世家的傳人,能造出許多利國便民的產品,舉凡抓賊抗敵的飛爪火箭、幫助採光的銅鏡和改良手推車,從軍工武器到民生用品,沒有她不能發揮創意巧思的東西。
然而這麼心靈手巧的姑娘卻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孑然一身的她因為林晉的幫忙對他有了好感,慢慢的日久生情,可偏偏林晉就是個正直古板的鋼鐵直男,想要打動這個呆頭鵝可不容易。
在攻略鋼鐵直男時他的反應總是讓人好氣又好笑,不會說甜言蜜語就算了,更是常常說出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一點都不溫柔體貼,想要從他口中聽到情話不如作夢比較快……然而就是這樣不懂喜歡是什麼的男人,在他學會愛並去愛後,那前後反差帶來的巨大幸福感才是真能讓人吃再多苦都心甘情願的。
在經歷一連串逗趣又動人的發展後,兩人總算是在一起了,有情人終成眷屬,木小桐也開始展現強大的賢內助實力,幫助林晉打點家中裡外,也讓他們步步高陞到京城,走到人生的巔峰。在《娘子帶福來》這個故事裡,不管是配角還是主角,他們都經歷了許多挫折磨難,無論是生活上的或感情上的,但他們都沒有輕易被擊敗,而是迎向難題克服難關,最終迎來美滿的結局。
他們遇到的苦難相信就與你我一般,我們的人生未必完美,總有許多困難艱辛,但要相信金子不管在哪裡總會發光,堅持下去總有發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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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巧手設計立大功
日頭由天邊層層疊疊的山巒中落下,前一刻還亮晃晃的天,轉眼只餘下微光。
位於常寧縣縣衙後巷巷口的木家雜貨鋪,鋪子裡幫工的小三哥夫婦,一個掃著地,一個裝著門板,準備打烊。
「小三哥,別全關上了,留一扇門給我,晚點我可能還會出去一下。」店裡坐在櫃檯盤帳的木小桐見光線突然暗下,連忙抬頭提醒,順手點亮了油燈。
「好咧!」小三哥裝好了四扇門板其中三扇,拴上門閂,留了一個空,隨即轉頭看向油燈下面容姣好、笑意盈盈的少女,有些擔憂地道:「小桐,妳也別等太晚了,那林巡檢也不見得會從後巷回來……」
「他會的。」木小桐很有把握地笑道:「只要我店裡亮著,他必然會從這裡經過再回衙門。」
她穿著一襲白底暗繡雲紋衫裙,外罩豆綠色撒花褙子,白色的綢緞絛子將腰肢勒得細細的,垂下一束帶流蘇的吉祥如意絡子,坐在那兒直起身子後更顯玲瓏浮突,即使在這樣的深秋看起來也清新甜美。
掃好地的小三嫂聽到他倆的對話,忍不住多盯了這嬌人兒一眼,不贊同地皺起眉。「但妳畢竟是一個弱女子,還長得那樣標緻……要不我們陪妳等?」
「不了,嫂子還得趕回去給大娘和狗兒做晚膳呢!狗兒一直說想吃我蒸的包子,我做了幾個讓嫂子帶回家,可別耽擱了餓著孩子。」木小桐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因為自己的私事影響他人。
如此貼心的女孩兒啊!可惜就是命不太好……小三嫂嘆了口氣。「那妳一個人小心點,如果有什麼事,寧可別等了也要先把門關好。」
木小桐應了聲,起身送走小三哥夫婦,站在門口望了望陰暗的天色,心知要等的人約莫還得一個時辰後才會回來,便又鑽回了店裡繼續盤帳。
兩年前,木小桐的父親因病驟逝,留下她一個獨生女。
木家是祖傳的機關術世家,木父只習得其中木匠的手段,便將家中的木匠鋪經營得紅紅火火,當木父故去,每個人都覺得木匠鋪後繼無人該倒閉了,想不到木小桐繼承了祖傳的機關術,比父親的手藝更是青出於藍,做出的商品新奇精緻,硬生生將木匠鋪轉成了雜貨鋪,賣些便利生活的小用具,兼之原本木匠鋪的幫工小三哥夫婦為人熱忱,願意繼續幫她掌櫃看店,木小桐竟是在人人不看好下支撐住了木家雜貨鋪。
一個外貌秀緻清雅的孤女,名下還有一家店,自是受人覬覦的,一年多前,木小桐遇到了當地的地痞騷擾,欲毀其清白,千鈞一髮之際,路過的常寧縣巡檢林晉路過,恰巧救下她,木小桐死裡逃生,對林晉的感激不言可喻。
自那時起,她便用盡各種方式想報答林晉,除了送禮送吃食,私底下為他裁衣做鞋等等,除了以身相許該做的都做盡了,但林晉性格正直,甚至可說正直到有些古板,自然都是拒絕,對她不假辭色。
不過木小桐聰明機靈,自是能找到他拒絕不了的時機,所以她得逞的次數還不少,久而久之林晉也記住了她這個人,知道她的店面就在縣衙後巷,平時會故意由後門回縣衙,也算是替她鎮鎮場子,還她人情。
但林晉不知道的是,日久會生情,一個芳華少女,對著一名英挺青年一腔心思的報恩,很容易就變了味道,所有的付出到最後都夾雜著絲絲縷縷傾慕之情。
可惜那個呆頭鵝面對她時總是面無表情,送往迎來公事公辦,每每讓木小桐挫折得很,小三哥夫婦看在眼裡,也忍不住替她的痴心搖頭嘆息。
便如最近,縣裡出現了飛賊團夥,不少富商地主之家慘遭洗劫,還有幾家姑娘受惡賊汙辱,林晉因此事忙得日日晚歸,白日查案,月上樹梢才能回衙門巡檢司應卯,木小桐得知此事,總忍不住延遲了閉店時間,為他留一盞燈,在他腳步聲接近時出去和他打聲招呼,送點吃食,甚至只是見他一面都好。
只是今晚他似乎特別晚,一更的鼓聲都已打響許久還不見他回來,不免令木小桐有些擔憂,再沒有心思盤帳。
隨手抓來披帛往身上攏了攏,她起身走到店門口,靠著門框朝著幽遠黑暗的道路盡頭望去。
深秋的夜裡路上已沒有行人,偶爾幾家窗裡溢出燈光,忽明忽暗的,夜風一吹便引動路旁槐樹發出沙沙聲。
突然間有個什麼動靜,卻是路邊野貓,在夜色裡只剩下兩顆眼睛晶亮閃爍,木小桐終於覺得有些膽寒,只是憑著心中的一股意氣,繼續等著。
慢慢的,一抹人影出現,木小桐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再看清楚,果然是她朝思慕想的男子,邁著穩健平緩的步伐朝著她的方向行來。
木小桐心喜,這下什麼膽寒都忘了,連忙轉回店裡,急匆匆地拎了個包袱出來,在那人還沒走近時,她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
「阿晉哥!」在這常寧縣,每個人都稱呼他林巡檢、林爺、林巡臺等等,偏偏木小桐就要稱其為兄,如此顯得她與眾不同,也親近點。
林晉遠遠地就見到了她的動靜,最後見她停在身前,只得靜靜地瞪著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頭,皺眉沉聲道:「天色已晚,現下縣裡不太平,妳該早些關店,怎麼還跑出來街上!」
小姑娘店開這麼晚的用意明顯,反正她幾乎沒兩天就在他眼前晃悠一趟,他不必問,直接歸咎於對他的關心,這份心意他領,卻忍不住責難著她太過忽視自己的安全。
但也是這樣的他,更讓木小桐上心。她的喘息微定,將手上的包袱直接塞進他懷裡。
「你這人責任心重,最近為了飛賊的案子廢寢忘食,必然沒有時間用晚膳,等會兒你回縣衙,只怕立即又要與縣太爺議事,更是沒時間吃了,這樣餓久了,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木小桐見他要遞回包袱,連忙退了一步,「包袱裡只是一些吃食,沒有什麼珍貴的,你不必介懷。」
「無功不受祿。」他板著臉道。
木小桐眨了眨明亮的大眼,毫不怯懦地正視他。「你身為常寧縣巡檢,自是要好好保重身體,否則如何保家衛民?你餓著肚子,體力反應皆不比尋常,萬一現在遇了飛賊,你可有把握追上他?」
林晉啞口無言,因為他的確很餓,餓到讓他去追賊都有心無力,她居然能問到他辭窮。
「所以你明明有功,這點東西,就當成百姓的孝敬收了吧!」她笑吟吟的,一點也不在意曾被拒絕,反正被拒絕久了,她也習慣了。
這丫頭從來都是能言善道的,林晉不知道莫名其妙收了她多少東西,都是被說到推拒不得。
他也知道她想報恩,不過他認為她報的恩,已經遠超過他應得的。
他身為地方巡檢,救民於水火是職責所在,他從來不覺得救了她有什麼了不起,值得她記掛成這個樣子。
不過既然推卸不得,他只能默默收下包袱,對她說道:「那林某便謝過姑娘相贈。夜深露寒,姑娘該回了。」
「我不冷的……」以為他在關心她,木小桐有這麼一瞬間的興奮,連忙拉了拉身上披帛向他示意。
「妳不冷我冷。」林晉卻是瞄了眼她的披帛,再低頭看著自己單薄的袍服,直言不諱。
木小桐被他噎著,一腔熱情化為冰寒。這人說話永遠這麼實在,要不是她心意堅定,早被打擊得千瘡百孔。
「那阿晉哥你快回……啊不,是我就回去了,你記得吃飽再去忙。」木小桐即使不捨,倒也識相,很乾脆的轉身離開,不耽誤他的事。
林晉望著她的背影,直至她進到雜貨鋪內,還朝他揮了揮手裝上門板,他才慢悠悠的繼續朝著縣衙走去。
被她一提醒,他這會兒真覺餓得不行,手上包袱裡不斷有濃郁的肉香飄入他鼻間。橫豎都收了,他也不矯情,打開包袱想看看裡頭裝了什麼吃食,然而入目的畫面卻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只這麼粗粗一看,包袱裡至少有二十個包子,難怪拎起來頗有分量。
要是換成別的壯漢,吃個四、五個包子總該會飽,不過林晉天生的大食量,這二十個包子或許恰恰才夠他不餓,想不到這丫頭連這事都知道,為了報他救命之恩,也算是用心了。
林晉完全沒有往男女之情那方面去想,拿起包子邊走邊吃,同時猶豫著要不要留個幾顆包子給同樣食量不小的知縣林敏德。
他這陣子追賊,算是有些摸清了飛賊作案的頻率,只怕今日的議事時間不會太短。
巡檢與捕快不同,捕快是賤吏,但巡檢是正經的九品武官,掌一方甲勇訓練、巡邏維安,雖受縣令管制,卻是由兵部管轄、吏部登記在案的。
如今常寧縣的知縣林敏德是林晉的親大伯,他上任時常寧縣並無巡檢司,當時此地有賊寇作亂,縣衙衙役無法平定,林敏德遂奏請成立巡檢司,同時提拔了自己的姪子林晉為巡檢。
林晉自小父母雙亡,受伯父林敏德及其妻于氏照顧甚多,林敏德心知他無心文途,學堂之外還讓他拜了武師,所以如今的林晉也算文武雙全,林晉為報答伯父,任官後剿匪自是全力以赴,後成功平匪,巡檢的位置也算坐穩了。
這次的飛賊便是縣衙的捕快無能為力,所以林敏德讓林晉率人替他抓賊,只是飛賊高來高去,林晉的手下即使有些能耐,輕功一途是怎麼也比不上的,所以幾次抓賊的機會皆是鎩羽而歸,才讓這個案子變得棘手。
一邊思索著案情,一邊吃著包子,手上的包袱越來越輕,待他走回縣衙,恰巧遇到林敏德往外頭走,兩人打了照面,他手上還拿著半顆還沒吃完的包子。
「回來了?」林敏德等了他好半晌,雖想立刻問明案情,不過瞄到他手上的吃食,還是不由先關心道:「還沒用晚膳?」
「正吃著呢,大伯可要吃些?」林晉打開包袱,卻發現包袱裡的包子早被他一掃而空,只剩他手上那半個。
木小桐那丫頭簡直精了,將他的食量算得分毫不差,他以為自己還能留幾個給林敏德。
林晉一點尷尬都無,索性將手上半個包子一口吃掉,對著林敏德正色說道:「沒了,被我吃完了。」
林敏德要不是了解自家姪子的直率,當真會被他氣得無言以對。他只是哭笑不得地擺擺手,挑眉問道:「雜貨鋪那丫頭送的?」
「嗯,味道不錯。」林晉頓了一下,「只是包子冷了,有點腥,下次叫她改進。」
林敏德相信自己若是木小桐,聽到這話應該會哭出來。林晉為人木頭也就罷了,還是塊朽木,哪家姑娘看上他當真倒了八輩子楣。
橫豎林晉的終身大事有妻子于氏張羅著,這姪子再是遲鈍也打擊不到林敏德,于氏最近到處打聽,只怕很快就會有結果。木小桐也好,其他姑娘也罷,林敏德不由有些憂慮地看著林晉,這孩子高大英挺,光看外貌絕對百裡挑一,就是這性子……他娶得到媳婦嗎?


隔日一大早,木小桐是微笑著醒來的,想到昨日林晉收了她做的包子,心情不由大好。
她起身梳洗,換上了一襲湖藍色鑲花棉裙,上搭雪青色比甲,雖是棉質,但經過砑光,那光滑的布面比起綢緞也不差多少,穿在她身上,雅致而不顯寒酸,再綰一個單螺髻,別上淺紫色絹花,她習慣的就是這樣簡單不繁複的打扮,也能凸顯她今日鮮亮的好心情。
木小桐的住處是雜貨鋪後附帶的院子,廳堂房舍院落灶房茅房一應俱全,還帶個半大不小的花園,她至灶房簡單的將昨日剩下的兩個包子熱了熱,就著溫水囫圇吃下,接著沒有到前頭鋪子裡,反而一頭鑽進了以前父親的木工房。
搗鼓了好一陣後,她走出木工房,手上多出了一副造型特殊的拐杖。
時人拄杖,都是一支直挺挺的到底,但木小桐總覺得那用起來並不穩當,萬一遇到路滑,很可能摔得更慘,她新製的拐杖雖也是直挺挺的一支,但到了底部卻有著四腳,如爪箕張,如此拄杖行走時著力點更多,自是更加平穩。
這拐杖是要送給住在左近隔著幾戶的丁婆婆,丁婆婆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對她極好,兩年前木父病逝,她一個年輕女孩對父親的身後之事諸多不明,皆是丁婆婆協助她處理。
前陣子下了幾天雨,丁婆婆膝痺犯了,坐臥行止疼痛不堪,木小桐見她拄著支老沉的拐杖,走得巍巍顫顫,心裡就直替她擔心,她將所有能幫丁婆婆的方法全想了一遍,最後才做出了這麼一支輕巧方便的拐杖,希望有些助益。
這成品要做出來不難,難在有這個想法,木小桐喜孜孜的拿著四腳拐杖,到了前面的鋪子裡。
恰好此時沒有客人,小三哥夫婦見她手上那支怪模怪樣的東西,好奇地上前打量,一聽她說起用途,不用嘖嘖稱奇。
小三哥直接接過拐杖,試用著走了一圈,稀奇地說道:「這東西不起眼,用起來卻好,一點都不費力,地面又抓得穩,也不怕失手滑了。」
小三嫂也覺得好用,不由笑道:「要不妳多做幾支在店裡賣得了?」
木小桐聞言失笑。「誰會到雜貨鋪裡買拐杖?」
小三哥一聽可不認同,理直氣壯地道:「妳這雜貨鋪賣的東西,又有哪樣正常了?人家雜貨鋪賣的柴米油鹽,誰像妳在鋪子裡賣西洋的音樂盒子?」
木小桐一直有管道取得一些罕見的海外之物,那音樂盒子就是她得到後拆開研究,自己又做出來的,上了鏈後打開盒子放出的音樂是輕快的「陽春白雪」,可惜木小桐音律平平,一開始的陽春白雪奏得歪七扭八,當時聽得小三哥笑痛了肚皮,改良了幾次才尚稱悅耳。
小三嫂也指著櫃子上某處說道:「不只,咱們雜貨鋪還賣花簪,能當成暗器使呢!小桐做出來後也才賣出去過一支,送我都不敢用。不過妳那拐杖看起來是好的,怎麼都該比花簪賣得好。」
受不了兩夫婦的調侃,木小桐直應了多做幾支拐杖放店裡才逃出了雜貨鋪,由於出門得急,忘了披件薄襖,剛接觸到冷風時她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雜貨鋪子在巷口,她走到丁婆婆家只是幾步路,但過了丁婆婆家再繼續走一會兒就是縣衙後門,為方便衙役進出,後門白日是不關的,木小桐前往丁婆婆處時忍不住超過了丁家,在衙門那古樸的後門前偷偷往裡頭瞅了一眼。
裡頭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灰撲撲的屋牆和幾棵要死不活的松樹。
木小桐收回目光,死心地又往回走,丁家是帶院子的青磚瓦房,因著丁婆婆的孫子丁群在縣衙做衙役,才攢下了錢買這間房子,木小桐進去時,丁婆婆正坐在院子裡擇菜,一見到她來,立即笑得臉上全是褶子。
「小桐妳來啦!」丁婆婆放下手上的菜,抓起身邊那粗重的拐杖便要吃力地站起。「妳怎地穿得這麼單薄?婆婆今天煮了薑糖水,去取些與妳喝。」
「我自己來行了,丁婆婆妳坐。」木小桐連忙扶住丁婆婆又坐下,到底沒去喝那薑糖水,倒是先興沖沖的賣弄起自己新做的四腳拐杖。「丁婆婆妳看,這是我做給妳的拐杖,四隻腳的站得穩,我用的是雞翅木,質硬材輕,拿起來不吃力又堅固,妳試試看。」
木小桐展示了一番用法,才將拐杖遞過去。
丁婆婆好奇地接過,馬上用新拐杖撐著自己站起來,一用就知道好處。以前那支拐杖拄著時,她往往不敢用全力去依靠,免得拐杖滑開摔了她這把老骨頭,可是這回木小桐做的拐杖可不同,她能感覺到杖足緊抓著地面,用手大力搖都不會滑動,所以她很輕易就將自己撐起來了。
持杖走了幾步,丁婆婆越用越歡喜,不由笑道:「好東西啊好東西,做出這樣的拐杖,小桐真是難為妳了。」
「丁婆婆用得好就行。」木小桐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丁群哥也該回來用午膳了,那我先回,不打擾婆婆做飯了。」
詎料丁婆婆卻是擺了擺手。「群哥兒不會回的,最近這陣子,衙門裡的人為了飛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哪裡又管得了回來吃飯,能在衙門裡隨便吃點就不錯了。」
木小桐隨即聯想到了林晉,這幾日他亦是早出晚歸,飲食不定,不由很有共鳴。「是呢!最近衙門的人都辛苦了,那群飛賊著實腦人,幸好我家不是什麼豪門大戶,賊不光顧,否則就我一個人,晚上怎麼還睡得著。」
「我家群哥兒說,其實飛賊武功不如何,就是輕功厲害,一個個在天上高來高去、飛簷走壁的,滑溜得很,縣裡能追得上他們的也不過就林巡檢一個,但一個人又如何抓得了那麼多人?總歸是功虧一簣。」丁婆婆搖了搖頭。
「所以並不是飛賊多厲害,而是不好抓?」木小桐心中一跳,某種思緒由腦海一閃而過,讓她一時怔然。
丁婆婆此時已拄著拐杖走了院子一圈,相當滿意,不由更感念木小桐的心靈手巧,抬眼望去見她偏著頭似在沉思什麼,那種恬靜美好的樣子卻又令丁婆婆有些心酸起來。
木小桐今年也十七了,在這附近也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若是她爹還活著,這樣聰明伶俐的漂亮娃兒,不知道多少家爭搶著提親。壞就壞在兩年前她十五,該議婚的年齡父親驟逝,她因守孝三年出嫁不得,待三年之後她也十八了,婚事更難談,遑論她父母雙亡,原就是令人挑剔的一點。
丁婆婆嘆了口氣,想到自家丁群也是老大一個單身漢,想替他找個好人家的女兒成親,他就是百般拒絕,不禁令人氣苦。
這年頭的孩子們要湊成對,怎麼就這麼困難……
等等!丁婆婆又看了一眼木小桐,心中不由起了一點想法,這現成的媳婦好人選不就正在眼前嗎?
越想越覺得興奮,丁婆婆恨不得立刻開口向木小桐提親,不過丁群脾氣硬,不向他問清楚,丁婆婆可不敢自做主張,萬一丁群不應,那又要苦了木小桐,還傷了兩家人感情,所以丁婆婆硬生生的壓下自己那點心思。
此時木小桐才剛由自己的沉思裡回過神來,或許是想通了什麼,眉眼之間多了一股躍躍欲試的意氣風發,迫不及待的想回家試試自己方才的靈光一閃。「丁婆婆,拐杖還喜歡吧?我店裡還有事先走,就不打擾了。」
要是往常,丁婆婆怎麼也會留她下來用個午膳,遑論人家還送來了特製的拐杖,不過今天丁婆婆心裡有事,便也沒多留人了。「好的,小桐妳回去的路上小心啊!」
木小桐向丁婆婆道了別,離開了丁家,又回到了衙門的後巷,只是這會兒她遠遠看向那扇古樸的後門,並沒有再走過去查探,心中也不再患得患失。
她腦子裡想的事要是能成的話……那個人看著她的平淡目光,會不會多一絲光采?


林晉從收到二十個包子之後,至少有七天沒有再看到木小桐。
自救下她之後,她總是每隔一兩天就會出現在他面前,弄得他現在沒見到她竟不太習慣了。
過去總是從前門光明正大回衙門的他,不知何時也開始走後巷,其實現在每個人也都知道木家雜貨是他罩的,不少同僚為此取笑他,但他不為所動,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端。
可是事情發展到現在,好像非得見到那如花的笑顏才能安心,一日的工作才算結束,所以當她突然消失不見,他心底竟有種難言的不安,怕她出了什麼事。
白日經過木家雜貨鋪,他忍不住往內看一眼,卻總是看見那對叫小三的眼熟夫婦,木小桐卻是芳蹤不見。
到了夜間,那熟悉的燈光不再,他知道她就住店後,但他一個大男人又不好在這種時間去敲門,只能放慢腳步,極盡耳力去聽後方的動靜,可沒有,什麼都聽不到……
這樣的憂慮雖不至影響生活,總歸讓他的心情有了些起伏。
然而就在這一日夜晚回衙,他又經過木家雜貨鋪,遠遠的竟見到那盞燈又亮了起來。他目光一閃,本能的加快了步伐,果然在走到鋪門口前時那令人有些牽掛的丫頭衝了出來。
「阿晉哥!」木小桐面露驚喜迎到他面前,像是等了他許久。
心中的牽掛放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隱然的怒氣,林晉皺起眉,本想先來一段訓話,但剎那間想到自己又不是她的誰,連質問她去處及安危的資格都沒有,一時之間啞了口。
木小桐卻不介意他的異樣,直接拉著他的袍袖,一把將人拉進了雜貨鋪。
本以為頂多就到鋪子裡,想不到她一直將他拉進了後院她的居處外,在花園裡興沖沖地道:「阿晉哥你終於回來了!我有樣東西要讓你看看,花了我好久時間呢!」
林晉第一次踏入她的私人住所,這麼晚了孤男寡女,不由有些坐立不安,連說話都僵硬起來。「有話直說就好,別拉拉扯扯……」
然而他的話才一開口,見到她取出的東西後,也不由目光一凝,頓時忘了自己還想說些什麼。
木小桐手裡拿著的是一副飛爪,但卻比尋常的飛爪要小些,像玩具似的。
林晉是懂行的,那爪勾在夜裡仍精光閃閃,足見用的是上好的鋼,強度絕對不輸給一般飛爪,而通常飛爪後頭會接一根繩子,讓人拋向高處勾住,能沿著繩子往上爬。可是這副飛爪後頭看不出接了什麼,另一端卻是連結在她手腕上一個鐵環之上。
「阿晉哥,這是我改良的飛爪,絕對比你們現在使用的要便利多了。」木小桐迫不及待的示範給他看,她先亮出手腕上那鐵環。「鐵環上有個機簧,從這裡按下,飛爪便會彈射出去,這彈出去的力道很強,使用時得小心點。」
她揚高手,直接按下機簧,那飛爪嗦的一聲朝著屋頂飛射過去,就這麼緊緊的勾住了屋簷。
林晉看得目光閃爍,他好像有些明白她這般設計是為了什麼了。
木小桐卻不知他心情,兀自興致勃勃的說明著。「你瞧瞧,這飛爪後頭我接的是摻了銅的細鐵索,要的就是它夠堅韌,也能彎曲,現在飛爪勾住了屋簷,只要我再按一下手上鐵環的機簧,鐵索就會自動收回,只要使用的人有點兒輕功的能耐,鐵索就可以帶著人飛起,是不是省力多了……」
說完她就想按下鐵環上的機簧,林晉連忙道:「慢著,妳懂輕功嗎……」
「我不懂……啊!」不過來不及了,木小桐一按下機簧,整個人就被鐵索帶了出去,她示範得太開心,一下忘了自己並不會輕功,加上人又輕,一個失手居然被帶飛了起來。
林晉二話不說一個大跨步追上,順手摟住她的腰捲到自己懷中,不過手環還在她手上,怕她受傷,他並沒有與飛索之力拉扯,反而是借著這股力繼續前進,最後兩人被帶飛至屋簷,他另一手往屋簷一按,摟著她輕巧地一翻,穩穩地立在了屋頂上。
木小桐簡直嚇壞了,緊緊摟著他的腰,嬌軀還微微發著抖,當林晉與她慘白的小臉對上時,原本想責備她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了。
月色之下,林晉與木小桐依偎在一起,黑袍的衣襬飄揚,月白色的裙裾飛舞,在黑夜中構成了一副魅惑卻又綺麗的畫面,若有旁人見著,必會驚嘆兩人天人之姿,美好得不像真的。
林晉有些彆扭的感受著懷裡那綿軟馨香得不可思議的女人,心中起了一絲異樣的波瀾,可是摟著她腰的手卻不敢放,因她柔似無骨,只消一放手她絕對會掉下屋頂。
而木小桐此時也慢慢由驚駭中回過神來,明知道自己不該與他如此親密,但她卻放任自己摟著他的腰,整個人害羞地埋在他胸口,因為過了這次,以後可能再沒有親近他的機會。
這一刻,像是有某種奇異的氣氛籠罩著兩人,這種感覺很陌生、很微妙,卻不令人討厭。
林晉總覺得這樣不好,索性把心一橫,摟著她一跳回到了地面,那飛爪也順勢收了回來。
「妳……」林晉很快地放開她,欲言又止半晌,才硬生生轉移話題打破這樣曖昧的氛圍,「我想我知道這飛爪如何使用了。」
「阿晉哥,對不起,我差點連累你了。」木小桐離開了他的懷抱,悵然若失,這回倒是很乖巧地認了錯。
身為機關設計者,居然自己中了招,祖師爺怕不得被她氣得從墳墓跳起來。
「我本來只是聽說衙門的人好幾次圍困飛賊,卻敗在輕功不好被他們逃脫,若是這樣的飛爪我多做幾個,也能幫助衙門抓賊,阿晉哥你就不用每天忙到三更半夜了……」
「罷了,妳這樣東西,確實幫助很大,以後別再那麼疏忽就好。」他方才也被她驚出一身冷汗,只是事後一想,她傻兮兮的被自己做的玩意兒勾到天上去,那模樣真是有些好笑。不過他為人厚道,不至於就這麼嘲笑她,只是認真地說道:「妳說的對,其實我們幾次都已經圍住了飛賊團夥,但他們輕功當真厲害,雖沒有飛簷走壁那般誇張,但輕輕一跳躍過圍牆翻上屋頂什麼的毫無滯礙。我們的人即便武功不俗,輕功卻都不到家,還得慢慢翻過牆或爬上屋去抓人,賊人早逃得無影無蹤,如今有妳這飛爪相助,每個人稍加訓練一下,應該很快就能抓到他們!」
聞言,木小桐高興極了,因為她真的幫上了忙,彷彿抓這飛賊自己也有分似的。「這飛爪並不難做,只是含銅鐵索的部分比較麻煩,要阿晉哥幫忙尋匠人訂做。我這幾日再多做幾個飛爪,保證讓你們每個人都有,儘早將賊人抓住。」
林晉毫不遲疑地應下,對她這出眾的技藝,不由好奇地問道:「妳怎麼懂得做這樣精細的東西?我記得妳父親是木匠,就算他將手藝傳給了妳,這樣的東西也不是一個木匠應該做得出來?」
「我青出於藍啊!」木小桐眨了眨眼,這會兒又恢復成那個有些嬌俏、有些精明的自信女孩兒。
當她這麼說時,林晉只當她吹牛,但聽完她接下去的話,他當真相信這飛爪完全出自她之手。
「其實我們木家祖上傳下高明的機關術,我父親只學習了其中關於木匠手藝的部分,至於我嘛,可是將祖上的機關術學全了,所以才會把我父親的木匠鋪改成雜貨鋪。」木小桐搖頭晃腦,洋洋得意,居然看上去有幾分可愛。「阿晉哥你沒逛過我家鋪子吧?裡面好些玩意兒,有西洋的音樂盒子,改良的小型磅秤,更適合拿在手上不會掉下來的筷子,隔熱的鐵碗,帶耳朵的杯子等等,那些東西可都是我做出來的,用起來很方便,銷路都很不錯呢!」
「我相信。」林晉深深地看著她,看得她俏臉微熱,接著毫無預警地朝她的臉蛋伸出了手。
月色朦朧,孤男寡女氣氛原就有些旖旎,他又突然感性起來,似乎情動想摸她的臉,讓木小桐心中撲通撲通的跳著,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想不到林晉的手停在了她的臉前,比了一個圓。「……我真的相信妳店裡生意不錯,才能把自己的臉養得這麼圓。」
木小桐俏臉一沉,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她開始懷疑自己會戀慕上這個男人,該是被老天爺詛咒了吧?
「妳將那飛爪給我,我讓縣太爺看看,所有製作需要的費用與材料由縣衙包了,總不能讓妳出錢又出力。」林晉完全沒察覺自己有什麼問題,兀自公事公辦地朝她說道。
事已至此,木小桐也不期待他會對她大加誇獎或青眼相加,很乾脆地將飛爪交給他。不過她到底不是太在乎做這些飛爪是誰出的銀兩,她在意的是他是否真切的收到了她想幫功他的心意。
「那我便預祝阿晉哥你們馬到……喔不,是爪到成功!」她真誠地道。
林晉點了點頭,算是應了她這句祝賀,接著正色說道:「天色這麼晚了,我便不從前門離開,直接翻牆回去衙門了。」
說完,他猛地一個踮腳,身子輕而易舉地翻過了她後院的圍牆,直至身影消失,那姿態之瀟灑,簡直讓木小桐看得別不開眼。
「這……這可是為了我的名聲,所以才不走前門反而翻牆走?其實阿晉哥也是有體貼的時候……」
這端她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著,想不到牆那端的男人卻未走遠,還冷靜地回了一句話,讓木小桐險些流淚滿面。
「和妳的名聲無關,我走這裡,回衙門比較快。」


木小桐的改良飛爪在林晉報到衙門後,受到了林敏德的大力稱讚,接著衙門便撥下了一筆銀兩,專門用在製作飛爪上頭。
林敏德更瞧出了這改良飛爪的遠景,不僅僅能用在抓常寧縣的飛賊,用在軍隊裡拿來攀城牆、工事上用來登礦山……等等,諸多功能利國利民,所以他讓林晉去徵得木小桐同意後,取得了製作的圖稿,將此項物品提報到了朝廷。
林敏德雖非重臣,卻也有他上達天聽的管道,木小桐這份功勞不怕被剝奪。
過了十日,在木小桐日以繼夜的趕工下,總算讓常寧縣部分衙役及林晉的手下人手一副飛爪,又過了五日,當飛賊團夥趁著月黑風高頂風作案,林晉等人猶如天兵天將降臨,將飛賊圍困。
飛賊們以為自己像能以前那樣靠著傑出的輕功逃離,想不到這次縣衙派出的人竟用了道具——一種看都沒看過前所未有的飛爪,衙門的人飛起來比飛賊們還快,跳起來比他們還高,自然成功的拿下了這群賊寇,無一脫逃。
當林敏德審問這些飛賊時,意外發現這些飛賊們原是在京城作了幾起大案,甚至與吏部尚書家中幾條人命的命案有關,之後京城全城戒嚴抓賊,飛賊們認為不宜再留,才往南逃竄。
憑著過人的輕功,他們一路偷一路搶一路殺一路逃,沒有任何縣衙甚至衛所兵能奈他們何,最終來到了常寧縣,常寧在贛南也算個富縣,飛賊們原想著留一陣子將荷包裝滿,想不到竟栽在了這裡。
若說常寧縣巡檢林晉的手段令他們忌憚,那木小桐發明的飛爪就令他們膽寒。
得到了這一連串的消息,林敏德整個人都激動起來,連夜寫了一封洋洋灑灑的奏摺,除說明如何抓到飛賊,更列明了一條條他們逃逸途中犯下的大案,天還沒亮便命人快馬加鞭的用最速件送至京城。
好不容易等到林晉清晨來點卯,林敏德連忙召見了他,喜上眉梢地道:「阿晉,咱們抓了那群飛賊,只怕這回立的功不小。」
巡檢司雖是負責維護治安,但詔獄卻不是他們的責任,所以飛賊審問的結果,林晉一無所知。
林敏德細細的將結果告訴了林晉,後者也是聽得訝異非常,等著他的下文。
林敏德說道:「自然,那木小桐立的是首功,她製作的飛爪可以應用的地方太多了,上面應當會派下獎賞給她。獎賞到她手上中間每個階段我們都會有人看著,不會短了她一文錢。」
林晉頷首,對此沒有任何意見。「我會將此事轉達於她。」
「那就好。其實木小桐是個好姑娘,只可惜……」只可惜你這木頭不開竅,看不上人家心靈手巧的姑娘……
林敏德並沒有將後頭的話說出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晉,看得他汗毛直豎。
畢竟林晉是他姪子,林敏德雖覺可惜,卻也不會左右他什麼,便又將話題帶回飛賊一事。「那群飛賊犯了太多案子,待我的奏摺回到京裡,應該會引起一陣震動,朝廷可能會將這案子轉至刑部或大理寺,所以這群飛賊目前關在縣衙大獄,絕不能出問題。那群獄卒我信不過,看守犯人的事還是得交給你了。」
「好。」林晉毫不遲疑地應下。
林敏德欣慰地笑了,自家姪子在男女之事上或許遲鈍些,但其他方面卻是相當可靠,無論是多為難為的要求,只要他有把握應下,交給他的任務幾乎不用再煩惱,他自會辦得妥妥當當。
當初他提拔林晉可不單單因為兩人的關係,而是林敏德內舉不避親,他是真的看好林晉的能力及心性。
叔姪兩人說完公事,後頭便有人來通報于氏喚兩人用早膳。
林晉雖常與伯父伯母一同用膳,卻不與林敏德住在一起,而是在縣裡另有住處。至於林敏德是個做實事的清官,這代表著他不會有太多資產置產,也因為在常寧任滿後必然會調職,買房不划算,所以他就住在衙門後的官舍。
常寧縣是個富縣,官舍卻不豪華,不過是個一進房舍,從衙門二進的典史廳出去後就能隔著花園看到官舍的堂屋,兩旁是左右護龍,各有三個廂房,林敏德夫婦住在東廂,他們的獨子、十二歲的林昇則住在西廂,剩下的房間就分給了寥寥幾個婢女小廝,所以用膳也只能在堂屋裡吃。
林敏德與林晉過了後院來到堂屋,便見于氏已經坐在了桌前,桌面上花卷、肉粥、饅頭、烙餅一樣不少,還有涼拌菜、滷肉、鹹菜、炒菜、湯品……等等,至少十多樣菜滿滿當當的擺了整桌,乍看之下像是十幾個人要用膳,但事實上卻只有他們三人。
林敏德皺起了眉。「林昇呢?」
于氏微笑解釋,「昨兒個阿昇和我說,他要在同窗家溫書,與同窗抵足而眠,所以昨晚沒有回來,自是不會與我們一同用早膳。」
對於這種說法,林敏德相當嗤之以鼻。
「抵足而眠?怕是出去胡天混地了吧!」他兒子什麼德性,他會不知道?
「你老是責備他,難怪他不親近你,做什麼也不敢讓你知道。」于氏忍不住溫聲替自己兒子說句話。
「他若不是一直幹些偷雞摸狗的事,為什麼怕我知道?」林敏德反問,問得于氏啞口無言。
他雖愛重于氏,但于氏心慈,在管教兒子上未免顯得軟弱,也就是慈母多敗兒。林昇也不是心性不佳,就是不喜讀書,也不林晉那樣能沉下心練武,文不成武不就,完全不符合林敏德的期許,成天逃課與一些豬朋狗友混在一起,大錯不犯小錯不斷,所以父子兩人關係並不好,在林敏德眼中,林昇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橫豎林昇也不會出現,夫妻兩人拌了拌嘴便沒有繼續,于氏再不理林敏德,笑著招呼林晉坐下用膳。
她只給自己添了一小碗肉粥,留了個花卷,剩下的她沒有替那伯姪兩備置,他們面前就是兩個空碗,反正憑兩人的大食量,肯定是每樣都吃,她壓根不用替他們加飯添菜的。
果然當兩人坐定,林敏德夾起第一顆饅頭後,伯姪兩人就像餓了十天半個月似的,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于氏即使見怪不怪,這畫面仍舊令她隱隱想要發笑。
「別急別急,後頭還有,夠你們吃的呢!」于氏和藹的看著埋頭苦吃的林晉。「阿晉啊,你就是缺個人照顧,才會活似十輩子沒吃飯似的,看到吃食就搶。」
林晉雖然很認真的在吃飯,並不代表他就沒在聽,于氏的話令他不由腹誹,自己搶食哪裡是因為缺人照顧?明明就是林敏德太會吃,還吃得快,若自己不跟著眼明手快一點,那肚子是餓定了!搶不過是個人功力不到家,林敏德可不會和他客氣。
于氏沒注意林晉的情緒反應,仍自顧自地說道:「所以我替阿晉你相看了一樁婚事,姑娘家裡殷實,人品好長相標緻,以後成親可以好好照顧你,我想你該會喜歡的。」
林晉一口饅頭剛入喉嚨,差點被于氏的話噎死。他憋得滿臉通紅,連忙大口灌下了一大碗豬肉清湯,才好不容易將東西吞下去。
而林敏德聞言也停下進食,納悶地問道:「妳什麼時候相看的?是誰家姑娘?」
「就是你手底下李主簿的女兒啊!前兩天李主簿夫人帶女兒來找我閒聊,就聊到了這件事,我看李姑娘生得嬌嬌怯怯,那小家碧玉的模樣兒男人都會喜歡的吧?就暫時應下了李夫人,不過也得讓他們兩人相處看看才好。」于氏一口氣將整個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不知怎麼地,林敏德與林晉同時想到了木小桐。前者只可惜著有了于氏插手,木小桐和林晉的婚事可能沒戲了;後者則是由于氏所說的嬌嬌怯怯,聯想到了木小桐的大方明媚,一時之間竟對這樁婚事興起反意。
「我還不想成親。」林晉斬釘截鐵說道。
「阿晉啊,自你父母過世,將你托付給我們,我便當你似親生兒子一般,以往提起婚事你總是逃避,但你明年也要二十四了,縣裡與你同齡的人,兒子都能打醬油了,如果再不給你說親,到你父母忌日上墳時我心中有愧,該如何面對他們?」說著說著,于氏的眼眶居然紅了起來。
如果她是高壓逼迫他,林晉怎麼也要反對這樁婚事,但于氏來這麼一招苦肉計,林晉便無計可施了。
他求助的眼光落向了林敏德,林敏德卻似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卯起來吃光了所有烙餅,也不知是不是在裝傻。
知姪兒心裡有疙瘩,于氏便勸道:「也不是要你立時就與李姑娘成親,人家的父母很開明,願意讓姑娘與你先相處看看,如果你們看對眼了,自然是好事成雙;但如果脾氣性格始終不合,就當沒提過這樁婚事,也不會丟誰的臉。只是李姑娘溫柔嬌弱,相處之時,你可別欺負人家或逾了矩。」她又特地囑咐了一句。
她這麼說,林晉心中才稍微好過一點,勉強向于氏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這件事。
可是不知為什麼,此時他又想起了木小桐,他若談成了婚事,之後與木小桐或許就不那麼方便往來,她會不會又像前幾月製作飛爪時那樣消失好幾天不見?想到那種可能性,林晉整個人都不好了,卻又說不上來自己心中介意的究竟是什麼。
難得也有這麼一天,面對滿桌的食物,林晉卻失去了食慾。
第二章 還未告白就失戀
待到用完早膳,林晉也不浪費時間,直接由後門出了衙門,想至木家雜貨鋪尋木小桐,向她說明朝廷會有獎賞一事。
如今時至冬日,外頭涼颼颼的,陰暗的天也沒有陽光,路上行人三三兩兩,衣服都包得像顆粽子一樣,道路兩旁種的槐樹蒼白無力地立著,寒風吹過便瑟瑟發抖,讓原就冷清的街頭更顯蕭條。
林晉步伐平穩,中途還停下與兩個巡邏回衙的衙役打了招呼,這裡恰巧是丁家門口,林晉正欲邁步,後頭丁家門內卻傳來木小桐的聲音。
「丁婆婆,妳特地讓人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小桐,婆婆也算看著妳從小長大,如今妳父母雙亡,明年就要脫孝了,對於自己的終身大事有什麼打算嗎?」
林晉發誓自己絕對不是故意偷聽,他只是恰巧要找木小桐,才會停留在這裡。
可是明明他可以站得遠些,等她出來再喚她,但她們討論的話題卻硬生生的定住了他的腳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聚精會神地聽著。
只聽到木小桐回答道:「丁婆婆,那事……我不急的。」
丁婆婆嘖了一聲。「怎麼能不急呢?拖到明年妳也十八了,再不快談好人家,萬一嫁不出去怎麼辦?」
木小桐的聲音有些無奈。「但也不是我想嫁就有人娶,這種事看緣分,急也沒有用啊。」
林晉在牆的另一邊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倒是認同,嫁娶之事看緣分,像他就認為于氏替他相談李家姑娘太急了一點。
然而丁婆婆詢問木小桐的下一句話,卻讓林晉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起來,甚至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許多。
「小桐啊,妳老實說,妳是不是在等那林晉?妳老是對他示好,送他各式各樣的東西,並不完全是想報他的救命之恩吧?」
接著遲遲沒有回應。
林晉瞇起了眼,說不上心裡期待她說出什麼樣的答案。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晉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大冷天裡都要熱出汗了,才聽到裡面的木小桐清脆地說道:「對啊!丁婆婆,我就是喜歡阿晉哥,所以暫時還不想談婚事,因為我覺得那樣對別人不公平。」
在這一瞬間,林晉的腦子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原來……原來這麼久以來,她對他一直是抱這種心態?她喜歡他?
林晉在衝擊過後又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自己這樣無趣的人,有什麼值得她喜歡的,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會喜歡上他這種性格硬邦邦冷冰冰的人,她可能眼睛不太好。
此時丁婆婆在院子裡苦口婆心地勸道:「可是小桐啊,妳有沒有想過,妳與林晉接觸太過,對妳名聲可是有礙……」
木小桐似是急著解釋,有些急促地打斷了丁婆婆。「丁婆婆,我送阿晉哥東西,幫他的忙,都是自願的,並沒有期待他回應什麼,甚至他根本不知道我對他的心意,總不能這也怪在他頭上。阿晉哥其實是很正直、很可靠的人,自從他幾年前擔任巡檢後,大家都覺得縣裡越來越安全了,不是他的功勞嗎?」
「雖然如此,萬一妳以後要議親,人家介意怎麼辦?」
「那我就不嫁啊!會介意這點芝蔴小事的人,哪是什麼良配。」木小桐倒是相當磊落。「我也從未主動上他家或衙門尋過阿晉哥,只是在他路過時聊兩句,這樣不算過分吧?何況,我一個孤女有什麼名聲可言?我還比較擔心影響阿晉哥的名聲呢!所以我見他時都是人不多的時間,丁婆婆妳放心,我注意著呢!」
林晉這才驚覺,似乎真如她所說,即使他沒兩天就能見到她一次,但那絕對是人少時或是夜晚,也都是在街邊,唯一一次例外進了她家門,還是為了示範飛爪。她從來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出對他的熱情,送他東西也從未送到衙門或家裡,她的確拿捏著分寸。
她喜歡他是喜歡得這樣小心翼翼的嗎……林晉突然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原以為丁婆婆提起這些只是長者的勸誡,想不到下一剎那,她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不禁外頭的林晉覺得莫名其妙,木小桐也是大惑不解。
「丁婆婆,妳笑什麼?」
「我笑我沒有看錯人。小桐,妳果然是個自愛的好孩子。」丁婆婆笑聲暫歇,但話聲裡仍有笑意。「妳聽婆婆說,林晉確實是個好人,長得體面人也可靠,可他是個冷淡的性格,這樣的男子不見得適合做丈夫。」如果說到這裡還是溫和的建言,那麼丁婆婆的下一句話就是猛藥了。「何況,妳接觸他也一年多了吧?像妳這樣標緻的女娃兒,不動心的男人太少了,但他可曾對妳表示什麼?」
木小桐沉默,她沒有回答,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丁婆婆嘆了口氣。「他不表示,就證明了他對妳無意,何況他年紀也不小了,若想娶親,怎麼從未考慮向妳提親?妳雖父母雙亡,但他也是高堂俱缺啊!他也沒資格挑妳什麼不是?所以妳別再等他了,再等也是一場空,只是蹉跎了妳的青春。」
木小桐深吸了口氣,強自打起精神。「丁婆婆,我知道的,我不會執著在他身上,或許哪一天我想開了,或者他訂親了,我一定會離他遠遠的,不會再打擾他的生活!」
牆外的林晉直接皺起了眉,想到那種可能性,心裡猛不丁揪了一下,剎那間蒙上了一陣陰霾。
「其實婆婆是想和妳說,妳別把注意力放在林晉身上了,要不要考慮別人?」丁婆婆前頭鋪陳了那麼久,終於說到重點。「我們家丁群今年才十九,與妳年歲相當,妳也知道群哥兒這人沒什麼壞習慣,在衙門擔任衙役也算穩定,生得還算可以吧?妳要不要考慮他?」
「這……丁群哥他看不上我吧?」木小桐的聲音顯得是訝異。
丁婆婆卻是笑得更歡暢了。「可別說呢!我也知道群哥兒眼光高,不先問過他哪裡敢向妳提?我前幾日特地打探他的意思,原本提到要替他相看姑娘,他一千一萬個不願,但我一說到是木家的丫頭,他馬上轉變了態度,當下就應了,你說這不是早就看上了?」
從來沒考慮過別人也會喜歡她,木小桐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丁群哥他……我是說,我和他也沒說過幾句話……」
丁婆婆執起她的手,在她手背拍了拍。「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看的不過是個眼緣。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若是能在一起那就太好了。當然婆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婆婆喜歡妳這丫頭,喜歡得恨不得收做自己孫媳婦呢!」
「婆婆……」木小桐覺得臊極了,但丁婆婆對她的心意,她卻是感激的,所以聲音有些撒嬌。
這樣的撒嬌語氣卻是讓外面的林晉臉都黑了。
丁婆婆心知邊鼓敲到這裡也就差不多,過猶不及,所以便在此打住。「無妨的,小桐妳不用困擾,婆婆不過是這麼一提,妳回頭去好好想想,總之就算不是林晉丁群,也可以想想別人,別誤了自己的婚事。」
「我知道的,謝謝丁婆婆不嫌棄我。」木小桐也不好意思再多待,遂有禮地道別。「今日雜貨鋪要盤帳,那我便回了,婆婆請留步。」
說完,木小桐和留在屋裡的丁婆婆揮揮手,轉身便離開了院子。
牆外林晉聽得陷入沉思,一時沒注意該避開,結果木小桐一開門便與門外的他打了照面。
「阿晉哥!」木小桐一個怔愣,接著驚叫失聲。她根本沒預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回想方才與丁婆婆的對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他聽到。「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有事找妳。」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牆。「恰好聽到妳的聲音傳出來,就在這裡等了一下。」
「那……那你等了多久?」她戰戰兢兢的問,俏臉微微發熱,同時偷偷觀察著他的神情,瞧他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應該沒聽到多少?
「也沒有等多久。」林晉一向坦率,即使這時候不該坦率,他還是坦率了。「差不多就從丁婆婆開始問妳對自己終身大事有什麼打算那時候……」
一般男人聽到女人私下討論如何愛慕於他,該是什麼反應?
總該有些尷尬,甚或得意、為難等諸多情緒吧?可是木小桐呆呆地看著眼前一派平靜的林晉,彷彿她剛在和丁婆婆討論的是今天風好冷、早上飯好吃這樣稀鬆平常的話題。
他果然不是一般男人。
那她該有什麼反應?垂首含羞帶怯,或是掩面大哭逃跑?木小桐舉棋不定,但想到這面癱男人平素的古板,她頓時覺得若是自己垂首含羞帶怯,怕他會以為她臉抽筋;若是她掩面大哭逃跑,很可能他會像抓賊那樣追過來。
還是算了,既然他若無其事,那她也只能強自鎮靜,總之他不說破,她就當沒這回事。
「那個……阿晉哥,你找我做什麼?」她試探性地先轉移話題。
果然林晉公事公辦地鄭重回道:「是林知縣讓我來尋妳。妳先前交給他的飛爪圖,他上報至朝廷,據聞朝廷很是重視,屆時會有獎勵發下與妳。林知縣要妳安心,屬於妳的獎勵他會看好,絕不短少妳一分。」
原來是這件事……木小桐舒了口氣,大氣地笑道:「我改良飛爪原也不是想立什麼功,只是想幫忙捉賊罷了,對我而言,這只是件小事,若朝廷要給我獎勵,我總覺受之有愧。」
「對妳是件小事,但對黎民社稷是件大事。」林晉正經八百地道,順道將飛賊一夥人的來歷全說了,連京裡大官的家裡都糟了殃,所以木小桐的飛爪能協助抓賊,可真不是小事。
木小桐歪頭思索了一番。「那這樣吧!阿晉哥你說飛賊由京師一路做案而來,因他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的平民百姓也不在少數,若屆時真有獎勵發下,阿晉哥你替我送給那些人吧!」
林晉心頭一動,看著她的目光微凝。「妳真的願意?那可能是好大一筆銀兩。」
木小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能養活自己,並不缺錢,但那些受害者若是能受到一點幫助,說不定就能救上好幾條人命,所以我想還是給他們吧。」
林晉深深地看著她,看得她都不自在起來,他才意在言外地拖長了語氣說道:「丁婆婆說的沒錯……」妳確實是個好女孩。
林晉雖有未竟之語,但他是當真有些欽佩她了,想不到身為女子,也能有這樣寬廣的胸襟。
然而他提到丁婆婆,木小桐卻是整個想歪,她剛剛才掩飾好的害羞,一下子又冒了出來。
「那個,那個丁婆婆說的話,阿晉哥你不要介意……」要說出這麼一句話,可是費了她好大力氣,還差點咬到舌頭。
但林晉的反應,永遠不是她所能預料的,她以為他會打個迷糊仗就過去,當作沒這回事,想不到他卻是一板一眼地反問道:「方才妳說妳喜歡我,是不是真的?」
木小桐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美眸瞪著他。他居然說了?他居然敢問?她現在開始後悔自己沒有選擇掩面大哭逃跑,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不過逃避一向不是她處世的態度,她難為情地支吾了半晌,突然一咬牙,豁出似地回道:「是、是真的!」
「是真的啊……」林晉卻是陡然眉頭攏聚,彷彿遇到了什麼困難。
木小桐心裡一沉,急忙說道:「那個……阿晉哥,你不要困擾,喜、喜歡你只是我自己的心情,我沒有要你回應什麼的,你就當……就當聽了件左鄰右舍的閒話,不要因此影響你……」
「我沒有辦法回應妳。」林晉當真覺得困擾了,但他站的角度顯然與她不同,直率得令人髮指。「因為我大伯母……就是知縣夫人,今天早上才跟我說她幫我相看了一門婚事,是李主簿的女兒,她要我和李姑娘相處看看,所以我好像沒辦法回應妳什麼。」
木小桐原本掛在臉上的尷尬假笑瞬間崩潰,她覺得自己心碎了,但她卻無從怪他,因為本來一切情意都是她心甘情願,先不說他根本不知道,就算現在知道了,他也不欠她什麼。
她用盡剩餘的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阿晉哥,所以我說你毋須在意我對你是什麼心意,你原就有選擇的自由。李主簿的女兒李姑娘我認識……她……她很好啊,說不定你會喜歡她,若是日後你要成親了,我定會祝福你,斷了自己的念想,絕不會妨礙你什麼……」
木小桐快撐不住了,只要再多說一句,她怕自己會直接哭出來。
「那個、那個阿晉哥,謝謝你願意告訴我你要訂親的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的確,她該感謝他的直接了當,不給她任何幻想,否則她還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對她才是真的殘忍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再也忍不去,一個轉身便飛也似的跑了。
「等……」林晉伸出一隻手,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只看到她的裙襬進了木家雜貨鋪。
他慢慢放下手,一臉凝重。她說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究竟明白了什麼?怎麼他都不明白?
而他又什麼時候告訴她他要訂親了?不是只說到和李姑娘相看嗎?他提起相看這件事,只是因為先前不知道木小桐的心意,覺得有些對不起她,所以想把話說清楚,告訴她他無法回應的原因,怎麼她會像隻受驚的小雞一般跑了?
她究竟跑什麼?林晉完完全全的迷惘了,他與木小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下一語成讖了,木小桐才說若林晉要與別人訂親,她也能藉此斷了自己念想,果然他就親口證實了這件事。
斬斷情絲不易,但木小桐是個敢愛敢恨的性子,絕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死皮賴臉的想纏著他,或是暗中使什麼手段破壞他的婚事。總之他就是不喜歡她,沒選擇她,那她也該真心的祝福,再怎麼難過也要承受。
一進了臘月,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不過平地倒是沒有下雪,只是年關將近,街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不畏寒風地置辦著年貨,木小桐的雜貨鋪生意火熱起來,好幾日她都得親自出來幫忙,或許也是想藉以忘卻心中的一些煩憂。
馬蹄河由北而南貫穿常寧縣,在縣南之處積有一處湖水,當地人稱之為梅湖,因為環著湖水種滿了臘梅,今年天寒得快,臘梅微微地含了苞,一點一點淡黃銀白相間,自也帶來不少騷人墨客、佳人才子賞梅。
木小桐這幾日沉默得厲害,小三哥夫婦知她心情不好,便將她推出了雜貨鋪,建議她到梅湖邊賞梅。
木小桐原不想去,但轉念一想,自己在家悶得荒,離縣衙又近總讓她胡思亂想,不如出去走走,說不定想開了,心境也能開闊些。
抬頭看了看天色,居然微微的飄起雪來,於是木小桐臨走前還帶了把油紙傘,這傘也是最近她親自改良出來的,更加防風耐雨,連傘面上細緻的梅花都是她親手繪上,再漆上桐油,說不定她特意拿這傘出去亮亮相,還能替店裡招攬點生意。
她並沒有乘車轎,而是信步而行,手裡撐著紙傘,身上裹著一件淡青色繡迎春花的披風,頭戴昭君帽,白色的一圈毛海襯得她的臉蛋又小了幾分,竟多了絲楚楚可憐的韻致。
也是她自己沒注意,走在街上時,因貪看她美貌而回頭的人可不少,還有些被自己的妻子揪住了耳朵一陣好罵呢!
約莫半個時辰後,木小桐來到了梅湖。
湖邊遊客不少,有一群士子群聚,應是在開詩會畫會之類,也有攜家帶眷的平民百姓、奴僕成群的富家太太與戴著帷帽的小姐,甚至還有幾名青年在湖邊策馬競技……形形色色的人圍繞著梅湖,卻沒有擾了這湖畔的清幽。
遠方山巒掩在雪蓋雲霧下,雪花飄落,湖水卻淨如明鏡,倒映著白茫茫的山色與臘梅點點,木小桐竟是看得痴了。這當下,她真的忘懷了那些煩惱,耳邊不聞雜音,只覺這世上似乎只有她、梅湖,以及一樹臘梅。
此時又一輛馬車駛向湖畔,那動靜有些大了,才引起木小桐的注意,看那馬車並不華麗,不過也不是一般人家坐得起的,只怕是哪戶殷實人家的小姐。木小桐的目光又淡淡地移向馬車旁策馬獨行的一名男子身上,瞳孔不由一縮。
那是林晉……
沒有想到連到了這裡都能遇見他,木小桐心裡有一絲慌亂,不過美目一瞄到他馬兒護送的那輛馬車,很快的她的心又平靜了下來,對於車裡人兒的身分也有了幾分猜測。
果然,當馬車停在了湖畔,林晉也下了馬。
馬車裡先下來一個丫鬟,接著一隻纖纖素手探出車簾,正常情況下,小姐要下車,林晉總該過去扶一把或幫忙撐個傘,但他顯然並不正常,竟是視而不見,而是牽著自己的馬到了一旁的樹幹,慎重地繫著馬繩。
那隻纖纖素手懸在了空中好一陣,但林晉完全沒有回頭的意思,末了只能搭在了丫鬟的手上,那丫鬟又要扶人又要撐傘,車內嬌人兒急著下車,一時之間弄得好不狼狽,險些沒摔個大馬趴。
不過林晉還是沒有上前,反正沒摔就好。
木小桐見那下馬車的姑娘果然是縣衙李主簿的女兒李香兒,心微微的沉了,卻是益發無法將視線由那方向轉移。
李香兒已經下了馬車,林晉卻沒有迎過去的意思,只是怔怔的站在自己的馬身邊,但見他們兩人莫名其妙地相視了一會兒,李香兒才無奈地帶著丫鬟,邁步向林晉行去。
而後李香兒不知與林晉說了什麼,一邊指著湖水,一邊又指著木小桐的方向,讓木小桐忍不住往梅樹後避了避。
不出所料的,接著林晉與李香兒兩人便同行朝著木小桐這裡行了過來,彷彿想由這裡入梅林。
木小桐不動聲色地移往湖畔,不想遇著他們,可是餘光卻一直不受控制地偷瞄著那方。真要說起來,高大威猛的林晉與嬌小玲瓏的李香兒並行,乍看之下還挺相配的,可是漸漸的,木小桐瞧出了古怪。
林晉的行走速度一如往常,他人高腿長,不一會兒就與李香兒拉開了一段距離,卻完全沒察覺有什麼不妥,李香兒與丫鬟似是想加快腳步,但身上衣服穿得繁複,手上還持著傘,追起來磕磕絆絆,待林晉聽到她們的呼喚聲回頭,丫鬟手上的傘已經破了,李香兒的妝容也被雪雨打花。
木小桐瞧得目瞪口呆,幾乎都忘了走避,此時她真有一種與李香兒同病相憐的感慨,喜歡上林晉這種不解風情的呆頭鵝就是個災難,難怪不管是小三哥夫婦還是丁婆婆,明的暗的都在勸她放棄。
此時林晉與李香兒主婢離木小桐已經不遠了,所以她已經能夠聽到李香兒指著林晉鼻頭飆罵的聲音。
想不到李香兒看上去溫柔嬌弱,罵起人來可是氣勢洶洶,林晉也沒有反駁,就是沉默地挨罵,看著看著,木小桐雖說內心泛酸,卻也不由興起一種滑稽的感覺,她都不知該同情李香兒還是同情林晉。
或許是木小桐的注視太直接,林晉居然抬起頭,直直的往她這個方向看來,一眼就見到了湖畔梅樹下的她。
只見她臉蛋兒在昭君帽的襯托下,秋波含情,兩頰暈紅,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她撐著傘立在雪花下,淡青色的披風與梅樹湖水相合,猶如湖中之仙,山中精靈,清麗飄渺,美好的不似真人。
林晉險些閉住了氣,他怎麼從來不知道木小桐長得這麼漂亮?而她的唇角明明帶著笑,但他卻沒來由的覺得她很難過。
木小桐知道他看見她了,但她不打算過去打擾他們的兩人世界,所以只是移開了眼光,由另一端離開了湖畔。
林晉險些追上去,只是舉步的前一刻看到了李香兒,才硬是停住了腳步。
以前那個一見到他就熱情呼喚他阿晉哥的女人,此刻卻是連句話都不說就默默離去,林晉覺得很不適應,耳中李香兒的數落仍喋喋不休,更令他漸漸煩燥起來。
這時候,由遠而近傳來達達的馬蹄聲,湖畔正在賽馬的那群青年似乎往這方向奔來。
林晉的眼光仍留在尚未走遠的木小桐身上,就看到一個青年騎著健馬,幾乎是直直的朝木小桐衝過去,要是雙方都沒發現,只是會是個馬折人亡的結果……
林晉顧不得身邊的李香兒,直接飛身朝著木小桐的方向急速衝過去,幸虧他離得近,在馬兒險些撞上木小桐那一刻猛地扯住她衣角往自己身上一摟,接著倒地滾了出去,恰恰躲過踏下的馬蹄。
而那騎士也才發現自己差點傷了人,幸而他馬技不錯,拉起繮繩的同時還能保持平衡,馬兒長嘶一聲,吃痛的用力踩踏了幾下地,沒將他也摔出去。
待一切都平息,林晉才扶著木小桐站起來,一個抬頭瞪向那騎士,卻發現是個熟人。
「是你?」林晉的眉頭攏得更深,怒氣也隱隱勃發,他身為巡檢的氣勢幾乎讓對方後退了兩步。
「……哥!」原來撞人的騎士,竟是林晉的從弟、林知縣的兒子林昇。他一臉心虛地望著林晉,知道自己這次闖的禍瞞不過了。
林晉怒斥道:「湖畔遊人往來,你竟策馬狂奔,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林昇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低著頭的木小桐。「不是沒撞到她嗎?」
「那是因為我恰好救了她!你以為自己每次闖禍都會剛好有人替你彌補挽救?」林晉這回真的火大,因著林敏德的恩情,他即使知道林昇不著調,也很少直接教訓,但這回林昇鬧的事,很有可能影響林敏德的官聲,便不得不多說幾句了。「阿昇,你不小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心中要有數!」
然而林昇卻不耐煩被林晉教訓,在他心中父親對哥哥比對他還好,哥哥做什麼都被稱讚,自己做什麼都被教訓,所以當情況變成林晉直接針對林昇時,後者反抗的情緒便益發強烈。
「我知道了,哥你別囉唆,也別告訴我爹,這個姑娘既然你認識,就交給你處理,我先走了!」林昇索性撂挑子,隨意擺了擺手後,一甩繮繩調轉馬頭,招呼同伴飛奔而去。
「阿昇!你……」
林晉身形微動,不想讓他就這麼離開,但林昇一眨眼就和他那群狐群狗友跑得不見蹤影,他懷裡還有個木小桐,根本不可能追上。然而只是這麼輕輕一動,他手裡扶著的木小桐便悶哼一聲,讓林晉又急忙將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妳怎麼樣?」他這才發現木小桐臉色慘白,不由緊張地上下打量。
木小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痛說道:「我……我好像腳扭了。」
林晉讓她扶著他的肩,蹲下來想察看一下她的腳,結果才輕輕一碰她的腳踝,她便痛得嘶嘶抽氣,淚花兒都溢出眼眸。
「我帶妳去醫館。」她眼角的淚光直接讓林晉二話不說將她一把抱起,在木小桐都還來不及害羞的時候奔向湖畔的馬兒,抱著她上馬便往急急往縣裡趕去。
很快的,馬兒離開梅湖,林晉的馬術極好,木小桐坐在林晉身前,雖然帶傷卻沒有任何不適。
感受到他的急切,即使她的腳踝還痛,心卻不慌了。
「阿晉哥……」她有些遲疑卻又尷尬地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忘了什麼?」林晉沒有深思她話中的意思,只是繼續小心策馬前行,用著一種不會弄痛她的速度。
聽他這麼回答,木小桐幾乎要被遺留在湖畔的那人嘆息了。「就是那個李姑娘……」
林晉渾身一僵,臉色忍不住黑了,終於想起那上一刻還在斥責數落他的李香兒,只怕今日過去,她可能會連他祖宗十八代一起罵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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